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力的真髓
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再反射到窗子里,把空荡荡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也照亮了冒牌大小姐面前的码头账簿。
账簿的开本非常大,封面用某种鱼皮包裹着,里面的纸张因为放置的时间太长,都已经变得又黄又脆。
刚刚来到工作岗位报道的临时码头文员随手翻了几页,被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晃得眼花缭乱。
她无聊地合上账簿,随手往面前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扔。就听桌子发出“咚”一声巨响,四条桌子腿还颤颤巍巍地摇了摇。
冒牌艾薇-贝阿特以手加额。
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码头文员,竟然是被派来当新会计,而来码头报道之后,港务长交给自己的第一件任务居然是核对账簿。
核对账簿往往代表着对以往账簿和做帐人的不信任。
所以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五十多岁的老会计特沃多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对路。在邪魔的视野里,老文员的罪恶气息就像灯塔一样明亮,还包裹着愤怒、担忧、不安,以及掺杂了些许侥幸。
——贪污,还有做假账。
这熟悉的戏码让她无聊到想打哈欠。
老会计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对吗,贝阿特女士?”
他这一声哼的恰到好处,鼻音里既表达了对她的不满,又充满了对质疑他的愤慨。没想到这老头儿的演技水平这么高。
她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只是有点儿低血糖。”
她的回答得到了一声嗤笑。
六臂蛇魔看了看周围。
码头办公室几乎没人坐班。大家不是站在码头,忙着统计进出船只,登记渔获和贸易商品。办公室里除了满脸不屑的老会计,就只有她自己。门外人来人往,大家都急匆匆地为自己的事奔忙,没有一个人探头向办公室里张望。
她叹了口气。
“这账没什么好查的,”邪魔说,“你做假账的水平并不高。医学生都是理科学霸,这点数字敏感度还是有的。而且原先我的工作室,账目也是我自己打理的。”
老头儿听得稀里糊涂,但不妨碍他慌乱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理科,什么工作室——”
她没打算听他长篇大论,大长腿从办公桌下面伸过去,照着老头儿的肚子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特沃多的椅子向后飞了出去,人直接趴在了地下。他疼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满头冷汗地双手捧腹,在地下痛苦地打滚儿。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被这一脚蹬断了。
老会计特沃多很想对这个女人怒吼,咆哮着威胁要去向港务长告状,但是——
“你不会去告状的,”她的嗓音清冷动听,却仿佛恶魔一样看穿了他的心,“因为那样港务长就会知道,你都在账簿里做了哪些手脚。”
他连气都喘不匀,更别说出声了。
最终嗓子里发出来的,只是一连串变了调的呻吟。
他听见冒牌艾薇-贝阿特说:“我相信,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干过什么。”
老头儿疼得死去活来,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下点头。
三个多月前,前贝阿特大小姐跟侍从悔婚私奔得花边新闻,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全城。特沃多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位大小姐执拗任性,胆大妄为,这回他算体会到了,这女人的性格竟然比传言的还要直接粗暴十倍。
“据说,”她说,仿佛自言自语,“人的成长,总伴随某个事件的发生而发生。这个时间节点往往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造成性格的突然觉醒。我死过一回,醒过来以后杀了不少人,才来到了这里。所以我现在完完全全的觉醒了——你也需要觉醒,我让你觉醒了吗,先生?”
老头儿抽泣着点头。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毛骨悚然。
他用脸摩擦地板,哭着哀求:“我做了手脚,抱歉,非常抱歉,贝阿特大人,尊贵的圣武士…贪污的所有钱,我可以都交给您…”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她奇怪地说,“我有的是黄金,不要你的钱。”
“啊不,是,我是说,统统上交——”
“没那个必要。”
邪魔说:“我对你怎么捞钱和捞的钱没兴趣,我要看到你对我的敬意。你明白吗?”
