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开完了军事会议,袁世凯略略休息了一下,便前往了山海关、石河一线视察,他在山海关城墙上观看俄军阵地的时候,突然发觉城里的百姓居然开始有序的排队向着关内走去了,他顿时有些吃惊的问身边的王英楷,“这张难先可真是个人才,这才过了中午,有没有三个钟点?他就能让那些满人服从命令了?”
王英楷瞧了瞧左右,然后对着袁世凯小声说道:“那个张难先说满人男丁都是自小领了军饷的,因此应当行军法,凡是家属闹事者就征调她们家的男丁上阵,这家伙手黑啊,进城还没一个钟点就毙了十几个满人和二三十个地痞。我看,他是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吧?”
袁世凯的脸皮抖动了一下,接着便叹息一声说道:“他活着,难道还有人敢治他的罪?武汉杀的满人可少?”
王英楷这下倒是说不出话来了,确实,南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压根就不在乎满人的报复。
第301章 无趣的开始
卡什塔林斯基少将麾下部队突破山海关时,已经是8月11日了。之所以攻取这座城市会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少将并不认为是中国人突然能打了,而是因为自己这边的炮弹运力不足和英国人的不断抗议,牵扯了这支部队的大量精力。
关内外铁路控制在英国人手中可不是口头说说的,英国人是有驻军在沿线的,就和俄军有在中东铁路沿线驻军一样。在义和拳乱的时候,俄军甚至把军队都驻扎到了山海关。
之后为了缓和同英国人的关系,俄国人才不得不放弃了在山海关的驻军,而在中俄进入战争状态之后,俄国还不得不把军队从天津租界撤离,以确保天津成为非交战区。
当俄军确定向北京发起进攻后,就是否能使用关内外铁路一事,俄国和英国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因为中国人显然获得了这条铁路的使用权,最终俄国还是在英国军舰的威胁下不得不承认了关内外铁路的中立地位。
但是俄军在交战时并不会刻意避开关内外铁路线,甚至还多次利用了铁路线作为突破口,毕竟这条铁路线纵贯了整个辽西走廊,俄军认为避开这条铁路线交战是不可能之事。也只有中国人会慑服于英国的威慑,在交战时缚手缚脚。
不过随着俄军越是接近山海关,辽西走廊就变得越是狭窄,山海关地区从海岸到山脚也就十一二俄里,这就使得误炸铁路线的事件越来越多,关内外铁路也被迫中断通行,这就使得英国人对于俄国的抗议越来越严厉了。
少将觉得自己和英国人交涉的精力甚至还要超过了指挥作战消耗的精力,至于炮弹运力不足也是因为英国拒绝让俄国使用关内外铁路,使得俄国不得不采用了陆运和海运结合的方式,这就大大的拖累了部队的进攻速度。
比如在进攻山海关时,两个炮兵连16门火炮,每门火炮每天只能发射10枚炮弹,就是因为运输力量不足,所以才导致了进攻力量不足。不过最让少将诟病的还是,后勤部门居然都没有给自己配备杀伤力更大的榴弹,当然这也不能怪后勤部门,因为彼得堡压根就没往远东送过榴弹。
虽然早在2年前远东总督府参谋部就制订了3套作战计划-对日作战计划、对清作战计划和与两个邻国同时开战的作战计划。但是总督和陆军部的官员们只关注人力是否充足,对于武器装备的配备情况则大多不怎么关注,老实说能够在数量上达到纸面数据就很不错了,细分种类的配置情况就是在向军需部的官僚们挑衅了。
当然,陆军部和军需部始终把远东战场视为殖民地战争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对于殖民地的土著只要有把刺刀就够了,要什么榴弹呢?哪怕是对奥斯曼帝国作战,陆军部和军需部都要比远东战场更重视,毕竟土耳其人好歹还有荣誉的时候。
不过卡什塔林斯基少将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哪怕军需部和后勤部门再不给力,他要对付的也只不过是些中国人,那是比日本人还要柔弱的黄种人。按照陆军大臣的说法:“一个俄国兵抵的上三个日本兵,一个日本兵抵得上三个中国兵,所以一个俄国兵就能抵得上9个中国兵,难道一个步兵师还不能占领北京吗?”
