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我们对各国的工业品进行过分析,我们认为德国货之所以不能在欧洲市场之外的地区和英国货、美国货展开竞争,几乎都不是质量上的问题,而是因为价格上的问题。
假如德国的商品能够降低一些价格,那么大家还是愿意选用德国货的。如果德国商品能够在大幅削减价格,小幅降低品质,那么大家依然会选用德国货…我们认为,这就是我们和德国工业下一阶段合作的重点,也是我们用来偿还贷款最合适的方式…”
弗兰茨·克虏伯顿时陷入了思考之中,他此前一直想要为德国商品拓展中国市场,还真没想过借助中国的劳动力去增强德国商品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力,但这个想法确实很有趣。
第279章 放心
蔡锷和傅慈祥登上汉口码头后,立刻就看到了等在码头上的田均一,田均一也同样看到了两人,他上前和两人握手后兴奋的说道:“欢迎回家。”
蔡锷也热情的回应道:“要不是被英国人拦住了,半个月前我就该到家了。你们可是做出了好大的局面,我都有些后悔去柏林了。”
田均一哈哈一笑,便揽着两人的肩膀向着路旁的马车走去,口中说道:“有什么后悔的,工作有的是,就等着你们回来做了。现在我们就回去开会,给你们讲讲当前的局势,然后把你们的工作给安排了…”
虽然行李都没有放下,但蔡锷和傅慈祥一点意见都没有,他们紧赶慢赶的回来,不就是为了能够参加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去么。虽然现在这场革命还不能彻底的把清王朝给打倒,但无疑已经踏出了坚实的一步,毕竟过去可没有什么革命党能够掌握一个县的治权的,而他们现在则掌握了一个省。
军事委员会的成员其实并不少,但现在这些委员们都被委派到各地去抓军队去了,因此留在武汉的军事委员反而没几个,蔡锷和傅慈祥很快就了解到了,为什么党需要他们赶回来主持军事上的工作了,主要是在整军和扩军问题上,党和军队之间一时很难说服对方。
以田均一为代表的党的中央委员认为,虽然湖北还处于被各方围困的状态,但还没有达到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因此应当借助列强互相牵制的空窗期加强工业建设,有序的扩大军队规模。但也有一批军队干部认为,俄国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这个时候不先扩军,北京要是挡不住怎么办?
虽然是刚刚回国,连一杯热茶都没喝完,但蔡锷还是主动的发言了,“虽然我刚回国不久,对于军队的事情还不熟悉,但是我认为盲目的扩军是不可取的。
我在欧洲虽然只上了一年军校,但也了解过俄国军队的情况,根据德国人对于俄军的调查报告,虽然俄军的下级军官和士兵缺乏足够的训练,但俄军的年轻军官依然有着不错的军事素养,他们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就和德国的陆军军官们一样,也是从少年军校一级级升上去的,他们受到的教育和德国军官没什么区别。
假如我们在没有对俄军的作战能力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之前,就盲目的扩大军队数量,那么除了浪费我们不多的武器装备外,也无法组织起一支具有在正面战场上进行作战能力的可靠军队。
请大家想一想吧,清政府此前大肆扩军,但是在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又有多少清军真的服从了清政府的命令和八国联军进行了顽强的作战了呢?
