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92章

作者:富春山居

第323章 转化

  班乔戈尔受到袭击时,赛义德布尔的汤森中校自然也是收到了情报,虽然他认为北面的黑格上校手中有着足够的兵力支援班乔戈尔,但也还是把手中的一个骑兵连队派了出去。对于此时的汤森中校来说,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不能让被自己重重围困起来的中国人脱网而出,要不然之前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这一地区森林过于密集,加上溪流密布,因此非常适合游击作战,特别是本地的茶园工人、森林部族及农民都倾向于中国人,使得汤森中校的围剿行动屡屡失败,加上之前雨季的不利因素,因此他可谓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把中国人困住,此刻自然是不肯撤围的。

  上司洛将军把他的机动兵力给抽调走了,都让汤森中校郁闷了几天,现在他能够拿出一个骑兵连来支援班乔戈尔已经算是很负责任了。只是汤森中校错误的判断了进攻班乔戈尔的人数和性质,他以为围攻班乔戈尔的也是一群农民,于是很自然的这连骑兵就没能建立什么功绩。

  当逃回的骑兵告诉汤森中校,进攻班乔戈尔的是军队而不是骚乱的农民,看起来就是中国人的军队时,中校一开始是不大相信的,假如进攻班乔戈尔的是中国军队,那么被自己围困在东面的是什么人?

  但是很快,北面传来的连续消息让他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中国军队从哪冒出来的时候,而是要不要北上救援的问题。要是让中国人合击围歼了黑格率领的部队,那么他这里的围剿不仅要终结不说,就连这一地区都要真的被中国人占领了。

  汤森中校还是比较有进取心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对这一局面袖手旁观,因为附近只有他这里还有兵力可以支援黑格上校,提斯塔河以东虽然还有部队,但是短时间内显然是不可能跨过提斯塔河的。

  于是汤森中校尽其所能的集结了一个营的步兵和半连骑兵、一连炮兵,便亲自带着他们向着班乔戈尔前进了。由于汤森中校的身先士卒,这支援军终于在黑格上校退往提斯塔河东岸时抵达了班乔戈尔。

  此时英军南北之间的通讯已经被游击队所切断,因此汤森中校并不清楚黑格上校已经失败,他凭自己的经验判断,黑格上校应当还在西里古里支持着,因此试图打下班乔戈尔之后再行和上校进行联系,了解上校那边的局势。

  只是,步兵和骑兵虽然能够以急行军的方式抵达距离赛义德布尔42英里外的班乔戈尔,可炮兵却不能在印度糟糕的土路上跑这么快,在缺乏炮兵的支援下,汤森中校始终不能击溃驻守这座城镇的中国军队,他估计双方的兵力应当相差不多,但对方的士气却比自己这边更高昂一些。

  10月29日下午,英军的炮兵连终于赶到了班乔戈尔郊外,和炮兵一起抵达的还有一个步兵连的增援,汤森中校决定于第二天一早发起总攻,拿下这座城市。不过第二天早上,城墙上突然挂出了白旗,很快城中的居民就派出代表告诉中校,和他交战的那支军队已经在凌晨离开了,因此请求他不要对本城继续进攻。

  汤森中校有些迷惑于这些军队的突然离去,不过他对于这支军队自称为比哈尔人民解放军而不是中国军队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中国人玩弄的小把戏,以吸引更多的印度人加入自己。

  虽然中国人率领的军队中确实是以印度人为主,但在英国人看来,这和他们军队中的印度士兵一样,不过是为钱卖命,他们这支军队效忠的是英国国王而不是印度人民,对方效忠的也该是大清皇帝而不是印度人民。

  占据了班乔戈尔的汤森中校,立刻派出了骑兵向北方打探,试图和黑格上校取得联系,不过连续几拨人都没有回来,直到下午巡逻队在北面的森林发现了几个逃亡的士兵带了回来,汤森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西里古里已经失守的消息。

  看着这些士兵的狼狈样子,汤森中校还是不无怀疑的询问道:“中国军队到底有多少?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带队的英国军士长沮丧的说道:“我们不知道中国军队到底有多少,但是,前后左右都有他们进攻的声音,接着城里又冒出了浓烟,都说黑格上校已经带着军官们先跑了,阵地上的士兵们顿时就不肯再服从命令了。

