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30章

他瞪圆眼睛低吼：“少说废话，赶紧滚蛋！”

她双手合十：“求您开恩！”

老监事官向周围不自然地笑了笑，见所有人都把不满的视线投向这边，立刻从墨水瓶里抽出一支钢笔，刷刷写好一张《公职就职许可证明书》，恼火地拍在她面前。

她拿起证明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证明书是灰色的，纸很厚实。老头儿在上面写了“允许就职火烧港中级文员”的字样，此外还写明了——

“有效期一个月？”

“对，临时证明书，去码头报道吧。”

老监事官没好气地说，“一个月以后过来重新考核你的圣武士资格。还不合格，证明书就作废！”

“呃，可是您刚才不是说重新考核在三个月以后吗？”

“我现在说了，”老监事官咬牙切齿，“一、个、月！”

看老头儿一副随时可能撅过去的激动表情，她赶紧在他没猝死之前溜了。

化身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走出政务厅，一个人走在中城的第五层。

圣武士胡安是北军团的人，立功以后调回顶城在总部任职，所以护送她到政务厅门口就自行去总部报道了。

中城第五层都是圣武士及其家眷的驻地，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铁灰色的，教堂林立，秩序井然。

她悠闲地走在路边，看着排列整齐的少年兵在道路中央一边跑步一边喊着口号经过。他们都还只是城市的后备军，在通过考核之后决定就职圣武士、武僧还是战士，极少数人会荣幸地成为祭司。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们穿着训练用的灰黄色粗布制服，大部分是人类，担任领队的是一个鳞片黄里透蓝的雄性龙种。

邪魔觉得大脑里仿佛有电流闪动，隐约有些图像一闪而过。

“凡人皮囊”能力不仅可以使凡人猎手通过凡人的血肉变化成血肉原主人的模样，也会得到少量原主人的记忆。大部分是关于原主死亡时刻的，也有极少量是原主人大脑中印象最深的记忆。

艾薇-贝阿特的记忆少得可怜，主要是关于她和那个侍从阿多尔私奔和被杀的记忆。不过记忆之中也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图像，关于一个鳞片黄里透蓝的龙种…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少年兵领队的雄性龙种在自己面前站住了，正与记忆中的图像逐渐合二为一。

龙种歪着类似青铜龙的脑袋，橙黄的竖瞳上上下下打量她。

她有些被冒犯的感觉，但还是主动向他打招呼：“嗨。”

他有些愕然。

“听说你回来了，还失忆了，我本来还不信，”龙种迟疑地说，“现在看来还真像这么回事。”

“啊？这么说，我们认识？”

他露齿一笑：“认识，再认识不过了。你不是在顶城里见过我妈了嘛，还把她气了个半死。”

她恍然大悟：“呃…所以你就是…”

龙种说：“洛斯克斯-奥图坎，你的前未婚夫。如你所愿，我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邪魔倒是对龙种的印象不错。

——或许是因为，虽然这位洛斯克斯大兄弟够资格在各路退婚流小说里担当男主角，身上却没有任何戾气。这样广大读者喜闻乐见的装逼打脸情节是看不到了。还好，如果出现那类情节，充当被装逼打脸角色的可能是老纸我自己，但是以老纸现在的实力，洛斯克斯大兄弟想要打脸，恐怕河东到河西真得实打实再等三十年…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说：“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确实，呃，我确实不觉得我是艾薇-贝阿特。”

“那样最好。”

洛斯克斯轻描淡写说，“丑话说在前头，对你家族之前发生的事，我没法感到遗憾。你要是想报复回来，随便你，只要你有那个实力。”

——啊对，合着是已经报过仇了。

她乜斜着隐隐流露出傲然自得的洛斯克斯，感觉对方这副故作大度的姿态令她有些不爽。

不过她也没义务替死去的任性大小姐报一箭之仇。

什么继承身份就得继承因果，对凡人猎手来说都是狗屁。

洛斯克斯的视线下移，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证明书。龙种的视力很好，和龙一样，是人类视力的四倍。

他笑了：“火烧港中级文员？还是一个月的临时工？”

——拜托，这笑容即便是挂在蜥蜴脸上也嫌太欠抽了点儿。

“好好干吧。”

洛斯克斯一副勉励口吻，“顺带说一句，我现在已经晋升了，成了腹鳞。”

“腹鳞”，是青铜龙的正式祭司之中的一个等级。青铜龙祭司从低到高分成：尾鳞、腹鳞，龙爪，龙喉和锐齿五个等级，以及最高祭司“龙首”。

她对此兴趣缺缺：“噢，恭喜。”

“祭司的每一次晋升，都会选择炎土之城中的一层进行巡礼视察，神职人员协助政务文员管理城市，增加对城市的熟悉和认同感。”

洛斯克斯微笑着说，“我决定了，今年的晋升巡礼就定在火烧港，正好协助你们把底城的污垢一扫而空…到时候见。”

第36章事龙的圣武士

洛斯克斯-奥图坎喊着口号，领着后备学员的队伍一路跑回了青铜龙教堂的侧门。

教堂高高的院墙内，是灰白色石头铺成的操场。衬托着教堂的铁灰色建筑，显得格外肃穆凝重。只是屋顶和塔楼却偏偏铺着金色瓦片，这颜色对比，与钢铁苍穹上高悬的金黄太阳有异曲同工之妙。

洛斯克斯带领少年兵们来到操场，下令他们解散。看着人流各自返回宿舍，为接下来的课程做准备。

随后他转过头，面向那个双手抱胸，矗立在操场旁边等他的人。

圣武士分队长艾尔。

艾尔说：“你看见她了。再次相会，有什么感觉？”

“说不好，跟从前判若两人，”龙种祭司说，“我倒是更喜欢现在她这样，比原先那副意气指使的样子更有魅力了。这可真有趣。”