占有优势兵力的甘军打不下一个东交民巷,袁世凯加入了东南互保,聂士成直到八国联军炮轰大沽口炮台之前都是镇压义和团的,而他死了之后这支军队也立刻就瓦解了。
我支持田委员的看法,军队最重要的是组织性和纪律性,我们当前应当尽快的把手中的军队干部按照次序调动到武汉来分批进行培训,然后重组各军编制,从而脱离当前地方上军政不分的情况。军队必须服从党的领导,所有武装力量都必须服从军事委员会的领导,否则就不应当承认其合法性…”
蔡锷的发言得到了田均一、傅慈祥等人的支持。蔡锷、傅慈祥虽然刚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但他们本就是军队中的一员,他们的表态对于田均一来说更为有力。虽然田均一依赖工会掌握了武汉民兵的力量,这是工农红军中武汉占据绝对优势的基础,但是在武汉以外的地区,军队还是有着很大的力量的。
毕竟此次武汉发动的不算完全的暴力革命,至少也算是兵谏了。军队在这次行动中占据了主导地位,某些驻扎在武汉之外的部队,就对工农兵委员会的模式不怎么感冒,他们认为这次的成功起事主要是军队和工人的作用,武汉弄一个工农兵委员会出来,他们可以接受,但是在武汉之外的地区也要弄一个委员会来管军队,他们就有些不乐意了。
对于一些军官们来说,虽然他们对清王朝没有多少忠诚之心,但是对于革命的热情也只到革命爆发的时候,革命之后该怎么走,他们其实并没有多想,但总觉得自己冒着杀头的风险跟着武汉起事,总要有点好处吧。
他们不介意田均一或唐才常当大都督或大统领什么的,但至少也得论功行赏,给他们一个小都督或督军什么当当,才不枉他们提着脑袋闹了这场革命。
虽然在武汉的强势下,军中的这股思潮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在击败了朝廷南下的官军和击沉了试图进攻武汉的列强军舰后,这些人总算老实了些,承认劳工党确实有领导革命的力量。但面对俄国对大清的宣战,这些人又不禁蠢蠢欲动了起来,想着扩军之后也许能拉一支部队出去占一块地盘当土皇帝。
毕竟“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这句话太深入人心了。而丢下书不念来参加新军,或想要投向革命党的,从来不缺乏这种野心家。更何况,大清还没有倒下,劳工党也没有真的完成取而代之的伟业,凭什么就不让其他人搏一搏呢?
田均一、秦力山虽然能够控制住党内的思想继续向前,但不能把党外的那些功臣心态的人员的思想也扭转过来。这就是田均一主张缓和同英国的关系,暂时转入建设的一大原因,劳工党也好,工农兵委员会、工农兵代表大会也好,都需要一个时间来澄清那些拒绝向前的人员。
但是一些同志畏惧于朝廷和列强对于武汉的威胁,认为应当抓紧难得的和平时期扩充军备,准备迎接朝廷和列强的下一次进攻,这就造成了党内和军队内部的思想混乱了。蔡锷、傅慈祥在此前就是军中较为高层的军官,他们的表态无疑给了田均一有力的支持。
当然,也还有委员对朝廷是否能挡住俄军进攻表现出了焦虑,对此蔡锷也给了一个解决的办法,“我刚刚听委员们说,毅军老帅马玉昆向我们请求购买军械弹药,因为他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要去防守张家口、独石口到归化城一带。
我认为,我们要支持马老将军,因为抵抗外侮也是我们的主张,我们不能一边喊着抵抗外侮,却又拒绝给愿意北上抵抗俄军的军队接济,这有违我们的理念。
当然,我们对毅军的接济不能给军械弹药就算完,我们还应当派出人员去加入毅军去战斗。一方面可以了解一下俄军真正的实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锻炼一下我们的军事干部。毕竟,朝廷要是真的挡不住俄军,接下来就该我们上了。”
蔡锷提出的支援毅军的主张倒是得到了不少委员们的支持,之前大家对是否答应毅军的请求,主要是担心毅军拿了军火回头来进攻自己,但是现在蔡锷说的话也打消了大家的担心。和毅军拿了军火来攻打武汉相比,不给毅军支持,让他们在前线被俄军白白消耗掉,大家觉得心里似乎更过意不去。
田均一倒也赞同了蔡锷的主张,不过他还是做了一点补充。他认为帮助毅军倒也没什么,但应当顺便把他们手中的那些清军给顺便处理了。此前河南、湖南及湖北都有支持朝廷反抗工农兵委员会而被俘的清军,这些人放了么有可能成为地方上的祸害,处死么又没有这么大的罪过。
工农红军虽然在扩建,但也不需要这些老兵油子,担心这些人把军中的风气给败坏了。因此田均一主张把这些人交给毅军处理,对付这些老兵油子,毅军显然是有办法的。
另外就是,他还主张把一部分满人送去北京,“…满人男丁落地就有铁杆庄稼,从这点来看,他们显然是不能算是平民的。假如按照战犯处理,从法律上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从社会影响来看则是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既不能白白养着他们,也要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既然他们吃的是铁杆庄稼,那么俄国人打过来了,自然他们得先上战场,凡是不肯上战场或选择当平民的,我们自然也就可以废除他们的铁杆庄稼了…”
会议足足开了近三个钟点,直到天色将黑时才宣告结束,不过这场会议倒是解决了不少问题,并且把蔡锷和傅慈祥补进了军事委员会,这极大的增强了党在军事委员会上的力量。
会议结束后,田均一为两人接风洗尘,地点就在委员会的小餐厅内,四菜一汤很简朴的工作餐,田均一没喝酒,但给两人弄了一小坛黄酒。蔡锷看着面前的酒菜,反而松了口气道:“我在回国的船上,一直都很在意林同志的一句话,现在倒是有些放心下来了。”
田均一听了微微一笑,显然他知道蔡锷说的是什么,倒是一旁的傅慈祥好奇的问道:“林同志说了什么,让蔡兄你这么介意?”
