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他在任用人员上太过偏颇了,用来用去都是曾经和他一起共事过的部下,或是那些愿意附和他的马屁精,所以才会出现这一次的失败。假如他愿意给其他人一些机会,或者再给东部防区更多一些资源,那么就算梅利斯中校遭到了失败,我们也可以从不丹打到噶伦堡了…”
基钦纳勋爵在政治家报上看到这位中校的言论时都觉得难以置信,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位连一场真正的战争都没有经历过的办公室军官,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他怒不可遏的对着身边的道格拉斯·黑格上校说道:“这就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伦敦公子哥,他懂得什么叫战争?他只会擦亮皮靴在舞会上勾引那些荡妇和无知少女…”
黑格上校对于查尔斯·汤森中校的无端指责同样感到愤愤不平,因为整个进攻计划就是他布置的,在出身上他和基钦纳勋爵类似,都不是那种所谓的蓝血贵族,自然和查尔斯·汤森中校这种贵族子弟格格不入。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黑格上校也只能对基钦纳勋爵劝说道:“汤森中校虽然是个狂妄自大的混蛋,但是政治家报能够把他的言论刊登出来,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看,有人是对总司令您所推动的军队改革不满,才会故意把汤森中校的胡言乱语刊登出来。我们要是和汤森中校纠缠下去,接下来就该有人提出梅利斯中校失败的真正原因了。”
基钦纳勋爵感到筋疲力尽了,他颓然坐下说道:“这些人为什么不能把精力放在战场上,却老是用来研究怎么拖同僚的后腿呢?”
室利·奥罗宾多·高士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整理着行李,突然就听到了弟弟在外面叫喊着自己的名字,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见弟弟拿着一张报纸向自己挥舞着,他身边还有几个年轻人也向着自己合掌致意,他于是回了一声便下楼了。
高士家族本就是加尔各答的名门望族,虽然他们并没有在白区修建一套住宅,但也在城市北面的富人区修建了一座英式的花园洋房,三幢红色的三层楼房围住了前庭的喷水池,看起来相当的气派,奥罗宾多就住在东面的楼房内,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弟弟们的房间、三楼是他和妻子的卧室、书房。
奥罗宾多的弟弟是萨米提组织的成员,该组织虽然以健身为号召邀请年轻人加入,但实际上却是激进的民族主义者的团体。奥罗宾多为其成立出了不少力气,因此深得该团体年轻人的信任。
他刚刚下楼和客人们打了招呼,弟弟巴兰.高士便把一张报纸塞给了他说道:“看看这个,英国人向中国人妥协了。”
奥罗宾多翻看着报纸上的报道:伦敦的自由党议员认为,应当把英国的年轻人先接回来,这场无谓的战争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英属印度政府的官员表示,或者会暂时停战一个月,和中国人交换俘虏,再决定双方之间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一旁的巴兰.高士还在兴奋不已的说道:“英国人妥协了,由此可见,英国人并不是不能妥协的,只要能够让他感觉到痛苦,他们还是会低头的。”
边上的贾丁.班纳吉也认同的说道:“是啊,我们也应该掌握一支真正的武力,假如英国人不能给印度民族以自由,那么我们就应该用武力去争取他。中国兄弟已经给我们指明了道路…”
和年轻人的兴奋不同,奥罗宾多却保持了冷静,他看完了上面的报道后说道:“我觉得中国人不应该高兴的太早,英国人只是同意暂时的停战,他们一定会趁着停战的机会调动兵力,然后在停战之后再次发起进攻的,英国人过去不就是这样干的吗?多少印度王公的抵抗,最终都失败于此。英国人可以失败无数次,但是我们只要输了一次就失去所有了。”