作为在义和拳乱时带着中东路护路军攻入北京的军官,卡什塔林斯基少将觉得陆军大臣的算式没什么问题。哪怕他没什么榴弹,现在不还是拿下了这座城市么?过了这座城市之后,很快他就能再见到那些开阔的平原了,这里将会是哥萨克骑兵肆意奔跑的最好猎场。
站在东面的关城上,卡什塔林斯基少将向着身边的军官询问道:“看起来中国人还没有放弃抵抗,他们似乎在河流的对面设立了两个阵地,你们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打?”
西林斯基上校毫不迟疑的抓住了机会回答道:“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只要突破了中国人的防线,那么他们就会动摇逃跑。我认为没必要去关注上游的那个防线,我们只要从铁路桥这边突破中国人的防线,很快上游的防线也会溃散的。”
少将对这个建议很有兴趣,于是追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突破最为快速?”
西林斯基上校指着远处的炮兵阵地说道:“用我们的炮兵压制敌军的炮兵,然后让骑兵部队冲过铁路桥,不要纠缠,直接去攻击敌军的炮兵阵地,我们的步兵趁着敌军被骑兵动作吸引的时候一鼓作气冲上敌军的阵地,把他们从阵地上赶出去,战斗就结束了。”
少将沉吟了一会后点头说道:“我喜欢这个主意,伊尔曼中校,你的大炮能压制住中国人的大炮吗?”
伊尔曼中校瞧了瞧对岸铁路两侧的环形壕沟,不免有些担忧的说道:“我的大炮倒是能够对敌军的大炮阵地进行压制,但是现在每门大炮的弹药只有三十发,假如用来压制对方的炮兵阵地的话,那么就不能对那些多面堡、眼镜堡进行轰击了,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少将还没有说话,西林斯基上校已经笑着说道:“中国人之前又不是没有修过这些堡垒,可是他们根本没有使用这些堡垒的技能和决心,只要骑兵能够破坏了中国人的大炮,那么我们用刺刀也能打败那些躲在壕沟里的胆小鬼了。”
卡什塔林斯基少将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就给他们最后一晚,明天早上九点发起进攻。西林斯基上校,明天的进攻就由你的第八团来负责,第六团在上游做出佯攻,第五团和第七团作为预备队…”
在俄国人占领了山海关之后,王英楷、段祺瑞、冯国璋都劝说在秦皇岛的袁世凯上车返回天津,至少也退到昌黎县去,反正盛京将军都在昌黎不肯到前线来,作为军机大臣兼直隶总督的袁世凯为什么要在前线冒险呢?
被这些部下们劝的不耐烦了,袁世凯终于发狠的说道:“老子全部家当都推上桌了,就算要输的倾家荡产,老子也要看一看是怎么输的。你们不用再劝,既然在朝鲜老子都能逢凶化吉,那么今天还轮不到老子去死,你们要是还记得老子对你们的恩情,那就在战场上给老子看个明白。让老子退回去,老子现在能退到什么地方去?天津?北京?还是菜市口?”
