作者:富春山居
特别是在英国将印度各地统一在一个英属政府之下后,一个统一的印度民族就开始形成了,这个民族的知识分子开始审视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历史,并要求英国放开对于印度民族的束缚。
对于平民来说,光是19世纪末最后25年内的三次大饥荒,导致了1500万人的非正常死亡,就已经让他们对英国的统治恨之入骨了。哪怕是那些为英国人为虎作伥的印度精英们,也不得不公开批评英国的统治过于暴力,完全不顾印度的乡土人情,使得农民一贫如洗,完全没有积蓄对抗可能出现的天灾。
1885-1892年任英属印度总司令的罗伯特认为:通常对任何一个国家的入侵必定要遭到该国所有阶层居民的顽强的抵抗…然而就印度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在印度最好的情况也仅仅是希望当地人保持消极的态度。一旦对外战争惨败就会在整个印度斯坦引起一场风暴,与之相比,1857年的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英属印度的前进政策正是基于这一判断而成立的,因为印度经不起哪怕一场小小的侵略,所以英属印度要在印度之外建立一道高墙。这是英属印度不断对喜马拉雅山南麓及印度西北地区进行入侵的战略因素,除了在阿富汗之外,英国人的前进政策都算是成功的。
不过进入20世纪之后,英国对于印度的安全变得更加执着了。1901年,英国国防部有一份秘密文件阐述了印度在英帝国战略中的地位:
坦率的说,只要海军完成其任务,对于大陆国家的强大的地面部队来说,英帝国是牢不可破的,但在有一处是例外,即印度。
只有这里可以给我们致命的一击,通过征服使我们丧失印度,给我们的繁荣、威望及势力以致命的打击。敌对势力哪怕是接近它,带来的恶果也是不可估价的。
假如说维多利亚时代,印度是英国的钱袋子,那么进入20世纪后,印度已经变成了大英帝国的基石。大英帝国的一部分人对于印度的安全也就更加的重视,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执着。寇松爵士正是其中之一,这位出身名门且身残志坚的英国贵族,就曾经对自己的同僚们说过:“…不仅仅要控制高墙,我们也要控制高墙外的缓坡,以防止野蛮人蹲在缓坡上向我们发起进攻。”
在其第一任总督任期内,就已经做好了对西藏的战争准备,不管是控制锡金后沿着提斯塔河向则利拉山口修建公路,还是派人打探通往拉萨的道路,其目的就是要把西藏变为英属印度和中国之间的缓冲国,控制这片高墙之外的缓坡。
但是,现在西藏远征军遭到如此重大的挫折,却是其始料未及的,在接到怀特专员的报告后,寇松爵士就已经知道这场西藏远征是凶多吉少了,等中国人公布了麦克唐纳准将被俘的消息时,不过是给棺材钉上了最后一根铁钉。
西藏远征军的失利,实际上对印度的知识分子造成了极大的震动,因为他们很难想象,一群拿着石头的野蛮人居然击败了拥有马克沁机枪和大炮的英军。对于西藏的落后及藏人的野蛮的描述,正来自于英军的随军记者。
西藏远征军的失败刺激了国大党的斗争派,更是引起了阿努什兰·萨米提组织的扩张。阿努什兰·萨米提组织是一个1902年在孟加拉青年群体中出现的激进团体,主张以革命的暴力结束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它在东、西孟加拉有两个半独立的支部,以达卡为中心的达卡·阿努什兰·萨米提,以加尔各答为中心的祖甘塔尔团体(也称朱甘塔)。
为了对付这些印度青年中的激进分子,英属印度政府于1903年建立了加尔各答警方特别分支,以英国警察领导印度警察和情报行动反对萨米提组织。应该来说,直到今年之前,萨米提组织都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毕竟这些青年除了煽动暴力和民族情绪外,就没提出什么能吸引工人和农民的政治理论来,自然也不能得到印度民众的支持,更何况大多数印度人还是觉得大英帝国是不可战胜的,暴力反抗是没有出路的。
印度民众对于孟加拉分割的最大抗议行动,也不过就是集会请愿和抵制英货,距离武装斗争还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但是在报纸上登出,拿着石头的藏人以武装抵抗的方式俘虏了英军之后,印度民众的思想就有些转变了。