  安迪中尉认为我们应该突围,而不是留在阵地上当俘虏,于是我们半个连就跟着安迪中尉跑进了南面的森林,一开始我们是打算前往杰尔拜古里的,但是往那边去的道路上都有着中国人的军队拦截,我们和中国人打了几场,丢下了十几名兄弟,安迪中尉也受了伤,中尉认为往杰尔拜古里应该是行不通了,因此带着我们往南穿过森林来班乔戈尔。

  当天晚上我们遇到了一个森林中的部落,一开始他们表现的很友善,中尉还拿出了身上的钱向他们购买了食物。但是到了半夜的时候,我们受到了袭击,我们丢了一半兄弟,安迪中尉也没能逃出来,之后我们就一边和那些林中部落战斗,一边寻找路径南下,最终就跑出来这么几个…”

  “真是该死。”听完了这位军士长的故事,汤森中校不由骂了一声,别人也不知他是在骂那些中国人,还是在骂那些可恶的林中野人。

  从西里古里战场逃出来的当然不止这几个人,随着一队队溃兵从林中冒出来,西里古里大败的消息已经无需再进行求证了,而派出去打探的骑兵也终于有人跑回来报告,通往北面的道路上有人伏击他们。

  情况已经变得明朗了,黑格上校把西里古里也丢了,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被俘虏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没什么可支援的对象了,现在汤森中校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境况来了。不仅仅他在担心,他的部下们也被那些溃兵带回的消息吓坏了。

  中国人击败了黑格上校这不是一个新闻,但是地方上的民众开始对溃兵进行围杀就比较令人胆战心惊了。这些士兵们很清楚,他们之前是怎么镇压本地民众的反抗的,那么当他们失去了武力上的压制后,本地民众对于他们实施的报复,显然是他们不想领教的。

  这些从北面逃回的溃兵,详细的说明了那些部落民对待他们的残忍手段,就如同他们过去常常公开的绞死那些反叛的部落民,现在这些部落民也毫不怜悯的对落在自己手上的英军进行了处决,甚至是进行分尸以祭祀神灵。

  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个不安全的境地后,官兵们纷纷要求撤离此地。汤森中校同样认为应当撤离这里,但是中国人明明赢得了西里古里的胜利却主动撤离了这座城镇,然后过去的一天内,周边居然是风平浪静的,这就让汤森中校觉得中国人一定有什么阴谋,因此不应当毫无准备的从原路返回。

  在他的坚持下,部队开始就地设防,并向赛义德布尔方向派出了通讯骑兵,试图寻找后续部队的位置好接应自己。汤森中校的直觉还是非常敏锐的,就是这个情绪变化的有些快。

  比如他本不应该这么冒险的加入第一批支援部队,这虽然鼓舞了士气,但是却让后方的部队失去了主持。而在察觉到自己周边有威胁时,他又变得过于保守了,只想着就地防御能够减少被袭击的风险,却忘记了时间在中国人那边,他拖延的每一分钟都是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陷阱。

  汤森中校派出的通讯骑兵很快就被李根和拉尔领导的部队给拦截了下来,他们的任务是拦截逃向赛义德布尔方向的英军,但是汤森中校就地设防,等待后方部队来接应自己,倒是让他们的任务落了空,不过李根很快就向后方的陈竟存汇报,认为可以用少量兵力监视班乔戈尔的英军,然后以主力伏击从赛义德布尔过来的英军援军,再顺势进攻赛义德布尔,这样汤森中校也就等于失去了外援,只能坐困于班乔戈尔了。

  陈竟存很快同意了李根的建议,他把自己部队加强给了李根,使其兵力达到了2营,自己则带着一营兵力监视班乔戈尔,等待着后方主力部队上来合围班乔戈尔。

  那么此时的林信义在做什么呢?他正在西里古里实施扩军和建立地方人民委员会。虽然和吴禄贞的部队汇合后,他们手中拥有了近10营兵力,不计算游击队的数量,但是想要和英军展开正面会战和控制地方,这10营兵力显然是不够的,而且山下这么多英军俘虏也不能不进行管理。

  因此林信义主张,以三分之一的正规军,三分之一的游击队,三分之一经过教育转化的俘虏兵组织新的部队,以增强当前人民委员会的武装力量。虽然之前林信义在西藏时已经挑选了部分英军俘虏组建了自己的部队,但当时吸收的这些俘虏数量并不多,且一开始也不是直接让他们去战斗的,只是做一些辅助工作,慢慢的才纳入到了作战序列中。

  但是这一次林信义主张当即把转化的俘虏兵补充入自己的部队中去,一时引发了包括吴禄贞在内的军官们的反对,就连印度人自己都对这些英军俘虏不能相信,因为这些英军中的印度人镇压起同胞来可没有手软过。

  林信义则说道:“英国人使用单一种姓、单一地域组建这些军队,使他们之间互相牵制,在英国人和服从英国人的印度军官的监视下,他们当然很难反抗命令。

  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这些士兵并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反抗,经过身份背景的调查,当众的诉苦,他们已经能够意识到压迫自己的到底是那个阶级。也许这其中有些人会犹豫不决,但我相信大部分人是可以转化过来的,现在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还有什么比一场战斗更能让他们下定决心?”