见袁世凯连这样的狠话都撂出来了,大家也不敢再劝下去了。确实,现在朝廷对于袁宫保的恩宠可以说都能赶上鳌拜了,要是这样还来一个俄军进逼北京,难道真当朝廷是吃素的绵羊了么。大家只能赌咒发誓,必以死相报大帅恩德。
8月12日,多云,有微风从西南海上吹来,因此早上的气温还是相当适宜的,卡什塔林斯基少将觉得大约不会超过华氏70度的样子,看来今天是一个适合作战的天气。伊尔曼中校的炮兵阵地设置在南门下的一片菜地里,中国人相当的勤劳,靠近城墙边的土地都被开发了出来,这给中校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幸好,中校手下的炮兵还算尽职,在9点之前依旧完成了炮兵阵地的布置。在西林斯基上校的请示下,站在城墙上的少将点头同意了发起进攻。很快第八团和第六团就分别开出了城外列阵,接着一连骑兵对铁路桥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当骑兵连队成散开队形分成三路,铁路桥两侧的河滩各一路,桥上一路,以试探能否通过这些地区时,俄军对中国炮兵阵地的试校射开始了,很快中国炮兵也开始了还击,但炮弹都不知飞去哪了,且只有几门大炮在轰击,中国炮兵的拙劣射击都让站在城墙另一边的各国观察员摇头不已了。
从锦州向山海关进攻的时候,各国就派出了观察员观察这场战争,不过俄军进攻的太快,中国军队都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这些观察员就比较不尽职了,要不是山海关具有象征意义,今天这些观察员还真不一定会跑来观战。
一名法国上校放下了望远镜摇着头说道:“看来这又是一场武装散步,接下来我们可以直接去天津等待了。老实说,我宁可在利顺德的俱乐部打一场桥牌,也比这里观看无趣的胜利有意思的多。”
德国的劳恩施泰因中校还是抱有一些期待的说道:“也未必会一帆风顺,假如中国人能把三个环形工事的防御性能发挥出来,那么还是能够给俄国人制造一点麻烦的…瞧,他们在壕沟前埋了地雷,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
法国上校却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意义,地雷只能阻碍进攻,并不能消灭敌人,真正能给俄军造成威胁的是大炮,但是俄军已经抓住中国人的炮兵阵地了,瞧,没有了炮兵的支援,接下来就是俄军大举出动的时机了…”
就在几分钟前,位于铁路线北侧的北洋第二镇炮兵阵地上,几名士兵正瞧着山海关方向闲聊着,“那些俄国人真的会这么蠢吗?把这些木头当成是大炮?”
“远远看上去应该看不出来吧,这里距离山海关有6、7公里呢。再说了,不是还有几门真的大炮么…啊,管带要我们开炮了…俄国人真朝我们开炮了,快跑…”
第302章 不一样的战斗
谢迪赫是一名年轻的哥萨克,他跟在自己的Uryadnik身后从铁路桥的北侧过了宽阔的浅滩,他们是来自赤塔的第三哥萨克团,由4个百人队组成,第一支百人队为全团试出了过河的通道后,剩下的三支百人队就分成了三路:桥上、桥下南北两侧。
虽然并没有参加过几次战斗,谢迪赫是03年的时候被征召的,主要的任务是对付那些满洲的土匪,02年之后袭击铁路的事件就开始增加了,这些满洲土匪中最麻烦的就是马匪,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是来去如风,很难被击溃消灭,因此哥萨克的任务就繁重了起来。
不过谢迪赫却很喜欢骑着马向着敌人冲锋,然后看着敌人惊慌失措逃亡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哥萨克。不过作为一名新手,他还不能如那些老手那样独立的选择自己的战斗目标,只能跟在Uryadnik身后发起冲锋,也就是俗称的“鸡雏”。
在战斗中一边操控马匹,一边观察环境,然后还要寻找合适的目标,这可不是新手能办到的事,只有那些娴熟于骑兵作战的老手,才能轻松而快速的找到敌人的薄弱环节,然后冲过去结束战斗,若是选择了错误的目标,那么就会让自己及同伴遭到不必要的伤亡。
谢迪赫所跟随的Uryadnik是一名超过15年服役经历的老兵,虽然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俄国就没有打过大的战争,可是他的Uryadnik还是参加过几次中亚平叛战斗和1900年进攻满洲的作战过的,并且还获得了一枚三级乔治十字勋章,现在还挂在他的胸口呢。
所以,谢迪赫跟着他冲锋时从来不会去考虑其他问题,只要低头看着对方的马尾就好。有了前面部队的探路,他们这队人很快就穿过了浅滩踏上了河岸。Uryadnik开始调整冲锋方向,队伍开始转向了左前方,居于队伍中间的谢迪赫快速的撇了一眼右侧和前方,发觉一道铁丝网斜斜的伸向了右侧的河中,在靠近铁丝网的地方躺着死人和留恋主人不肯离去的马匹。
铁丝网的高度其实并不算很高,大约在一个站立的人的胸口位置,让马匹冲锋加速未必不能跳跃过去,有人显然尝试过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不过看到铁丝网后面被炸成碎片的人马,也知道铁丝网围住的是一片雷区了。
只是,谢迪赫很快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了,不管是铁路桥上过来的同伴,或是铁路桥下两侧过河的队伍,在这些铁丝网的逼迫下,最终只能挤到一块去,这就像是他在江中放置的鱼笼,开口很大但入口很小,鱼越是往里游就越是把自己陷入了一个狭窄的囚笼中去。
