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90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不过巴特勒上尉很快发觉,给养队伍的驴子堵在了门口让大门难以关上,他又大喊把驴子赶出去,只是在这个时候送给养的人发难了,他们不知在什么时候在炮台内部安置好了炸弹,在巴特勒上尉叫嚷的时候,这些炸弹爆炸了,大量的烟雾把院子给覆盖了起来。

  这个炮台内足足有75人,但是在遭到突然的打击后完全失去了组织,主要是巴特勒上尉在爆炸时被袭击者开枪打伤了,35名英国士兵各自为战,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朝谁开枪,40几名印度士兵则更是混乱不堪,失去了英国军官的指挥他们完全不知该怎么办,直到有人喊了一句,“回大吉岭去,回大吉岭去…”

  方才有印度士兵反应了过来冲向了门口,当有人开始带头逃跑后,其他印度士兵自然也就纷纷跟上了。英国士兵试图喝止这些印度士兵的行动,但很快出声的人就遭到了枪击,接着就没有这样勇敢的人站出来了。

  温达美酒店内正准备吃午餐的黑格上校听到了爆炸声,但一开始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以为是马里奥特中校的队伍遭到了中国人的阻击,毕竟方向上都差不多。但是很快勒布朗山上冒起的浓烟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接着就发现了是勒布朗山上的炮台遭到了攻击。

  黑格上校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把嘴里的牛排咽了下去,然后喝了一口葡萄酒漱了漱口后沉着的下令道:“让阿姆斯特朗少校带上剩下的半个营去把炮台夺回来,然后派人去看看到底有多少中国人在进攻勒布朗山…”

  阿姆斯特朗少校很快就派人传回了消息,“中国人已经占领了炮台,他们的人数至少有一个营,或者更多,因为还有军队从山谷下方源源不断的上来,我们已经没法前进了,不,我们现在需要增援,否则我们挡不住中国人的进攻。”

  黑格上校登上了天文台山,这是大吉岭城内的最高点了,他很快就发现,中国人并不仅仅满足于顺着勒布朗山往南进攻,他们还越过了勒布朗山,正在穿越西面的山谷试图占据西北方的山脊线,这样一来中国人不仅多了一个进攻点,还切断了马里奥特中校的归路。

  黑格上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决定,他下令自己的直属部队占领西北方的山脊,把那些中国人赶回去,然后把马里奥特中校召回来,这样一来阿姆斯特朗少校就需要独自抵抗中国人顺着勒布朗山南攻的部队了。

  很快黑格上校就后悔了,虽然他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最优的,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阿姆斯特朗少校麾下的印度士兵会投降。

  而印度士兵之所以投降,一是四处传来的袭击声音让他们觉得大吉岭已经被中国人包围了;二是中国军队缴获了炮台上的10磅大炮后迅速的把大炮对准了阿姆斯特朗少校驻守的防线,面对大炮的轰击,这些印度士兵很快就丧失了勇气;三是这些印度士兵离家太久了,而在过去三个月里的对峙作战中,他们的士气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此外中国人一向不会处死俘虏;四是黑格少校没有派出援兵让他们更加觉得自己这方已经败了,他们是被抛弃的炮灰。

  虽然大吉岭还有近三个营的兵力,但是英国军队不足一营,其他两营都是士气低落的印度士兵,当一处河堤开始出现缺口的时候,不会只出现这样一个缺口,而是会引发一整段河堤的崩溃。黑格上校很快就发觉,自己无法掌握下面的部队了。

  吴禄贞抵达了勒布朗山炮台看到了面前的情况后,立刻决定先进攻大吉岭,他也没想到英军的士气会变得这么低落,但他不会错过这样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而山南军队这边则始终士气饱满,事实上这支军队中大多数人在参军时已经有过一定的战斗或狩猎经验,甚至还有不少人都是从锡金、不丹、英属印度等部队中任职过,也就是说山南军队虽然新,但军中的士兵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兵。

  这一次又是英国人先制造了乔雷唐格惨案,所以大家都抱着满腔的怒火要对这些英国人还以颜色,他们在战斗中也就表现的极为勇猛,英国人的计划不仅没能如愿的把中国军队引入自己的陷阱,反倒是分散了自己的兵力。