这也是英国报纸为什么要对报道重新加工,主张是一两个英雄人物而不是依赖藏人自己打败了英军的原因。言外之意就是,印度并没有这样的英雄人物,你们起来武装斗争是死路一条。
但这种谎言并不能解决当前的西藏问题,寇松爵士也不能允许自己遭到这样的失败,为了挽救自己所推动的西藏远征计划,他选择了向总司令低头,以在军队改革和其他方面上支持对方为条件,要求基钦纳尽快派出一支部队,把西藏远征军解救出来。
在寇松爵士面前,基钦纳表现的很是冷静,他仔细的为对方分析了形势,然后总结道:“整个印度大约有7万英籍军人和13万5千印籍军人,这些军队驻扎在印度各个交通要隘上,并不是能够简单的就抽调出来的。
特别是西藏的地形特殊,因为后勤关系我们根本输送不了太多的部队进入高原地区。加上现在因为孟加拉分割的问题,孟加拉地区也需要一支军队镇守当地,不能轻易调动。而西北边境地区,为了防备那些部族叛乱,我们也不能轻易调动部队。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重建一支精干的能在高原上战斗的军队。现在不是立刻出兵西藏的时候,而是通过谈判争取时间的时候,至少要到明年三月,我们才能准备好重上高原。”
寇松爵士对于基钦纳总司令的回复是不满意的,但是他现在也知道,在军事方面自己确实没法和这位总司令进行辩论,而英属印度也禁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总司令的看法,先和中国人谈判,给军队以重建远征军的时间。
不过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基钦纳则怒气冲冲的训斥着曾经和自己一起战斗的部下麦克唐纳准将,带着八个营的部队居然打不过中国人一个新组建不久的营。从中国传来的消息很清楚的表明,入藏军队主要是湖广新军,总人数也就500出头,相当于英军一个营的兵力。
英国人能够得到的消息,其他国家同样能够得到,这就是为什么德国、俄国和法国现在对大英帝国的军事实力开始有所猜疑的根源。据说,德国人再一次放出了风声,表示要修建从巴格达通往波斯湾的铁路,这正是德国对英国陆上力量失去敬畏的表现。
虽然在寇松爵士面前表明了军队的困难,但基钦纳还是要求噶伦堡通知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务必要保持住江孜这个据点,以利于后续部队进入西藏进行落脚。
当然,在基钦纳向噶伦堡发电报的时候,不要说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的尸体都凉了,就连其携带入藏的两个营此时也正走进中国人的包围圈。
作为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的副手,威廉姆斯上尉带着近三千人的部队艰难跋涉三天终于进入了年楚河河谷后,便看到了4挺机枪对准了自己的队伍。这一场面是让人崩溃的,哪怕这只部队中有一个英国营,也不可能再坚持下去。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谈判,威廉姆斯上尉交出了武器,一千余人的军队,近两千人的脚夫,一枪未发就成为了吴禄贞的俘虏,这正好是菲利普·惠特利少校被击毙的第七天。
11月1日,吴禄贞抵达了距离江孜4公里的班久伦布村,这里也是江孜军政委员会的驻地。对于吴禄贞轻易的消灭了增援的英军两个营,林信义也颇感欣喜,他对着吴禄贞说道:“要找人对他们进行审讯,搞清楚噶伦堡、大吉岭和山下的地理、驻军情况,接下来就该我们出击了。”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龙厦?多吉次杰和赤门·罗布旺杰两人过来向林信义汇报,说江孜的英军已经同意释放城内的藏人,以换取他们的伤员。林信义随即对两人说道:“接下来就和英军协商,本着人道主义,我们建议他们遣散锡金和尼泊尔的脚夫,他们和这场战争本来就没有关系,现在战争已经差不多结束,高原上也没有这么多粮食供应给他们,因此让他们尽快回家对双方都有好处,当然,遣散的费用必须由英属印度政府负责…”
