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8章

作者:不易长官

“满清朝廷打了败仗,要赔给洋人四亿两银子,每一个中国人都需要赔一两银子,现在都还没有赔完。

这笔钱谁来出?当然是你们,而且马上就要轮到你们了,每个人都必须赔一两银子给那些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洋人,你愿意么?”

高台周围上万村民,全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从来没有人给他们算过这笔账,也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那些钱需要自己来出。

这些农民们千百年来一直都是种地交税,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便把这从来都如此的事情当成了天经地义。

就像是吃饭必须拉屎一样,种地也必须交税。

可如果官府拿了这些钱抵御外辱,赈灾济贫,强国兴兵,那也就罢了。

但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他们一滴汗一滴血交上去的税赋,被换成了十两银子一片的瓦,上千两银子一顿的饭,还有赔给洋人的赔款,唯独就是没有他们的份儿!

“所以说,我还有我的学生们,就要站出来革命,就像是张角那样,站出来喊一声请大清赴死!”

“革命就是让大家不要再刻石头了,让大家碗里面有饭有肉,让大家一天能吃三顿!”

“这就是革命,这就是我们复兴党!”

赵炎的演讲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他面对年轻人会谈慷慨激昂的理想,面对资本家会谈投资与利益,面对农民则会谈饭碗和粮食!

和有钱人谈资本主义,和穷人说无产主义,和年轻人说民族主义,永远不要只站一个角度去干大事,至少在你没有彻底掌权之前,必须要给所有人希望,让每个阶层都认为你可以代表他们的利益。

等到掌权之后嘛,嘿嘿嘿

现在赵炎赤裸裸毫无掩饰的革命理论直接点燃了芦溪村这上万民众,效果立竿见影,人群被他煽呼的嗷嗷叫。

赵炎非常喜欢苏格拉底的一句话,用在此时也非常应景:革命不是灌输思想,而是点燃火焰!

而吴子复、刘上生、赵昊等十余人此刻也都被震撼了,原来这才是革命者,原来语言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甚至比千军万马都还更具威力。

吴子复等人看向正在向民众招手示意的赵炎,就仿佛在朝拜神明一般,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没法不崇拜呐,自己跑过来三句话没说完,就差点被人沉塘浸猪笼了,赵炎一来,随便讲上一两个故事,人群就被点燃了,差距太大了。

不过一个大问题也出现了,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过神来的赵炎也是有些懵逼了,人群情绪似乎有些过头了,不少人都已经回家拿了菜刀锄头过来准备闹革命了。

吴子复等人看向了赵炎,认为总裁肯定有办法。

赵炎却是麻了,他只管放火可不管接下来怎么烧呐,赵炎只想圈钱,他可不想真刀真枪带着这些农民去和清军硬钢呐。

“总裁,事已至此,干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您只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吴子复一众人此刻已经是热血上头了。

赵炎一愣,立刻开始头脑风暴,三秒之后,他立刻准备好了忽悠。

“孩子们,革命循序渐进,革命者也需要更多的成长,你们也不能一直依托我的庇护,是时候直面风暴了。

万一某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们能够成长起来,能够蜕变为真正坚强独立的革命者。

而这里,就是我交给你们的考验!”

吴子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老师,我们该怎么做?还请老师明示!”

赵炎双手背在身后,一脸莫名深邃的神情看向了沸腾的人群。

“火焰已经被点燃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守护这孱弱的火苗,直到它彻底燎原的那一刻。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一定要慎重,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而我会在别的地方默默守护你们的。

记住,要让火焰延续下去!

传火吧,少年!”