蔡锷于是说道:“林同志说,敌人再怎么凶残,革命过程再怎么艰难,我们的同志还是可以依赖信仰坚持下去的。但一旦革命形势好转,面对敌人的糖衣炮弹,我们的一些同志也许就会忘记了自己的信仰,那时才是革命最为危险的时刻。
我之前对这句话一直有些不大相信的,最艰难的时刻都过来了,怎么可能在革命形势大好的时候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拿下呢?不过今天的会议上,我倒是有些理解了,革命还没胜利呢,有些同志就想着论功行赏了,要是连我们自己都这样想,那么革命就真的要完蛋了。幸好,我们的同志大多还是清醒的,要是今天均一安排我们去什么秦楼楚馆接风洗尘,我可就吃不下饭了…”
第280章 尼泊尔出兵
1905年4月初,昌德拉.苏姆谢尔终于还是接受了寇松爵士的请求,他调动了一万七千人的大军,由自己的长子和几个同母兄弟带领,但实际上他的长子不仅缺乏军事经验也过于年轻,并不足以统帅这支大军,但昌德拉自己不能离开加德满都,又不愿意把军权交给自己的兄弟,于是就出现了这一怪异的局面。
年轻的国王普利特维·比尔在口头上反对了这一次的出征,他向自己的首相指出,“我们和中国是有着共同对抗英国人的协议的,我们还发誓向大清皇帝付出自己的忠诚,你把军队派去攻打中国人,这等于是背叛了我们的盟友和大清皇帝。”
昌德拉.苏姆谢尔虽然知道国王说的是正确的,但是需要英国人支持自己的的他还是强词夺理的说道:“我们只是和西藏结盟对抗英国人的入侵,原则上来说,我们和中国之间并不算盟友关系。现在中国军队入侵了英属印度的下锡金地区,这也不算在我们和西藏的盟约之内。另外,山南军政委员会并不效忠大清皇帝,他们是共和派分子,所以我们应寇松爵士的请求出兵,并不违背盟约和向大清皇帝的效忠。”
普利特维看着他冷静的说道:“可这违背道义不是吗?”
昌德拉无言以对,他意识到年纪渐长的国王已经不像数年前那么的柔弱了,在他把兄长赶下台的时候,20出头的普利特维面对自己时都不敢质疑,显然拉纳家族的内斗已经让这位成年的国王有了一种挑战自己的欲望。
昌德拉以军事问题不该由国王过问为由结束了这场谈话,在他离开了王宫之后,普利特维便召来了自己的亲信吩咐道:“替我送一份饮食给中国的使臣,并向他转达我的歉意,因为拉纳首相拒绝了和平。”
何光燮住在杜巴广场附近的一座西藏商人的私宅内,这里距离尼泊尔国王所居住的纳拉扬希蒂宫和昌德拉所居住的狮宫较远,因为昌德拉拒绝承认他是合法的中国使节,主要是为了防止何光燮以中国使节的身份向其提出质疑。
拉纳家族统治了尼泊尔半个世纪,虽然其统治在尼泊尔已经开始稳固,但是拉纳家族连续的内斗正使得拉纳家族的声望迅速的下滑,国内各个政治势力都对昌德拉统治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为了反对这种质疑,昌德拉为自己修建了一座欧洲样式的宫殿,号称是亚洲最华丽的欧式大厦,耗用了1500万美元。
这座号称狮宫的首相官邸,其实代表了昌德拉的野心,他试图把自己和前几位执政的拉纳区分开来,并真正的让拉纳家族变为拉纳王朝。在这之前,拉纳家族虽然世袭了首相的职位,但在名义上还是需要通过国王的授权才具备合法性的,这也是他发动政变时需要让国王下令免去兄长的首相职务,然后任命自己为首相的依据。
而通过修建这座狮宫,昌德拉的首相官邸不仅成为了整个加德满都谷地最光彩的建筑群,也顺势夺取了纳拉扬希蒂宫的威严和神圣性。在这种权力转移的过程中,昌德拉自然是不愿意听到质疑自己的声音,特别是来自于外部的权威的质疑。
中国和英国对于尼泊尔来说都是真正的大国,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尼泊尔国内的政治浪潮,毕竟拉纳家族是依赖军队和外部支持走到了现在的地位的,一旦他们失去了这两个支持,那么其他人就可以取代拉纳家族了。
当中国人在西藏击败了英军之后,尼泊尔国内的反拉纳势力就开始倾向于亲近中国了,此时再让一位来自中国的使节出现在加德满都,这显然是不利于昌德拉的统治的。更何况,何光燮是代表中国来问罪的,昌德拉就更加不能接受了,虽然他的确违背了和西藏缔结的盟约。