看着两人离去,吴禄贞忍不住问道:“你真打算同那个怀特专员讲和?”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不,但需要先把无关人员从战场中清理出去…”
第225章 英俄的行动
西藏远征军的失败对于英国的声望打击,最为直观感受到的还是大清海关总税务司罗伯特·赫德和英国驻华公使萨道义,因十月底湖广方面向两人递交了公文。
给与英国驻华公使萨道义的公文大致内容是:此次英属印度入侵西藏给中国造成了莫大的损失,英国政府应当给与赔偿。不过在谈论战争赔偿之前,英国政府应当先支付被俘英军及运输人员的伙食费用及英军在进军西藏过程中对平民造成的损失。
湖广方面提出的要求是,在战争结束之前,俘虏的支出为每日5千英镑,给与西藏受到战争影响的平民支出为每日5千英镑,合计每日一万英镑,从10月10日开始计算。另外,英国政府还应当一次性支付50万英镑,用以赔偿被英军烧毁的民居、寺庙和历史文物,并送回被英军劫掠回印度的珍贵文物。
同时,湖广方面以此对英索赔公文为事由,向赫德发文要求抵扣对英国的一系列赔款本息支出,并要求对湖广、四川海关、盐税进行监督管理,此前这些权力已经落入了英国人的手中。
湖广方面的措词非常的客气,但提出的要求却丝毫没有商议的余地。在萨道义和赫德看来,这不是什么要求而是一纸宣战书。但他们却毫无办法,因为大批的英军现在就在中国人手中,中国人占据了上风。他们甚至不能因此命令海军进攻湖广,因为此时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正在高涨,想要用几艘炮舰去吓唬中国人,极有可能引发中英的全面冲突。
在英国驻华外交官员的评估下,现在湖广已经完成了两镇新军的编制,正在组建第三镇。而汉阳铁厂和汉阳兵工厂在德国人的支持下,已经初步具备了武器自给自足的能力。英国军舰开到武汉也许可以给中国人一些教训,但是英国在中国的商业利益却有可能完全失去保护,只要湖广新军的战斗力有入藏新军的程度,就不是英国在华部队能够对抗的。
作为英国盟友的日本,对于英中冲突表示完全的不介入,因现在的日本也是中国的盟友。虽然日中同盟的对象是关于满洲地区的安全,但是在这个时候站在英国一边进攻中国,就等于是帮助俄国占领满蒙地区了,这显然是不符合日本的利益的。
因此日本和美国都主张英国和清政府尽快就西藏问题达成妥协,好专心对付俄国人在远东的行动。法国人同样不赞成英国在远东和中国发生冲突,事实上法国反对英国和俄国在远东的任何举动,以避免自己在欧洲单独面对德国人。
俄国固然是想要瓜分中国的,但是俄国人同样不赞成英国直接把西藏和长江流域纳入自己的保护,英国的胃口也太大了些。当然,俄国并没有直接的站在清政府这边,而是缓和了同湖广之间的关系。
湖广经济发展和城市委员会建立以来,俄国在长江中游地区的商业利益就遭到了打击,特别是茶叶上的利益。中国人现在已经控制了茶叶生产,禁止个人同俄国商人进行直接的贸易。使得俄国茶厂已经不能再以低价收购茶叶原料,不得不接受中国人评级之后对于茶叶的定价,令汉口产的茶砖价格上升了三分之一。
俄国商人一度试图用经济手段进行还击,即缩减对于茶园的贷款,减少对于湖广茶叶的收购,增加福建茶叶的收购等。这种手段对于个体的商人来说是相当有效的,但是对于一个经济体来说则用处不大,因为经委会可以自己贷款给茶园,并扩张茶叶的销路。
湖广地区的茶叶外销其实也就占五分之一,外销茶叶中俄国人占了大头,因为英国人开始进口印度茶了,美国、德国、法国现在都是咖啡的嗜好者,因为这些国家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比较多,泡茶其实并不适合工业社会的新贵们,因为手续过于繁琐,且需要一套好的茶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美国、德国的后院在南美,法国的殖民地在非洲,都适合种植咖啡,所以和殖民地进行贸易,进口咖啡是最快收回现金的一种贸易方式。因此这些国家对于茶叶都征收重税,对咖啡则采取了轻税。比如德国每公斤咖啡不过3点多马克,但是一公斤茶则高达5个多马克,价格高出了近八成。
但是经委会现在和德国结成了紧密的贸易联系,在中国大量进口德国机器的情况下,德国开始大幅度削减对于中国茶的税收,使之和咖啡齐平。而湖广对茶叶进行分级之后,也开始生产适合工人阶级快速冲泡的袋泡茶,并委托德国实验室研究从茶叶中萃取咖啡因的技术。