前方的Uryadnik已经好几次试图调整方向和速度了,但是在后方骑兵的压迫下,他又不得不继续前进,且必须要加快速度才能避免扰乱整个队形。哥萨克虽然不如欧洲骑兵那样要求保持齐整的队形发起冲锋,但也吸收了欧洲骑兵的作战经验,知道在冲锋时保证完整的队形的重要性。
只是这样一来,在他们正前方的目标很快就变成了侧方的目标。虽然上校要求他们过河后只要冲击敌军的炮兵阵地就好,但是哥萨克们并不喜欢把敌人留在自己的后背,所以略略放宽了些攻击的目标。但是现在看来,中国人并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而是约束了他们顺着铁路线向前。
在这样的情况下,骑兵就遭到了来自两翼的侧击,这种不能还手只能挨打的情况,只能促使骑兵进一步加速脱离这一地区,希望能够向前冲出去。于是很快的骑兵就挤在了一起,虽然南北两个环形阵地相距了1俄里多的距离,但是整个第三哥萨克团汇合在一起后,宽度也不过才四分之一俄里。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种更加清脆且连续的枪声响了起来,谢迪赫愕然发觉前面的人马身影突然就空了下去,阳光直直的照射在了自己身上。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抱着马脖子压低身子加速,试图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场景了。
他的运气还不错,是少数几个从机枪围剿中逃离,又没有踩上地雷的骑兵,最终冲入了最后的环形壕沟围成的阵地,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阵中国话,接着便有士兵拿着刺刀从掩体中出来把马匹逼停下了,接着他也被人迅速的拉下了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很快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了,卸了他的武装,把他带到后面去。”张难先喝住了试图杀死昏过去的谢迪赫,倒不是他对这名年轻的俄国骑兵生起了什么怜悯,而是觉得对方已经没法造成什么伤害了而已。
他再一次朝着前方的战地看去,三处环形阵地的机枪堡将近一个团的骑兵给彻底消灭了,三处阵地两座在前,一座在后,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地,所以骑兵跑到正中时就成为了没有死角的射击靶子。整个战斗过程结束的,就如同这些骑兵冲过来时一样快,除了一地的人马尸体之外,已经看不到什么站立着的人和马匹了。
而再往前去,俄军的步兵前锋也才刚刚过铁路桥而已,桥下的俄军才走到浅滩的三分之二处。就在张难先以为,这些俄军步兵应当会掉头时,却不料那些俄军却高呼着乌拉向着两侧的环形阵地冲去了。从他所站的角度看去,他只会觉得这些俄国人真蠢,这是白白的把侧翼暴露给了他们。
站在城墙上观战的卡什塔林斯基少将同样看到了自己的骑兵部队的覆灭,虽然作为一名帝国军人他知道军队始终是要在战场上消亡的,但是看到自己的部队连接近中国人都没做到就迎来的死亡,这让他感到了愤怒。
他咆哮的对着身边的副官喊道:“这不是英勇的战斗,这是卑鄙的中国人对沙皇军队的谋杀,让伊尔曼中校把目标对准中国人的环形工事,让第五、七团做好出击的准备,这场战斗我不会接受一个中国人的投降,我要让这些卑鄙怯懦的胆小鬼受到惩罚…”
卡什塔林斯基少将的咆哮声音,甚至连另一头的各国观战员都听见了,不过没人觉得少将的决定有什么问题,既然已经摧毁了中国人的炮兵,那么几挺机枪又怎么能够阻止到了步兵的冲锋呢?决定一场战斗最终的手段,要么就是大炮,要么就是步兵的冲锋,机枪只能用来防御而已。
就在欧洲各国的观战员默默的为英勇的哥萨克骑兵致哀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日本观战员西川虎次郎中佐突然出声说道:“我们或者应该把观战团的旗帜树起来。”
法国人嘲笑道:“你是觉得中国人还能冲到这里来?你这也太小看沙皇的军队了吧?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挫败,不会改变什么的。”
西川虎次郎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些欧洲人的排外心理,虽然刚刚他们还在期待着中国人给俄国人一点苦头吃,但当俄国人真的受到挫折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为欧洲人的荣誉开始排斥这里唯一的黄种人了,似乎在这一刻俄国已经成为了同黄种人战斗的欧洲民族的代表了。
不过他无意和这些欧洲人做什么口舌之争,只是坦率的说道:“既然中国军队能够设置这样一个陷阱对付俄国的骑兵,我认为他们不会任由自己的炮兵阵地就这么白白的被俄军摧毁,你们不觉得刚刚中国的炮兵还击的太过装模作样了吗…”
虽然法国人和德国人并不相信日本人的判断,不过英国上校贝克利·文森特还是在这个问题上支持了自己的盟友,他倒不是相信了西川虎次郎的判断,而是希望让日本人知道,英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难道他还能指望中国人自己把俄国人赶出满洲吗?