老会计愣了几秒钟,才结结巴巴说:“…明,明白。”
他连忙抬起疼得扭曲的脸,泪眼模糊地看向办公桌后面言笑盈盈的红发女孩。眼里除了泪水,还有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冒牌贝阿特大小姐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仪态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在老会计惊恐不解的目光中,她翻开账簿,随手撕下了其中几页纸。
老会计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认出来了那几页正是他做假账的地方。
“您,您这是…”
邪魔浑不在意。“噢,去趟洗手间。没纸了。”
当港务长伯克图拉忙碌了一天,回到妈头办公室喝酒的时候,目瞪口呆地发现白发苍苍的老会计正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贝阿特大小姐,不仅替她端茶倒水,买来午餐,甚至正在替她核对账簿。而那位新来的文员会计,正在翻阅最近的货单和进出码头登记簿。
伯克图拉还是比较信任特沃多的。
他之所以让艾薇-贝阿特查账,一来是圣武士分队长艾尔的秘密命令,二来也是码头办公室传统,用繁重的工作量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但是现在看老会计特沃多这副殷勤的样子,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舔狗。
一时间伯克图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向分队长艾尔汇报。
——特沃多这老货,不会是焕发第二春了吧?
——醒醒,你三十年发妻还在家等着你呢。
冒牌艾薇-贝阿特对港务长的内心吐槽一无所知。
她自顾自飞快地翻阅着港务登记簿,终于在三天前的记录中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九天以后到港的货船只有一艘。
从海对面来的金角海妖号。
这艘船运输的货物是“丝织品”,预定仓库是六间。
六臂蛇魔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地合上登记簿,似笑非笑地乜斜了一眼对面。
在她对面的办公桌上,特沃多正埋头在无穷无尽的数字中伏案计算。
特沃多压低了眼帘,尽量掩饰眼里的贪婪和仇恨。
——这该死的女人!
——这一脚不能就这么算了。
——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向伯克图拉告状。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
不仅如此,更令他恶念横生的,是她说过的一句话:“我有的是黄金”。
豪门贝阿特家族一夜之间被分食殚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财富?
更何况,她可是贝阿特家族的大小姐,曾经的嫡系继承人!
作者的话:家事已毕,从明天开始恢复每日晚间更新。
第38章伏击与钓鱼
腥咸潮湿的海风里,夹杂着丝丝的金属铜臭。
鲜红的发丝随风飘舞,灰黄色衣领轻轻拍打着白玉般润泽的脖颈和脸庞。
冒牌艾薇-贝阿特披散着浓密的长发,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步履轻快地穿过搬运渔获的人群。她本就身材高挑,又穿着高跟靴,更显得比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要高出半个头。
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惬意地听海风送来远处新靠岸渔船的汽笛鸣叫,商事代理人与豪门管家为了捕捞的顶级渔获凶猛地争执与叫价,还有众多渔民因为收获的开心哄笑,以及某些满怀恶意的低语。
冒牌艾薇-贝阿特拐了个弯,离开码头的石头地面,走向泥泞的仓库区。
这里人烟渐渐稀少。
贝阿特家族的六间仓库挨在一起,都在仓库区的一角。这里相对僻静,既便于把东西搬进来存放,也可以在不惊动大多数人的情况下把东西搬走。
靠她最近的一间仓库铁门上挂着生锈的大锁,但是锁头没有闭合,是开着的。
冒牌艾薇-贝阿特摘下锁头,拉开铁门,走进仓库。
黑暗的库房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匆匆一眼看过,可见整箱整箱走私的酒——炎土之城颁布的法令是禁酒的,但是火烧港却是法律管不到的地方。现在这六间仓库都被布洛克维夫妇租给了跟海上走私贩子有牵连的码头黑帮,为他们存放走私货品。
雪白的鼻头轻轻抽了抽,她还嗅到一股黏腻的甜臭。
身为前世的医科毕业生,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股甜臭竟然属于罂粟,也就是俗称“鸦片”的东西。
这个类似中世纪的世界似乎还没人意识到鸦片这东西的危害,或许是因为冒险者和职业者的强健体魄,能够豁免这东西的成瘾性,以及比它表面后果更严重的东西比比皆是的缘故吧。炎土之城没有禁止鸦片的法令,反而把它当作止痛的神药,颇为推崇的样子。但是底城和下城的普通人成瘾者已经日益增加,有逐渐蔓延之势。
