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10章

作者:不易长官

“我们复兴党的革命事业,并不是单纯的拉起军队造反,去破坏社会秩序,去杀戮无辜的人,也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而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这些遭受不公的民众,在那些达官贵人那些王侯将相眼中,你们都是不配说出自己名字的贱民。

但在我们革命者眼中,你们就是平等的同胞,适合我们一样的人,一样的中国人!”

“我们追求的就是每个人之间的平等,每个人的尊严,还有每个人的自由!”

狱卒发问了:“那什么叫平等呐?”

赵炎说道:“平等很简单,那就是人可以阶级不同,但必须人格相同,你可以比我更富裕,比我更有权利,比我更幸福,但不能比我更高贵。

直白来说,就是可以让我干活,但不可以命令我跪下,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而尊严更是如此,我做错了,你可以骂我,指责我,但不能侮辱我,大家都只能就事论事,不能因为身份不一样,你就可以无端的欺辱我。

而自由更是每一个人必须得,自由并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而是我们想不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没有人可以强迫我们。”

赵炎在狱中侃侃而谈,门内的李安和刘根生,还有门外更多绿营兵都听得极其认真。

大家听着听着就感觉恍然大悟了,原来革命就是这样呐,原来这群革命党并不是反贼,他们并不想杀人,也不想破坏,而只是想帮着大家找回平等的尊严,还有那可望不可即的自由。

“诸君,你们生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没有任何不一样,那些贵人也是爹娘生的,他们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他们的血也是红色。

他们也需要吃饭,也需要喝水,更加需要睡觉休息。

可为什么他们就能让你们跪下呢?为什么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什么都不干,但却享尽世间一切繁华?”

“而你们每日矜矜业业,你们从一出生开始,爹是当狱卒的,你就只能当狱卒,爹是绿营兵,你就只能当绿营兵。

可你们比那些贵人差了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不一样?”

“那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平等,没有尊严,更没有自由!想想吧,几十年之后,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依然还是绿营兵,依然还是狱卒,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只能够一直弯着腰,连站直了身体说出自己的名字都不敢。”

“这样的生活,你们接受么?”

面对底层的打工牛马,赵炎一样也有无数骚话,他们长久以来也是有怨气的,干的最多拿得最少,甚至懂不懂挨骂受辱。

这种人实在是太好煽动了,别看他们也吃着一份满清皇粮,但这份皇粮能不能糊口都另说呢!

第17章沸腾的监狱

入狱不到两个时辰,赵炎吃了一顿饭打了一个盹,然后十几分钟就搞定了看守的狱卒和绿营兵。

李安亲自帮赵炎卸下了镣铐,还打开了房门搬进来桌椅板凳。

要不是害怕掉脑袋,李安和那些绿营兵以及狱卒都想直接放了赵炎了。

看守其他人的狱卒绿营兵,也都干脆跑赵炎这里来听故事了,没办法,赵炎讲的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赵炎坐在桌前,跟个说书先生似的,把芦溪村那天讲的故事重新讲了一遍。

听得所有人都是热血上头,可赵炎却反其道而行之。

“大家不要因为我的一番话就去做危险的事情,毕竟我就是前车之鉴嘛,搞不好我过几天就要砍头了,甚至砍头都是最好的结局。

北京城的老佛爷和皇帝,估计想把我拉到京城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千刀万剐。

最后告诉你们,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你们生来就是奴隶和奴才,不应该有多余的想法!”

李安怒而拍桌:“放他娘狗屁,这满人不就是入关之后才当的贵族嘛!”

“赵先生,您之前讲过呀,满人入关之前反倒是我们汉人的奴才,他们的老祖宗努尔哈赤的屁股都被我们汉人将军玩过。

满人凭啥把我们当奴才?之前我看那些个贱人打千跪拜自称奴才,我还以为我不是呢,没想到所有汉人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岂有此理!问过我么,我答应了么?!”

其他人也都是愤怒不已,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个真相,这年头只有那些旗人家里头近臣或者奴仆才会自称奴才。

但他们没想到,理论上来说,全天下汉人都是旗人的包衣奴才,这叫人如何能忍?

“赵先生,您说的刻石头是真的么?一个字就顶一千个人的命呐,要刻一千块石头,那得死多少人?”有人壮着胆子发问道。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说过大家都是平等的,不需要躲躲藏藏。”

“小人啊不是,我叫杨狗狗,又叫杨二狗,家里大人死的早,没人取名,还是别人乱叫的名字。”

赵炎笑道:“那我能给你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字么?这是我的荣幸!”

杨狗狗赶紧跪下磕头:“多谢大人赐名,我真受不了这狗名字了!”

赵炎赶紧将对方扶起来:“不要再跪了,中国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除此外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们跪下,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你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如就叫杨顶天,如何?”