艾尔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龙种看到他的眼神，敏感地问：“我们的目标，没有异动吧？”

艾尔言不由衷：“没有。”

“要小心，他们是占卜者指向的命终之人，那两个污秽种族的图谋可能会对城市造成重大损害——对了，有个变化你可能不清楚。非常有意思。”

“什么？”

“她现在是码头的文员了。”

“是吗？”

洛斯克斯哈哈笑了起来：“临时工。她没通过圣武士考核。码头文员…你觉得安排她去当会计怎么样？我还记得做后备军的时候她最讨厌佐伊老师的数学课了，一心练习剑法，连二十以内的加减法算着都费劲。”

艾尔兴趣缺缺：“连圣武士考核都没通过，看来她失忆的还挺严重。”

话锋一转：“但是两个目标一直跟她那两个亲戚有勾结。我有个想法，这个女人会不会其实跟他们是一伙的，并不是真正的艾薇-贝阿特，而是冒名顶替的奸细？”

“什么？”

“你也说了，她现在判若两人，跟从前的艾薇-贝阿特非常不相像。”

“有道理，但是你的想法的漏洞太明显了。”

龙种浑不在意。

“如果她真的是冒充艾薇-贝阿特的奸细…你见过有不停说自己觉得自己不是艾薇-贝阿特的奸细吗？别忘了，她那番说辞可是通过了教堂侦测谎言魔法的。而且那两个污秽魔人的同党，必然也是邪魔，有可能激发武器的神圣属性吗？”

艾尔无话可说。

洛斯克斯最后下了结论：“由此可见，艾薇-贝阿特就是艾薇-贝阿特，这毋庸置疑。”

他不怀好意地笑。

“等我们的码头新会计报道，立刻给她安排上查账之类的活儿，先给她加上三个月的班。总之，把她跟她那对亲戚夫妇分开，我可不想旁生枝节。”

恶作剧的笑变成了狞笑，“再让你的眼线多上点儿心，把那对公母垃圾盯死了，我要看看污秽的魔人想在伟大的青铜龙的地盘上搞什么鬼…拜托他们千万搞出点动静来，别浪费了我的晋升巡视。”

“我知道了。”

艾尔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挠额头。

看洛斯克斯转身要走，他忍不住开口：“请等一下，腹鳞大人。”

“我还有事，如果还是火烧港的事情，你就自己酌情处理吧。”

洛斯克斯说，“东方的恩瑟人和南方的幻影国度都来了使节，这可耽误不得。”

艾尔问：“幻影国度，是那个萨玛拉奇吗？”

“对。”

洛斯克斯抬腿要走，却再一次被艾尔叫住。

“呃，抱歉，洛斯克斯，但这事你必须得知道。”

他纳闷地转过龙脑袋，看着一脸无奈，欲言又止的老伙计。

“什么事？”

艾尔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说呢…昨天晚上，眼线报告，我们的魔人目标去了她的家，其实就是她那两个亲戚的家。然后出现了些新情况。”

“嗯哼？”

“他们想要使用贝阿特家族的几间仓库。但是她的那个码头皮条客叔叔，呃，比较担心仓库产权会被艾薇-贝阿特以家族名义收回。所以，要魔人帮他，对她做了些不大好的事…”

洛斯克斯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艾尔。

任何人都休想从他的青铜龙脑袋看出任何喜怒。

但是艾尔感觉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洛斯克斯轻声问：“哪种不大好的事？”

艾尔按摩眉心：“…你是不是猜到了？”

洛斯克斯-奥图坎狂吼一声，伸手揪住艾尔的衣襟。

艾尔没有反抗，任凭洛斯克斯提起他，让他双脚离地。

洛斯克斯瞪着艾尔，黄澄澄的竖瞳里满是狂暴的怒火：“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认为她对你的未婚妻负有责任，所以你恨她！你巴不得她变得肮脏堕落是不是！你怎么敢放任他们！”

“我是圣武士。”

艾尔说：“我恨她，每天都巴不得她立刻去死。但就算我再恨她，我首先是一名圣武士！”

洛斯克斯粗重地喘气。

龙种放下艾尔。

“好啊，圣武士，你是青铜龙的利剑和盾牌，现在我以青铜龙的名义，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艾尔垂下目光。

“等这件事结束，”他说，“我会处死那两个魔人，还有斯旺哥欧夫妇。然后领受处分。”

“这算个屁！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圣武士，照我说的做。”

暴怒的洛斯克斯-奥图坎凑近艾尔，用黄灿灿的竖瞳盯着他的额头。

他几乎把龙嘴顶到艾尔的脸上，艾尔可以看见龙种利齿之间闪烁着青铜龙的龙息电弧。

“艾薇-贝阿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奥图坎家族继承人的未婚妻。

“无论婚约是否取消，这个标签，都永远贴在她脑门上！

“她被玷污，也就意味着奥图坎家族名誉受损！

“奥图坎家族的名誉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蒙受耻辱。所以…”

龙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青铜龙脑袋显现出非人的狰狞与残忍：

“等到这件事结束，那两个污秽的魔人，那个被玷污的女人，还有那对妓女和拉皮条的垃圾，还有你那两个没用的眼线，都必须死！我要他们死！”

艾尔的脸色变了。

他急忙辩解：“可是她，还有她们——”

洛斯克斯的怒吼打断了他：“——死！所有人，都要死！”

艾尔脖颈的青筋根根绽起，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如您所愿，腹鳞祭司大人。”

洛斯克斯哈地嗤笑出声。

“这就对了，去吧。记住你说的话，首先是一名圣武士，嗯？”

第37章我让你觉醒了吗

码头办公室在码头一角，是一排板材单薄，毗邻大海的木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