空气里浓重的灰尘令冒牌艾薇-贝阿特鼻头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
——从酒到鸦片,异世界海上走私贩子的生意还真是业务广泛。但是那两个魔人提到的“龙狂迷锁”的试验品,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用到整整六间仓库来容纳?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惊恐的尖叫。
冒牌艾薇-贝阿特的眉头舒展了。
萨图克站在仓库与仓库之间狭窄小路的阴影里,一边用草根剔牙,一边从墙角谨慎地偷看斜前方的道路对面贝阿特家族仓库敞开的铁门。
萨图克是个脸色阴沉的精悍瘦子,因为谢顶,把褐色头发都理光了。他绰号“安眠人”,是势力最大的码头黑帮,布朗克帮的刺客。火烧港百分之八十的产业都跟布朗克帮有牵连。
他继续盯着铁门看了几秒钟,但是铁门里毫无动静。
“继续打,继续叫,声音再大一点。”他命令说。
在他前面的道路正中央,两个手下的小混混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殴打着蜷在地下的瘦弱女人。女人悲惨地哭号,还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这个瘦弱的女人不是他们的人,只是他们临时雇来的“虫子”。这个词用来形容底城的吸毒废人,这是因为他们卑微如虫,为了能吸一泡,虫子什么都肯干。譬如这一趟,这个母虫子挨一顿打,拿到一个铜子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对付一个下级圣武士,这阵仗足够了。
萨图克百无聊赖地想。
圣武士,虽说只是个下级,但不可能对毒打妇孺还无动于衷。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小混混拳如雨下,女人哭喊的声音渐渐变小,而孩子在女人怀里,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开始放声大哭。
萨图克“噗”地吐掉草根,背靠着墙抽出闷棍,美滋滋地轻敲手心。
按照特沃多的情报,那个家道败落的大小姐手里有贝阿特家族隐匿的财产,一批价值不菲的黄金。在炎土之城没人敢得罪青铜龙的圣武士,即便是最混乱的火烧港也不例外。但是等他拿到了这笔黄金,普天之下哪儿不能去?
何况以那个大小姐的惊人美色,拷问她应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这会儿工夫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她摆出了一百零八种姿势。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尽管这边动静闹得已经很大了,远处贝阿特仓库的铁门依然寂静如初,简直就像里头没活人似的。
一个小混混转向他,欲言又止,却迟疑地住了手。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于是萨图克对他瞪圆了眼,耸肩摊开双手,随即做了个严厉的手势,示意他赶紧继续。
“可是,老大,再打下去,”小混混犹豫地说,“这虫子要死了。”
“所以呢?”
萨图克忍不住开口。
他感觉莫名其妙,完全不能理解这蠢货的脑回路,“你他妈的是用屁股思考的吗,白痴。打死她啊,正好孩子哭得更大声,这样营造出来的气氛会更好——别他妈的傻张嘴盯着我看,白痴,一会儿那个女圣武士该出来了。”
“不好意思。”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令他汗毛倒竖:“我想他是在看我。”
“安眠人”的身体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面条。他以难以形容的柔韧度翻滚转身,抡起闷棍向声音来处猛敲过去,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腕一翻,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站在道路中央的小混混目瞪口呆地看见,萨图克刚刚行动,他身后的红发美人就抡起了酒瓶——酒瓶上布满了尘土和蛛网,显然是从某个箱子里抽出来没多久——一瓶子准确地撂在了刚好转过身的萨图克的脑门上。
酒瓶爆碎和颈骨骨折的声音同时响起。
酒香四溢。
萨图克全身是酒,脖子和脑袋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夹角,左手匕首右手闷棍地软倒在红发美人脚前,不动了。只剩下两条腿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一个小混混的裤裆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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