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91章

作者:富春山居

  除了新来的邓玉麟等人还有些疑惑,在场的其他人倒是理解了林信义的想法,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林信义一边在组建各级人民委员会,也一边就革命政党及政府的关系和他们进行过讨论。

  虽然后来加入的印度同志并不认为林信义这些外国人领导印度人民委员会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建立的。就连本地的民众对于中国人的信任,也要超过对他们的信任。不过,随着人民委员会的规模的扩张,那些无力以武力反抗人民委员会的地主们,就开始以质疑中国人是新殖民者的方式开始攻击人民委员会的合法性了。

  对于这种攻击,许多人觉得不过是无稽之谈,因为中国人并没有通过人民委员会获得多大的好处,这和英属印度政府中的英国官员显然是大不相同的。但是林信义却对这种言论相当的重视,于是就同周边的同志认真的讨论了这个问题。

  今天他在这个会上讲述的,正是这些讨论后的结果。最终的结论就是,成立一个由各国、各民族或各地区革命政党联合的同盟-亚洲民主革命联盟,该同盟以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反封建主义作为基础纲领,在此基础上谋求亚洲各民族的大解放和亚洲社会主义的发展建设,并支持世界各民族的自我解放运动。

  凡是申请加入联盟的各革命政党必须同意基础纲领,并不得在党的纲领上否定基础纲领,各党可以申请退出联盟,而联盟也可以开除抵触或反对联盟纲领的党派,联盟不对各党人事进行干预,但应当积极帮助各民族或各地区人民组建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反封建主义的革命政党。

  联盟可以指导各地区政党进行革命运动,但不对各国或各地区政府下达指令,联盟可以委派成员帮助各地区政党组建人民政权,但应当以该党党员身份加入当地政权。

  根据以上讨论的结果,对人民委员会进行了改选,贾丁、萨瓦卡、库马尔、钱德尔等人被选入了中央委员,人民委员会正式命名为印度人民委员会,林信义虽然依旧还是中央委员,但却变成了印度劳工党的代表成员。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有四个创建党:中国劳工党、日本劳工党、尼泊尔劳工党和印度劳工党。刚刚成立的亚洲民主革命联盟选出了临时执行委员会,林信义为执行委员会主席。不过关于联盟的创建还需要通知中国劳工党、日本劳工党,然后另行召集大会进行决议。

  不过印度革命在组织领导上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根据林信义的建议,为了避免刺激到英属印度政府,暂时不公布印度人民委员会的成立,而以比哈尔自由邦政府的名义向外发表政令和公告,另外军队的名称也改为比哈尔人民解放军,以缓和同其他地区民族自我解放运动组织的关系。

  国大党把自己当成了印度人民的政治代表,对于任何试图挑战这一地位的个人或组织都会遭到国大党的谩骂和攻击。此前他们使用的是中国军队的名义,虽然在政治主张上颇让国大党成员不满,主要不满于他们对于地主阶级的政策,但双方至少还有国籍差异缓和了冲突,毕竟中国军队终究还是要离开印度的。

  不过当他们把革命组织本地化之后,印度劳工党和国大党之间的冲突就加剧了,毕竟双方在地主问题上的主张完全是对立的,现在的国大党完全是地主阶级的同盟,而劳工党的目标首先是要消灭地主阶级解放农民,国大党怎么可能会放过劳工党呢?

  把组织降低到一个邦的自治政府的地位,虽然不能解决同国大党的冲突,但是却能够分化国大党之间的联合,毕竟各地的国大党组织联系的并不是那么的紧密,在英国人的监视下,国大党其实更类似于一个政治俱乐部。

  一个不能联合起来的国大党,对于新生的印度劳工党来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对手。解决完了革命领导组织的问题,林信义才把会议推到了第二项内容。