  假如两个多纯英国人的步兵营驻守在大吉岭的话,那么那些印度营自然不会崩溃,只要他们的身边有英国人督促,那么至少这些印度士兵们还是会坚守自己的岗位的。但是现在他们身边缺乏了英国人作为主心骨,一两个英国军官根本没法阻止印度士兵的撤退。

  于是黑格上校很快就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到底是坚守下去等待马里奥特中校返回来拯救自己,还是带着身边的两个多英国连队撤离,那些印度连队显然已经没法指望了。

第316章 上校之死三

  “真是活见鬼,这就是两位上校所说的万全的计划?好么,确实是万全的葬送了帝国的军队,我就压根不该相信这两个混蛋,这一季的茶叶算是全完了…”

  “贝尔先生,您为什么不收拾行李?黑格上校是守不住的,我刚刚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排的印度士兵主动放下武器向中国人投降了,他们的长官都不知去了哪,大吉岭的市民看起来更像是中国人那边的…”

  查尔斯·贝尔看着套房内正在收拾行李的室友和走廊上跑来跑去的酒店员工,发人深省的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跟着黑格他们撤退会更安全吗?那些印度士兵要是已经开始投降,那么接下来的下山路上就会是一场灾难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托马斯和奥立弗顿时都愣住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托马斯有些激动的说道:“可是在达厄尔上校执行了那个该死的计划之后,中国人难道还会放过我们吗?”

  奥立弗虽然没有说话,但无疑是点头认同这点的,假如说之前双方的战争还算是文明国家之间的作战,至少中国人要比英军文明的多,他们并没有把怒火宣泄在英国平民身上,就连英军的俘虏都得到了必要的治疗,那么在达厄尔上校对平民展开攻击之后,没人会相信中国人还会克制自己。

  虽然他们都为达厄尔上校占领了乔雷唐格而向黑格上校祝贺过,并认为达厄尔上校对乔雷唐格村民的惩罚虽然严厉,但也并未脱离一个英国上校的职责。英国殖民者对国内解释自己在殖民地的残暴之举时,常表示这是一个家长对于子女进行管教的必要手段,只有在这样的严厉管教下,殖民地的土著才会循规蹈矩,不至于酿成更大的灾难。

  这种言论是如此的深入人心,以至于连英国的妇女们都觉得英军对于殖民地土著的屠杀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管教方式,而不是什么暴虐的殖民政策。日本师从英国,在英国殖民地政策上更是学习的淋漓尽致,日后德国人更是把英国人的殖民手段用在了犹太人身上,其实学习的更出色的是美国人。

  但是日本和德国却被称之为法西斯国家,而英国和美国却被视为民主国家,老师和大师兄不是法西斯,二师兄和小师弟却是法西斯,这也算是二十世纪最滑稽的历史记录了。民主的文明的白人对有色人种的屠杀是管教,反之则是野蛮人对文明人屠杀,这就是西方价值观的核心。

  掌握了机枪和大炮的中国人令这些英国人感到了危险的气息,生怕自己会成为被报复的对象,不管他们如何欺骗国内的民众,屠杀就是屠杀,人家要报复回来肯定是正常的,英国人经常捏造印度人强奸白人妇女,从而刺激英国民众对印度的叛乱进行报复,也是利用了这种基本的人类情感,除非野蛮人不是人类,否则他们必然会产生报复的情绪。

  贝尔对着两位室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假如达厄尔上校屠杀的是真正的中国人,那么我也拿不准中国人的想法。但是那些人真的算中国人吗?锡金人甚至都不知道中国皇帝的名字,他们只知道本地的法王是谁,西藏的达赖喇嘛是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了解英国的锡金人都比了解中国的锡金人多的多。

  所以,哪怕中国人宣称这些地方是中国的地方,并把锡金和不丹合并成了山南省,但依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中国人和锡金人之间还没有建立起那种血脉上的联系。既然中国人在击败了荣赫鹏上校和麦克唐纳准将的远征军后没有把他们都处死,那么就说明中国人至少还是讲道理的,他们至少不会把一些军官的个人行为扩及到所有英国人身上。

  黑格上校要是撑不住了,那么跟随他一起下山,就等于是把我们的性命寄托在了一支逃命的军队身上,我很怀疑他们是否还能在路上保护我们的安全。而在中国人看来,在追击中造成的任何死亡显然都是战争行为而不是对平民的攻击,这对于没有自卫能力的我们来说其实更为不利,或者说你们愿意拿起武器和军队一起作战,然后被中国人当成军人攻击?”

