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9章

作者:不易长官

各地的清兵就跟发了疯一样的追捕赵炎,驻防各地的满洲将军们还有满人官员以及将领更是恨不得将赵炎凌迟活剐了。

但越是这样,赵炎这位革命者的名头在中华大地就越是变得响亮起来了,比起刚成立还没啥动静的同盟会而言。

复兴党已经变成了中华大地一股势不可挡的革命主流了,这两个月时间内,各地复兴党分部开始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吴子复等人,包括最初的三十几名党员在内,那都是肆无忌惮的到处发展新党员,吸取新血液,不断宣传着复兴党的政治主张和革命思想。

尤其是吴子复合刘上生这两位跟着赵炎学得最多,他们也玩起了赵炎那套见人说话遇鬼打卦的把戏。

遇上年轻人就大谈民族主义,鼓吹汉人优越理论,主张消灭鞑虏恢复中华!

遇上了有钱人,那就鼓吹资本主义,提倡民主参政,提倡合理赋税以及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遇上了穷鬼,那没的说,直接就是无产主义全套灌输,提出要让人人吃饱饭,人人有肉吃!

各种星星之火不断被点燃了,这一切都是靠赵炎这一路疯狂吸引火力。

赵炎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挡在最前面的坦克了,清廷几乎全部火力都在朝自己输出,玩了命的追自己,其他复兴党分子都不管了,先抓自己这个首要分子。

没办法,其他复兴党员搞一次演讲最多也就是影响数百人而已,可赵炎那就不一样了,他的骚操作太多了。

这一路上送鸡蛋、搞抽奖,又是说书、又是唱戏。还给你讲故事,给你画大饼!

每一波演讲那都是严重影响清廷的一地统治秩序,甚至多次闹出来暴动和小规模起义事件,这还是赵炎故意压着只想骗钱不想害命才有的结果。

最后赵炎骗了上百万两银子,但就是带不动,每一次清廷追兵追过来,他就得扔了钱跑路。

关键是他扔出去的钱都被底下人故意分给了支持他们的老百姓,这让清廷更加恼怒,还说你不是革命党?这等邀买人心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每次赵炎逃命那都是撒钱制造混乱,让追兵难以抽身。

甚至关键时刻,追兵上来了,到了眼巴跟前了,赵炎也还是大撒币,漫天扔银子和银票,吸引追兵满地捡钱,自己则是赶紧逃命。

可离谱的事儿就来了,这一路筹款一路撒钱,反而追随者越来越多了,最离谱的就是那些追兵里面出现了赵炎的追随者。

不少的探子刺探赵炎消息的时候,停了赵炎一次演讲,立刻就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党了!

一路追过来的绿营兵那也是深受赵炎思想感染,不断叛变,捡了钱就反水加入了赵炎一伙。

不断有人舍生忘死为赵炎断后,这才有了赵炎逃命一个月零十八天的记录。

不然清廷内陆,还是封建时代,这样的环境,一群陌生人,没有证明和路引,你想要流窜多省,在朝廷官兵追杀下,熬这么久,根本不可能。

然而清廷也是立刻反应过来,直接调集最精锐忠诚的满人官兵来抓赵炎,满人不可能被赵炎蛊惑的,因为他们就是赵炎口中必须要消灭的目标!

昨日浏阳一战,赵炎被追的那也是火气上头了,直接带着身边两百多名追随者,硬钢两千追兵,其中还有一百多骑兵。

追兵全副武装,连格林快炮都抬上来了,赵炎这边就是十几把手枪和十来支投诚清兵带来的老套筒。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赵炎惨败,自己都差点被崩了,最后带着十余人落荒而逃来了长沙近郊一带躲藏。

“天杀的,老子是犯天条了么?清狗一点活路都不给了,满世界追老子,我到底是睡了慈禧,还是宰了光绪?哪来这么深仇大恨的?”

破庙之中,赵炎有气无力的躺在了稻草堆上骂骂咧咧。

“我的钱,我的钱呐!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这年头发个财,骗两个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正当赵炎哀怨不已的时候,外面听到动静的赵昊带着人赶紧进来了,一看到赵炎这般落魄的模样,众人都还以为他是因为革命受挫而痛心呢。

“总裁一定要保重呐,您可不能出事儿,不然革命事业就完不成了!”

“总裁且放心,我等就算是舍了性命,也必定保您周全!”

听着众人的话,赵炎也不得不收起了抱怨,毕竟这些人一路走来,那可是真的抛头颅洒热血的捍卫自己这条小命。

甚至赵炎这等人,都被感动了,在这之前,赵炎所经历过的三十年人生当中,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不顾一切的保护自己。

赵炎叹了口气道:“辛苦了,诸位!”