几个年轻人听了这话顿时慢慢的失去了笑容,开始为中国人担忧了起来,萨特延德拉.泰戈尔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亲自去一趟西里古里,也许可以和中国人联系上,顺便警告他们小心英国人的诡计。”
奥罗宾多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你们去恐怕不行,因为没什么借口,还是我去一趟吧。我正打算办一份报纸,跑去西里古里,可以作为记者去采访…”
奥罗宾多下定决心之后很快就定了两张头等车票,因为贾丁也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他坚持奥罗宾多一个人没法应付所有的事,至少他需要一个帮手。其他人反应没有贾丁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获得了奥罗宾多的首肯。
从加尔各答到西里古里的火车其实还不能直达,奥罗宾多和贾丁乘坐下午三四点的火车,在锡亚尔达火车站登车,然后在恒河渡口等待大型蒸汽渡船,通常需要一整个晚上,然后在北岸的萨拉河坛车站换车前往西里古里。
渡船上的晚餐非常好,菜单中既有欧式菜肴也有当地美食,其中有一道用当地称为云鲥的鲱鱼制作的美食,特别受人欢迎。不过奥罗宾多和贾丁都无心关注船上的美食,只是思考着此行是否能顺利前往大吉岭,中国人会不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奥罗宾多已经很久没那么焦虑过了,他们抵达西里古里时发觉自己还是来的早了些,因为前往苏克纳的道路此时还没有向记者开放。此时有权前往苏克纳的只有军队和那些茶叶协会的代表,不过奥罗宾多托了关系,很快就混入了茶叶协会的代表队伍里前往了苏克纳。
第272章 山南经济
奥罗宾多和贾丁两人抵达苏克纳,才发觉这里其实并没有中国人的军队,也没有印度军队,后者撤到了苏克纳以南地区,这个村子里只有一些双方的谈判代表,和等着上山的茶园主的代表。另外还有一群正在扩建苏克纳车站及新建市场仓库的工程人员。
看着面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两人一度以为自己是来错了地方,这里和他们想象中的前线完全不一样么。不过他们还是捞到了一个上山的机会,因为茶园主们认为茶叶的价格取决于茶叶的品质,过去制茶的工序都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茶工们就没有独自控制过,因此他们要求派人前往各自的茶园控制制茶并评估今年的新茶产量及质量。
最终中国人同意了茶园主的要求,但规定了每个茶园的上山人员,至于谈判茶叶价格的人员和为山上提供物资的人员则只能停留在苏克纳。并不是所有茶园主都有勇气派人上山的,因此奥罗宾多和贾丁很快就弄到了某个茶园的名额。
从苏克纳到大吉岭的火车已经恢复通车,孟加拉铁路公司提供了每日4次的班车,一趟客车,三趟货车。此时山上运下来的不仅仅只有茶叶,还有各类山货及来自西藏的物产,这也是苏克纳要扩建仓库和市场的原因,而印度茶叶协会和军队中的一部分军官则做起了转口贸易商人,他们运来了大量的日用品出售给中国人开设的山南贸易公司,然后从山南公司手中拿走各类山货。
奥罗宾多注意到,其实有些货物根本就是军用品,因为包装都没有更换就交给山南公司了。他在市场上观察后评估了一下,发觉这个市场每日的交易额起码超过了10万卢比,因为双方都是批发商,所以交易金额都很大,假如一个月的停战期都保持这样的交易,那么这一个月的交易总额估计会达到300-500万卢比的惊人数字。
当奥罗宾多计算出这个数字后也不由吓了一跳,他这才理解军队为什么会这么配合的让出了苏克纳,并主动在这里扩建了市场和车站。假如说出售印度货物大约有百分之二十的利益,那么把这些山货或西藏物产运到加尔各答,最少也是3倍的利益,这是近千万卢比的利益,也难怪印度茶叶协会和军官们会如此热心于遵守停战协议了。
奥罗宾多登上了火车后忍不住就对着贾丁说道:“我能够理解这里的英国人为什么会支持停战,但是那些中国人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和英国人做生意的吗?他们不是不愿意英国商人进入西藏,才和英国人爆发冲突的吗?”
看过了苏克纳热火朝天的贸易市场之后贾丁也相当的失落,虽然他知道奥罗宾多其实并不是在询问自己,而是在倾诉一种疑惑,但他还是忍不住接口回道:“是啊,山下一点反抗英国人的气氛都没有,中国人是不是已经真的打算和英国人谈和了?”