第324章 觉醒的印度人民

  钱德尔被林信义叫去,得知自己被任命为第14营的政治委员时,他一度推辞道:“不,委员同志,我觉得自己还不能胜任这一工作,我对于社会主义理论了解的还不够,我读的书也不多,我觉得自己还应当多多的学习,而不是去领导他人。”

  林信义看着他说道:“不,钱德尔同志,这不是请求,这是党的命令。我对于社会主义的理论同样还不够深入,但是我们都是基于一个共同基础上去学习的它,那就是解放印度人民。只要抱有这种思想基础,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工作中继续学习,而不是脱离工作去学习它。

  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是用来指导我们的工作的,它不是党的圣经。现在印度人民需要你去担任第14营的政治委员,因为那些刚刚脱离了压迫的俘虏兵需要有人引导他们前进,我相信你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作为一名在格尔西扬战役中被俘的印度士兵,钱德尔从中国军队的俘虏转化为印度劳工党的一员,其实过程也并不复杂,中国同志只是告诉了他们的痛苦来自于何处,要如何去解除这种痛苦而已。

  愿意加入英军的印度士兵,基本上都具备了想要改变自身命运的朴素想法,向现实屈服的印度人只会成为虔诚的教徒,期待来世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这些印度士兵被俘虏后更容易接受社会主义思想的宣传,因为这是一种真正的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理念。

  特别是那些低种姓的印度士兵,他们不仅要受到英国军官的压迫,还要受到高种姓士兵的压迫,他们对于英军的这套体制的愤恨,要比所谓的印度民族主义对于英国殖民者的痛恨更甚,只不过平日里英军的军纪和种姓制度的双重枷锁困住了他们,使得他们无从反抗而已。

  当一种外力去掉了这双重枷锁,品尝到自由的印度士兵们是难以再回到英军的体制中去的。钱德尔正是这些觉悟了的印度士兵中的一员。林信义之所以敢大胆的提出就地转化印度的俘虏士兵,是因为从西藏到锡金到印度平原上,他对英军内部及印度乡村做了一个详细的调查,并已经教育出了这样一批愿意解放自己的印度战士。

  而钱德尔同样被这个团体给深深吸引了,因为过去几个月中他参与了印度平原上的减租减息和土地改革运动,他同样希望这些制度能够实行于自己的家乡,并且通过这些运动他深刻的理解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些基础理念。他拒绝自己的新任命,是确实的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去承担新的职位,而不是有什么其他担忧和畏惧。

  但是在林信义的说服下,他认为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而不是一个官职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推开工作,因此很快就向林信义表示,自己一定会克服困难完成这项工作。

  林信义于是鼓励道:“钱德尔同志,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受压迫的人,区别在于你觉醒了而他们没有,所以只要你抱着这样的心理去帮助他们自我觉醒,工作就很容易进行下去,尊重每一位同志的人格,警惕那些资产阶级和封建主义的坏思想,劳动者就没什么敌人不可战胜的…”

  扩军行动要比吴禄贞等军官,包括林信义在内,想象的还要顺畅的多,以钱德尔为首的政治委员们通过士兵委员会很快的控制住了新军的思想动态,并确保了这支新军能够负担起一些简单的工作,很快吴禄贞等军官们就发现了转化俘虏兵的好处,这不仅极大的减轻了他们的看管压力,还能把可靠的部队抽调出来执行更加重要的任务。

  于是一开始持反对意见的军官们,很快就认为应当把俘虏尽快的转化为战士,从而加强自己这方的兵力。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军事任务,他们自然希望能够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实力。

  不过林信义却依旧拒绝了这种从保守到激进立场的转变,假如有时间的话,他当然还是支持先把这些士兵解除武装释放回去,然后再通过土地改革运动征召分享了土地改革成果的农民作为军队的骨干,那才是真正的人民军队,现在这些转化的俘虏兵还是缺乏一种和地方上紧密联系的利益关系,打一打顺风仗还成,想要完全依赖他们去当主力,显然是不成的。