  奥立弗赶紧摇头说道:“这当然是最坏的结果,那些士兵都不是中国军队的对手,我们凭什么和中国人对抗,他们又不是被狩猎的动物。只是,中国人现在还会接受我们的投降吗?”

  贝尔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有可能,中国人至少没法制造出医药品和其他日常用品,他们终究还是要通过贸易来为山南民众和西藏民众换取日常生活用品的,他们总不能从遥远的四川运过来。所以,他们想要维持对于山南的统治,那么必然还是要和英属印度达成和平协议的,因为我们掌握着入海口。

  对于我们来说,通过中国人把英国商品输入西藏就是最初的目的,不管是在英国军队的保护下或是中国军队的保护下,只要这一贸易联系建立起来,就已经完成了我们的目的。最重要的是,继续和中国人交战下去,我觉得英属印度就会变得不安全了,假如山南的这种战乱蔓延到了山下,那么不列颠对于印度的统治还能存在下去吗?

  至于中国人是否会接受我们的投降,我们可以找人去问问,我们之前不是通过茶园茶工协会就劳资问题达成过协议吗?他们应当和中国人是有联系的,保护茶园和茶叶贸易同样是有利于他们的,没有我们的帮助,茶叶可变不成金钱和物资…”

  作为茶园主的奥立弗和托马斯此时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这就是你之前一直维护这些茶工首脑的原因吗,贝尔先生,您可真是高瞻远瞩,比那两位上校高明多了…”

  当贝尔的口信被带到吴禄贞面前时,这位山南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已经抵达了大吉岭城市的北郊,他正在地图上标注着自己部队的新位置,对于贝尔的请求他只是思考了一番后就回复道:“只要他们确实没有参与过英军制造的乔雷唐格事件,那么我军自然会保证他们能够受到公平的对待,所有的大吉岭平民都将受到山南军政委员会的保护,包括英国平民。

  不过你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给贝尔先生,为了尽可能的保证大吉岭平民的安全和这座城市不至于被战争破坏,我可以给黑格上校30分钟的停战时间,好让他撤离天文台山…”

  当查尔斯·贝尔把吴禄贞的话带给黑格上校后,上校非常的生气,他瞪着双眼看着贝尔说道:“他是想要恐吓帝国军队吗?天文台山是城内的制高点,只要有一个连守在那里,中国人就拿不下这座城市,很快马里奥特中校就会带着军队赶回来,到时我们就能把中国人从城市里赶出去。”

  贝尔沉默的片刻后对着黑格上校说道:“我能理解上校您捍卫荣誉的心情,但我真诚的恳求您为这座城市里,超过300人的英国平民和为军队提供后勤服务的300多英属印度政府官员及本城上万居民的安全考虑一下,我们不能因为达厄尔上校个人的残暴行为,他们都陷入到危险之中去。

  另外,马里奥特中校的部队真的能够把中国人赶出这座城市吗?一旦他们拿不下这座城市,直接放火烧毁这座城市怎么办?我不觉得马里奥特中校的军队可以在毫无给养的情况下支撑下去,到时不过是制造了更多的死亡而已。

  甘姆山顶车站方向的战斗声音正渐渐平息下去,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在这个时候那里结束了战斗,只会表明一件事,就是中国军队取得了上风。

  上校先生请尽快做出决定吧,至少在你还有权利做出决定的时候下决定。我认为一次战斗损失一名帝国上校已经足够了。”

  黑格上校最终还是被贝尔上校说服,带着三个连队的英国士兵和一百多愿意和军队一起下山的英国人撤离了大吉岭。吴禄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他派出使者和英军的信使一起抵达了甘姆山顶车站,让那里战斗的暂停了下来。

  已经被围困在车站内的英军立刻服从了黑格上校的命令,倒是占据上风的中国军队这边颇有不满,但最终他们还是停了火,很快黑格上校就带着残军从大吉岭出来和甘姆山顶车站的英军汇合,然后迅速的向格尔西扬退去了。