“杨顶天?好,我从今往后就叫杨顶天了,我也要顶天立地,我不要当奴才!”杨顶天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中满是火焰,周围人都是非常羡慕他有了这么一个新名字。

赵炎继续道:“很高兴认识,杨顶天,接下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刻石头的事情,不止是东汉,更是在现在,就在大家身边!”

“你们大家有没有想过,自己一年需要交多少赋税?”

满清有没有免税人群,这个不清楚,但赵炎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身边的每一个牛马都是需要缴纳赋税的。

众人纷纷报上各自不一样的数字,很快赵炎就把数字算在一起。

“你们现在房内还有牢房外,差不多就是两百多人,一年下来至少需要缴纳五百多两银子,实际上满清朝廷一年各种搜刮,可以收上去两万万两银子以上的赋税。”

所有人哗然,两万万两银子,这个数字大家做梦都不敢想。

赵炎继续道:“可大家知道这些银子最后去哪了吗?”

“这两万万两银子,一大半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用掉了,他们一顿饭就得吃几百两银子,一间房子就得修十几万两银子,一处颐和园至少得几千万两银子。”

“如果这些银子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大家都可以吃饱饭,每顿都能吃白米饭,隔三差五还能够吃一顿肉!”

“你们的孩子可以去上学,长大之后可以识字读书可以考试当官,可以自由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们的父母可以有钱看病,可以有钱抓药!”

“但没办法,现在我们没有公平,也没有尊严,所以这些钱都只能被贵人们拿来修园子,吃满汉全席,去给他们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

李安眼珠子都红了:“所以说,赵先生,只要您说的革命成功了,那些银子就可以花到我们身上来了,对么?”

赵炎点了点头:“对的,这就是我们革命的目的!”

“钱都是我们交上去,可为什么只有他们能花,而我们必须继续过苦日子呢,我想不通,所以我就站出来革命了!”

李安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赵先生,我也一样想不通!我儿子明明那么聪慧,但就因为我是军籍绿营兵,他就只能等着我死了继续当绿营兵。

我爹病得要死的时候,我明明都是佐领了,但就是买不起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爹咽气!”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官太小,是我自己俸禄不够,可我没想到,紫禁城那些贵人一顿饭就可以救活我一百个爹,我忍不了!”

其他人纷纷共情,全都是嗷嗷叫起来了。

“我也是,我不懂我每天这么累,但却只能吃两顿饭,全都是红薯饭,我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一顿白米饭!可我们街上的那户旗人,他们啥都不干每个月就有好几两银子,升官发财全都是他们的!”

“我杨顶天这辈子也从没有被人正眼瞧过,只有今天赵先生,他给我取了名字,还把我当人看了!”

“那么多银子,都是我们交上去的,凭什么只有那些贵人能用,我们一根毛都看不到,这不公平!”

“是呀,用了我们的银子,还得让我们当奴才,我爹就是给人当长工被打死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当奴才!”

李安此刻一把抓住了赵炎的衣袖,满眼怒火道:“赵先生,您带着我们干了吧,我想我儿子将来能读书能当官,我不想祖祖辈辈当奴才!”

赵炎懵逼了,这反应不对呐,你不应该说我是好人,然后悄咪咪把我放了么?怎么突然之间就又要拉着我去干革命了,还有完没完了!

赵炎赶紧好言相劝:“诸位,冷静一下!”

“我就是例子呐,我干革命,到现在就快被凌迟了,难道你们也想被凌迟么?”

“我赵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想害了诸位的性命,我和大家都是朋友,虽然你们是兵我是贼,但至少在我看来,我们是平等的,都是朋友。

那怕你们明天会砍了我的脑袋,但我依然还是把你们当朋友和同胞,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不想害了你们,好死不如赖活着,革命不好干呐!容易掉脑袋!”

李安大声反驳道:“我们这些人这辈子活着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奴才了,反正也没有啥盼头了,还不如搏一把,我们也想要公平,我们也要尊严呐!”

“赵先生你把我们当人看,把我们当朋友,可那些满人不把我们当人看呐,去年我一个弟兄就因为顶了两句嘴,被满人活生生割开脖子放血放死了,就因为顶嘴呐!”

“今日我们如果还不反抗,还帮着满人砍了你赵先生,那我们还是人么?我们就活该当奴才!”

赵炎懵逼了:“不是,你可是绿营军官呐,我才是革命者,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呐!”

赵炎只想自己被悄悄放了,而不是再一次被拉着去搞暴动,太危险了。

赵炎继续劝道:“你不要去,你们没他们强!”

李安竖起长刀:“我没他强?”

“就满人那群膏粱子弟,要是真刀真枪的干,老子一个顶他们十个!”