  “…我想大家应当都得到消息了,吴禄贞同志在山上打了个大胜仗,一口气消灭了敌人六七个营,从而收复了从大吉岭到山脚的失地。

  但是我也要请大家暂时不要高兴的太早。根据我们的情报:提斯塔河、贾木纳以东英军驻扎了5个步兵营,戈西河以西驻扎了2个营,恒河南驻扎了3营,博多河以南驻扎了2营。

  而在这些河流围绕的中间区域,英军有至少12个骑兵连,15个步兵营,加上从山上撤下的5个营,就有了20营的步兵,另外该区域还有10-15营警察部队。

  我们把这块区域分一分,最北边是喜马拉雅山山脚,中间是恒河-格蒂哈尔-勒库纳特布尔,中间以下则是流向达卡的博多河和贾木纳河围成的三角区域。右下的三角区域英军数量最少,只有区区3个步兵营而已,其他兵力都在上半部分的长方形区域内。

  但是,这个长方形又被格蒂哈尔-西里古里这条铁路线一分为二,形成了左右两个梯形,左边就是我们当前的三块根据地,右边较小的梯形内就是李堂和英军周旋的游击区。左边这个梯形,英军只放了2个骑兵连和4个步兵营,主要是用来保护铁路沿线各城镇;右边则是集中了10个骑兵连,8个步兵营对李堂所部进行了围剿。

  现在从山上退下的5个步兵营,反而加强了对于李堂所部包围的力量。另外,我们还得到了消息,英军从国内派出的三个步兵旅也抵达了加尔各答,并开始进行训练,印度军总司令基钦纳打算以此三步兵旅作为基础组建三个新的步兵师,一旦让这支部队投入进来,那么我们就完全的居于下风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基钦纳把这三个步兵师组建完成之前,先粉碎英军在这一地区的围剿,并打破英军沿河封锁我们的局势。

  虽然这一地区位于喜马拉雅山脚之下,有着森林和山区作为退路,但是我认为这里的发展余地还是不大的。因为本地区并没有找到丰富的铁矿和煤矿。而没有铁和煤,我们就不能发展根据地的工业,就不能把人民武装起来。

  因此,要想打开局面,让印度革命有更大的发展余地,那么就必须跨过恒河,进入南方的焦达讷格布尔高原,那里有各类矿产和森林,也有利于发展游击作战的地形…”

第320章 破交战

  在林信义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后,邓玉麟便说道:“要粉碎英军对李堂部的围剿,我看先把左边这块梯形区域内的英军加以消灭,然后和李堂、吴禄贞一起合击逃到山下的黑格所部,再对付英军的围剿主力部队,我认为是合适的…”

  贾丁、萨瓦卡则支持林信义跳出这一地区向焦达讷格布尔高原进军的想法,把革命迅速的扩展到全国去,这一直就是他们的希望。和林信义这边如火如荼的组建革命政权的速度相比,印度其他地方却还在如盲人摸象一般,找不到革命的门路,这令他们都感到了焦虑。

  由国大党激进派掀起的民族运动虽然极大的号召起了印度民众,这一次连乡村的农民和城市的工人都加入了这场反孟加拉分割的运动,但实质上农民和工人之所以加入运动并不是反对孟加拉的分割,而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

  在大英帝国的统治下,特别是刚刚经历1897-1900年的饥荒后,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是上千万人的死亡留下的记忆并没有从印度人的脑海中被忘却。国大党把印度不断爆发灾荒的原因归咎于英国从印度拿走了太多的财富,这一宣传成功的把印度的民族意识凝聚了起来。

  因此在反孟加拉分割的运动中,穆斯林和印度教徒团结了起来,城市和乡村团结了起来,孟加拉和马德拉斯、孟买、旁遮普的人民联合了起来,从来没有哪一个时期如现在这样表现了印度人民的团结,并深刻的认识到了英国殖民者给印度带来的灾难。

  但是在林信义身边待了几个月后,贾丁、萨瓦卡这些印度知识青年突然发现,当前轰轰烈烈的反孟加拉分割方案运动其实缺乏了一个吸引农民长期坚持下去的目标,假如不把反孟加拉分割运动转向反殖民主义、反封建主义运动,那么这场运动很快就会因为不能满足农民和工人的真正需求而逐渐被淡化下去。

  反孟加拉分割运动之所以能够凝聚人心,并不是说印度农民和工人突然都变成了真正的民族主义者,而是他们受到的压迫太深,迫切的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所以任何一个能够打破现状的运动都会获得他们的支持。