火车载着两个满腹疑虑的印度青年向着大吉岭开去时,林信义正在大吉岭和山南军政委员会的委员会召开会议,他也正在提到这一个月的停战期该做什么的问题。
“…西藏人口约100余万,不丹人口约30万,上锡金约5万,下锡金约10万,尼泊尔王国的人口在300-400万之间。西藏和山南地区同印度的往年贸易额约为500万卢比,尼泊尔同印度大约在一千万卢比上下。
提到以上这些数字,我就是想要告诉各位委员,这就是这一地区参与国际贸易的活跃程度。虽然我们要反对英帝国主义,但是不能把这些国际贸易也消灭掉,为什么?因为这一千五百万卢比代表着这一地区500万人口的需要,我们能够消灭人的需要吗?”
面对林信义的这个反问,一干委员顿时都陷入了沉思,林信义这才自问自答的说道:“肯定不能么。那样的话,我们就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虽然被剥削会引起人民的痛恨,但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是一个人生存的基本权利。我们必须要先保证人民的基本需求,然后再领导他们去同剥削者斗争,而不是让他们在无法生存的情况下去同剥削者斗争,那么人民很快就会放弃斗争。”
委员们都微微颔首认同了林信义的说法,但也有人担忧的问道:“可要是英国人趁着这个机会派人上山来打探情报或收买群众怎么办?而且,现在这么大的贸易量,也许会让一些人厌倦战争,认为和英国人维持和平更好…”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认同这样的看法,英国人要是不趁着这个时候派些间谍上来打听我们的情报,或者说不收买几个动摇群众,那么他们就不是帝国主义了。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基层政权,让群众知道这个政权是属于谁的,作为统治阶级的一部分,群众就会自发的为我们去分辨那些人被英国人收买了。帝国主义可以收买一部分动摇分子,但是他收买不了一整个劳动阶级。
帝国主义或者会说,这种全民监视是一种极权统治,但我要说,假如统治阶级连主动维护自己的利益都不去做,那么才是真正的失败。帝国主义者设立秘密警察难道不是为了监视群众吗?只不过剥削者永远做不到监视全体人民,所以他们才标榜自己是一个自由社会。
他们不是不愿意这样做,而是没有这个能力。至于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人民之间的互相督促不叫监视,这叫警惕性,是当家作主的自觉意识。假如你不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而认为是老爷们的国家,你还会毫无代价的去维护它吗?
所以,防范间谍的关键在于建立政权,在于提高群众的主人翁意识,在于人民当家作主。而如何去建立一个政权?光靠武装斗争是不够的,如何指导人民生产并合理的分配社会财富才是关键。
我们当前和英印政府的贸易,其实都不能算是长期贸易,而是一种临时性质的没有保障的集市贸易。但是通过山南贸易公司这一组织形式,我们可以集中资源降低交易成本,并通过和印度方面的大额交易降低进口商品的价格,从而能够获得更多的物资以满足人民的需求。
过去,山南和西藏的很多群众其实没法消费现代的生活用品,也没法出售他们手中的劳动产品,因为运输成本太高。他们不可能为了几张皮毛专门跑上几天前往市集去交易,因此只能等待货郎上门收购,并进行物物交换。
所以,山南军政委员会和山南地区群众进行直接的联系方式,其实是商业。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分配到各个山村去,宣传我们的革命理念和指导群众如何劳动和革命,但是一个能够把山南地区和印度、西藏联系起来的大型商业组织,则可以一点点的把各地群众和山南军政委员会联系起来,把他们纳入到一个统一市场中来。
当这个统一市场形成之后,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个市场去安排群众的生产和满足群众的需求,并展开移风易俗的文化教育,从而提升群众的阶级意识。只有当我们把山南地区50万群众集合到我们身边来,我们才有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根据地…”
这场会议进一步的加强了林信义对于山南军政委员会的领导权,因为其他各位委员发觉自己压根听不懂林信义提出的经济政治措施,他们要么偏向于军事方向,要么对于人事斗争很精通,但是对于经济方面就知道收税了。