冯国璋站在前线的观察所内看着俄军预备部队开始在山海关前列阵,终于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官下令道,“给田中玉打电话,要求他对预设编号第1、4、8、9地区进行覆盖射击,另外给疙瘩岭下令,做好反击的准备…”
当城墙上的观察团把旗帜树起来时,隐蔽起来的北洋炮兵阵地终于撤掉了伪装,在南军的建议下,这些炮兵阵地被渔网、树枝和木板遮盖住了。也就是说,傅慈祥主动的放弃了炮兵的掩护,在当前的战斗条令下,大炮的首要目标是敌方的大炮,不是敌军的步兵。
假如按照北洋军的战斗条令,那么一开始爆发战斗的就是炮兵和炮兵之间的对抗,然后则是两军之间的冲撞。不过这样的战斗,将不会给北洋的炮兵有袭击俄军预备队的机会。但是现在么,认为本方炮兵已经摧毁了敌军炮兵的俄军,大摇大摆的就把预备队放在了山海关下靠近铁路桥的田野内。
于是集结成方阵的俄军东西伯利亚第五、七步兵团就遭到了北洋军36门野炮的榴弹洗地了,北洋军虽然没有装备机关枪,但是却装备了最先进的克虏伯管退炮,全镇有54门,另外18门则在疙瘩岭发挥了威力。
这场炮战完全盖过了观察团刚刚留下的机枪对骑兵的屠杀印象,看着榴弹在步兵阵列上空爆开,然后迅速的清空一块区域,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才真正是屠杀。
当北洋军大炮肆虐的十分钟内,卡什塔林斯基少将站在城墙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时候他知道了中国人的陷阱,但是却毫无办法,俄军炮兵虽然迅速的转换了目标,想要压制住中国人的大炮,但是很快他们就发觉自己没有了炮弹,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步兵兄弟在炮火下四散逃离。
第303章 大清的气数
“…这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败仗,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无法替俄国人进行辩解…这场战斗中,袁世凯将军所率领的北洋军,从技巧、脑力直到冷酷的程度上,都完全压制住了俄国人,让我们理解了何谓黄祸…”这是法国观战员事后给法国公使写的信件,在信件的结尾他还加上了三个硕大的感叹号,表示了自己的震惊。
不仅仅法国公使收到了报告,其他各国公使都收到了类似的报告。德国观战员的信上莫名表示了向中国人出售太多现代武器的担忧,认为当中国人拿到了这些现代武器之后,确实已经对欧洲的军队造成了威胁,这是德国人过去重来没有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颜面大失的是俄国人,虽然俄国向中国宣战,但是俄国外交官并没有从北京撤离,因为俄国人认为租界就是他们的领土,而中国人是万万不敢侵犯各国的领土的,当然武汉除外。
俄国人不肯从北京撤退,也是觉得北京不可能抵抗俄军的进攻,因此在外交上加以恐吓自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需那么费力的打进北京城里来。
但是山海关这一仗,直接把俄国人之前营造起来的气氛给破坏了,之前俄国人对于清政府的威胁就是,假如俄军攻入北京城,那么条约只会变得更加的对中国的不利。因此俄国公使对于清政府外交部不断加以威胁,试图尽快的达成一项有利于彼得堡的协议。
俄国政府虽然被一群蠢货所操控,但这个政府中也并非全然都是蠢货,至少经常和欧洲各国接触的外交官和财政部的官员们,对于欧洲各国及本国的实力还是有着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的。这些官员很清楚的知道,东方绝不是俄罗斯帝国的突破口,因为那里距离俄国的心脏-欧洲地区还是太远了,巴尔干地区、黑海、高加索地区、波斯湾才是俄国通往大洋的命脉所系。