第14章事了拂衣去

一番看似带有深意实则毫无营养的话,将几个毛头小子唬的一愣一愣的,赵炎赶紧趁他们回过味之前,带着小胖墩刘上生赶紧走人了。

再不走,这群人会直接把他架上去,立起旗号就去打县城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呐。

孙大炮都知道不参加实际的武装革命行动,等别人成了,他再回来,全程遥控指挥,自己毫不涉险。

那赵炎就更加不会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口头革命者,真实目的还是骗钱呐。

赵炎他可是始终不忘初心的,你让他站出来搞暴动打县城,那还是免了吧。

和胖墩刘上生离开了芦溪村之后,两人还想重新回上海,结果半路上就差点被官差逮个正着。

因为上海那边已经开始有了赵炎的传说了,上海各界忽然多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那就是“革命者:赵炎”,并且这个名号穿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在商界领域,诸多豪商都听闻了赵炎的名字。

而且他的复兴党还有其针对资本阶级的革命主张更是传播甚广,几乎就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淞沪了。

政商不分家,商界知道的消息,政界百分百全都知晓了,现在满清官府都已经张贴告示悬赏赵炎了,但紧急出动的衙役兵勇翻遍了上海都没有找到赵炎。

官府已经准备更进一步的全国海捕了,幸亏没有赵炎的照片,也没有他画像。

赵炎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儿,肯定是那群盐商捣鬼。

他们肯定是回过味来了,茶楼一番激情输出之后,这群人回到家睡了一觉,大概察觉不对劲了,被人随便三言两语,套走了八十多万两银子,要是对方拿了钱不干活,或者直接就是想法子带着钱隐姓埋名咋办?

这群人干脆就把赵炎的名号传播开,逼着你干,因为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到了这局面了,盐商也不可能把钱收回来。

盐商这一通操作之下,淞沪商界诸多华人豪商都开始注意起了复兴党还有赵炎这个人,因为散播出来的复兴党革命主张实在是太对他们商人阶级的味道了。

尤其是赵炎茶楼演讲的诸多内容,也都被泄露出来了,赵炎所说描述的那些资本家美好生活,那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没有任何欺骗。

随便找几个外国商人问一下,租借里面照几张国外报纸瞧一瞧,这都是一清二楚的。

淞沪商界对于赵炎这个人传闻越传越邪乎了,紧随而来就是政界,满清官府坐不住了,这家伙的思想太危险了!

直接就是海捕文书到处发放了,离得最近的杭州将军甚至都派兵搜捕了。

赵炎路上感觉风声不对劲,以他多年与警方周旋捉迷藏的直觉,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然后赶紧带着刘上生跑路远离淞沪,就连租界都不敢回去了。

电影里面演的,只要跑进租界那就高枕无忧,清廷官兵就拿你没办法了,那都是影视剧而已。

真以为洋人的地盘就会死罩着你么?你又不是他的狗,凭啥这么罩着你?官府随便打声招呼,在加一些贿赂,洋人还是很乐意卖他们一个面子,甚至帮忙抓人都没问题,毕竟满清这个政权实在是太符合他们的胃口了。

在嘉兴躲了七八天,赵炎不断派人出去打听情况,自己则是随时做好逃跑准备,包袱都是随身携带,晚上睡觉都不脱鞋子,窗户随时开着准备翻出去。

“总裁,您的通缉告示已经贴到嘉兴来了,咱们在芦溪村干的事儿,官府知道了!”

外出打听情况的赵昊回来了,一进门就是满脸的兴奋,就跟昨天刚砍完人今天就名震江湖的古惑仔一样。

赵炎骂道:“你特么以为是好事儿吗?说了多少次要低调,要低调!革命者不需要威名,只需要默默低头做事就行了!”

赵昊一脸笑嘻嘻道:“明白,明白!”