  可一旦印度的农民和工人发现,这场运动并不能改变他们的现状,最终只是给上层知识分子创造几个高级职位,那么他们就不会对这场运动抱有什么希望了。只有如人民委员会这里,借助反孟加拉分割运动的名义,号召农民起来反对向英国缴纳租税,并要求地主减租减息,切实的给农民以好处,才会把这一场民族反抗运动真正的化为民族的自我解放运动。

  所以,这些印度知识青年特别的支持打出去的主张,把革命扩散到更多的地方,和那些国大党的温和派、地主阶级争夺地方上的领导权,消灭那种祈求英国人放弃殖民的理念,而代之以真正的革命纲领。

  林信义对此主张发起整个孟加拉地区的减租减息运动和提高种植园工人生活待遇的运动,把当前的反分割运动向阶级斗争运动进行转变。而贾丁、萨瓦卡等人将会带着过去几个月在本地受过锻炼的年轻人跨过恒河、戈西河,去领导农民运动,为革命军队的西进和南下做好群众工作。

  他对委员们说道:“现在正是秋收季节,正是保卫劳动人民果实的时候,各位同志到了地方上正好利用宣传反分割运动的机会把已经唤醒的农民组织起来,让他们起来保卫自己的劳动成果,只要农民多保住一颗粮食,就等于让地主阶级和英国殖民者少抢掠了一颗粮食,这就有力的支援了革命政权和革命军队。

  当然,在你们出发的时候,我们也需要给英国人制造一点大的动静,让他们无力去关注你们的活动。所以,我打算让布尔尼亚人民委员会发动一场破交战,拆毁从西里古里到格蒂哈尔之间铁路线的一段,一来可以破坏英军沿铁路线的交通,二来我们需要铁来打造农具,三来可以孤立西里古里的英军…”

  当晚的中央委员会决定了几项议案,军事上:要集中兵力歼灭英军五到七个营,粉碎英军的围剿行动;政治上:组织和领导孟加拉地区的农民运动;要跨过恒河、戈西河,向焦达讷格布尔高原发展,在那里建立第二块、第三块根据地。

  在第二天中午,为了执行军事上的决议,军事委员会和军队的领导人开始就军事决议如何执行进行了开会。经过了大半年的扩军,下山的3营部队(后期又增添了一个营),此时已经扩张为8营兵力,另外还有57个民兵连,军队的武器装备率达到了70%,民兵连的武器装备不到30%。

  因此邓玉麟说道:“我们有5个营是可以拉出来打一打的,但是剩下的三个营只能做补充兵员之用,民兵连对付警察可以,用来警戒也成,但是用来和英军交战,我看是不大行的。

  破坏铁路虽然任务比较简单,只要能够把群众发动起来,那些分布在铁路沿线村镇的英军小部队我们完全可以阻挡并歼灭。但是,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暴露了我们的实力,接下来英军恐怕就不大可能再分散兵力了,所以我们担心之后在正面作战中我们很难吃掉英军的大部队。

  因此我还是主张先消灭现在分散在本地区的各支英军部队,用他们的武器装备了我们的士兵,然后再实施破交战也许会更妥当一些…”

  军队上的代表都支持邓玉麟的看法,认为先消灭自己面前的分散的敌人,加强了军队实力之后再去搞破交战,应当更加合理一些。也许还能把右边区域的英军力量吸引过来一部分,从而减轻了破交战对抗英军的压力。

  不过林信义并不认同这个稳妥的主张,他看着地图对着众人说道:“事实上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一个是依托铁路快速移动的英军步兵,另一个就是英军的骑兵部队。

  我们如果先消灭当前分散在本区域内的各英军部队当然会容易的多,但这也会造成我们兵力的分散,从而给了英军一个缓冲的时间。一旦让英军产生了警惕心理,那么他就会把自己的骑兵部队集结起来突袭我们,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破交战将很难取得很好的成果,因为我们不可能保卫上万的群众面对一支骑兵部队的突袭。

  我们必须要给群众以信心,不能让他们觉得和英国人战斗下去是一场得不偿失的对抗,只有让群众了解,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给英国殖民者以打击,那么这场战争才会变成印度人民同英国殖民者之间的战争,这远比我们现在消灭几个营的英军要有意义的多。