何光燮接受了国王普利特维的好意,也知道了昌德拉出兵的消息,因此便发了电报给大吉岭。而大吉岭这边也正式收到了英国人中断停战协议的通牒,要求他们撤销非法的山南军政委员会,并恢复到1903年12月之前的边境状态。
吴禄贞看到英国人送来的通牒后,觉得这真是可笑极了,他拿着通牒在会上对着各位委员说道:“瞧瞧这些可笑的英国人,1903年12月之前,就是说他们还主张占有亚东河谷了。这是摆明了要求我们乖乖的退回到高原去,把锡金、不丹都送给他们了。他们在战场上没有打败我们,倒是想在谈判桌上让我们自动认输了…”
其他几位委员们也都大为不满,不过他们也都认为英国既然敢下这样的通牒,必然是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以山南军政委员会的力量,是否能够挡得住英国人即将发起的进攻。
林信义听取了大家的发言后才开口说道:“从这份通牒里,其实我们还是能够看出一些英国人的态度变化的。过去,英国人都是先派出军队,然后再发通牒,但是这一次他们则是先发通牒再派出军队了。可见英国人对于我们的力量还是有所忌惮的。”
林信义的话让在场的委员们都哄堂大笑了起来,因为英国人发出的通牒感到的紧张情绪也消散了不少。林信义等着众人笑声停歇下来,才接着开口说道:“春茶和春播都已经结束,所以英国人发起进攻也是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这一次进攻我们的主要力量是尼泊尔军,而不是自己。
所以,我们这一次对于英国人在山下的力量要进行进一步的了解,要对入山的英军实施牵制作战。我们这一次的主要对手是尼泊尔人,只要打垮了尼泊尔人,接下来对付英国人就容易的多了…”
林信义的主张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和英国人交手过几次之后,大家也都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就是在山林中作战,其实英国人并不擅长,而复杂的山地环境也把英国的先进武器削弱到了最低,使其不能发挥出火力优势。
所以英军在高原和山林作战中相当的依赖廓尔喀人,只是整个英军中也就4个团的廓尔喀人,英军的团是训练单位不是作战单位,每团大约为一千人,作战时从各团中抽调连队组建作战部队,而在之前的交战中,英军中的廓尔喀兵力至少损失了2到3千人,此时想要依赖剩下的廓尔喀兵进攻山南显然是不现实的。
没有了熟悉山林的廓尔喀人作为英军的主力,英军想要打到大吉岭就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了。而山南军政委员会至少在下锡金地区已经初步建立起了根据地,本地人在新组建的部队中占到了一半以上,他们对于本地的地形相当的熟悉,再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游击作战的训练后,大家都觉得可以在这一地区以少量部队同数倍以上的英军进行周旋。
也就是说,山南军政委员会和英国人争夺的焦点已经不再局限于大吉岭和噶伦堡这两个点,而是整个下锡金地区的控制权了。但是显然英国人并不清楚这点,还抱着只要打下大吉岭和噶伦堡就能夺回下锡金的美好愿望。
为了防备英国人的进攻,山南军政委员会将靠近山下的村落人员进行了撤离,不仅仅在苏克纳周边的村落,还包括了不丹同山下平原交通的主要道路旁的村落。
4月10日,英军重新进入苏克纳,算是正式撕毁了和山南军政委员会的停战协议。道格拉斯·黑格上校亲自组织了这次进攻,他吸取了查尔斯·梅利斯中校失败的教训,决定参照布尔战争的做法,层层推进,并设立集中营把山民送到山下控制起来,使中国人失去本地人的支持。
黑格上校毫不掩饰的对着自己的部下说道:“凡是我们所经过的地区,一定要确保中国人不能渗透进来,也不能让他们获得本地人的帮助,因此必须要把这些地区的村落彻底的摧毁,集中看管这一地区的人口,并烧毁他们的村子,使中国军队没法获得补给和向导。”
为了确保进攻计划能够完成,黑格上校调动了十个营的英军作为从苏克纳进军的力量。黑格上校还无视了东部防区查尔斯·汤森中校的请求,中校要求增加自己的兵力,然后从贾伊加奥恩向噶伦堡进军,这其实是一个两路进军的计划,但黑格上校以兵力不足,拒绝了中校的建议。