  当黑格上校离开之后,吴禄贞就把天文台上的大炮转向了西北,然后派人给逼近了城西的马里奥特中校送去了信件,要求其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就会遭到最猛烈的进攻。

  马里奥特中校完全没法相信,仅仅在大半天的时间内中国人就占领了大吉岭,但是当中国人用天文台山上的大炮和他打了招呼之后,他就不得不信了。他对黑格上校一时怨气满腹,但是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在中国人向他的部队开炮之后,他的军队就没有战斗下去的欲望了。

  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达厄尔上校的部队却一无所知,他们还在等待着来自大吉岭的增援,好把那些隐藏在丛林中的中国人一网打尽。但是10月6日早上,从大吉岭开来的军队打起了山南军队的红旗,这让达厄尔上校和他的部下们彻底心凉了。

  达厄尔上校和他的部下还是比黑格上校硬气的,他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所以拒绝了无条件放下武器。但面对中国人使用了英制大炮轰击自己的防线后,印度士兵很快就崩溃了,他们并不愿意和英国人一起死。于是乔雷唐格的北面和东面的山脊防线先后失守,退回到村子里的达厄尔上校选择了自杀,这支部队的英国士兵全员战死。

  吴禄贞收到消息后,就开始调转兵力,开始逐段收复被英军占领的铁路线各村镇。

第317章 暗流涌动

  寇松爵士在离开孟买登船回欧洲之前曾经发表过对印度人的最后演讲,他指出帝国在印度统治的目标就是,“为正义而奋斗,拒绝瑕疵、不公平或卑劣,既不偏向右,也不偏向左,不介意奉承或是赞许、憎恶或是辱骂…但是,要记住万能的上帝已经将你的手置于他伟大的道路上…

  在你的时代将利剑向前推动一点,去感受在公众之中的某个地方,你留下了一丝公正、幸福或者繁荣,留下了一种刚毅气概或道德尊严感,留下了爱国精神的源泉,留下了理性启蒙的黎明,或者留下了责任的召唤,这都是当地从前不存在的。”

  最后他总结道:“这已足够,这就是英国人在印度的正当性。”

  不过寇松爵士的这种鬼话只能哄骗一下国内的英国人,印度人已经不再相信这种鬼话了,早在年初时孟加拉人民就开始集会抵制英货运动了,8月初加尔各答甚至出现了万人大会公开宣布抵制英货和开展斯瓦德西(自产)运动迫英撤销分割计划。

  8月17日,寇松爵士宣布分割法生效的这一天,加尔各答民众把这一天当成了国丧日,全城总罢业。以提拉克为首的国大党极端派提出斯瓦拉吉、斯瓦德西、抵制英货和民族教育4点纲领,此后抵制英货和开展斯瓦德西运动开始从孟买和加尔各答向着全印度地区蔓延了。

  明托伯爵觉得四处都在着火,西北地区不仅遭到了地震还因为季风期雨水不足导致了粮食减产,现在西北的锡克人要求减免税收,但是为了筹备西藏远征,印度政府花费了50万英镑,而之后和中国人的作战,从中国人进入大吉岭的时间开始算起,印度政府又额外花费了大约350万英镑,这还没计算中国人在下锡金及印度平原上造成的破坏带来的地租损失。

  也就是说,英属印度政府在过去两年时间里额外花费了400万英镑,而1905年英属印度政府的财政收入却从去年8000万英镑跌落到了7100万英镑左右,而英属印度政府自身的经常开支为4400万英镑,另外公债利息、铁路债券利息等支付给英国的国内开支1750万英镑,剩下的便是资助大英帝国的海外战争费用及对铁路的投资建设等。

  即按照英国人的设计,英属印度政府每年的财政支出应当和财政收入持平或略超出,决不能有什么黑字。1905年的自然灾害加上和中国的战争蔓延到了印度境内后,就出现了一个极大的赤字缺口。

  明托伯爵自然是不能同意所谓的减免税收的请求的,英属印度政府可以拿钱出来赈灾,每年大约有100万英镑的预算,但几乎都用不完,也大多不会流到真正的灾民手中,但交税是民众对于国家的义务,怎么能够减免呢?