  所以,这场破交战,不仅仅是为了摧毁敌人的一条铁路线,我希望能够借助这个机会对敌人的骑兵部队加以重创,就如同年初的布尔尼亚森林一战那样,只要摧毁了英军的机动性,接下来我们才能从容的分割包围英军的步兵部队。

  另外,对于那些从山上逃下来的英军部队来说,后路被切断将会再一次给他们造成恐慌,逃过一次的士兵选择逃亡的机会要大的多。所以,我们这一次主要的攻击对象,实质上是从山上逃下来的五个营,不管是歼灭他们,还是迫使他们逃过提斯塔河去,都会动摇平原上的英军,从而为我们下一步的作战树立起必胜的信念…”

  从格蒂哈尔通往西里古里铁路的西面有一条河流,虽然不如提斯塔河、戈西河那么的宽阔,但也是来自喜马拉雅山诸多山溪汇聚而成的一条河流,雨季时会变的很宽阔、浑浊,但是到了干旱季节却又成为了这片平原上宝贵的农业灌溉水源。

  当然,过了雨季之后,这条河流的水面就会急剧收缩,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徒步跋涉。过去几个月里,驻守在铁路线上的英军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他们只要关注这条河流上的动静就能防范那些中国人逃过河去。

  驻守在达尔科拉的军医约翰.迪恩这天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给家中写信,十月是收获的季节,印度平原上的丰收景象简直美极了,他正试图把自己看到的景物给家人描述下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很快一名护士进来告诉他:“迪恩先生,有许多伤员被送来了,请你去给他们看一看吧…”

  约翰.迪恩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窗外,这明明是一个相当美好的秋日午后,他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他们从哪来?中国人打倒达尔科拉了?”

  护士摇着头说道:“是来自北面的赛伊德布尔,是农民袭击了这些可怜的警察,据说那些农民要拿回自己的粮食。布莱恩中尉已经带着部队去增援了…”

  约翰.迪恩只能摇着头说道:“又开始了吗,上半年的时候那些农民就闹过一次了,他们似乎被中国人教坏了。希望布莱恩中尉能够狠狠的教训一下那些农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循规蹈矩…”

  不过,约翰.迪恩的祈祷显然没有被上帝听到,从勒库纳特布尔到伊斯兰布尔,这条铁路线周边的村镇都爆发了农民的骚乱,毕竟农民的粮食是需要通过铁路运输出去的,所以沿着铁路线发生骚乱就相当的合理了,很快夺取粮食的行动就变成拆毁铁路的行动。

  驻守在格蒂哈尔的洛将军和深入到赛义德布尔的汤森中校都得到了农民骚乱的情报,洛将军非常习惯的把大部分骑兵部队都调动去了铁路沿线去镇压农民的骚乱,这让汤森中校大吃一惊,他对着身边的部下说道:“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去管农民的骚乱,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中国人困在提斯塔河附近,他把骑兵都调走了,我还怎么拦截中国人?”

第321章 骑兵之殇

  一队骑兵顺着河岸搜索暴动农民逃亡的痕迹,很快一名骑兵对着自己的上司喊道:“上尉先生,他们在那里,他们正在过河…”

  布雷迪上尉勒住了马匹停下,抬头向着左前方的河滩看去。果然,几百个农民正穿过一条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向着河对岸走去,已经过河的农民已经没入了对岸的森林,他们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麻袋。

  他离开对着部下喊道:“第五骑兵团冲锋,把那些该死的窃贼抓起来,那是帝国的财产…”

  布雷迪上尉的连队发出的动静很快惊醒了正在过河的农民,这些人很快慌张的抛下了肩上的麻袋,然后匆匆忙忙的向着河对岸跑去,有人还试图破坏浮桥,但在骑兵的迫近下,这些农民不得不放弃了。

  这是个极为凉爽的天气,骑在马上的布雷迪上尉压根就不想停下来,他一马当先的冲上了浮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试图要在那些抱头逃亡的农民后背上开个窟窿出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跑在后面的农民突然都慌不择路的跳下了河去,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布雷迪上尉不以为然的继续向前,前面反正还有在逃的农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森林前的灌木突然长高了一截,甚至还冒出了枪口。