赵炎继续问着其他事情,赵昊也都是一一作答,他已经和情报部的邱星巡联络上了。

邱星巡被赵炎放出去十来天了,这家伙搞情报确实一把好手,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都能收集过来,涉及机密的信息不多,但都是很有用的消息。

芦溪村事件被清廷知晓之后,大批官兵立刻进入该地区搜捕,幸亏赵炎没有头铁,让吴子复他们保存革命火焰。

芦溪村地区的民众没有闹出来大规模暴动,但是却在清廷官兵清剿期间不断发生冲突。

清军的军纪就那逼样,别说已经被点燃火焰的民众,就算是没有被点过的,让他们搜查一遍,那也得冲突不断。

那天上万民众听完了赵炎的演讲之后,就被吴子复以保存革命火焰的名义,化整为零全都劝回去了,说是现在还不是革命时机,不要白白牺牲。

热血上头的老百姓当时的确很激动,可赵炎走后,当天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也是冷静不少了。

然后清兵过境刮地三尺又把他们好不容易才忍下去的火焰激起来了,多个村镇爆发大规模民变,吴子复也带着人参与进去了。

多次冲突之后,满清官府内部的文官害怕激起大规模民变,就勒令军队撤回了,多事之秋,满清官员们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规模搜捕虽然结束了,但私底下更加疯狂严密的追捕还在继续,尤其是针对赵炎这个头号革命党,清廷虽然搞不懂革命是啥意思,但也将复兴党列为白莲教、天地会这一类的造反组织了。

吴子复留下了两三名党员继续扎根嘉兴地区发展革命事业,就按照赵炎打样的这一套来,其他人被他带着继续前往湖广地区了。

茶楼演讲和芦溪村事件,两件事儿,彻底把革命者赵炎这个名号在江南地区打响了,稍微一打听,赵炎说过的那些演讲内容就被广为流传了。

赵炎针对资本阶级和被压迫农民无产阶级的讲话,虽然是谋逆的造反言论,可人们听完之后,仔细一琢磨,就发现道理说的没错呀。

人家赵炎这个革命党的话,说得非常清楚直白,把问题讲得清清楚楚直指核心了,复兴党的宗旨也非常符合广大被压迫汉人群体的利益。

人家的理论不像是那些天地会那么带有黑色性质,也不像白莲教那种纯粹为了造反而造反宗教性质,而是非常合理公正的。

不少人都对复兴党升起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大批的不得意群体和年轻人更是开始主动寻找复兴党踪迹,想要跟着他们一块干。

“您是不知道呐,现在江南地界上,咱们复兴党还有您的名号全都是响当当的,不少人都在找咱们想要入伙呢,但就不是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咱们没敢收,邱星巡那边对几个靠谱的正在暗中观察!”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吴子复还有组织部的人除了少数继续留在江南外,其余人都已经撤离了,江南地区目前主要就是情报部邱星巡的人,还有财政部两三个人在上海。”

赵炎继续问道:“组织部的档案资料呢?那可是核心机密,绝对不能出岔子,不然被满清拿到手,到时候可就是按图索骥了!”

赵昊交代道:“放心,所有资料已经移交到了盐商那边的钱庄保存了,具体事项是情报部经手的,只有邱星巡一个人知晓如何存取,其他人包括我和您在内都不知道。”

赵炎点了点头:“人怕出名猪怕壮呐,我好像没干啥呐,就是讲了一些话而已,怎么就成了满清的江南头号要犯呢。”

赵炎满心不解,咱明明就是一个喷子而已,有这个必要么?我一没有起兵,二没有称王建制,就是说了几句话,骗了几个小钱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嘛。

不多时,外出的刘上生也回来了,剩下的几个行动队组员也都纷纷返回了据点。

人到齐了之后,赵炎开始自己的安排了。

“赵昊,你这个莽夫跟着我走,你办事儿我不放心,还是跟着我一块走,行动队分出两个人来也跟着我走。”

赵昊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不敢反对。

赵炎继续道:“行动队另外两个组员,护送刘上生部长返回上海,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刘永福先生身边!”

“是,总裁!”

“送完人之后你们就跟着情报部邱星巡听命行事,转告邱部长,情报部可以一边收集情报,一边接触对革命有好感的进步人士,必要时刻可以吸纳可靠人员进入党内,但一定要安全第一!”