  在组织新军的过程中,他也没有忘记建立西里古里的人民委员会,虽然这里一直都是英军占据的地盘,但是此前被委派到本地茶园、乡村活动的党员们还是建立了初步的组织。正是依赖这些组织,他们才能清楚的了解英军的兵力布置,和乡间的每一条小路。

  本地工作最为活跃的库马尔同志被任命为了西里古里人民委员会的负责人,林信义要求他把当地的基层组织都统合到西里古里人民委员会中来,从而建立起西里古里的人民政权,并领导本地人民肃清那些四处流窜的英军逃亡士兵。

  11月3日,正忙于工作的林信义很快就接到了第一个好消息,李根和拉尔领带的支队在赛义德布尔北方15英里处伏击了前往增援班乔戈尔的英军,大约有一个营的规模,李根随即对兵力空虚的赛义德布尔发起了进攻,并成功的夺取了这座英军承担围剿任务的重要据点。

  得到这个消息后,一直在准备围攻班乔戈尔的吴禄贞也非常的高兴,他认为应当尽快的把班乔戈尔拿下,然后把兵力用于西路,做好围歼英军西路军的准备。不过监视班乔戈尔的陈竟存则有不同意见,他发信回来汇报,班乔戈尔的防御工作做的相当完善,驻守该地的英军士气并未动摇多少,强攻该城恐怕会有很大的损失。

  于是为是否攻打班乔戈尔,军事委员会召开了一个会议,综合了各方情报的考虑,林信义最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看来班乔戈尔的英军已经得到了西里古里的消息,否则他们就不会那么的紧张。

  我们必须了解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还没有攻坚作战的经验,而班乔戈尔也不是我们前进路上必须要搬走的绊脚石。西里古里的英军已经退到提斯塔河五天了,我们虽然动用了游击队切断了他们的电报线路,但是我认为这个时间也足够加尔各答得到消息了,更别提我们现在还拿下了赛义德布尔。

  所以,如果我们不能加快行动,那么更南面的迪纳杰布尔、赖根杰、勒库纳特布尔、格蒂哈尔都会收到情报变得警觉起来,那么我们就会面对一个个小而坚固的防御阵地,攻击这些城市将会耗费我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终让西路英军获得撤退的时间。

  因此,我赞成陈竟存同志的意见,以一个营的兵力加上本地游击队监视班乔戈尔,主力加快向南进攻,让李根支队继续向前突击,不要给英军集结防御的机会,后续力量要尽快跟上,和李堂支队配合粉碎英军的包围圈后,就立刻向西进攻赖根杰、勒库纳特布尔、格蒂哈尔,切断英军西路军的后路,只要围歼了这支军队,班乔戈尔的汤森中校就没法给我们制造麻烦了,因为他们得不到当地民众的支持,他们在班乔戈尔只是一只孤军…”

  11月6日,驻守迪纳杰布尔的约翰.贝尔少校忧心忡忡的站在自己办公室内观看着墙上的地图,迪纳杰布尔和赛义德布尔一样,是支持围剿部队的两座重要后勤城市之一,但是现在的迪纳杰布尔只有半个连的印度士兵和几十名警察,因在洛将军和汤森中校的命令下,他把城市周边的部队几乎都调走了。

  昨天他却得到了一个噩耗,赛义德布尔被中国人攻下了,汤森中校的部队下落不明,他只能向洛将军报告了这个坏消息,并从封锁中国人的前线抽调回部队,但是这些部队想要撤回来,至少也要到下午或明天,也就是说现在正是迪纳杰布尔最虚弱的时候,他只能祈祷中国人慢点过来,最好是不要过来。

  只不过上帝似乎距离印度太远,没能听到贝尔少校的祈祷,他还在思考着那支部队会先返回迪纳杰布尔时,突然就听到了枪声,他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副官,让他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的副官就跑回来脸色苍白的向他说道:“是中国人来了,他们的骑兵抵达了城市北面和警察交火了,我觉得那些警察抵挡不住。”

  约翰.贝尔少校于是下令道:“让所有的文职人员都拿上枪守住军营,让哈桑军士长带一个排去接应警察,要是对方人太多就退回到军营,让他们去抢劫城市,我们只要等到布朗上尉回来就有转机了…”