  “有埋伏?”布雷迪上尉脑子里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突然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在摔倒之前他才看到,距离对岸的数米浮桥的桥面已经被拆毁了,马匹踏空了。

  布雷迪上尉连人带马摔下了桥,引发了后面骑兵的惊呼,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停止步伐,只能策马继续往前,于是便不断的摔下了桥面,当然也有聪明一点的直接偏转马头冲入了河里,不过这个时候岸上的枪声响了起了,不仅仅前面有伏击,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边,同样有着伏兵。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空旷的河面上简直就是活靶子,这五六十名骑兵最终被全歼于此。这样的伏击并不止这一处。英国人习惯了用骑兵镇压农民暴动,只要冲过去驱散他们,然后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展开追杀了,布尔尼亚之战显然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教训。

  不过最惨的还是皇家第8轻骑兵团,荣誉称号“乔治国王”的3个骑兵连,他们和第六孟加拉骑兵团的一个多连,在范考特上校的带领下前往骚乱的中心吉申根杰,这里距离北面的西里古里和西南方的格蒂哈尔大约都有50英里。

  按照洛将军的命令,范考特上校应当尽快的前往这里,为驻扎这里的一个英国步兵连解围,在骚乱的农民切断电报线路之前,他们还在坚守着这座小城。

  范考特上校接到命令时,骚乱已经过去了一天,他又花了一天的时间集结了散开的骑兵部队,所以第三天从赖根杰出发时,他不断催促的部下赶往37英里外的吉申根杰,仅仅花了一个上午他就看到了吉申根杰上空的烟雾。

  在一处小溪旁,范考特上校下令让部下们下马休息,然后派出了哨探去侦查,哨探带来了不错的消息,骚乱的农民还在和镇内的英军对峙,他们在镇子的西北角和东部设立了营地,看起来正在生火做饭。

  不过东部营地的周边庄稼已经被收割,还在营地外围设立了拒马,看起来很难突袭。西北角的营地下方有一片黄麻田,可以隐蔽骑兵接近,这一营地也没什么防御设施,就是靠近森林驻扎而已,看来是做好了形势不利就逃入森林的准备。

  衡量了一下力量对比,范考特上校决定先突击西北角的营地,不仅仅这边疏于防范,更在于这个营地的人数更多。围攻吉申根杰的农民至少有三四千人,其中大半人都在西北的大营内,他身边只有500余骑,自然希望能够一次性击溃这些农民,而不是打成胶结战。

  范考特上校稍稍让马恢复了些体力,就立刻催促队伍绕到西面的黄麻田,然后再高大的黄麻掩护下接近了正在席地吃饭的农民们,范考特上校透过麻叶看到了毫无防备的农民后吹响了哨子,第8轻骑兵团的骑兵们立刻催促着坐骑冲出了这片麻田。

  麻田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吃饭的农民,有人立刻报警,接着所有人开始丢下芭蕉叶往北面的森林跑去。虽然营地就在森林边上,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跑的过骑兵的,不少反应较慢的农民很快就成为了骑兵剑下的亡魂。

  不过很快逼近森林的骑兵们就遭到了报复,这个营地内的并不都是农民,实际上这里有一个营的步兵,只不过他们把武器放在了森林内,特别是设置了六挺马克沁机枪在森林边上,只是用树枝和帐篷挡住了骑兵们的视线而已。

  接下来的战斗就相当简单了,面对森林放慢了马速的骑兵在机枪阵地面前纷纷倒下,偶然有几个骑兵拼命冲入了森林,也被森林中的步兵给逼停扯下了马,单独的骑兵可不能在森林中和人数占优的步兵对抗。

  范考特上校在战斗中因为马匹被机枪扫中而跌落,最后颈骨折断而死。他的死亡也让剩下的骑兵们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气,纷纷四散逃亡了。不过大多数英国骑兵都冲在最前方,所以英国人的死亡率高达70%,印度骑兵倒是逃出去不少,但也很少人返回了营地。

  范考特上校这支骑兵大队伍的灭亡,让战场的主动权转移到了比哈尔人民解放军的手中,吉申根杰的守军见到了自己这方的援军覆灭后很快挂出了白旗。

  这一仗结束后,林信义传令给邓玉麟,要求其带着两营阻止格蒂哈尔、迪纳杰布尔等地的英军步兵北上,并夺取之前围困而没有攻下的铁路沿线村镇,自己则带着三营步兵前往进攻伊斯兰布尔、索纳布尔、班乔戈尔、西里古里、杰尔拜古里等城镇。