  在1899年印度大饥荒,但是1899-1900年的田赋收入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数额,1800万英镑。所以没有那个英国人会认为印度受了灾就要减免税收的,他们既然已经尽到了赈灾的义务,那么印度人就应当履行缴纳税收的义务。

  1899年中央邦的农民为了逃避税收连土地都不要了,大批的土地荒芜,农舍被荒弃,但依然没能让英国人心软,何况今年的天气不过是减产而不是绝收。当然,明托伯爵的底气在于,他认为英属印度军队足以镇压那些农民的叛乱。

  但是他没有了解到,灾害引发的农民的不满和孟加拉分割方案引发的印度民族主义的高潮,再加上对中国军队作战中英军的失败,这些因素结合起来会制造出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黑格上校和达厄尔上校的失败,使得上山的12个营最终撤到山脚下的只有5个营,3个英国步兵营只逃回来一个。这一战斗结果彻底打乱了提斯塔河两岸的局势。

  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和查尔斯·汤森中校以1200骑兵和10营步兵,好不容易才沿着从西里古里到格蒂哈尔到提斯塔河的铁路线,把中国人压制在了这一三角地带内,正打算集中力量剿灭该地区内的中国人,结果就听到了黑格兵败的消息。

  于是,汤森中校立刻向洛将军指出,“我们现在应当小心中国人冲出山区和平原上的中国军队联成一线,那么从西里古里到南面的杰尔拜古里、班乔戈尔、伊斯兰布尔这些地区的守军就危险了,如果黑格上校不能挡住中国军队的进攻的话。”

  洛将军不相信黑格上校会挡不住中国人,他对着中校说道:“就算黑格损失了7个营,但他手中还有五个营,再加上这些地方的三个营,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后退了。3000多人的部队,要是还挡不住中国人的进攻,那么我们不如趁早放弃和中国人作战。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包围圈里的中国人吃掉,接下来我们才好去支援黑格上校…”

  基钦纳勋爵听到黑格上校失败消息时,已经回到了加尔各答,他甚至都来不及惊讶了,只是命令刚刚抵达加尔各答的三旅英国士兵开始进行适应性训练,并以这些英国士兵为基础招募印度军团,以组建三个师的新部队。

  基钦纳勋爵现在算是看出来了,现在从各地一点点的抽调兵力压上去,只是在给中国人适应的时间,虽然他不清楚中国人是怎么诱惑那些印度人加入自己的部队的,但是显然这种添油战术是无法消灭中国人的,想要消灭这些中国人,要一次性压上足够数量的军队,就如同对付布尔人那样,把中国人和本地人分割开来。

  明托伯爵有些心神不宁的向其询问黑格上校失败一事,是否会对当前的印度局面造成什么恶劣影响时,基钦纳勋爵沉着冷静的告诉他,“只要大英帝国的军队还在,那么就不会有什么恶劣影响。现在的局面不会比1841年和1857年更坏。中国人毕竟只有少数,大多数都只是被中国人蛊惑了的孟加拉农民,只要我们赢得一次胜利,那些孟加拉人的勇气就会消失了,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中国人跑路,胜利终究还是会属于我们。”

  得到了基钦纳勋爵的回复后,明托伯爵思考了半天最终向伦敦发电,他在电报中认为,“此时免去基钦纳勋爵总司令职务并不合适,只会助长了那些中国人和印度人反抗大英帝国的勇气,他们会认为自己战胜了大英帝国。”

  自由党魁首坎贝尔.班纳曼已经组阁,被誉为维多利亚时代绅士典范的约翰·莫利,为自由党此次组阁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他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财政大臣一职位,而是成为了印度事务大臣。

  作为一个对首相有影响力的印度事务大臣自然不是普通的印度事务大臣,他很快就把明托伯爵的电报汇报给了班纳曼,并支持了明托伯爵的主张,“现在撤换基钦纳勋爵也确实不大合适,因中国人还没有停止对印度的骚扰,假如我们撤掉了勋爵而令中国人活跃起来,就是得不偿失了。”

  班纳曼皱起了眉头对着莫利说道:“可是不愿意结束战争的难道不是印度政府自己?中国人的要求,我觉得并不算过分,把军队派到别人的国土上不叫入侵,那么还有什么才算得上是入侵行动?莫利先生,您不是极力反对布尔战争的吗?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却又和爱德华.格雷站在了一起?”