那么英军的兵力确实不足了吗?答案是真实的。黑格上校在提斯塔河两岸布置了将近15个营,然后又调动了十二个营发起了对大吉岭和噶伦堡的进攻,其中十个营在苏克纳,两个营在贾伊加奥恩,可以说英属印度军队的机动兵力几乎都被用在了这里。
再要抽调其他地区的兵力,将会出现英军没法控制地方的空窗期了。可现在的英属印度绝不是一个和平期,孟加拉反对分割方案的群众抗议已经开始蔓延到印度其他地区去了,反对孟加拉分割的抗议开始变成印度民族对英国殖民统治的一种反抗行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基钦纳勋爵自然是不会接受什么两路或三路进攻的主张,毕竟都已经出钱雇佣了尼泊尔王国为印度政府作战了,那么这一仗的关键就是尼泊尔人的进军速度,而不是英军的进攻方式,中校不过是想要借此获得击败中国人的荣誉而已。
不过查尔斯·汤森中校却不这么看,他认为这是总司令对自己对记者发言的报复和打压,因此提前宣布了英军的失败,他对记者说了这样的话,“…指望廓尔喀人为我们获取胜利不过是勋爵的一厢情愿,黑格上校的逐步推进战略更是一种丧失了勇气的胆怯。
中国人就在那里,我们只要全力的向大吉岭和噶伦堡发起进攻,以中国人的兵力是不可能应付多路进击的。他们一定会顾此失彼,而最终败亡的。但是上校的计划,却给了中国人各个击破的机会,这是我们失败的开端…”
第281章 加德满都暴动
奥罗宾多在大吉岭待了半个月多便下山了,他一边忙于《敬礼祖国》的创刊号,一边则同贾丁等知识青年对萨米提组织进行了整改。在和林信义交流了半个月后,奥罗宾多也认识到民族独立运动如果不同劳动阶层的自我解放意识联合起来,那么就不能真正的获得群众的长期支持。
因此在返回加尔各答之后,他开始号召萨米提组织的成员们应当关注脚下土地上生存的民众,要到劳动者当中去了解他们的苦难和需要,只有先帮助这些底层民众摆脱了被压榨、被欺凌的命运,印度民族才能挣脱被殖民的命运。
在奥罗宾多的主导下,萨米提组织也分别成立了各个部门,并将一些违背法律的行动转给了一个单独存在的秘密小组,这一秘密小组不和其他各部门发生横向联系,只服从于总委员会的指示,而其他各部门将会为这一小组的行动提供资金、情报、法律上的支持。
通过这样的分类后,萨米提组织至少在形式上是完全符合英属印度政府的法律的,而且该组织也有了吸纳中间人士的方式。虽然印度的民族独立分子大多出自知识分子群体,但真正有勇气加入到萨米提组织的知识分子终究还是少数。
支持国大党稳健派的知识分子始终占了多数,他们希望在一种不流血的方式下解除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对于极端派的武力斗争主张则报以批评,认为这只会给印度带来不幸。改组后的萨米提组织倒是完全合乎这些知识分子的观感,主张印度独立,但在合法范围内进行斗争。
于是奥罗宾多很快就发觉,经过改组后的萨米提组织发展的极为迅速,一个月的成果就超过了过去两年的发展。但实际上萨米提组织并没有放弃武装斗争的方式,它只是把武装斗争交给了更加坚定的一部分人。
而局限于城市之内,知识分子之间发展的萨米提组织,也开始向着城市下层及乡村蔓延开去了。借助反对孟加拉分割方案的运动,所有的印度民族主义团体都在快速发展,萨米提组织自然也乘上了这股东风,无非就是现在萨米提组织的口号更能吸引人了。
此前萨米提组织主要关注民族独立的问题,这一主张其实很难吸引到工人和农民,反孟加拉分割方案与其说是为了捍卫孟加拉的完整,倒不如说是孟加拉人民对于英国殖民统治多年怨气的一次发泄,萨米提组织提出了降低工人工时,提高工人收入,减轻农民的租税和高利贷利息,则迅速的把起来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劳工群体集结到了自己身边。
印度工人过的其实比印度的佃农还要痛苦,在电力没能传入印度之前,印度工厂的一天是按照12小时计算的,但是当电力引入了印度之后,工人的工作时长就提升到了14到15个小时,而工人的工资却并没有得到多少增长。