赵炎无奈,祈求道:“想一想你们身后的家人,想一想家中的父母和老婆孩子,不要冒险”

赵炎这话说出口,人群顿时更加暴躁了,这不想都还好,想一想更气人了。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一顿饱饭都吃不了,父母生病没钱治只能硬抗,老婆还得给贵人卖笑求一份活计,孩子更是再聪明也没法读书更读不起书!

这日子没搞头,只能革命了!

李安一手拿刀一手揪着赵炎的袖子,瞪圆了眼睛问道:“赵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为我们好。”

“可我们也不是狼心狗肺,把你抓进来我们就做错了,现在让我们将功补过吧。”

“我们湖南人不怕死,就怕活的窝囊,带我们革命,咱们大老粗不懂这些,你咋说我们就咋做!”

杨顶天上前附和道:“赵先生,你说过我们都是平等的,凭啥你们干革命就是应该的,为啥我们就不行了。”

狱卒刘根生都拿了一根哨棒:“就是,赵先生,那么多银子呐,两万万两银子,咱们也要干革命!”

这一下彻底把赵炎给整不会了,这可是长沙府呐,湖南核心,附近不知道有多少新军驻扎,在这里搞暴动,找死哟!

正当赵炎不知错所的时候,一位小吏进了牢房:“知府大人有令,要提审钦犯,速速把犯人带上公堂!”

赵炎听到当官的要审自己了,立刻如释重负,还是忽悠官员去吧,这群牛马火气太大了,遭不住呐!

第18章知府衙门风波大

“大家冷静,我要受审了,你们是官兵,要守规矩呐!”赵炎挣开了李安的手,转身就想跟着那位小吏去受审。

李安直接跟了上来:“赵先生不要怕,咱们跟着你一块去上堂,我倒要瞧瞧那些当官的怎么说!”

杨顶天挺起胸膛:“就是,赵先生,我们给你撑腰!”

刘根生紧握哨棒:“赵先生要是不带我革命,那你就是吃独食,两万万两银子呐,赵先生带我们一把,成么?”

来提犯人的小吏看见这场面懵逼了,什么革命,什么两万万两银子,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咋这场面火药味如此浓重呢。

小吏立刻高声呵斥道:“你们都干什么呢?没听到知府大人有令么?赶紧提拿钦犯!”

但回应小吏的却是一双双通红的眼珠子,还有一把把锋锐的长刀以及一根根黑洞洞的枪口。

“都冷静!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今日我赵炎死不足惜,但能够结识诸位兄弟,死而无憾!”赵炎从地上捡起了镣铐,动作利索的戴在了自己手上。

而后一把攥住了想要逃跑的小吏,高声道:“诸位,我意已决!古往今来,革命变法焉有不牺牲流血?诸位应当秉承革命意志,延续革命火焰,不应当无谓牺牲!”

“死我赵炎一人足矣,还请诸位兄弟放过我的那些战友,赵炎在此拜谢!”

赵炎用带着镣铐的双手行礼,深深的弯下了腰。

李安等一众人全都是虎目含泪,迅速转身去释放赵炎的同党了。

而赵炎则是赶紧拉着小吏离开了牢房:“快带我上堂,这牢房根本没法待了,赶紧走!”

赵炎只想李安这伙愣中赶紧放了关着另外一批愣种,然后两批愣种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大家从此江湖路远,再也不见!

负责提人的小吏也是吓得脸色惨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官兵不像官兵,犯人也不像犯人。

“赶紧带我上堂,你特么磨叽个蛋蛋,审完赶紧送我走,这地方马上就要变火药桶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别问,问就是演讲事故,你不懂!”

小吏一步三回头,却是越看越惊心,那伙绿营兵和狱卒竟然打开牢门放了钦犯,然后又跟上来了,官兵和钦犯混一块了!

赵炎和小吏在前面跑,后面则是乌泱泱的官兵和反贼一路追。

连滚带爬的小吏领着人到了知府衙门大堂,就跟把鬼子引进包围圈的王二小一样,一路上李安还有刘根生裹挟不少的狱卒和绿营兵,乌泱泱的也是全都挤到了知府衙门大堂前。

负责维护秩序的衙役们全都麻了,被人群的杀气吓得赶紧投诚了,也跟着李安一伙人了,这时候谁敢对着干呐。

知府衙门彻底不设防了,而赵昊他们一看到这情景,顿时了然,明白这肯定是总裁又发功了。

十几个被抓的人一路上早就熟悉这一套了,立刻开始组织起来了。

公堂之上的知府陆昭宣人都傻了,原本端着茶优哉游哉等着审犯人呢,没成想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一看到那一双双红彤彤的眼珠子,还有那股子杀气,以他当官多年的经历,哪里还不明白这特么是底下人要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