虽然山南军政委员会接收了英国人留在大吉岭和噶伦堡的物资,但是这些物资用来支持一支军队可以,想要满足山南及西藏民众的需求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山南军政委员会成立之后,能够掌握的也不过是几个城镇及下锡金地区。
下锡金地区接近10万人口,这里是以茶园和山谷稻田为主的农业带。英国人在这里修建了大量茶园的结果就是,茶园的契约工人成为了最具有阶级意识的无产者。山谷稻田大多掌握在地主手中,虽然英国人没有剥夺本地地主的稻田,但是英国人征收的重税和对地主进行的英国化的改造,使得这些地主加重了对于佃户的剥削,于是下锡金的佃户很快就和印度平原上的佃户一样,变得一贫如洗了。
除此之外,英国人还从尼泊尔迁移来了大量的尼泊尔人,除了用作茶园契约工外,就是驱使他们去开拓下锡金的山谷水田和修建道路、水利设施。从某个角度来看,英国人糅合了美国的农场生产和东方的地主制度,在维持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压榨出了最大化的商品。
在这种完美的体制下,佃户就真正的一无所有了,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字面上的意思。除了一间茅屋和一身破布衣服外,他们的房子里就空空如也了。所有的农业剩余都被地主和英国人瓜分了,他们的口粮甚至都不能养活家人,只能依赖野菜来维持生计。
所以在英国人强占的下锡金地区,山南军政委员会得到了最热忱的支持,英军对大吉岭的进攻,就是选择了这么一块对英国人最为痛恨的地区。但是山南军政委员会虽然取得了对于英军的胜利,在如何维持下锡金地区民众的生计上却是犯难的,因为这一地区有着近三分之一人口是依赖茶园经济生活的。
但是现在,林信义巧妙的让英国人为山南军政委员会解决了这个问题,并通过贸易增强了山南军政委员会的物资储备,使得山南地区的群众也能获得好处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对林信义的主张提出质疑呢?
第273章 论自由
虽然林信义知道,只要他们在山南存在下去,印度的革命同志、民族主义者迟早会找上门来,但他还是诧异于这么早就有人上门了。在惊讶之余,他让人请两位自称为印度民族独立而来的印度人到了自己的会客室见面。
虽然在见面之前,就有保卫科的同志询问了两人的来历,但是山南军政委员会在山下可没有什么情报组织,自然也没法核实两人的真正的身份,因此林信义把这次见面也没看的多重要,只是把它当成了一种试探性的接触。
不过和这两位印度的年轻知识分子接触后,林信义觉得他们应当不会是英国人派来的间谍,因为他们对于山南军政委员会关心的太少,对于如何煽动起一场孟加拉的武装斗争又关心的太多了。英国人即便要派出间谍,也不会派出这样两个对于武装斗争过于热情的青年。
林信义思考了一会便对着奥罗宾多和贾丁两人说道:“如何开展武装斗争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不如我们先谈一谈,印度人民究竟想要的什么。”
老实说,看到被英国报纸称之为“查姆帕瓦特”的林信义是这么的年轻,贾丁认为对方甚至不会比自己大上多少,不由都楞了好一会。
查姆帕瓦特是一只尼泊尔南部非常出名的吃人虎,据说从1900年到1903年就吃掉了将近200人,被尼泊尔国王下令围剿却被其逃到了印度境内查姆帕瓦特地区,从此这只老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连白天都开始入村捕食村民了,因此被印度报纸称之为“查姆帕瓦特的食人兽”。
廷达利亚一战让纯正的英国步兵损失了近200人,这是1857年以来英国人在印度地区遭到的重创,虽然西藏远征军也损失了大量的士兵,但毕竟在印度的英国人没有看到,可这次大批的英国士兵尸体和伤员出现在印度平原上,却真正的让他们感受到了战争的惨烈,于是指挥这场战斗的林枫也就有了“查姆帕瓦特的食人兽”的外号。
过于年轻的林信义让贾丁少了许多敬畏之意,也让他变得敢于在林信义面前表达自己的看法,因此对于林信义的问题,他不由脱口说道:“印度人民想要的自然是自由。”
奥罗宾多面对林信义转过来的目光,思考了好一会后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认为如此。不从英国人的统治下独立,印度人民就没法获得自由。
为了自由,我们祈求过英国人,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所以我们认为应该放弃祈求,和你们一样拿起武器战斗,直到英国人承认印度民族的自由为止。”
林信义思考了片刻后便对着两人问道:“你们是想听我的支持言论,还是我真正的看法?”