  不过他并没有沿着铁路线一路攻打过去,而是跳过了伊斯兰布尔,先去围攻了索纳布尔和班乔戈尔两地。索纳布尔通往西里古里,班乔戈尔通往杰尔拜古里,不过班乔戈尔的南方城市赛义德布尔,正是汤森中校率领的围剿部队的中心。

  也就是说一旦夺取了班乔戈尔,不但切断了汤森中校和黑格上校之间的联系,也等于是击破了汤森中校围困李堂部队的包围圈。但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驻军却不到2个连,因为黑格上校从山上下来时担心守不住山脚各处山口,所以把附近的英军部队都抽调了过去。

  黑格上校的理由是:假如中国人往这里突围,那么还是以要回山上去为目标,因此只要守住山脚就不怕中国人跑路。而且班乔戈尔四周都是英军,若是这里受到攻击,增援是很快的,没必要放太多的兵力。

  但是黑格上校没有预料到一件事,就是被汤森中校围困的所谓“中国军队的主力”,压根就不是主力,于是当一支大部队从西面向西里古里进攻时,不要说增援班乔戈尔了,周边城镇的英军都需要增援。班乔戈尔的守军在遭到来自西面的进攻后,立刻惊慌失措的退向了杰尔拜古里。

  索纳布尔的守军压根就没有多少抵抗就投降交出了城市,因为这里的驻军正是此前被中国人俘虏的查尔斯·梅利斯中校的部下,他们抛弃了自己上司逃亡,下山后就被丢在这里守铁路线了。事实上要不是太过缺人,这些人早就被遣散了,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士气的。

  这些人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遣散,因此和中国人拼命显然是不划算的,再加上中国人是从他们身后出现的,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就算守住这一次也未必能守住下一次,于是他们在城郊看到中国军队的红旗后朝着空中放了一排枪,然后就挂出了白旗。

  索纳布尔的丢失,给了巴格多格拉和西里古里的守军以极大的压力,这两座城市一西一东守住了通往锡金的山口。但是现在山上的中国人正不断向着山脚冲击,而另外一路中国人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本就逃亡过一次的英军,哪里还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呢?

  巴格多格拉的守军受到了索纳布尔被中国人占领后的消息后,就立刻撤向了西里古里,于是在发起了破交战的第五天,林信义在巴格多格拉和山上的部队会师了,西里古里的外围军队开始成群成群的放下了武器,不仅仅是印度士兵,甚至包括了英国士兵,只有英国军官是顽固的,不打到没有希望就死活不肯放下武器。

  当然,林信义也能理解英国军官的坚持,毕竟一个尉官的年薪都高达152英镑,而一名印度士兵的年薪是7英镑10先令,英国士兵则为15英镑一年。

  也就是说,最低一级的英国军官也是英国士兵年薪的十倍,他们当然要捍卫大英帝国的荣誉了。至于英国士兵,假如不靠抢劫就别指望靠军饷发财,所谓跑到海外来做人上人,这种荒唐的想法就和后世某些人认为自己可以跑到非洲和印度当人上人是没啥区别的。

  但是这些士兵能否在海外当人上人是个未知数,不过按照维多利亚时代制定的军纪,军官对待士兵和对待犯人没啥区别,凡是不服从军官的命令,枪毙是很正常的,较轻的处罚是把人绑在炮车轮子或T型木架上,每天绑上几个小时公开示众,不管刮风下雨。

  在知道到投降不会遭到生命威胁之后,英国士兵很快就放弃了做“人上人”的荣誉,乖乖的成为了中国人的俘虏。至少在俘虏期间,他们不用担心被军官威胁去上战场了。

第322章 新式战争

  在西里古里的黑格上校其实是不想退的,因为西里古里有着足够的弹药,还有大炮和机枪,这里毕竟是他们上山部队的前线后勤基地。但是中国人来的太快了,从山上撤下来的部队还没有从失败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而山下的守军也是人心惶惶。