  约翰.贝尔少校的应对并不是一厢情愿,过去印度士兵爆发过多次叛乱,但是他们除了杀人和抢劫之外,几乎很快就会迷失自己的目标,从而给英国人留下平乱的时间。因此英国人对于印度士兵的叛乱,都是习惯性的选择一个坚固的房子坚守,然后等待救援。

  不过这一次贝尔少校的对手显然不是过去那些没有组织的士兵和农民,进攻迪纳杰布尔的军队迅速的控制了城市中的关键部位,就立刻向英军的军营发起了进攻。

  虽然在英国人的指挥下,印度士兵坚持了一会,但是到了中午时分贝尔少校还是选择了投降,因为中国人夺取了军营附近的制高点,开始居高临下的射击军营内的一切活的生物了。不管英国人如何威吓那些印度士兵和警察,他们也不肯继续战斗下去了。

  迪纳杰布尔的失守,震动了那些正在前线和李堂支队对峙的英军,他们开始四散逃亡,而接到了消息的李堂也开始了大反击。11月6日下午,李根支队的前锋拿下了赖根杰,11月7日又夺取了勒库纳特布尔这个西路军后方的铁路枢纽。

第325章 殖民时代的终结

  中国军队夺取了勒库纳特布尔的时候,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在吉申根杰才收到约翰.贝尔少校送来的消息,事实上之前也有零星的消息传来,说中国军队攻占了赛义德布尔,不过这种不确切的谣言实在太多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最让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感到困惑的就是中国军队在什么地方,结果一个又一个的情报传到了他面前,可基本都被证实了只是谣言。

  最大也是最成功的一个谣言就是,中国军队出现在了恒河和博多河交接处的拉杰沙希地区,为了防止中国人渡过恒河或博多河,他不得不抽调了一支机动部队过去,结果事后发现不过是一群农民反对地主收走自己的土地制造出来的谣言,虽然他的部下绞死了那几个农民,可是中国人却趁机打开了突破口溜出了包围圈。

  所以,洛将军和他的部下现在都不大相信那些小道消息了,而是力求从正规渠道获得消息,他们把这种小道消息视为了中国人的诡计。当然,真实的情况是,英军根本没法分辨出那些情报是真实或是虚假的,哪怕他们占领了这片土地快两百年了,英国人在这片土地上依旧还是一个外人。

  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更是彻底的摧毁了英国人对印度社会的改造可能性,他们意识到自己对于印度社会的改造只会激发起印度民族主义的思潮,而不是把他们变为一个真正的英国人。当然,英国人也从未想过把印度人变为一个真正的英国人,他们只是想把印度人变为自己的奴仆,搭建大英帝国的一种耗材而已。

  所以在1857年之后,英国对印度社会的改革就开始缓和了下来,主张利用印度的传统来维护英国对印度的统治的理念占了了上风。于是,在印度生活的英国人其实和在伦敦生活的英国人没什么区别,就如同在伦敦生活的贵族和有产者不会去逛伦敦的下东区一样,这里的英国人也不会去印度人居住的社区,双方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

  于是,当林信义建立起了印度的基层社会组织并对印度地主阶层进行打击之后,英国人的耳目顿时就被削弱了。西姆拉的印度情报部门和加尔各答的警察特别支队,这些对印度社会内部进行情报管理的部门,实质上都是针对印度的有产者和知识分子的,因为英国人认为只有这些人才有能力掀起一场反对英国统治印度的民族运动。

  老实说英国人的预估并没有多大的出入,因为底层的印度人连活着都很艰难了,哪有时间去考虑如何驱逐英国统治者的问题?他们最多也就是发起几次农民暴动,但是这种暴动因为不能得到其他地区民众的支持,所以最后大多在孤立无援下被英军用武力镇压下去了。

  只有印度有产者和知识分子领导的民族运动,才能跨越地区和种姓、宗教,引发一场真正能够撼动英国在印度统治的民族风暴。但是,当中国的武装力量成为一种不可控制的外力因素后,英国过去近200年对印度的殖民统治经验几乎全部破产了。

  一种劳动者自治的基层社会单位取代了印度传统的地主和种姓治理的印度乡村,从而切断了英军从印度地主那里获得详细情报的可能性。没有了来自印度地主阶层给与的帮助,英军就不像是在本土作战了,相反中国军队却享受到了本土作战的优势,本地的农民不仅为军队提供了后勤,还主动为军队提供了情报传递和周边警戒。

  于是,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顺着铁路线向西里古里镇压骚乱农民的作战,本质上就是一种殖民时代战争的惯性,凭借着自身强大的武力,无视了情报上的不对称,不管你如何封闭我的耳目,只要你在战场上打不赢我,那么一切都是空的。