相比起日本或被英国或德国吞并的中国,实际上一个柔弱的清政府对于俄国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因为这意味着俄国在远东地区是安全的,不必浪费太多的金钱去搞什么防御。对于满洲的贪婪使得俄国在远东的兵力于五年内翻了近三倍,而远东的兵力依然还是不足。
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和御前大臣别佐勃拉佐夫这些人确实在满洲发了财,不管是掠夺中国人的土地或是开采矿产,又或者直接贪污军费,但是对于俄国国库来说,满洲越来越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个沙皇眼中的东方黄俄罗斯,不仅吃掉了原本用于扩建海参崴军港的经费,还吃掉了用来替换俄国野战炮的资金,按照陆军总参谋部的计划,俄军应当在1908年之前把部队里的旧式大炮替换为新式大炮,从而和欧洲各国陆军取得平衡。
但是现在,这些资金都不得不用在维持俄军在满洲的支出上了。就连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有时也会因此提议:或者可以把南满交还给中国,俄国取得北满及外蒙,然后保留中东路和关东州的控制权,以换取中俄之间的和平。
阿列克塞耶夫的出发点就是为了节省军费和对于南满过多的中国人觉得难以治理,但是这一提议却遭到了在南满有着重大利益的别佐勃拉佐夫等人的反对。最终就变成了,干脆用武力迫使中国把满洲割让给俄国,从而取得中俄之间的和平。
不过俄国的外交官们依然担心,英国和日本会介入到这场战争中来,相比起没有力量的中国人,英国和日本可就真正是俄国在远东的对手了。也因为这一点,俄国人希望能够尽快让中国人妥协,然后就是把主要力量用来防备日本人。
只是,这个时候俄国主要担忧的还是日本从海上进行的袭击,对于日本会动用陆军进攻俄国远东领土这件事倒是觉得概率不大。毕竟俄军大部分将领都认为日本能动员的兵力上限不会超过35万,而现在俄军在远东的兵力已经超过30万,所以日本人不可能上岸来自取其辱。
可俄国的外交官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俄军居然会被中国军队击败,这使得他们之前对于清政府的施压就变成了一个笑话。比如英国人就很幸灾乐祸,之前他们一直担心中国人失败的太快,会导致日本失去向俄国开战的勇气,但是现在么英国人感觉可以松一口气了。
对于清政府来说,山海关之战固然是有了峰回路转的希望,山海关失守的消息传回北京后,满人亲贵们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前往天津去了,有出格的则直接跑去了青岛,因为觉得天津也未必安全。结果北洋军终于打了个大胜仗,这下大家又可以在京城多住上几年了,自然是人人开心。
只是,打了胜仗的袁世凯突然就变得跋扈了起来,不仅上书弹劾了盛京将军增祺等人抵抗不力,还弹劾了一部分满人临阵脱逃的行为,并表示自己已经下令将一些逃跑的满人正法,请求老佛爷降罪。这是破天荒的事情,开国以来还没有那个汉人督抚敢不经过请示砍满人军将脑袋的,因为满人才是督战队啊。
毓朗、溥伟等宗室子弟得到消息后向老佛爷哭诉,认为应当对袁世凯进行处罚,否则今后这位岂不是要做活曹操。只不过慈禧压根没有理会他们,不仅下令把增祺等人逮捕回京审讯,还称赞袁世凯无过有功,再一次加以封赏。
据说这些宗室子弟向老佛爷哭诉了半天,老佛爷听了半天就问了他们一句话,“为什么袁世凯砍了这么多满人的脑袋,北洋军不仅没有畏惧溃散,反而愿意和俄人死战了?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北洋军中把袁世凯抓回来问罪?”