  当意识到自己被中国人包围,只有东面提斯塔河一个出口后,英军不少军官已经极力主张退向杰尔拜古里,守住这个提斯塔河的渡口,不要被中国人切断了后路。

  黑格上校一度反对,他要求部下们坚守阵地,他相信洛将军和汤森中校会来救自己的,但是中国人采取的渗透战术及跳跃攻击方式,让原本士气就不足的英军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英军在第一线重点布设的兵力就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在中国人出现在自己的后方后,不论是印度士兵或英国士兵,都会溃逃或直接放下武器。

  于是黑格上校以为自己至少能坚守半个月的西里古里防线,不到2天就被中国军队打到了城下。对于被切断了通讯的英军来说,中国军队的迅猛突击但又不肯在正面决战的作战方式,完全被打蒙了,这是他们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战争模式。

  此时的英军其实还是一支维多利亚时代的步兵,大部分军官对于大规模作战的理解还处于阵线对抗,大致和100年前的拿破仑战争战术没什么区别。至于对付殖民地的土著,则往往依赖于骑兵进攻,步兵结阵防御,壕沟、铁丝网之类的阵地战并不是主流战术。

  英国军官训练英国士兵和印度士兵的内容其实是大同小异,训练的是步枪上刺刀、拉开散兵线、以决死的精神和无畏的勇气迎着子弹向敌人前进。在冲锋中,士兵连停下来开火还击都是不允许的,将军们坚信气可鼓而不可泄,一旦停下定会让士气崩溃,士兵们会丢掉武器往回跑甚至叛变投敌。

  所以,当英军面对非洲托钵僧成群结队的正面冲锋时,他们还能理解这种作战的方式,无非就是坚守自己的岗位,直到军官战死或是子弹打完或者敌人被击退,这就是他们作战的一个基本理念。

  但是面对不在乎英军正面控制区,而一味打击英军后方薄弱点的中国军队,英军很快就无所适从了,因为英军的组织被打乱了,而没有来自上级的命令,前线的英军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大多数士兵此时都会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坚守下去了,因为没有长官的指示了。

  本身就是仓促建立的防御阵线,在这样的渗透战术下很快就变得都是筛子了。前线的英军部队因为不能得到城内英军司令部的命令而陷入混乱,城内的英军司令部也因为失去了同前线的联络而认为这些部队已经阵亡或投降了。

  于是军官们再一次向黑格上校提出了撤退的意见,这一次黑格上校陷入了沉思,不过部下中有人坦白的向他说道:“上校先生,想想戈登将军的下场吧。

  这里的印度士兵不会为了您而和中国人打一场没有希望的战斗的,我们最好在这些印度士兵下决心之前离开这里,否则汤森中校只能替我们来收尸了。

  而且,汤森中校的军队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清楚,他是否已经派出了援军都是个问题。他围剿了中国军队数个月,声称中国军队已经被他围困在了提斯塔河和贾木纳河的交汇处,那么我们后方来的这些中国军队是哪来的?

  这场失败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洛将军和汤森中校的问题,我们要是在这里被中国人俘虏了,那么以后就更说不清楚了…”

  黑格上校最终接受了部下们的请求,决定先退往杰尔拜古里,不过他要求在撤退前先把城内的弹药和大炮销毁了,不能留给中国人。只是他都已经打算跑路了,中国人又在城边,谁会在这个时候把中国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所以黑格上校的命令并没有被完全执行。

  黑格上校的逃亡,西里古里的易手,使得城外还在坚持的英军都失去了信心,他们很快就在中国军队的劝说下放下了武器。林信义和吴禄贞都主张坚决的向逃往杰尔拜古里的英军追击,不能让这股英军停留在提斯塔河西岸。

  从西里古里到杰尔拜古里有25英里,虽然有铁路,但在游击队的破坏下,英军只能步行。于是黑格上校很快就发现,这场撤退简直就是个灾难,比之前下山撤退时还要混乱。从西里古里跟随他撤离的军队大约还有3个营,但是出了西里古里之后,因为中国人迅速追击了上来,很快后方的印度士兵开始脱离大部队自己跑路了。