  在首相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内,约翰·莫利脸上的神情似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语气平静的对着首相回道:“布尔人、爱尔兰人终究是和印度人、中国人不同的,适用于布尔人、爱尔兰人的规则并不能适用于印度人、中国人。”

  坎贝尔.班纳曼沉默了许久,方才又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支持日本和中国对抗俄国人吗?”

  约翰·莫利安静了数秒后说道:“让俄国把精力放在远东,至少比让俄国在欧洲事务上指手画脚强,这样我们至少可以腾出时间来解决国内的问题。现在英国这部机器实在是太过老旧了,老旧的已经没法应对世界各地的冲突了,这也是民众选择我们上台的原因。

  一个精力充沛的俄国,只会造成欧洲进一步的冲突,让他们在远东和中国人、日本人纠缠,这才符合我国的利益。我们支持日本和中国,同是否和中国保持友好关系无关,这只是为了维护我国利益做出的合适的判断。”

  坎贝尔.班纳曼最终还是同意了莫利的请求,并向他说道:“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我还是希望早日让印度恢复宁静。我们支持明托伯爵去印度,是为了让印度安宁下来,不是为了让那里变成第二个南非战场的,大英帝国的改革,同样需要来自印度的支持…”

  于此同时,印度的激进民族主义者开始通过室利·奥罗宾多·高士同中国人取得了联系,他们或者通过信使传递信件,或者直接前往了中国人所在的地区,同林枫等人碰面,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中国军队帮助他们建立武装,或是对英国军队展开更大规模的袭击。

  当然,这些印度民族主义者把目标都放在了刚刚在山上击败了黑格上校的中国大军身上,浑然没有察觉到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力量正汇聚起来。

第318章 论印度独立

  “假如只是为了重创大英帝国,那么我当然会支持印度各地都起来暴动。”林信义向着身边的维纳亚克·达莫达尔·萨瓦卡说道,两人正在木门基附近的一座森林边散步,雨后清新的空气和凉爽的风,让人舒适极了。

  萨瓦卡是来自马哈拉施特拉地区的青年,和高士一样出身于婆罗门知识分子家庭,但又比高士激进的多,在1899年就成立了良友社,主张把英国人从印度驱逐出去。他和提拉克关系密切,这一次正是提拉克委派他过来的。

  “但是,我不认为印度已经做好了革命的准备,就像1857年的大起义,下层的士兵和民众希望能够赶走残暴的英国人,然后建立一个自由的印度,但是上层的封建领主却对英国人抱怨,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下等人看待。

  今天的印度民族主义者也犯了这样一个错误,他们只顾着向印度人民述说英国人夺走了印度人管理自己国家的权利,但是却不肯说赶走了英国人之后由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假如赶走了英国人之后,只是让地主来管理这个国家的话,那么印度人民为什么要去流血?

  老实说吧,至少国大党温和派说的话也不是全然是错误的,假如没有英国人制定了法律约束那些地主,那么印度农民甚至连讲理的地方都不存在。英国对于印度的统治是残酷的,但是地主对于农民的统治却更为残忍。

  提拉克先生不愿意触碰土地问题,幻想用一种民族或宗教信仰把农民和地主团结起来,这种道路压根就不存在。只要英国人稍稍向地主阶级让步,那么地主阶级一定会背叛这场起义的,就如他们在1857年背叛了印度民族一般。

  因为从阶级利益上看,印度的地主阶级和英国人是拥有同一利益的,他们之间不是敌我矛盾,而是统治阶级内部分赃不均的矛盾。印度的地主阶级之所以反对英国人,是因为英国人占有的太多了,连他们的份额都被抢走了,而不是因为英国压榨了底层的印度民众。

  同样的,英国人也一直在调整和印度地主阶级之间的关系,他们在1857年之后撤销了东印度公司对印度的管理,指定了30年不变的地租,承认了王公对于土邦的拥有权,给与了一部分地主进入印度政府任职的名额,承认了种姓制度等等,这些都是英国对于印度地主阶级的妥协。

  你看,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并不是没有成果的,这个成果就是让英国人承认了印度地主阶级有存在的必要,他们是维护英国对印度殖民统治的重要支柱。所以,要想争取印度民族真正的自由,就得先打倒印度的地主阶级,否则一切的牺牲和流血都只是为地主阶级争取自由而已…”