因此俄国对于汉口茶叶的减购,并没有对湖广茶园造成太大的影响,经委会除了将这部分产能转向了德国之外,就是在生产-销售合作社中进行了消化,中国本就是一个嗜茶国家,只要消费得起平民也会购买茶叶,经委会促进了农民的收入,也就刺激了内需。
在经济手段用尽之后,俄国人自然也就试图用政治或军事上的手段对经委会进行突破了。只不过政治上的压力又被德国人给分担了,在汉口有着重大利益的德国人显然是不肯让俄国人搞坏了汉口的大好局面的。
和那些只买几台机器的客户不同,经委会对于德国的工业界来说可谓是一个优良客户了。因为经委会提出的购买计划都是三到五年为一个周期,这对于工业界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生产合同,一张合同签下去,三五年都不用去考虑市场了。
而经委会给出的订货计划也不是在乱撒钱,这些计划还是和一个大的计划环环相扣的。比如建立湖广电力网,光是这一个计划就让西门子公司没法放手了,随之而来的则是未来中国中部电力网及其他区域的电力网建设。
这些电力网建成之后,又提供给了新兴工厂以廉价的电力,从而有了收回投资的可能性。西门子打算在汉水上游修建的水利发电枢纽,也和一个有色金属冶炼工厂相关。廉价的电力变为廉价的有色金属,从而为德国的工业提供廉价的原料,这不就是德国追求海外殖民地的目的么?
就像德皇不愿意在欧洲刺激俄国一样,俄国也不愿意在远东刺激德国。随着英国在西藏远征的失利消息传开,俄国人选择了在湖广地区进行退让,先解决北方问题再说。
萨道义迫于无奈,只能向伦敦建议,在口头上对湖广方面的提议进行驳斥,但实际上却不反对。因为湖广当前并不是要从英国口袋里掏钱,而是在扣押应当付给英国的款项,除非伦敦打算和中国全面开战,否则他并不觉得局部战争能够迫使湖广方面屈服。
在衡量湖广方面的军政力量时,萨道义已经将其单独从清政府治下划出评估了。因湖广方面的独立倾向已经有些昭然若揭了,清政府对于入藏湖广新军的指挥,完全被湖广方面搁置在了一旁,湖广总督端方明显已经失去了对于湖广政局的控制。
如果是在义和团运动之前,湖广地方的行径简直和谋反无疑,必然会遭到清政府的强力镇压。但是庚子国耻之后,清政府的权威实际上全赖地方实力督抚的支持,其本身的威望已经所剩无几,特别是在满洲难以拿回的情况下。
慈禧太后玩弄权术,把湖广总督张之洞调动到了北京,然后又让袁世凯接手了淮系,并继续以两江总督安抚湘系,同时撤换了四川、两广总督,固然是重新建立了国内政局的平衡。但是湖广经委会有着德国人的支持,获得了保卫西藏的名望,借助民众的支持架空了湖广总督端方,同样成为了帝国内部难以平衡的一方势力了。
张之洞对湖广局面不闻不问,何尝不是对慈禧太后玩弄权术的不满。眼下北京想要把湖广重新纳入掌控,其实就剩下了两条路,要么武力压制,要么把张之洞调回湖广。
但是在俄国人占据满洲并兵进外蒙的局势下动用武力去压制湖广地方势力,这显然是拿性命去赌,输了也就没有大清了。可就这样把张之洞放回湖广,慈禧也是不愿意的,因为她把张之洞调来北京的目的,就是想要趁着张之洞不在湖广拆了他的家底,但是现在湖广反倒是弄出了铁板一块,她如何敢再把张之洞放回去。蛇无头不行,一旦有了头可就要上天了。
萨道义自然是反对现在的中国打内战的,这等于是把帝国在远东的布局完全毁了,平白便宜了俄国人而已。伦敦的对华方针此时也是混乱的很,英属政府的立场含糊不清,即有要挽回颜面的意思,又有要和平解决问题的意思,让伦敦难以决断。
但伦敦有一点是很肯定的,这个时候英国肯定不能和中国全面开战,因为现在的中国对于英国来说连第三目标都算不上。把力气用在中国身上,这不是成了对着红布冲锋的公牛了么?萨道义的请求获得了伦敦含糊的应允。
就在11月3日这天,俄国又一批骑兵进驻了库伦。11月5日,俄国驻库伦领事向满清驻库伦大臣朴寿发出一张通知,要求其带着卫队离开库伦。虽然俄国行事仓促并没有获得外蒙王公和喇嘛的完全支持,但是俄国方面认为英国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俄国在外蒙已经无需再看其他人的眼色行事了。
第226章 选择