“还有,党内今后所有的经费开销,找刘上生部长申请就可以了,无需向我请示!”

“是,总裁!”

“总裁,为何不让我跟着你了,我还想多在您身边学习呢!”胖墩刘上生恋恋不舍道。

一看到这小胖子,赵炎心里就是火气上涌,他一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清廷的奸细,怎么每次出事儿都是他在背后拱火呢。

这次要不是刘上生自作聪明把场面搞这么大,自己如何会成为清廷的江南头号要犯?让他买个鸡蛋,他给你带过来好几千火药桶。

这种总是喜欢灵机一动的蠢货,赵炎实在是不敢带在身边了。

要不是他,自己现在估计已经把那几十万两银子搞到手,准备订船票出国了!

“唉,上生呐,你的任务也是很重的嘛,你党内的钱袋子,怎么能一直跟着我到处犯险呢?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上海继续筹款。

怎么筹钱,我已经给你打好样了,你照猫画虎就行了,革命事业需要你待在上海,明白么?”

赵炎挤出了一副关怀的神情,苦口婆心的劝着。

刘上生却是说道:“可是总裁要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没有我保护,光靠赵昊这个莽夫我不放心呐。”

“有你才是最危险的!”赵炎暗暗腹诽,嘴上却还是意味深长的说道:“每一位革命者都需要成长,我们不能歧视任何一位战友,要给他们机会。”

一句话说得几个毛头小子全都是心里暖暖的,赵昊更是恨不得立刻就把心掏出来给赵炎了。

“行了,闲话少叙,我得走了,到了地方之后我会跟你们恢复联系的。”

“记住,如果我彻底失去联系了,不要浪费时间找我,你们自己碰头开会,继续推选一位总裁!”

第15章走投无路

“么的,一群疯狗,简直就是疯子!”

湖南,长沙郊外某乡村,已经逃亡了一个多月的赵炎走投无路躲到了一处破庙中。

此时此刻的赵炎一行人几乎人人带伤,全都是狼狈不堪,一路被清廷的追兵还有探子撵着走,逃到哪就被追到哪。

从嘉兴出发时,赵炎一行四人,逃到长沙这里之后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人了,昨日在浏阳行动队的不少队员为了掩护赵炎逃离,被清兵给抓了。

赵炎本人胳膊都挨了一枪,幸亏是擦过去的,只伤到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本来不至于这么狼狈的,起因就是赵昊这个莽夫,毛头小子混江湖的经验太少了。

途径江西的时候,赵昊身上带的行李被偷了,所有人的钱都在行李箱里面。

赵炎多次叮嘱赵昊一定要箱子不离身,洗澡都得带上,他确实做到了随身携带,可耐不住人家江湖人士手段太高了。

随便找俩孤儿寡母勾起一行人的同情心,赵炎一看就是搞鬼的事情,但三个毛头小子却同情心泛滥,非要帮忙,结果一不留神,就被其他同伙给偷走了行李箱,最后还被那对母女讹了好几块大洋。

四人身无分文,最后只能依靠赵炎,干起了老本行,一路靠演讲筹款。

本来赵炎在江浙沿海一带的名声已经是响当当了,清廷一直大肆追捕找不到人呢,大家都以为赵炎坐船出国去了。

但没想到内地却传来了赵炎活动的消息,这厮竟然搞起了巡回演讲,一路走一路骗钱,到处宣扬革命思想。

清廷得到消息顿时炸了锅,连两江总督都亲自下令海捕赵炎。

同时赵炎的消息也被传到了北京城去了,慈禧太后接到了密报,获悉了赵炎的演讲内容,随后有关赵炎的革命者身份,还有革命主张以及各类言论被清廷中枢纷纷知晓了。

清廷中枢震怒无比,慈禧太后亲自下令全国海捕赵炎及其同党,死活勿论,不惜一切代价扑灭革命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