  萨瓦卡来到林信义身边已经超过一个月,假如说在提拉克身边他感受到的是时时刻刻的激情的话,那么在林信义的身边他看到的就是平稳但不断向前的步伐,虽然林信义看起来和他一样年轻,但是在他眼中却是和提拉克一样的巨人,他的思想甚至要比提拉克更为成熟一些。

  这并不是萨瓦卡一个人的感觉,凡是汇聚到林信义身边的印度知识青年们都有着这样的观感。在国大党那些领袖眼中看起来无可匹敌、无法战胜的大英帝国,在林信义这边却成了纸老虎,只要唤醒了印度民众的革命热情,这只纸老虎就会现出原形了。

  林信义并不只是空口说白话,在过去的4个月中,围绕着戈西河两岸,重点在戈西河以东,西里古里铁路线以西地区,组织起了3个地区单位,9个县级单位,133个公社,从而建立起了第一个属于印度人民自己的自治政权。

  在这个区域内,以印度人民委员会名义下发的命令已经可以直接抵达各个村社,当地的地主都无法进行干涉了。而英国人要么一无所知,要么装作不知,因为他们手中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进入乡下对抗人民委员会的权力。

  在某个程度上来看,人民委员会已经取代了当地的地主和英国人形成了政治上的交接,英国人想要把自己的政令下发到乡村,必须要先经过人民委员会的认可,否则这种政令就无法生效。

  地主阶级在没法获得英国人支持的情况下,只能默认了人民委员会所建立的农会重新厘定地租、划分公共用地和撤销高利贷的债务。农会和各级人民委员会取代了英国人的县长和税务官,自然也就建立起了一支属于印度人民的武装。

  这是印度民族对英国殖民者从来没有过的胜利,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虽然打击了英国在印度的统治,但并没有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印度民族政权,只有一支支的反抗大军,这也是当英国人重新组织了军队进行反击后,印度民族大起义就迅速遭到失败的原因。

  但是在这片区域,连萨瓦卡都能感觉到,哪怕英国人击败了林信义手里的部队,他也能很快的再组建起一支新的武装,因为这里的民众不是在为林信义,也不是为某个神圣的信仰而战,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而林信义不过是他们的领导者罢了。

  在这里,宗教、地域、种姓之间的矛盾被缓和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平等而互相尊重,是否反抗压迫成为了分辨敌我最好的办法。林信义不仅仅反对他人对自己的压迫,也反对自己对他人的压迫,在这一简单的原则下,其他矛盾很快就被边缘化了。

  虽然地主阶级疯狂的攻击中国人不尊重印度人的信仰和种姓,是比英国人更坏的存在,但是几乎没有什么印度农民愿意听从这些地主阶级去同中国人战斗的,因为地主们说的再好,也不会少收他们一颗粮食和一个铜板的利息,而中国人却愿意让他们吃饱饭并保住他们的妻女不至于被卖进妓院。

  这四个月里,中国人迅速的赢得了当地农民的信任,甚至于那些远离此地的农民都在期盼着中国人过去解放他们。这是萨瓦卡过去在家乡宣传民族主义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虽然他的宣传也能引起一些青年们的追随,但也都是和他一样的高种姓青年,低种姓的青年只是服从而不是认同了他的主张。

  于是,萨瓦卡在演讲的时候或者有很多人来听,但真正愿意加入他的团体去武装反抗英国人的却很少,很多人听完之后也就过去了,当他们面对英国人时依旧是恭敬而顺服的,就好像他们对待那些高种姓的老爷们一样恭敬而顺服。

  在那样的环境里,萨瓦卡只觉得民众麻木不仁,完全不明白赶走了英国人才有好日子过。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些民众不是麻木不仁,而是相当的聪明,他们知道赶走了英国人之后,好日子也轮不到自己,那是老爷们的好日子,和奴隶们有什么关系,所以有什么可激动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希望林信义能够把革命扩展到整个印度去,他觉得只有林信义才能办到这样的事,因为来自各地的印度青年,大家都很信服林信义,但各自之间却并不服气。就如同当地的民众对于林信义都很亲近,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高种姓的青年却始终客套而疏远的。