自1887年进入锡金山谷以来,约翰·克劳德·怀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难缠的对手,连锡金的统治者图多南嘉法王都被他流放到大吉岭去了。不过今天他总算明白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很能干不过是个错觉,别人其实不是敬畏他,而是敬畏他身后的大英帝国。
一旦大英帝国失去了力量,那么他就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至少被困在江孜的他是没法想出脱困的办法的,甚至还被中国人给玩弄了。
当中国人把菲利普·惠特利少校的尸体送还给了他,并要求用伤员和尸体交换城内的藏人,不管是怀特还是下面那些英国军官们都是茫然的,他们只能被动的接受了中国人的建议。因之前他们的坚持,就是等待后方的救援,但少校的尸体告诉了他们,至少短时间内加尔各答是不可能有什么援兵了。
事实上在看到少校尸体的那一刻,怀特认为自己除了投降已经没什么其他选择了,毕竟他不可能用几百英国官兵去逼迫数千尼泊尔人、锡金人、不丹人和印度人去和藏人拼命,在看到了援军已经被消灭的情况下。
而在军队的要求下,他也同意了交换伤员和尸体,不过交换之后他就感到后悔了,因为这些救回来的伤员并不感激他,反而不断的抱怨他区别对待自己。怀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优先救治英国伤员,并给与英国伤员较好的休息条件,这是惯例,他要是不这么干,回去后还不得给国民给骂死。
但是过去逆来顺受的印度士兵,这一次却鼓噪了起来,认为怀特过于不公平了。以至于怀特不得不把两个带头抗议的印度士兵抽了一顿鞭子,这也是一种相当正常的处罚,相比起满足印度人的要求,不如给他们一顿鞭子让他们清醒清醒,世界就安宁了。
不过,今次这顿鞭子虽然让怀特获得了安宁,但江孜城内的印度士兵却开始敌视自己的英国长官和英国士兵了。就连那些一向主张用强硬姿态治军的英国军官,也劝告怀特应当小心印度士兵的不满了,因他们现在可得不到其他兵站的支援,这里已经脱离了英国的控制。
在有可能爆发兵变的情况下,怀特不得不点头同意了中国人新的要求,就是释放尼泊尔、锡金、不丹的苦力,但这又制造了新的麻烦。
怀特同意中国的要求,其实是为了甩掉城内过多吃饭的人口,并不是要把能用的武力也一并解散掉。因此,他把尼泊尔的仆从军和乌颜·旺楚克及其卫队都留了下来。
此时的江孜城在释放了藏人之后大约还有近4000人,英军约近千人,乌颜·旺楚克的卫队约150人,尼泊尔仆从军近千人,剩下的近2000人就是替远征军运输的苦力了。从卡若拉山口退回之后,怀特就把周边的人员都集中到了江孜城,原本是打算守着江孜等待援军的。
但是现在援军已经被中国军队消灭了,且看对方的意思是打算长期围困下去,怀特就不得不考虑城内的粮食问题了,这才接受了中国人的建议。
但是对于城内的非英国人和印度人来说,这场战争本就和他们没关系,既然中国人要把他们放回家,他们自然也就不愿意在留下来替英国人卖命了,尼泊尔的仆从军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怀特却想把一部分人送走,一部分人留下来替英国人打仗,这就引发了留下来的人员的不满了。
于是在短短十天之内,从第一批藏人释放开始计算,原本还算团结的江孜守军,一下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局面,印度士兵对英国人不满,被强留下的尼泊尔和不丹军队不满,就连那些英国军官也开始对怀特的领导能力产生了怀疑。
怀特此时已经打算和中国军队的代表谈投降条件了,但是中国人却提出了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要求,要求他交出乌颜·旺楚克和卓木口岸税务官巴尔,因为这两人属于中国治下官员,非英军成员,不能接受交战法的保护。
巴尔是英国人,乌颜·旺楚克是和英国亲密合作的不丹执政,怀特当然不能同意把两人交出去,但中国人并不是私下提出的要求,而是公开的要求,因此这一条件很快就传遍了江孜城内。对于下面的士兵们来说,交出这样两个人然后进行和谈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连英国军官也认为,可以把乌颜·旺楚克先交出去。