奥罗宾多奇怪的看着林信义说道:“我们当然是希望能够听到您真正的看法,毕竟在武装斗争方面,您已经取得了很多胜利。我们正是抱着向您学习的念头来到这里的,因为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能战胜英国人的。”
林信义见状便开口说道:“假如你们要听我真正的看法,那么我觉得可以把谈话推迟到明天,明天我会邀请你们进行一场正式的谈话,你们才会明白我的答案是什么…”
从林信义的小楼离开返回两人下榻的温达美酒店,贾丁不由好奇的向奥罗宾多请教道:“到底什么样的回答需要明天才能让我们理解?”
奥罗宾多一边沿着步道向前走去,顺便观望着大吉岭的风景,他是第一次来大吉岭,虽然八九十年代大吉岭已经成为印度有名的度假区,铁路完成后往来这里要比去西姆拉更方便,但他回国后就去了巴罗达(古吉拉特)工作,因此最常去的度假地反而是西姆拉。
大吉岭是按照一万人的城镇规划的,经过了几十年的开发,特别是在铁路开通后二十五六年的建设,这个城镇其实已经接近规划的九成规模了。虽然这里的建筑没有西姆拉那么的宏伟,毕竟西姆拉是被英国人作为英属印度政府的夏都来建设的。但这里的街道显然更有生活的气息,毕竟更多的是普通英国人来度假的地方。
虽然中国人占据了这里,但是他们并没有对这座城市做出什么破坏性的举动,虽然他们把一些房子分配给了本地人,但那些本地人也很爱惜分给自己的房间,且中国人继续了英国人留下的公共卫生清洁制度,并把这种制度扩大到了城市边缘的棚户区,以求令整个城市更加的整洁干净。
奥罗宾多摇着头的回道:“我也不清楚明天能听到什么答案。不过看到大吉岭,我觉得英国人至少有一个对东方人的判断是错误的。”
贾丁于是抬头问道:“什么判断是错误的?”
奥罗宾多停下了脚步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陶醉的说道:“英国人说,东方人不善管理城市,只有西方文明才能管理好一座城市,可是这里不正在中国人的管理下焕发着生机吗?”
贾丁听了这话顿时抬头向着四周看去,看着几名工人正在街边种植着鲜花,街道上的石子路虽然有些湿润但却没有看到垃圾,街边房子内的女人们有的正晾晒着衣服,有的则在修建着家门前的树枝,这里的居民看不到为战争而忧愁的模样,比西里古里城内的居民看起来要幸福的多。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奥罗宾多拉开窗帘瞧了瞧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让贾丁打开了房门,一名士兵站在门口向着他们说道:“林委员在下面的餐厅等你们共进早餐,他请你们换上宽松一些的衣服和适合于爬山的靴子。”
带着不解的两人还是按照这名士兵的吩咐洗漱穿戴后下了楼,在餐厅内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穿着便服的林信义,就坐在一张靠着窗户的方桌前喝着茶。
当两人走到他面前,林信义方才邀请两人坐下说道:“坐下吃个早餐,然后我们就赶紧出发,这样应当赶得上茶园的开采时间。”
火车通车后,温达美酒店的食物供应已经恢复,因此这里的早餐还是很丰富的,流淌着糖心的太阳蛋配上去掉了吐司边的黄瓜三明治,再来一杯牛奶,奥罗宾多觉得自己吃的和家里一样好。
享受完了丰盛的早餐后,两人就跟着林信义向着山谷内的茶园走去,其实大吉岭这座城镇就建筑在茶园之内,只要稍稍离开城市就能走进茶园里。只是两人还是不明白,林信义带着他们来茶园看采茶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觉自己错了,林信义显然不是带着他们来看采茶的,他给两人分了一个背篓,然后对着他们说道:“茶叶必须在朝露蒸发后开始采摘,就是这个时间。给你们的竹棍是用来测量茶树高度的,只能采高于这一高度以上的茶叶,两叶一芽,不许一把抓,不能采摘三叶、四叶…”
贾丁拿着背篓、竹棍还想问为什么,却见林信义已经背上了背篓拿起了竹棍走进了茶园,奥罗宾多拦住了他说道:“我们先跟着做,他迟早会告诉我们为什么的…”