“为了赵炎一人,这一路死去了太多人了,是我对不起他们!”

“事到如今,你们也散了吧,趁着追兵未到,诸位各自散去,想来能多活几个,跟着我注定是死路一条!”

“诸位一定要留存有用之身,再待革命良机!我赵某今日为诸位断后,你们快走吧!”

赵炎算是想通了,也想明白了,这人千万不能嘚瑟,更不能张扬,这一路被追杀,始终摆脱不了清廷追兵。

根本原因就是自己太嘚瑟了,也太张扬了,这么一路忽悠骗钱,身边人还这么多,这要是能隐匿行踪才是有鬼了。

赵炎决定在这里赶紧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这么多人,目标就肯定小多了,自己一个人随便改个名字,彻底剃光头发,装成出家的和尚,逃出生天的概率大多了。

“总裁不可,今日之事,无非一死而已,能与总裁一同就义,我赵昊此生无憾!”赵昊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其余十几人也都是纷纷跪地,痛哭不已,没有一个愿意抛下赵炎而去的。

赵炎心中疯狂吐槽,他本意就是想让着替死鬼先散出去,吸引清兵注意力,给自己留下隐姓埋名的时间呐。

哪里想到这些人一根筋,死活不走,非要跟着自己,这么多人扎堆,而且人人带伤,这特么能逃命?

不甩掉这些包袱,赵炎根本做不到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他的想法很简单,甩掉这些人,自己藏一段时间,然后换一个身份继续搞钱。

这个革命家赵炎的马甲根本用不下去了,再用下去自己的人头就得落在菜市场门口了。

甚至搞不好自己还得被押送京师,被慈溪老妖婆三千六百刀给活剐了,那可就是彻底凉凉。

正当众人上演苦情剧的时候,破庙之外,长沙府的绿营兵已经摸上来了,并且还有附近村民带路,直接就把赵炎一行人锁定在了破庙这里。

“不好了,清兵摸上来了,他们已经把这里围住了!”

外面放哨的人立刻冲了进来,手上拿着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枪,一脸慌乱的看着赵炎。

其余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是一脸决然,都做好了陪同赵炎一块赴死的决心。

而赵炎则是脸色惨白,暗道:诸君误我!

早特么听自己四散而去,说不定清兵就被引开了,自己也有机会逃出去,可你们就是不听,非要在这上演苦情剧,这下好了宝贵的时间浪费了,谁都走不了了!

第16章入狱也不消停!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吧,今日之事,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就看我能不能再助你们度过这一劫了!”

这个关头之下,赵炎忽然让所有人放下武器,这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无法是从。

可赵炎态度坚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唯我一人,而死更多人了,你们才是未来的希望,这一次就由我来吧!”

赵炎死活不让这些愣种继续蛮干了,这种情况下如果抵抗到底,那就是百分百的命丧当场,打红了眼的清兵可不会留活口的。

只有放弃抵抗,配合一点,先活着再说,哪怕只是活着被捕那也比死了强,赵炎最强大的可不是武力值,而是嘴巴。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嘴巴还能说话,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在赵炎的严令之下,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破庙里面,而赵炎则准备独自一人走出去面对清兵。

反正他们这伙人都已经没有战斗力,人人带伤,仅剩的几杆枪也全都打空了子弹。

真要是一人一挺捷克式身上挂满了弹匣,鬼才会出门自首呢!

赵炎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破庙大门。

此刻外面的阳光从大门射入,赵炎走出门的背影,在赵昊等人眼中就像是易水河畔一去不复还的荆轲一般,那阳光中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是那么的宏伟。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赵炎,复兴党总裁,革命者,赵炎!”

走出大门,面对着一排清兵的枪口,赵炎孤身一人,拄着木杖,神态淡定,眼眸看不到一丝畏惧。

原本埋伏在周围林子里面的清兵纷纷钻了出来,一圈圈的人马将破庙死死围住了。

一名头戴斗笠帽腰佩长刀的清军佐领带着两个村民打扮的人走了出来,走近了赵炎五步之内,便警惕的问道:“你就是革命家,赵炎?”

赵炎非常淡定了点了点头:“就是我!”

清军佐领看了一眼身旁带路的村民,问道:“是不是他?”

村民立刻点头:“就是他,昨天路过我们村的时候,他们一伙人十几个,他就是那个领头的!”

清军佐领点了点头:“好,下去领赏吧!”

赵炎也微笑道:“多给点,老百姓也不容易。”

清军佐领也愣了神:“你这人还真是古怪,他卖了你,你不怪他?”