巴尔听到消息后立刻跑来纠缠怀特,向他质问是不是打算把自己交出去,而乌颜·旺楚克却整整一天没露面了。怀特被巴尔吵的头疼,却又想着也许自己应该去安抚一下乌颜·旺楚克,避免对方做出什么傻事来。
怀特的判断其实没问题,但是他的决断能力就差了点。对于乌颜·旺楚克这种从阴谋诡计中活下来的人,怀特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柔弱,而他则是一条眼镜王蛇。
听到中国人提出的要求之后,乌颜·旺楚克就派人去联络了尼泊尔仆从军中不满的军官,表示要和他们一起去劝说英国人,早点向中国人投降,以解决当前的困局。尼泊尔人就是少一个带头的,既然乌颜·旺楚克愿意带这个头,他们立刻就响应了。
于是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哪怕是在这个局势下,英国人依然保持了喝下午茶的习惯。乌颜·旺楚克带着自己的卫队为头,直接冲向了怀特所在的江孜宗宗政府的所在地,措不及防的英军直到乌颜·旺楚克的卫队冲到了宗政府前才反应了过来。
就在英军一边抵抗,一边试图把外围的防御部队调回来围剿时,尼泊尔仆从军却拦住了企图回援的英军,而另外几只军队的印度官兵则拒绝了英国军官的回援命令,就这么漠视了城内发生的叛乱。
下午六点,乌颜·旺楚克已经把怀特和巴尔绑着送到了班久伦布村。面对这种决断能力,吴禄贞也不由对着林信义赞叹道:“他如果在新军,一定是位出色的军官。”
林信义却头也不抬的忙着手中的公务,江孜的军政委员会成立之后,他就开始推动了进一步的土地改革,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统治秩序几乎被英国人摧毁了,因此他拒绝了恢复寺庙和贵族在江孜地区的庄园农奴制度,而是选择了建立自由人公社,为此他不惜中断了江孜和拉萨之间的情报通传,让拉萨以为自己还在同江孜英军对峙中。
自由人公社,即军政委员会认为在英军入侵时江孜地区的民众都付出了巨大牺牲,因此此地民众一概脱去农奴身份,军政委员会对年楚河河谷的土地进行全面的分配,不管是贵族或寺庙都无权对当地的自由人进行派差,贵族和寺庙对土地的占有权被确定为固定的地租,由土地委员会进行确认支付。土地委员会除了掌管土地分配事务外,还掌握全宗的地租收取。
除了解放江孜地区的农奴之外,林信义还下令将新军中藏人的家属都迁移到了年楚河河谷,并给与了他们土地,建立起了军队名下的屯垦公社。事实上他还预备把江孜地区作为西藏军政委员会的总部,拉萨则作为一个派驻机构。
远离了拉萨四大林的影响之后,掌控了江孜和山南地区的西藏军政委员会随时可以出兵平息拉萨或日喀则的叛乱,因这两处河谷平原同样是西藏适合耕作的地方,适宜于人类居住生活。和这一重要工作相比,江孜的英军是否投降,真的是个小问题。
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想到,江孜城内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使得军政委员会不得不提前接手江孜了。签完了手上的最后一份文件,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对着吴禄贞说道:“小国之人拥有这样的才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的国家支撑不起他的野心。更何况锡金还不是一个国家。”
就在吴禄贞思考的时候,林信义又对着边上站立的赤门·罗布旺杰用较为顺畅的藏语说道:“去告诉乌颜·旺楚克,我们的选择有很多,我正在考虑应该和谁谈,他或者可以帮我做一个选择,或者等我做出决定。”
赤门·罗布旺杰屏住呼吸听完了林信义的吩咐,答应着退出了房间。他匆匆走到了村口,一队士兵正监视着几名锡金人和他们带来的两个五花大绑的英国人。乌颜·旺楚克此时正蹲在怀特面前,向他进行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虽然他不会英语,但怀特却听得懂锡金语。
锡金语和不丹使用的宗卡语都属于南部卫藏方言,互相之间语言是相通的,只有尼泊尔语言吸收了较多的印度语要素,成为了单独的语种。怀特作为锡金专员,自然学习过这些语言,因为他需要同锡金、不丹及藏人进行交流。