也就是印度的工业发展缓慢,工人群体数量不够多,所以才无法成为一个有力的阶层。毕竟英国对英属印度的定位就是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而不是工业中心。
到1901年为止,印度有棉纺织工厂190家,纱锭493万多个,这固然比中国强,但对于一个在英国统治下的棉花产地来说,印度的棉纺织业是被打压的。
只要瞧一瞧另一个英国殖民地加拿大的工业产值,就知道谁才是伦敦眼中的自己人了。加拿大的发电量几乎和英国本土相差无几,以人口比例来说,加拿大的人均工业产值已经和英国本土持平了。
奥罗宾多还出面组建了一个无线电生产公司,预备在加尔各答生产和组装无线电,但实际上是准备培养萨米提的秘密通讯站和为山南军政委员会提供无线电配件,对于现在的山南军政委员会来说,和萨米提组织合作的重点就是情报和走私,在连续的作战环境下,无线电配件损耗的相当快,这是急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只不过奥罗宾多这里才开始向欧洲下订单,这边英军已经开始向山南发起进攻了,这令一批萨米提组织的成员们感到忧心忡忡,担心山南军政委员会扛不住英军和尼泊尔军两面夹击,毕竟不管这么看山南军政委员会都居于劣势。
只是在奥罗宾多等人为山南感到焦虑的时候,林信义却觉得形势一片大好,不仅仅是他觉得,山南军政委员会的委员们也都这么看。因为尼泊尔东部山区的部落听到加德满都派出军队到东部山区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支持这支军队,而是跑来和山南军政委员会联络,要求联手对付这支拉纳家族的私军。
这正是林信义所等待的变局之一,他之前不主张先进攻尼泊尔,也是担心这些尼泊尔东部山区的部落立场。在他看来,这些部落就和康区的土司没啥区别,名义上服从中央,也愿意缴纳贡赋,可你要是派出军队到他的地盘,他就开始坐卧不安了,生怕你来抢自己的地盘。
若是他们先向加德满都进攻,搞不好这些部落会联络加德满都对抗山南军政委员会,但转过头来,这些部落同样害怕加德满都会借机改土归流。上一次加德满都配合英军进攻锡金,可没少祸害东部山区的部族,而此次英军远征西藏的时候,加德满都也迫使他们出了牦牛和脚夫,还不肯给赔偿。
现在加德满都再一次派出大军进攻大吉岭,这些部落都觉得不能再忍耐下去了,要是中国人被赶跑了,他们就又被加德满都和英国人两头夹击,只能继续任由英国人到他们这里贩卖人口了。
虽然有些部族的首领是知晓那些被英国人带去大吉岭茶园干活的契约工人的惨状的,但为了获取利益他们假装不知道,但更多的部族是真不知道这些契约工人的惨状,在山南军政委员会的大力宣传和解放契约工后,这些部族对于拉纳家族和英国人都非常的痛恨。
不过这些部族也很清楚,光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抵抗拉纳家族和英国人的围剿的,只有中国人挡在前面,他们才能避免联合英国人的拉纳家族继续欺凌自己。因此在加德满都出兵后,许多部族都选择了和山南军政委员会联手。有了这些部族的支持,山南军政委员会不仅对尼泊尔军的动向一清二楚,还多了一支友军。
很快的,第二个变局又出现了,昌德拉的长子确实过于年轻了,难以压制住自己的叔叔们,再加上尼泊尔东部山区的道路非常的不好走,像这种喜马拉雅山麓,其实上下行路要比横向越过河谷、山脊来的容易些。
从大吉岭到加德满都最容易走的通道,应该是下到印度平原,然后从印度平原走到对应地点的山口再爬山。现在这样从加德满都河谷直接横切东部山区进入锡金,还是兵分三路,光是后勤供应都是一个大问题。
于是,当4月底尼泊尔军的先头部队抵达锡金西部边境时,其后卫部队才出加德满都河谷不远,一万七千人的军队散落在了近200公里的山路上。按照吴禄贞的看法:这不是在行军,这是在赶羊呢。
根据尼泊尔军的行军方式,吴禄贞建议修改作战计划,由原来的游击牵制疲惫之后再迎头痛击,改为中间暴动,然后再前后夹击其前锋部队。之所以提出这样的作战计划修改,是因为尼泊尔军太过分散,用游击战牵制其分散兵力已经失去意义。