  当黑格抵达杰尔拜古里时,他身边只剩下了英国步兵营,不到六百人,而杰尔拜古里也只有三四百印度士兵,总数也就近千人。虽然杰尔拜古里是提斯塔河上重要的渡口城市,但是这里可不是前线的后勤中心,所以战备物资并不多。

  而黑格还没有来得及整顿杰尔拜古里的防务,当天晚上中国军队就在城镇附近发起了进攻,声势看起来相当的大,让英军上下判断来进攻的中国军队至少有上千人,虽然不知道中国军队到底哪里这么多部队,但是这个时候大家只能要求退过提斯塔河进行防御。

  黑格虽然无语,但也默许了部下们的行动。因为在经历了一天的逃亡后,下面的部队已经建制不全且士兵们也相当的慌乱,一些英国士兵听到城郊传来进攻声音,甚至把印度士兵和本城的居民当成了敌人进行了射击。

  这固然有夜色太黑难以分辨的关系,但最重要的是英国人发现所谓的中国军队基本上都是印度人组成的,所以在这样一个晚上,谁还敢让印度人靠近自己的居所。英国士兵的混乱直接把还试图坚守城市的印度士兵给打醒了,他们意识到英国人并不信任自己,而夹在英国人和同胞之间,向同胞投降显然活命的机会更大一些。

  一些印度士兵还接受了印度民族主义的影响,对孟加拉分割方案有所不满,当他们向同胞投降后,很快就向同胞指出了城内的街道走向和防御强弱,这进一步的引发了英国人的混乱,于是在杰尔拜古里待了还不到六个小时,黑格上校就带着自己的部下逃过提斯塔河,前往了对岸的迈纳古里。

  不过黑格上校并不清楚,当晚围攻杰尔拜古里的军队只有2个连和一些游击队员,总数不到六百。但是在接连的胜利下,这支临时汇合起来的部队士气很高,一个连是从西里古里追击而来,另外一些部队是从班乔戈尔追击过来的,双方接触后很快定下了骚扰英军制造混乱的作战方针,他们只是没有想到效果居然会这么好。

  10月28日中午,林信义和吴禄贞赶到了西里古里,英军跑路时放的火已经被扑灭,大部分仓储都被保存了下来。下午,从杰尔拜古里传来了消息,英军残余部队已经逃过提斯塔河,现在这一地区除了英军逃亡的零星部队外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

  吴禄贞看了情报汇总后便对着林信义说道:“这下黑格所部算是彻底失去作战能力了,我们只要专心对付洛和汤森的部队就好。汤森的前锋已经抵达了班乔戈尔,趁着汤森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应当把兵力运动过去,把这支武装吃下来,这样他们对于李堂部的围剿计划就彻底的破产了。”

  林信义基本认同吴禄贞的看法,于是便在西里古里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在会议上,他首先总结道:“抛去之前的准备工作不算。从10月21日到今天,这九天时间内我们基本完成了对于从格蒂哈尔到西里古里段铁路的破交作战,也消灭了至少7个英军骑兵连,极大的摧毁了英军的快速移动能力,第一目标任务已经完成。

  此外,在得到了山上部队的支持下,我们击溃了负责对山南进攻的黑格部队,还拔除了铁路沿线的一些驻守兵力,消灭的英军建制有三个营,加上英军溃散的部队,按照现在的情报汇总大约有三个营,也就是说英军至少有六个营失去了战力。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下一个结论,粉碎英军对于我们的围剿作战已经取得了胜利。本次作战的第一阶段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战争将会进入到第二阶段,就是如何扩大战果,并向外扩张根据地。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从格蒂哈尔顺着铁路线向西里古里进攻的英军大约有4到5个步兵营,2到3个骑兵连,由洛将军率领。我们可以把他们称之为西路。

  至于东路则是汤森中校所率领的围剿李堂所部的部队,总数约8个步兵营,3-4个骑兵连。不过至少一半兵力分散在赛义德布尔以南近百公里的区域内,短时间内是集结不起来的。

  所以,我们今次的目标是,先击破东路汤森所部,然后直接攻击西路英军后方的赖根杰、勒库纳特布尔、格蒂哈尔,围歼西路英军。所以,在战术上,可以放西路英军继续向西里古里前进,而我们则从东面向赛义德布尔前进,拿下英军这处中心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