赤门·罗布旺杰不动声色的向起身的乌颜·旺楚克传达了林信义的话语,然后就立刻后退了几步,观察着对方的行动。乌颜·旺楚克的脸色很复杂,但很快就从腰间掏出了匕首,新军士兵正欲抬起步枪,但被赤门·罗布旺杰拦住了。
很快,地上的两个英国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乌颜·旺楚克丢掉了匕首,往身上擦了擦血迹,然后对着赤门·罗布旺杰恭顺的说道:“请告诉贵官,我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第227章 冒险家
在自己的房间内,就着桌上的灯火,林信义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不丹的实际掌控者。虽然他现在的头衔是继承自父亲的东部总管,但是其在国内的政敌不是被其杀死就是被其驱逐到了西藏,而不丹另一位权势人物西部总管帕罗本洛达瓦帕卓则是其堂兄,在其倒向英国人之后,不丹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他的控制之下。
40出头的乌颜·旺楚克,岁数差不多比林信义多了2倍,但是在林信义面前却显得相当的谦卑,很难相信就在刚刚,他亲手干掉了两个英国人。林信义叹息了一声后对着乌颜·旺楚克说道:“旺楚克通萨,你让我很难办啊。你刚刚干掉了锡金专员怀特,这就意味着我现在连谈判对象都没有了。
眼下这个情况,要是让北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把你推出去给英国人请罪,从而开启中英和平谈判的。不要说北京,就是拉萨的驻藏大臣知道了这件事,也会下令让我先扣押你的。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自己的麻烦呢?”
乌颜·旺楚克连想都没去想,正是对方逼迫他做出的这个选择,他态度恭顺的说道:“确实,下官做事毛躁了一些,想着这些蛮夷在西藏毁佛灭寺,实在是太过可恶,不免就起了为藏人报仇的心思。
但下官以为,怀特死了比活着强。此人在锡金待了近20年,对锡金、不丹、尼泊尔的各种地理人情可谓是了解甚深,要是让他活着,那么英军就算这次退了回去,也会开始准备下一次的入侵西藏行动的,英人就是通过这样不断的侵扰作战,才统治了整个印度的。
此人一死,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再掌握锡金的政局,下官知道图多南嘉法王正囚禁于大吉岭,只要大人前往解救出法王,锡金便可重归西藏。这样山南三国就剩下了一个尼泊尔,若是能够说服拉纳首相居中不倒向英人,则锡金、不丹就会重新成为西藏之屏障了。
于其去说服英人放弃入侵西藏,下官以为,倒不如夺取地利,让英人难以入侵西藏,这才是保证西藏安全最好的办法。”
林信义靠着椅子双手抱胸思考了一阵后方才说道:“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不是你们在保卫西藏,而是我们在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样做的话,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名义才能把军队开进不丹和锡金,你明白吗?”
乌颜·旺楚克沉默了片刻后,试探的说道:“不丹可效仿从前,恢复和西藏之间的关系。”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不丹、锡金的地理位置如此重要,再和从前那样放在西藏下面就不合适了。我看,不如直接归建为中国的一省好了。日后也可以和西藏平起平坐,既然满人能做中国的皇帝,没理由你当不了一方大员么。”
乌颜·旺楚克的眼角跳了跳,但他还是平静的对林信义回道:“不敢当大人盛誉,不过下官愿意服从大人的命令…”
林信义这才满意的把话题转向了不丹和锡金的地理风俗,这下吴禄贞才有机会出声加入了讨论,灯盏内的煤油少了一大截后,这场谈话才算结束。吴禄贞和林信义把乌颜·旺楚克送出门外,看着其没入黑暗中的背影,吴禄贞忍不住向林信义问道:“此人真的可信吗?”