  因此,面对林信义对自己的请求的反对,萨瓦卡并没有感到激动,而是心悦诚服的请教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到达那个成熟的时机,让印度从大英帝国独立出来呢?”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记得国大党的温和派有说过这样的话,在当前的世界上,印度根本没法保护自己,脱离了大英帝国的印度将会遭到其他列强的入侵。我当然是反对这种悲观看法的,但是我认为印度还是应当先做好保卫自己的能力,才不至于让这个悲观看法变成现实。

  印度大陆和亚欧大陆其他部分不同,这块大陆两面靠海,因此很容易被海权国家所控制,这就是英国能够统治印度的地理条件,作为这个世界的海上强权,哪怕印度人民把英国人从陆地上赶跑,也不能不在海上受到英国的控制。

  所以,想要彻底的摆脱英国的控制达成印度的独立,就不能不考虑英国的海上霸权。英国的海上霸权来自于其工业实力,但英国的工业实力并不是因为其本身的天赋,而是在于其是风帆时代的海上强国,依赖殖民体系首先完成了工业革命。

  也就是说,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是和其殖民体系无法分割的,只要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崩溃,那么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也就瓦解了。反过来,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一旦遭到了挑战,那么大英帝国的全球殖民体系也就动摇了。

  印度民族独立的契机,不仅仅在于印度人民的觉醒,还在于世界格局的变动。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立刻赢得印度民族的独立,而是在为印度民族独立进行预演,并唤醒印度民族的独立意识。

  只有让英国人了解到,印度人民有瓦解大英帝国的能力,英国人才会放松印度人民脖子上的绞索,才能让我们先去消灭印度的地主阶级,增强人民的力量。而当印度人民拥有了力量之后,在大英帝国的霸权遭到其他工业国家的挑战时,印度人民才能挣脱枷锁赢得独立…”

第319章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

  当然,林信义反对印度民族主义者全面铺开的武装起义,但并不是说要一直保持当前这种安静发展的状态。10月16日,邓玉麟等人抵达木门基郊外的村镇,邓玉麟下马看到林信义后就热情的上前握手说道:“林委员,你要是再不下命令,我们在伐木场都要发霉了。”

  下山后,邓玉麟就被留在了比拉德讷格尔-福布斯根杰建设根据地,作为出击部队的后方。不过因为林信义这边发展良好,这个后方基地一直没有用上,于是邓玉麟几乎很安稳的在哪里修整了大半年,最大几次动作也就是镇压了当地试图反抗的地主武装而已。

  三处地区级别的自治单位,指的就是比拉德讷格尔-福布斯根杰、木门基、布尔尼亚三处根据地,严格来说这三处根据地其实是相连的,但是各根据地内的城市则并不完全被人民委员会控制。原本对于不间断的战斗有些疲惫的邓玉麟部,经过了这大半年的修整又恢复了活力,忍不住就想要动一动了。

  林信义则拍了怕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就等你了。你到了我们也就可以开会讨论秋季作战的问题了。这一次我们要给印度的新总督一个贺礼,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没有礼貌。”

  邓玉麟也点头同意道:“是应该好好欢迎一下这位新总督,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这位和寇松相比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吗。”

  邓玉麟对这位新总督感到不满也是有理由的,他原本以为随着寇松的下台,新总督总该就西藏和山南问题和他们交涉一番,结果这位却延续了寇松时期的强硬政策,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印度平原再谈和平。且这位主张和西藏政府交涉,即不承认西藏属于中国,也不承认他们这些军人有资格代表西藏和英属印度政府谈判。

  对于这种在战场上没有取得胜利,却试图从外交上挽回利益的做法,谁能接受得了?这等于是说,他们这一年来的征战全是白费,一切都要恢复到战争开始之前的位置,且英国人还凭空制造了西藏和中国之间的统治问题。

  当天晚上,印度人民委员会先召开了一个中央会议,林信义主持了会议,他先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然后便说道:“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印度各地的反殖民运动风起云涌,可谓是一个印度民族意识觉醒的高潮到来了。

  在这样一个时期,我们继续使用中英战争的名义发动印度民众,显然有些不大合适了。所以我认为,应当理清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地位,脱离狭隘的中英战争,把革命推动到印度民族自我解放的阶段。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把非印度籍的同志排斥在印度人民委员会之外,但我们必须要理清亚洲各民族民主革命同盟和亚洲各民族自我解放运动之间的关系,以避免出现组织上、思想上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