林信义认同了作战方案的修改,并给何光燮、李元发电,令其通知廓尔喀自由同盟开始行动。于是在5月3日,帕坦的王宫遗址前的广场上,一群廓尔喀自由同盟成员公开的谴责了拉纳家族出卖尼泊尔王国利益的行为,对现首相昌德拉变本加厉的压榨尼泊尔人民表示了不满,认为昌德拉应当下台,拉纳家族应当结束统治,权力应当交还给国王普利特维。
帕坦距离加德满都其实就隔了一条河-巴格马蒂河,两地相距就3公里。因为是枯水期,河水很浅,只要通过一道浮桥就能往来。帕坦民众响应了廓尔喀自由同盟的号召,在王宫广场集会声讨拉纳家族统治的行为很快就传到昌德拉耳中。
昌德拉只能派出驻扎在加德满都的一支军队前往驱散民众,但很快民众的抗议在军队抵达后变成了暴动,帕坦居民筑起了街垒阻止昌德拉的军队进入城中,并呼吁军队应当站在人民和国王的一边。对于昌德拉来说,形势一下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尼泊尔总共也就2.5万军队,再派出了1.7万人前往出征锡金后,去掉西部及南部平原地带的驻军,加德满都的驻军也就不到三千人了,可加德满都周边的居民加起来超过20万,昌德拉不能让这些居民被煽动起来,他只能继续派兵前往镇压帕坦,而自己则带着卫队前往北面的纳拉扬希蒂宫,试图让国王出面安抚民众,或者说先把国王掌握在手中。
昌德拉是个很谨慎的人,在他推翻了兄长德夫的统治之后,他就知道拉纳家族内部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因为其他人也能效仿他,推翻他之后坐上首相的位置。建立狮宫就是为了从旧拉纳家族的府邸搬离出来,以至于他每晚都不会睡同一个房间,而他出行也必然会先派出卫队控制街道。
但是这一次事发突然,昌德拉就没有先对街道进行控制了,他在一支200人的卫队保护下顺着南北方向的大街向着纳拉扬希蒂宫前去,街上的行人都被卫队赶入了小巷内。坐在马车里的昌德拉正考虑见到国王后该怎么说,结果就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他坐的马车就被一股气浪掀翻了。
昌德拉头破血流的被卫兵从马车内拉出来,还在慌张的向身边的亲信询问怎么回事,一发子弹从远处街边二楼的窗口、射出击中了他的头部,顿时取走了他的性命。
李元在望远镜里略一观察自己的目标,确定就是昌德拉本人后又连开了两枪,然后才开始射杀昌德拉周边的目标,打光了五发子弹后,他立刻便丢下步枪下楼去了。此时街上的大部分卫兵们都还没有意识到昌德拉已经死了,他们还在同袭击自己的廓尔喀自由同盟成员战斗着。
第282章 尼泊尔之变
李元下了楼后就顺着西侧的小巷子拐了几个弯道来到了另一条大街,然后在这里坐上了马车前往了一处幽静的居民区,这里是李骏所管理的电台所在地,现在也是指挥暴动的大本营,何光燮此时已经从住所抵达了此处。
李元带回了昌德拉已死的消息,让在场的自由廓尔喀同盟成员们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拍手欢庆了起来,只有何光燮反复询问了李元数次,确定了昌德拉确实被打死了,这才叫停了这些尼泊尔人的欢呼说道:“各位,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昌德拉固然死了,可拉纳家族还存在,假如我们不尽快把军队接收过来,等拉纳家族推出一个领导人时,我们依然是不能打倒拉纳家族的统治的。”
当即有人便建议道:“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去宫中把陛下给接出来,然后让他呼吁军队放下武器,现在拉纳家族群龙无首,军队应当会宣誓效忠陛下的。”
何光燮却无情的戳破了这些人的美梦,“军队是依靠金钱维持忠诚的,陛下有钱粮去安抚军人吗?廓尔喀的国库不是被拉纳家族所掌握吗?那些人难道会乖乖的把钱粮交出来,好让陛下指挥军队解除他们的职务?不,他们一定会找一个拉纳家族的成员作为新首相,然后镇压叛乱。
请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所拥有的支持都在这片河谷之外,这片河谷上的大部分土地都属于拉纳家族。假如不能确定军队的忠诚,现在的胜利很快就会从我们手中消失。因为拉纳家族很容易就可以把军队再拉回去,依赖他们的财富。”
