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力的真髓
拉开门，关上，再拉开门，再关上。
艾尔的眼睛死死盯着厚重的大门。
大门外侧可以看见，寒铁箭头穿透了木门，从里面透了出来。大门内侧，可以看见门上钉着长长的箭杆，还有挂在箭杆上的恶魔山魈尸体。
他的问题尽管再问多少遍，仍然看起来那么匪夷所思：“你是说这个东西，是港务长伯克图拉？”
“对，”冒牌艾薇-贝阿特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
艾尔把视线投向椅子上的尸体，“而这个是队副？”
“对。”
“他们都是你杀的？”
“这个是我杀的，”冒牌艾薇-贝阿特指向椅子上队副，“挂在门上的那个猴子，是我的枭熊宠物杀死的。”
艾尔摇了摇头，表示难以置信。
“信不信由你，”冒牌艾薇-贝阿特说，“事情经过你安插的两个小间谍都听见了，为什么不问问她们？”
她说的是蓝泡泡和青泡泡。
艾尔先是怔住，随后把冷森的视线投向两小只水元素裔妹子。
两小只泡泡惊恐看着艾尔，赶紧对艾尔拼命摇头，那意思表示不是她们说出去的。
冒牌艾薇-贝阿特冷笑。
——每天白天老纸都让恐爪怪拉斐尔和两只宠物在家里盯着，泡泡们出没出过门，跟谁说过话，你不会以为还能瞒过老纸的眼睛吧？
艾尔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是你以她俩的名义，让我来的？”
“艾薇-贝阿特”答非所问：“我再一次调档查阅了盐沼卷宗，他们以为我记忆恢复了，所以跑来审讯我。我还发现，两个月以前，调档查阅盐沼卷宗的人是你。”
艾尔的扑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是得知了你未婚妻的死讯赶回来开始调查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调查盐沼卷宗，但显然你间接查到了阿多尔背后的人，”她说，“所以你把我调到火烧港，安排我做码头会计，其实是想利用我来刺激他们。”
“…她是我的未婚妻，突然死了，我可能不追查吗？”
艾尔目光游离，看向队副坐在椅子上的尸体。队副保持着坐姿，脖子软塌塌耷拉在胸口，脸孔垂着，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艾尔的表情流露出温柔的神色，双眼聚焦在云层中不知深浅的地方，仿佛正在面对某个不知名的女人的笑脸。
“她是坚强的女人，”他淡淡说，“我不信她和阿多尔的妈妈在不知道亲人下落的情况下选择自杀。”
冒牌艾薇-贝阿特问：“她俩是被港务长他们杀了灭口的？”
艾尔点了点头。
冒牌大小姐冷笑。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艾薇-贝阿特不该为这件事负责，她是无辜的，甚至可能也是被害者。但是我回来以后，仍然表现出很仇恨我的样子。”
艾尔避而不答：“她？为什么这么讲话，你还没恢复记忆吗？”
冒牌艾薇-贝阿特耸肩。
她说：“我还是不觉得我是艾薇-贝阿特。”
艾尔懒得跟她就失忆话题揪扯：“既然是这样，你不觉得你是艾薇-贝阿特，又怎么会想到再查盐沼卷宗的？”
“巧合。”
艾尔嗤笑了一声，不露痕迹地低头看了看藏在手腕里的测谎宝石。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
——真离谱，她说的居然全是真的，“巧合”！
“现在的情况是，”冒牌艾薇-贝阿特说，“恶魔崇拜者袭击了我的家，我反击，还杀死了这两个邪恶信徒。”
她探头对检查尸体的圣武士胡安高声说：“你们还打算逮捕我吗？”
年轻的圣武士胡安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向冒牌大小姐致敬行礼，语气激昂地说了一大堆关于信仰、楷模，以及真正的圣武士之类的宣言。
艾尔抬手按摩胀痛的太阳穴。
他低声说：“这就是你把他连夜叫到这里来的原因？”
翠绿的眼眸里闪动着狡黠的光。“当然不是，昨晚我受了很大惊吓，但身为城市公职人员必须要尽忠职守，所以我要找一个可靠的人陪伴去上班。”
艾尔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谁叫你们的恶意是如此明显呢？偏巧死过一次以后，我对他人流露出的恶意和善意变得特别灵敏，”她顿了顿，又说，“你依旧觉得，我应该对阿多尔的家人负责。如果当初艾薇-贝阿特没有去调查盐沼卷宗如何如何，你就是这样想的，对吗？”
艾尔凝视着她那双碧绿的竖瞳，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于这双眼睛的颜色。
“并不是那样。”
艾尔淡淡说，“而是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在你跟阿多尔搞出私奔绯闻之前，我还没见过你——小心，自称不是艾薇-贝阿特的女人。要知道，对善意和恶意，我也很敏感。”
“随你怎么说吧。”
“艾薇-贝阿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拎起手袋，“分队长，如果没什么别的事，还请让路。”
第71章张开的罗网
年轻的圣武士陪同下，冒牌艾薇-贝阿特缓缓走在通向码头的石子路上。
她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认真观看周围林立的房子和熙熙攘攘的人流。
此时此刻，清晨的太阳悬挂在钢铁苍穹之上，白亮圆盘周围闪动着淡蓝的光晕，将晨曦的金光默默洒在每一栋房子屋顶和每一个人身上。
“胡安，”她突然说，“还记得吗，我回来的那天，你晚上护送我走去我家？”
年轻的圣武士嗓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的荣幸，可敬的女士。”
自从她拒绝了他伸出的援手，表示要前往底城用自己的行为救赎自己的过失，年轻的圣武士就一直用“可敬的女士”或“尊敬的女士”来称呼她了。