  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的整个军事生涯几乎都是在这样的殖民地战争中度过的,因此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经验已经过时了。他顽固的认为,只要找到中国人的军队,然后交上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前辈们,包括他自己,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击败了那些挑战大英帝国统治的野蛮人。

  这使得,他接到了约翰.贝尔少校送来的情报后,并没有立即下令撤退,反而要求继续向着伊斯兰布尔进攻,他向部下们激励道:“大英帝国的军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中国人击败的,黑格上校一定还在西里古里坚守着,只要我们打破了面前那些中国人的拦截,和上校的军队汇合在一起,那些不敢正面对战的中国人就该逃亡了…”

  只是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未免太过乐观了,他刚刚下达了这个命令还没有过上一天,勒库纳特布尔失陷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和赛义德布尔的失陷不同,这可是真正危急到了这支部队生存的坏消息。

  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的部下们首先焦虑了起来,齐齐向这位上司请求把前线的部队后撤。不过在他们向洛将军提出撤退建议的时候,正往伊斯兰布尔进军的英军左翼前哨部队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当时有一小队骑兵被派往西北方的河岸森林搜查,他们在森林附近没找到什么收获,不过在他们停驻河岸边给马匹打水喂食时,一名打水的士兵突然指着对面向自己的上司大声叫嚷道:“长官,你看对面,对面有人…”

  实际上对面不是有人,而是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顺着河岸往南赶去,这显然不是英军的某一部分,骑兵分队长看着对面蜿蜒向南的队伍,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往吉申根杰赶去,他们要攻击我们的后路?”

  对面的军队压根就不理睬这一小队英军骑兵,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赶路,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进军方向。这位骑兵分队长很快就把自己看到的情报汇报给了上级,而前线的英军突然发觉,不仅仅在自己的左翼出现了向自己后方行军的军队,在自己的右翼同样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并且右翼还发生了交火,但对方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留下了少量部队拦截,大部队依旧不管不顾的南下了。

  前线的英军指挥官哪里还敢继续向伊斯兰布尔进攻,可是他们也不敢擅自撤退,只能派出了通讯兵向吉申根杰的司令部报告,希望洛将军下令撤退。虽然在程序上非常的合规,但是英军僵硬的指挥系统却给了人民委员会更加充分的调动兵力的时间。

  当前线的英军开始后撤时,人民委员会已经把三个营调动到了英军的正面,并向着这些撤退的英军发起了进攻。林信义、吴禄贞率领的这支军队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作战风格,他们善于防守并同时以游击战骚扰敌军,当敌军开始撤退时再施以猛烈的进攻,没有比朝着敌人的后背开枪更容易获胜的办法了。

  对着敌军的后背开枪,压根就不需要考虑自己这边士兵的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敌人只会越跑越快,期待用同伴的身体挡住追兵。于是在10月10日,当英军撤回到吉申根杰时,部队已经失散了三分之一以上,而且英军还发觉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堵上了。

  退回到吉申根杰的英军加上洛将军的司令部人员,总数也就三个营多一些,他们丢下了所有的大炮,眼下只能依赖步枪和几挺马克沁机关枪守卫这座小城。洛将军和他的部下眼下只能期待后方能有一支军队来解救自己了,因为他们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没法突破这个包围圈了,离开这座城市的话,那些印度士兵都会跑光了。

  不过洛将军和他的部下并不清楚,就在10月9日这一天,当中国军队接近了格蒂哈尔城郊时,这座城市里发生了一场暴动,驻守在这座城市里的军队和警察,在里应外合的打击下很快失去了对格蒂哈尔的控制。

  加尔各答警方特别分支部门的哈罗德·斯图尔特,也是受命组织跨区域警察部队的负责人,在得知勒库纳特布尔失守后,就将布尔尼亚等地的武装警察都调动到了这座城市,试图守住这座军队物资集中的总后勤基地,如果守不住的话也要把这些物资销毁,不能落在中国人手中。

  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在中国军队逼近格蒂哈尔的时候,这座城市内部会爆发一场叛乱行动,在叛乱发生时他怒不可遏的向着自己的助手贾丁.班纳吉问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在叛乱?是本城的军队还是市民?”