结果这些宗室子弟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出声接下这个任务的。慈禧于是呵斥他们滚蛋,然后下令嘉奖袁世凯,并同意了年内召开国会。之前慈禧搞了个预备立宪制度,试图拖一拖看看天下人的反应,但是这一次她觉得可以不用看了,直接开国会吧。
接到了电报的增祺立刻换了平民服饰然后坐上火车连夜赶往了京城,他的部下一时彷徨无计,在火车站拦住了他询问他们该怎么办,增祺在夜色中沉默了许久后对他们沉重的说道:“你们要是还想回满洲的,就去加入南军吧,袁世凯未必能带你们回满洲,不过南军应当可以。若是不愿意的,就脱了这身衣服,当个平头百姓,应该也能活下去。大清…气数已尽…”
增祺抵达北京之后并没有被送到天牢中去,而是直接被带去了乾清宫。慈禧见到他后没有半点责备,反而好生劝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哀家不是要归罪于你,只是担心你在那里被某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害了,不得已才下令把你押回来的。”
增祺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感谢老佛爷的恩典之余,称自己确实有罪,不敢欺天。慈禧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好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觉得北洋还能依靠吗?人确实是袁世凯下令杀的?”
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毯,增祺沉默了许久才回道:“罪臣不敢说。”
慈禧怒道:“在哀家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袁世凯这狗奴才还能把手伸到哀家面前来?”
增祺只好吞吞吐吐的说道:“今天不是北洋还可靠不可靠的问题,而是我们满人都不愿意为大清去死了,太后,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这样下去,没有袁世凯,也会有李世凯,太后还担忧袁世凯做什么?”
慈禧这下倒是真的愣住了,她是知道增祺的,这个人没有其他好处,但就有一个好处-老实。他既然能够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宫外的形势确实已经糟糕透了。她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出声问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且老实说来。”
增祺思考了半天后说道:“拳乱之后,满洲百姓一开始是日夜期盼朝廷能派兵把俄国人赶出去,之后则是希望朝廷能够和俄人交涉不要扰乱地方,如今则是对朝廷满腹怨恨。如今汉人胜了这一场,罪臣以为汉人之胆气只会越来越壮…”
室内再一次沉寂了下,这一次慈禧都不怎么想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她才问道:“满人就不能再出几个可用之材?若是能再制住袁世凯十年,哀家也就满足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慈禧还在考虑自己的后事,这让增祺更加感到绝望,这位老佛爷是压根不在意自己死后大清还能不能活了,这让他更加的不想说话了。
见增祺说不出什么来了,慈禧也只能让他退下,这个时候的慈禧也终于感到大清的秋天已经到了,连袁世凯这样的奴才都成为大清的顶梁柱了,这大清确实要完了。
慈禧的见识或者不如外面那些大臣,但是从一介女流走到现在这个地位,她阅人的经验还是无人能及的,她一直都认为,袁世凯不及李鸿章远了。
不是说袁世凯的能力不如李鸿章,而是袁世凯缺乏打破规则的勇气。她能拿捏住袁世凯,因为她知道袁世凯只能在规则之内玩些小聪明,而李鸿章却始终有着打破规则重来的勇气,所以袁世凯只能抓着武卫右军在山东中立,而李鸿章却能弄出东南互保来逼迫朝廷谈和。
但是现在这世道,天下人都不讲规矩了,她还怎么维持大清的局面?