赵炎道:“这有何可怪?”

“我还有十来个弟兄,在庙里面受了伤,能否放过他们?一切由我来承担!”

清军佐领微微摇头:“你是条汉子,但军命在身,知府大人下令必须将尔等全部生擒!”

“看在你如此份上,我会交代弟兄们好生善待你们!”

“多谢了!”赵炎听完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伙人是这里的知府派过来的,还指明了要生擒,这可就好办多了。

有了赵炎的配合之后,清兵也没有为难,所有人都被带去了长沙,一路上也没有囚车,而是由本地的绿营兵一路押送进入了大牢内关押。

关进牢里面之后,甚至还有郎中前来为赵炎等人治疗了一番,对他们的外伤进行了一些处理。

牢头给安排的伙食也都是一等一的,甚至还能看到荤腥,也没有谁来对他们进行打骂侮辱。

赵炎立刻察觉到了,抓到他们的人并不是一路追杀他们的人,清廷内部也是分派系的,这要是被北方的中枢派系抓到了,百分百的死。

但要是地方派的汉官抓到了,那可就不一定死了,这里面操作空间非常大,有搞头!

想到这里,赵炎顿时恢复了精神,只要嘴巴还在,只要还有操作空间,那就还有希望。

赵炎毫无压力,大口吃着饭菜,吃饱了甚至还躺下来打盹,完全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感觉不像是来坐牢的,而是来住宾馆的。

被分开关押的其他人则都是一个个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坐在牢中不断长吁短叹,痛恨自己无能。

所有人都是被分开监禁的,没有被关在一块,而且互相之间无法沟通联系,谁都不知道彼此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守的清兵里三层外三层,连牢门口都是站满了人,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负责送饭的狱卒进来都得搜身,所有饭食还得被先试一遍有没有毒。

狱卒走了一圈,对于赵炎云淡风轻的模样非常惊奇,连一旁的看守的绿营兵佐领也是好奇赵炎为何如此轻松。

“你这反贼,倒是有几分气魄,关进这牢里的人,有的喊冤、有的怕死、更有的哭得跟个娘们似的。像你这般一进来就跟住店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的,我都还是几十年头一次见!”狱卒收起了被吃光的饭碗,一边收拾一边打趣道。

类似的碗筷用具,吃完就得立刻收走,而且类似赵炎这类钦犯进食,必须得有人监督,防止钦犯自残或者自杀。

赵炎躺在干草堆上,悠悠然道:“进监狱对于革命者而言,那就是回家,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选的路,那就坦然面对,何必做出妇人之态?”

“是个好汉子!李某佩服!哪怕你是反贼,但也是个有气魄的反贼。”清军佐领赞叹道。

赵炎起身拱手:“还未请教?”

清军佐领也同样拱手:“在下李安!”

赵炎点头,继续拱手问向了送饭的狱卒:“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狱卒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他不敢相信自己这等小人物也值得赵炎折节下交,赶紧回礼道:“小人贱名,可不值得您记住。”

赵炎开口了:“诶,在我眼中,只要是中华同胞,皆是人人平等的,无非贵贱,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哪来的什么贵人贱人?”

这一番话,就连牢门外的绿营兵都听到了,不管是谁都听到这话,那都是心里暖暖的。

赵炎哪怕是反贼,那也是大人物,被北京紫禁城震怒通缉的大人物,这等人物说你跟他都是平等的,谁不爱听?

“小人”

“诶,不要称小人,人就是人,你是一个中国人,站直了,挺起胸,平等的对我说出你的名字!”

狱卒听到这话似乎鼓起了勇气,挺起了弯下去几十年的腰,目光激动的看向了赵炎:“我叫刘根生,对,我就叫刘根生!”

赵炎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刘根生!”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这一刻狱卒第一次感受到了尊重和平等。

“同样也很高兴认识你,李安!”赵炎对着清军佐领伸出了手。

李安一脸怪异,但却还是和赵炎握手了:“你不怪我么?是我把你抓了,我是兵,你是贼呐!”

赵炎笑了,大声道:“在我眼中,没有兵和贼,我被抓更不会怪罪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眼中的所有人都是平等,都是自由的,更是有尊严的。

你们只是听命行事,你们也只是被时代洪流裹挟其中,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如果我有机会,我更想解放你们,用革命去打碎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让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你们知道朝廷为什么如此不计代价的要抓住我么?因为他们害怕我,害怕革命。”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是革命么?”

狱卒和清军佐领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牢门外那些绿营兵也都不自觉的围了过来,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赵炎继续着自己的讲话:“革命并不是造反,而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每一个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