  贾丁.班纳吉冷静的告诉自己的上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您从木门基调来的地方警察部队发起的叛乱。当然,也不排除本城的军队中有一部分士兵加入了这场叛乱。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军队已经开始撤退,要是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些叛乱的警察是知道您在这里的…”

  哈罗德·斯图尔特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调来的地方警察有问题,他狠狠的说道:“一定是那些陆军里出了叛乱分子,我一定会向总督大人警告这一点的…”

  贾丁.班纳吉护送着自己的上司及一部分英国官员成功的逃离了格蒂哈尔,这令他事后获得了不少英国官员的好感,可事实上他更希望把这些人都留在格蒂哈尔,只是组织不允许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326章 新印度

  加尔各答,高士的妹妹正按照母亲的吩咐把点心送去给哥哥们,但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二哥居然在痛哭,她不由上前询问,站在窗边眺望着北方的大兄则转过头来对着妹妹说道:“不用去管他,他只是开心而已。”

  妹妹不解的看着兄长问道:“开心为什么还要哭?”

  室利·奥罗宾多·高士走过来摸了摸妹妹的头说道:“高兴的时候,也会哭,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妹妹还是不明白,不过她突然发觉向来温和冷静的兄长,眼角居然也挂着泪痕。带着满腹的狐疑,离去后的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母亲,母亲沉默了许久后才对着她说道:“哥哥们看到了他们想要的那个印度出现了,所以才会这么高兴…”

  11月8日,加尔各答已经收到了黑格上校再次溃败的消息,假如说之前山上英军溃败的消息还被英国人封锁的很好,毕竟此时的印度人都在关注反孟加拉分割运动,已经顾不上英国人再一次讨伐大吉岭的失败了。

  但是这一次英军丢失了西里古里的消息传来,还是极大的震惊了一部分英属印度政府内的印度人。而到了11月10日,一支自称为比哈尔人民解放军的军队宣布解放了格蒂哈尔,11月12日其再次宣布包围了罗伯特.坎利夫.洛将军的部队,并已经击溃了汤森中校的部队,并宣布比哈尔人民解放军是由印度劳工党领导的印度人民的武装力量,他将为印度人民的自由而战。

  11月14日,印度劳工党宣布组建印度人民委员会领导印度革命,并提出了打倒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和封建主义三座大山的革命纲领,作为印度民主主义革命的目标。这些消息很快就随着电报传遍了全印,也令印度的民族主义运动进一步活跃了起来。

  旁遮普地区终于爆发了大规模的抗税运动,孟买地区的工人发起了大游行以支持印度劳工党,马德拉斯等地的农民也蠢蠢欲动,虽然孟加拉地区突然安静了下来,但哪怕是刚来这个国家不久的外国人都能看的出来,孟加拉人不是停止了运动,而是在积蓄力量以迎接更加猛烈的爆发,因为他们就在火山口上。

  在这样的局势下,国大党内的极端派和温和派进一步分裂了,极端派认为应当支持印度劳工党提出的印度民主主义革命纲领,而温和派则认为印度劳工党正在用暴力制造印度社会的分裂,他们宁可接受英国人的统治,也不会接受印度劳工党在土地和宗教政策上的主张。

  还有一部分温和派,如罗梅什.钱德拉.杜特为代表,认为这是和英国进行妥协争取更多自治权力的机会,作为第一个在英印殖民政府中身居要职的印度人,杜特一边为英国的殖民统治进行辩解,一边主张道:“以印度这样一个多民族、多宗教信仰和多地方方言的国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是无法实施任何变革的,把英国人赶走只会让印度变的四分五裂,是我们不幸的开始。我们应当逐步的从英国人手中接管治理印度的权力,并保持对于大英帝国的效忠…”

  杜特的主张还是得到了不少英属印度政府内部印度官员的支持的,他们过去也支持印度自治,也对孟加拉分割方案表示了不满,但是他们厌恶印度民众自发的革命,他们认为印度自治权力应当从英国人向他们这些印度精英转移,而不是由一场暴力革命来摧毁现在的英属印度政府,从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不过虽然这些印度精英们试图向英国人表达自己的忠诚,他们还向英军捐赠了一笔款项用以收治英军伤员,但是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压根就顾不上回应这些印度精英,因为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极大的麻烦之中。

  虽然达厄尔上校的死亡及山上讨伐作战的再一次失败,使得英军再一次颜面大失,但此时对英属印度政府来说依旧没有超过第一次阿富汗战争失败那种惨痛的政治损失。但是,接下来中国军队玩的一系列操作,顿时把英国人恶心坏了。