站在门前的林信义打了个哈欠,然后放下手说道:“只要背叛的利益不大于背叛的代价,他现在总是可信的。至于以后,那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的目标是噶伦堡和大吉岭,不是不丹啊。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乌颜·旺楚克原本以为,汉人至少现在还是需要自己这个带路党的,没有他的帮助,至少他们不能那么快速而安全的通过不丹,但是他很快发觉,实际上汉人并不仅仅只有他所说的那么一个计划。
从11月12日开始,每日都会有一百廓尔喀人被遣送回廓尔喀,通过日喀则这条路返回。但是,乌颜·旺楚克发觉汉人并不是单纯的把这些廓尔喀人遣返,在遣返之前,汉人会对这些廓尔喀人进行登记个人资料,然后是教育,接着才是安排遣散。
在这一过程中,汉人对这些廓尔喀脚夫或士兵(非英军部队)都会先讲明,这一次英军入侵西藏是一次非法的军事活动,给爱好和平的西藏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灾难和痛苦,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发动了战争的英帝国主义者和把他们送给英帝国主义军队的拉纳家族的错。
汉人主张廓尔喀脚夫和士兵不必承担战争责任,但是他们所携带的牲畜、物资、武器都会被视为英帝国主义入侵西藏的工具,从而被没收。不过考虑到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受到的损失,因此汉人主张他们应当向英帝国及拉纳家族申请赔偿,并给他们出具了证明。
汉人还对这些廓尔喀人表示,如果拉纳家族不肯向他们进行赔偿,那么他们会前往加德满都要求拉纳家族履行自己的责任。而对他们的部族登记,将会在索取到赔偿后一并发放。
这事实上已经为进攻加德满都找好了理由,并对廓尔喀人进行了心理攻势。当汉人进攻加德满都的时候,这些部族必然会犹豫不决,未必会再支持拉纳家族了。这显然要比乌颜·旺楚克所主张的,保持尼泊尔的中立更为激进,但却更有成功的把握了。
就算是乌颜·旺楚克自己也不能确认,如果汉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敌人,其他人还愿意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抵抗汉人。要知道,他的堂兄帕罗本洛达瓦帕卓和其他一些人原本是主张站在藏人一边对抗英国人的,因为不丹和西藏之间不仅有着相当久远的从属关系,英国人入侵锡金时还侵占了不丹西部的不少地方,英国人表示这是为了保卫印度的领土不受袭击才占领的这些地方,但对于帕罗本洛达瓦帕卓来说却是一个羞辱,因为这些都是他的领土。
只是乌颜·旺楚克的另一位堂兄,不丹驻噶伦堡代表乌金卡基对他主张,“从远近两个方面来考虑,英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西藏不可能战胜英国;如果我们支援西藏,将来不丹必定会被英国征服。因此,应该与英国和睦相处,在英国和西藏之间竭力调停。”
乌颜·旺楚克虽然压制了不丹境内支持西藏一方的贵族要求,但并不代表这些人会对他充满敬意。在西藏取得了如此胜利的情况下,那些反对派恐怕只会快速的倒向汉人,从而把他的家族撕成碎片。而拉纳家族,现在就站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乌颜·旺楚克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汉人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这样的打击而已。
在乌颜·旺楚克感到危机重重的时候,林信义这边也终于做好了出征的准备。但是对于他的这次出征,吴禄贞相当的不看好,他连连摇头的对着林信义说道:“你该不是想带着这样一支杂牌军去进攻噶伦堡和大吉岭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支军队里投降的人员都已经超过一半了,你就不怕他们到了山下哗变吗?”
林信义一边向身边的刘同和龙厦?多吉次杰交代手上的事务,一边顺口回了一句,“放心好了,这些人都经过了甄别了,那些军官比我还担心手下叛变,也许会有逃兵,但叛乱这种事应该不大可能出现。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一个营的兵力作为后盾的么,没什么可担忧的。”
吴禄贞看着林信义,也不知他究竟是傻大胆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只能按捺住有些激动的情绪,心平气和的对着林信义劝说道:“我不反对出征山下的计划,但是我反对你这么冒险。就算现在噶伦堡和大吉岭的兵力已经被抽调的差不多了,可这两个地方还有许多英国人定居在那边,这些英国人都有从军的经历,只要动员起来很快就会成为守备的力量,他们要是依托城市坚守,就不是你这支拼凑的部队能对付的…”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现在已经是11月份了,大部分英国人都已经下山了。根据以往的经验,除了茶园主和一些政府官员之外,其他人不会留在山上过冬天,因为太冷。
我们现在得趁着英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给他们来个狠的,这是眼下能够拼凑出来最好的组合了。要是把高原上的力量都带下山去。高原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