第304章 巡营
袁世凯向北京发请罪折子的时候心里只是略有不安,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违抗朝廷,但过去他违抗朝廷主要还是站在为大清好的立场上说服的自己,可这一次却真的不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奔着打击大清统治的根基去的。
之所以要这么做,因为他需要这场胜利毫无疑义的归属于北洋,归属于自己。袁世凯还是比那些满人亲贵明白事理的,想要获得权力就得担起责任来。他想要南军的荣誉,那么就得把南军制造的那些问题承担起来,否则这场胜利北洋就成为了配角了。
而当他这个请罪折子发出之后,天下人已经不会怀疑这场胜利是不是他领导的了,因为他都把杀满人的责任承担起来了,自然荣誉也就归于他了。有了这场胜利作为底气,北洋军今日才算是真正能够成为一支决定大清命运的武力团体了。
湘军和淮军之所以能够自立于朝廷之外,就是因为这两只军队都认为自己拯救了大清,所以他们对于大清几乎没什么效忠之心,相反他们觉得大清优待自己才是应该的。北洋虽然脱胎于淮系,但是北洋军实质上就是靠着朝廷奶大的,对于朝廷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哪怕袁世凯再怎么给北洋将士灌输自己是给他们发饷的将士,但是大家也依然认为朝廷才是衣食父母,只不过只有袁大人才能维持北洋的局面,没有谁会认为没有了大清还会有北洋。但是山海关这一仗之后,北洋上下就有些不同的想法了,他们觉得自己可没白吃朝廷的军饷,若是没有北洋挡在前面,俄国人不就打进关内来了么。
这样一场胜利比袁世凯念叨三年“我北洋团体”还见效,一下子就把原本有些虚幻的北洋团体变成了一个切实的东西。袁世凯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否则他也就不是袁世凯了。
而朝廷的回复之迅速,身段之柔软,也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需要同那些清流抗辩个几回合,朝廷对自己名义上做出一点惩罚,这事才能算完。但是瞧着朝廷现在发来的电报,他不由摇头笑着丢给了身边的阮忠枢,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就是朝廷啊…”
阮忠枢瞧了一眼电报之后也笑着回道:“宫保这下倒也不用再担心朝廷掣肘了,大势在前,已经没人能挡得住宫保了。”
袁世凯心中也是畅快的很,这封电报似乎把他身上束缚着的许多东西给解开了,让他颇有海阔天高的心情。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对着阮忠枢问道:“给将士们的赏赐都发了吗?他们打了这样漂亮的仗,可不敢拖欠赏银啊。”
“都发下去了,卑职亲自盯着发下去的。”阮忠枢不假思索的回道,不过看着袁世凯依旧看着自己,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马上又接了一句,“南军的也发了,他们也拿了。”
袁世凯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于是便说道:“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去各处看看将士们在做什么。”
袁世凯动了心思便行动了起来,冯国璋此时正督军在前方追击俄军,段祺瑞回昌黎主持大营事务,于是这秦皇岛内陪着袁世凯的就只有王英楷等二镇将领了。
袁世凯先去了本军的大营,秦皇岛和山海关这里其实都有着现成的军营,都是八国联军入侵时留下的,中俄开战之后这里的外国军队才撤离,因此倒是不缺固定的营房。
大战之后,北洋军都放松了下来,因主力尚在追击之中,所以营中留下的不过是些闲散兵丁和伤员,此时他们都正拿着饷银赌博或是吃酒,向来注重军纪的袁世凯此时看到这一幕倒也笑呵呵的没说什么,反而要替大家把酒钱给结了。
在袁世凯看来,大战之后能够维持这样的军纪已经很好了,毕竟平日里北洋军规矩森严,大战之后再不给放松一下,这些将士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现在他们能够守在军营里吃酒赌博,而不是去骚扰地方,难道还不够安分的么。
本营在南,西北是俘虏营,西南是伤兵营,这两个营袁世凯也一一去看过了,这一仗其实北洋和南军的伤员并不多,不过俄军受伤被俘的却超过了八百人,袁世凯下令要对这些俄国伤员妥善照顾,甚至还把一些重伤员转移到了天津的外国人医院去了。
袁世凯还是很清醒的,哪怕他们打赢了这一仗也不会动摇俄国的实力,俄国不仅有着百万大军,还有着数百万的后备役,哪怕德国和法国提起俄国的陆军都是极忌惮的,中国虽大但想要凑齐36个镇都难,所以有什么资格对着俄国人耀武扬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