贾丁还想说话,但看奥罗宾多已经毫不介意的背起了背篓,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婆罗门的事,他思考了一会也终于默默的背上了背篓走进了茶树中间。
贾丁虽然经常锻炼,萨米提本意就是健身,但强壮如他在不断重复的采茶动作中变得疲惫不堪了起来,特别是太阳升起之后,阳光的照射下他不仅汗流浃背,连头都有些昏了。也很快就疲惫了起来,幸好这种劳作在中午前还是结束了。
林信义走过来向着他们说道:“大吉岭的茶叶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过午不采,现在我们可以把茶叶送给茶园的管理者了。”
在茶园管理者面前的秤前贾丁陡然发觉,那些采茶女工最少的也有十五六公斤,而最多的则能到23公斤有多,但是他们三人中采的最多的是奥罗宾多足足有9公斤多,次一等则是林信义7公斤多,而他才6公斤出头。
这一发现让他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垂头丧气,他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的出色,毕竟奥罗宾多和他一样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劳作。不过他的心神很快又被林信义的话语给吸引了,在路上林信义回答了他们昨天提出的问题,“今天在茶园工作的时候,你们还考虑过自由的问题吗?”
奥罗宾多似乎有些明白今天对方邀请他来茶园参加劳作的目的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您是想告诉我们,底层的人民无暇思考自由吗?”
林信义沉默了数秒后回道:“说的更确切一些,我认为谈论自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在没有解决温饱问题之前,人民没法去考虑这个问题。但我认为自由的目标还是高于温饱这个目标的,只是我们必须解决人民讨论自由问题前的物质条件,即保证人民的温饱后,才能确定这个自由是人民真正需要的自由…”
第274章 宣战
在没有经历过今天的劳动的话,那么奥罗宾多和贾丁未必会认同林信义的话,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为衣食发愁过,他们感受最深的乃是英国人对于印度人的欺凌。他们真诚的相信,农民活不下去,不是地主拿走的太多,而是英国人的税太重。
在1885年国大党成立之前,为了获取英国人给与印度人更多职位,这些印度精英们也终于不再研究宗教教义,转而把精力放在了国家的经营上,他们对于农民生活的关注,正是国大党成立的契机。虽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为了获得包税地主和永佃户的支持,但却也不得不通过对于印度农民的悲惨生活的描述来求取英国人的同情。
国大党成立之后,更是把这种个人研究行为转为了一种集会呼吁,每年国大党年会的报告,本质上就是一场对印度社会现状的报告,虽然国大党只研究社会问题不提出解决办法,或者说他们的解决办法就是希望英国人把更多的政府职位交给印度人,因为印度人更加的了解本国的国情。
而国大党在描述印度农民的贫困时,常常以最底层的佃户为代表,1900年之后他们最常提及的一件事就是,19世纪最后25年印度三次大饥荒饿死了1500万农民,这就是英国对于印度剥削太甚的结果。但是他们请求英国人改善的,不是重新分配土地,而是主张减少向地主征收的田赋,毕竟在莫卧儿王朝时期,地主要交的田赋只有5-20%。
但是在英国人手中,田赋一度达到了地租的八九成,这也是1860年之前印度地主不断反叛东印度公司的原因。印度民族大起义之后,东印度公司把统治印度的权力交给了国家,伦敦开始对印度实施了近代化改造,提升了粮食产量,降低了运输费用,并采取了30年一议的田赋固定制度,才算是恢复了地主对于土地的改良投入。
通过这一系列的对比,印度的精英们认为,印度农民的贫困就是英国人向地主们征收的田赋过多,从印度收取的税款用在印度的太少,使得地主没有动力去投资印度的农业。假如英国愿意减少田赋,并把印度的税款用在印度人身上,那么印度就会繁荣起来,农民也就不必这样大批大批的饿死了。