“昨天又是这样，”她叹息说，“恶魔崇拜者袭击了我的家，我需要人陪伴，也需要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但在这座城市里，我已经没有别的可以信赖的人了…麻烦你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不，这没什么。”
她停下了步伐，转头看他。翠绿的眼眸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
她郑重其事说完这句话，继续向前走。留下年轻的圣武士呆在原地，脸颊和脖子涨得通红。
“胡安？”
“来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伐，心里砰砰直跳。
在他眼里，贝阿特大小姐浑身上下沐浴着温暖的圣光。
而此时此刻，化身艾薇-贝阿特的红发邪魔脑子里想的，是队副交代的那番话：“龙狂迷锁明天就会运抵火烧港…它和恩瑟人的首领吉勒金一起到来，跟三方会议有关…”
冒牌艾薇-贝阿特环顾四周，突然感觉有些惆怅。
从深夜闯入的魔人，到港务长伯克图拉丧命，还有中间林林总总的突发事件…短短几天工夫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自己还真是一刻不得闲。
好在艰苦等待终于迎来了回报。
此时看去，阳光下的人和建筑，都有几分不真实感。
六臂蛇魔想，就是不知道等心想事成之后，火烧港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应该问是否还能安然无恙才对。
从队副口中得知了“龙狂计划”全貌之后，她杀死了队副，吸收了他的灵魂。
这样就没人目击她的真正形态了。
分队长艾尔或许可以从泡泡们的嘴里听得她审讯队副的只鳞片甲，如果他可以就此推断出狄摩高根奴仆们的真正目的，也是一件好事。
对她的弯道超车计划来说没区别。
青铜龙的灵魂，众多圣武士的灵魂，现在还要加上狄摩高根孪生兄弟的世界代言人的灵魂。
吸收这么多高质量的灵魂，足够让她晋升传奇凡人猎手了。
到了那个层次，她的“凡人皮囊”职业变形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可以变成任意一种凡俗生物，完全不受体型和生物类别的限制。
当然也可以变成龙，青铜龙。
这个世界所有的巨龙大都具备些许神性，可以赐予崇拜它们的生灵以神术和领域神力，但是它们仍然需要呼吸，需要进食和睡眠。
只要是需要呼吸，进食和睡眠的，就是凡俗生物。
碧绿的竖瞳美好地眯成了两条线，轻松地哼起了一首曲子。
她还记得那个混蛋的谆谆教导，尽管她恨不得杀了他，但是他不经意说的一些话，她听着总是很有道理。
譬如，“生命和时间，也是你可以调动的成本。”
再譬如，“每一次投资，都需要得到回报，而且必须尽可能的利益最大化。”
自己隐匿在这座城市，也就是在这里投入时间和生命。
既然如此，同样都是投入成本，与其藏匿一隅，三不五时猎杀几个凡俗灵魂慢慢修养，为什么不选择利益最大化，取城市主宰而代之，直接收割整座城市的灵魂和信仰？
化身艾薇-贝阿特的六臂蛇魔和满脸幸福的圣武士胡安沿着路慢慢走着。
即将进入港区广场的时候，邪魔在一家花店前站住脚。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感受着腥咸海风里多出来的那一丝典雅的香气。
“看到她了。”
拉娜无声说。
她站在广场的方尖碑下面，背对着“艾薇-贝阿特”和圣武士胡安。拉娜的手里举着一面青铜小镜子，看似在补妆，实则通过镜子里的倒影一直观察“艾薇-贝阿特”的动向。
坐在远处餐厅里的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化妆改扮成了一个老年绅士的模样。
帕特里克精通唇语，从拉娜的嘴唇变化中读出了她的意思。
帕特里克没有再用“秘法眼”。
事实上，自从确认“艾薇-贝阿特”就是六臂蛇魔之后，帕特里克就撤回“秘法眼”，不再用魔法监视她了。
他甚至不允许手下任何人监视“艾薇-贝阿特”时使用魔法，甚至就连心灵感应也停了。
六臂蛇魔对魔法的辨识能力极强，一旦察觉到有人监视，很可能会大鱼脱钩。他不想引起她的任何警觉。
“她有圣武士陪伴。”
拉娜一边观察，一边继续用唇语无声说。
帕特里克动了动笔，旋即翻动手里的报纸，露出上面写的一个词：“保镖？”
这个角度只有拉娜能看到他写的字。
至于港口广场对面的“艾薇-贝阿特”和圣武士胡安，即便朝这个方向看，也看不见帕特里克。他被拉娜的背影遮挡得严严实实。就更别说他手中报纸上的字了。
“不像。”
拉娜轻蔑说。
“他的目光全放在那个恶魔身上了，对周围完全没警觉性，似乎就是个被她吸引的毛头傻小子。”
帕特里克满意地放下了报纸，又写了几个字，抬起来让拉娜看到，是“按计划行事”。
拉娜继续用唇语问：“图苏呢？”
帕特里克手写回答她“仓库”
他对拉娜抬起了更多的字。
“等到中午她进入伏击圈”他写道，“我们的图腾屠魔勇士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菜品来到帕特里克的桌旁。
“先生，教您久等了。”
这是个瘦弱的水元素裔女孩，一脸青黄不接的颜色，“您的烤鱼，我们店的鱼很新鲜，但是老板的手艺…您最好吃的时候多加一些辣椒酱，再倒一些酒…但是桌上调料不全，我自作主张给您从旁桌拿来了这些…您看还需要什么吗？”
帕特里克折叠好报纸，微笑着向服务生礼貌道谢。
他低头吃了一口黑暗料理级别的烤鱼，皱起了眉头，随即决定从善如流，按照服务生的建议在鱼上撒了大量辣椒酱和酒。
再吃的时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大量刺激性调料可以有效盖过料理本身的差劲技术。
抬头看见女元素裔服务生正要走开，他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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