于是有人又提出,可以把德夫·沙姆谢尔请回来,这位前首相虽然是拉纳家族的一部分,但也算是开明派,比昌德拉要好的多,这显然是一位前首相的支持者,不过塔帕家族、潘德家族的两位代表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德夫·沙姆谢尔威望太高,真把他请回来,恐怕拉纳家族将会再一次坐稳执政宝座,这显然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的。
在这个时候何光燮不由出声建议道:“为什么不把前前首相之子格亨德拉.苏姆谢尔将军请出来安抚军队?他是拉纳家族的成员,在军队中也有着不错的声望,但他和昌德拉之间水火不容,一直都被昌德拉监视软禁于家中,我认为他是怎么也不会为昌德拉报仇的。”
自由廓尔喀同盟的领导者们讨论了一番后,觉得何光燮提出的这个人选不是不能考虑,格亨德拉喜欢科学研究,对权力并没有如昌德拉那么的热衷,但是他的身份决定了对于昌德拉地位的威胁,所以昌德拉一度想把其放逐到东部山区去,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罢了。
对于自由廓尔喀同盟来说,对其中不少人来说,他们虽然反对拉纳家族的专权,但也同样反对把权力转移到任何一人手中,包括当前的国王普利特维手上。这里的大部分人虽然是被拉纳家族所迫害的,但是他们在流浪国外的期间见识了市面,知道迫害自己的虽然是拉纳家族,但实际上则是拉纳家族手中的权力,只要权力掌握在任一人手中,哪怕是他们自己手中,都必然会清除异己。
肯加入自由廓尔喀同盟的人,至少是赞成一个最基本的原则的,那就是民主。因同盟本就是一群弱小势力的集合体,他们谁也不能打倒拉纳家族,所以才会在中国人的建议下组建了这个以民主议事为原则的同盟中来,没有谁会希望出现一个强大的执政者,除非是自己。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何光燮又忍不住催促道:“大家应当快点做出决定,要是让军队先反应过来,先去拥戴了格亨德拉.苏姆谢尔将军,那么我们就完蛋了。”
在何光燮的催促下,众人勉强通过了他的建议,决定让格亨德拉.苏姆谢尔将军出来安抚军队,并加入到同盟中来。何光燮这样极力支持格亨德拉.苏姆谢尔自然是因为,他早就通过苏巴德维.普拉萨德和格亨德拉联系上了。
苏巴德维.普拉萨德严格来说是一位支持拉纳家族统治的尼迫尔知识分子,事实上拉纳家族之所以能够牢牢掌握住尼泊尔的政权,和这一批知识分子的支持是分不开的,尼泊尔本身并没有一个强势的文化,因此只能在印度和西藏之间做出选择,随着英属印度的强势,尼泊尔的知识分子自然也就转向了英国文化。
拉纳家族投靠了英国人后,就把家族中的年轻子弟送去了加尔各答乃至英国留学,就连昌德拉也是经受过完整的欧洲教育的,这才能让他建设起一座类似于凡尔赛宫的狮宫。在这种风潮的带动下,尼泊尔不少贵族子弟都开始学习欧洲文化,并在尼泊尔国内进行了一定的改革,废除了不少封建义务。
德夫之所以被昌德拉赶下台,不是因为他的执政得罪了尼泊尔民众,而是他的改革过于激进损害到了拉纳家族自身的利益。而昌德拉上台之后虽然停止了德夫不少改革政策,但也并没有完全的停止改革,他也依然是主张尼泊尔是需要开化的,否则就会如锡金那样被英属印度吞并控制。
何光燮在加德满都待了几个月,很快就意识到彻底推翻拉纳家族的代价恐怕有些大,因为拉纳家族已经和尼泊尔国内的改革力量捆绑在了一起,这些改革力量也许不会介意换一个拉纳上台,可他们肯定反对顽固派上台,把尼泊尔带回到封闭状态中去。
尼泊尔作为一个印度教文化为主流的国家,不可能和英属印度切断联系,而尼泊尔通过向英属印度输出木材和劳动力换取了大量廉价的工业品,也是满足尼泊尔人民日常需要的重要来源。因此一个完全倒向中国的尼泊尔执政力量,既不能在文化上得到尼泊尔大部分民众的认同,也不能满足切断同英属印度贸易后尼泊尔人民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