这些印度精英们大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有的从小就被送往英国留学,在伦敦最好的寄宿学校学习,最后在英国最好的大学学习法律,可以说他们接受的教育甚至还要好于英国的布尔乔亚们。这些人提出的理念自然是相当符合逻辑的,只要劳动者不去思考,思考者不去劳动,他们都会觉得这是印度民族的自我拯救之道。
只不过,在如何达成印度民族的自由上,国大党的温和派认为应当祈求英国人,而极端派则认为需要通过斗争,甚至不惜发展到武装斗争的阶段。奥罗宾多和贾丁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极端派,他们和温和派之间的争议是如何争取印度民族的自由,而不是解决印度当前问题的关键是否是争取印度民族的自由。
但是和林信义一起劳动了一个上午之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发现,对于底层的民众来说,一边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一边讨论自由,这显然是不适合的,因为以这些底层民众的劳动量,他们根本不会去思考什么自由问题,想的只会是两件事:休息和吃饭。
因此他们不得不认同了林信义的观点,想要底层民众去思考自由的价值,至少应当先保证民众衣食无缺并能接受必要的教育,而这显然不是英国人减少田赋或把税款留在印度修建水利设施和道路设施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些政策的受益者实质上都是包税地主和永佃户,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土地和有剩余的农产品需要外运。
而经过了上午的劳动之后,两人也同样接受了林信义这样的观点,地主或资本家把劳动者的大半劳动成果掠夺走显然是不对的,这才是劳动者没法养活自己的真相。有了这样的共同认识之后,他们对于林信义提出的一系列维护劳动者利益的理念就能接受了。
在革命方向达成了统一之后,林信义这才对着两人谈及了武装斗争的问题,他坦诚的对着两人说道:“英属印度政府是一个组织,所以想要打倒这个组织,你们需要的不是武装斗争,而是要建立一个代表印度人民的组织,和英属印度政府争夺对于印度人民的管治权力。武装斗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或赶走英国人,而是捍卫印度人民自治的权利。”
听到林信义提及这个话题,贾丁的精神明显一振,之前讨论的话题对于他来说其实是比较痛苦的,因为林信义正在否定他过去的价值观,假如他不是一个坚定的革命派,那么恐怕就要打退堂鼓了,因为林信义给他们指出的印度人民的斗争目标显然不是英国人,而是在印度人民身边压迫他们最深的地主阶级。
虽然贾丁和奥罗宾多的父辈已经脱离了乡村,成为了城市中商人、医生和律师等职业中的精英,但是他们的家族依然是印度地主阶级的一部分,因为印度人和中国人一样,都认为有钱之后购买土地才是最为保值的手段。所以,他们的家族依旧扎根于乡村,正是林信义所指出的印度人民的斗争目标。
反倒是奥罗宾多对林信义阐述的革命理念兴趣颇大,颇有意犹未尽之感。但是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求知欲望,转而认真的倾听起了关于武装斗争的讲解。虽然林信义口上说是和两人讨论武装斗争的问题,但基本上都是他在说,两人只有认真倾听和请教。
奥罗宾多和贾丁听完了之后,才发觉他们过去对于和英国人进行武装斗争的想法确实肤浅了,他们只考虑着真刀真枪的和英国人干,完全没有想过如何战胜英国人,而林信义所提出的武装斗争,则一切都是围绕如何战胜英国人展开的。
“…事实上,我认为巴尔·甘格达尔·提拉克所推动的西瓦吉运动,就是一个组织的雏形。它有一种吸引群众的理念,有领导者,有组织者,有宣传者,它所缺乏的是一个能够维持长期运作的体制…
一个成熟的组织必然是代表着某一阶层或阶级的根本利益,因此才能获得这一阶层或阶级的衷心支持。除此之外,它还需要一个大脑,领导组织不断的前进并完成阶段性的目标…”