  虽然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很清楚,所谓的印度劳工党和比哈尔人民解放军不过是中国人推出来的门面,实质上这支军队和这个党的领导者依旧是中国人,因为他们不相信印度人有这样的领导能力。假如印度人真的有领导能力的话,那么在反对孟加拉分割方案的运动中就能体现出来了,但是那些印度精英们还处于一种自我感动之中,根本没有那个胆量站在群众面前煽动对于大英帝国的正面反抗。

  但是普通的印度民众并不理解这一点,他们确实的把印度劳工党和比哈尔人民解放军当成了自己的党和自己的军队。假如说之前英军和中国军队之间战斗的失利只是让那些印度人幸灾乐祸,那么现在那些印度民众则正为印度劳工党和比哈尔人民解放军欢呼,对于印度劳工党和比哈尔人民解放军的批评被视为一种叛国行为。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用于围剿中国人的印度士兵和警察,现在都开始变得不可靠了,格蒂哈尔的警察及军队的叛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以至于明托伯爵已经不奢望去解决恒河北面的中国人,而是要求这场由中国人掀起的印度民族的武装叛乱不要扩散到印度各地去,特别是确保加尔各答不能受到影响。

  就如明托伯爵向基钦纳勋爵说的:“威尔士亲王夫妇已于14日抵达新加坡展开访问,不管如何拖延时间,他们也会在11月底抵达加尔各答,假如在威尔士亲王夫妇访问加尔各答期间出现了任何骚乱事件,都将会进一步动摇我们对于印度的统治…”

  基钦纳勋爵对于明托伯爵的决定并不是完全认同的,他于是向对方问道,“假如不派出援军的话,那么我们难道要看着洛将军被中国人俘虏?这将会是中国人俘虏的第二名英国将军,他们在印度人心目中的声望将会高涨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位,我们在印度的统治也会崩溃的。”

  明托伯爵当即反问道:“是不是派出了援军就能解救出洛将军?我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勋爵先生。但是,您知道在我们的部队中有多少印度人是可靠的吗?假如没有英国军队的压阵,那么您的援军也许很快就会被中国人击垮,而要是派出了过多的英国军队,那么恒河以南就会变得空虚,我不希望在威尔士亲王夫妇访问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两位尊贵的殿下要落荒而逃,这样的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之间的争论,或者说英属印度政府和军方之间的争论很快因为两件突发的事件宣告终结。一件事是,比哈尔人民解放军打起了旗号沿着博多河和贾木纳河,分为两路向着达卡方向进军了,达卡正在这两条河交汇处的下游位置。

  这样一来,他们现在就不用去考虑救援洛将军,而是要先派出军队去稳定住达卡的形势,以防止出现这样一个大城市被中国人占领带来的恶劣影响了。因为达卡的民族主义运动要比加尔各答更加的激进,毕竟在加尔各答这边有着大量的英国军队和官员,所以印度的民族主义运动是遭到严密的监视的。

  另一件意外的事件是来自伦敦的严厉指责,从11月9日到11月15日,伦敦交易所内的2.26亿印度公债开始暴跌,跌去了足足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将近2200万英镑的财富在一周内化为了乌有,这还不包括其他和印度相关公司股票的下跌。

  这场久拖不决的战争已经开始对大英帝国的根基造成了重创,法国人开始从英国银行提出现金和抛出英国股票。英国的银行家们焦头烂额,开始在议会中表达了对于这场战争的严重不满,就如一名自由党议员所言:“布尔战争至少还有黄金可以补偿给帝国,但是打赢了那些中国人我们能拿到什么?是锡金、不丹,还是西藏?

  不,我们什么也拿不到。但是打输了,我们却会丢掉印度…西藏远征是英属印度有史以来最愚蠢的总督发动的最愚蠢的、最无聊的战争,比阿富汗战争和布尔战争要愚蠢的多。必须要同中国人讲和,让他们离开我们的国土,否则就是对大英帝国的宣战…”

  伦敦已经不能再支持这场战争了,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收到的最新命令就是,同中国人谋求和平,不能使中国人引发的骚乱扩大到全印,必要时甚至可以终止孟加拉分割,以缓和印度的民族主义情绪。

  在这样的压力下,明托伯爵和基钦纳勋爵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考虑救援洛将军的问题。他们只能沿着恒河、博多河一线设立防线,并开始派遣使者前往恒河北面寻找中国人谈和。

  11月15日,汤森中校首先向城外的中国军队投降了,在包围了英军西路军之后,林信义依然反对强攻,而是主张以心理压力迫使两支被困的英军投降,主要的原因是,他把精力放在了扩大战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