林信义主张领导武装斗争的组织必须把自己的职能分散给各个部门,以求职业化和专业化,并建立严格的组织纪律,严禁各个部门之间的私下交流,“…假如不这么做,那么英国人只要找到一个组织的叛徒,那么整个组织就会毁于一旦。而严格的分离措施,不仅让组织无法被破坏,即便破坏了也能迅速重建,重要的是可以让一部分人在合法的情况下为组织工作。
我们主张和殖民者的斗争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这同样也包括合法的手段去斗争,或者说应当尽可能的利用合法的手段去公开的和殖民者进行斗争,这种合法斗争的方式不仅仅在于宣传,还在于为组织提供后勤保障及培养后备人才…”
接下来的一周内,奥罗宾多和贾丁几乎每天都会去和林信义进行请教,他们大多在下午前往林信义的办公室,然后讨论到下午茶时间。上午他们会抽出时间来去参观军政委员会的各个部门,晚上则对一天的活动进行总结。
贾丁对奥罗宾多这样说道:“这大约是我这辈子距离真理最近的日子,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我是否能把这些真理如实的传达给其他革命同志。”
奥罗宾多也认同了贾丁的看法,和山南军政委员会的革命道路相比,国大党就像是一个政治俱乐部,而萨米提则是在过家家,他诚恳的说道:“我们过去对于反抗英国人说的太多,对如何去反抗英国人则思考的太少,这是我们印度人最大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应当老实的向中国人学习,对萨米提进行全面的整改,使之真正的成为一个政治组织而不是青年俱乐部,我们需要让每个人都参与到印度独立的工作中来,并分配给他们合适的工作,而不是让一部分人去战斗,其他人只是在边上围观喊口号…”
在印度这边取得暂时的和平时,中国的北方则开始逐步走向了战争。1905年3月1日,彼得堡正式向北京提交了宣战文书,彼得堡认为湖广地方政府没收了俄国政府及商人的财产并向俄国宣战是一种战争行为,北京既然不能制止湖广地方政府的不法之举,又不肯和俄国签署两国边境的划分协议,俄国只好回应中国的战争行为。
俄国人随即派出骑兵部队向乌里雅苏台、科布多进军,并在满洲地区驱逐中国官吏,这一举动极大的震撼了北京,同时也彻底破坏了东亚秩序。
日本人的看法是,战争终于爆发了,整个国家开始进入到了备战状态。法国和德国对俄国的行动表示遗憾,但又声称能够理解俄国的行为,但是两国不约而同的表示对中俄战争采取中立立场,法国宣布向中国禁运武器,德国表示在中俄进一步行动之前,德国暂时不会公布禁运武器。
美国总统罗斯福则对自己的国务卿说道:“终于打起来了,必须要让日本也加入到这场战争中去,让那些银行家去支持日本人和中国人,确保他们和俄国人打的激烈一些。然后我们要给那些狗娘养的哥伦比亚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违背了商业合同是什么下场…”
第275章 混乱而又向上的二月
1905年2月,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最关注的一件事不是恢复生产维持市面上的物价,也不是同列强和朝廷进行谈判,而是镇压南阳、襄阳一带地主武装的叛乱。
在卢汉铁路没有修筑之前,河南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内陆省份,但因为南阳是通往汉水的交通枢纽,因此南阳地区反而要比河南其他地区开放一些,也比河南其他地区富裕一些。
不过也因此在甲午战争、庚子国难之后,摊派到南阳府的赔款也格外的重,年约15万两以上,差不多是南阳府整个田赋收入的一半。而为了推行新政和建立新军,河南又对地方上大加搜刮,因此该地区的绅商都已经对朝廷极为不满了。
当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打起拨乱反正的旗帜,并击败了南下的毅军后,南阳的绅商很快就倒向了工农兵委员会,堵住了进攻襄阳的河南军队的后路。应该来说,这个时候南阳绅商和工农兵委员会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