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60章

“我喜欢你的细致和周到，按道理我应该给你小费的。但是我猜小费到不了你手里，对吗？”

帕特里克温柔地说，指了指服务生青一道紫一道的手臂，“这是你们的老板干的吗，他经常动手打你吗？”

水元素裔服务生一脸恐慌和不知所措。

在龙统治的国度，元素裔生物是最底层的罪民。因为他们是黎明泰坦之子，是原始天尊的后裔，所以出生落地就是罪过。

“先生，”她低声说，“我，我只是个奴隶，所以…”

“他经常动手打你吗？”

她扁起了嘴，难过地点了点头：“还有他的妻子和小儿子…”

帕特里克问她：“所以我想问问，我可以换个方式支付小费吗？”

“什，什么？”

帕特里克一脸阳光微笑着问她：“我是说，你需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

水元素裔服务生先是茫然，而后变得惊恐万状，瞪大眼睛看着他。

“先生…”

帕特里克继续望着她微笑。

“其实你自己也可以的，你有足够的力量杀光他们一家，”他说，“看你的手腕，那些孱弱却又吝啬的家伙，他们用来束缚你的禁魔环，已经很久没有充能了。”

他轻轻伸手，抚摸在水元素裔服务生的手腕上。

下一秒钟，服务生惊骇地看见，手腕禁魔环上镶嵌的几枚细碎反魔法宝石全都落入了帕特里克手里。

“动作轻一点，干完以后，只要你跑到码头，跳进水里，你就自由了。”

他对她点头致意：“不客气。”

就在这时，老板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从后厨方向传来。水元素裔服务生扭头看向老板声音来处，眼里逐渐浮现出欣喜若狂和仇恨的光。她又掉头用感激、警惕而又畏惧地看了看帕特里克，掉头跑开了。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埋头专心吃鱼。

冒牌艾薇-贝阿特带领圣武士胡安穿过港口广场，走向码头。

就在他们走过方尖碑的时候，胡安主动开口了。

“尽管放心吧，尊敬的大小姐。”

年轻的圣武士热血激昂。

“我绝不会让可鄙的洛斯克斯的阴谋得逞。他休想利用身份和地位威胁和迫害您，更别想胡乱给您添加罪名！我以吉尔埃洛家族的名誉起誓！”

冒牌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突然听到斜前方传来惊恐的尖叫。

她好奇地自言自语：“发生什么事了？”

随后看见一个水元素后裔飞快地从尖叫响起方向的餐馆侧门里冲出来。那个女孩浑身是血，满脸都是见血之后的兴奋。隐约可见侧门里横着至少两个人，可能是三个。

年轻的圣武士胡安警惕地拔出了剑。

但是水元素裔女孩只是冷漠地向他们瞥了一眼，随即掉头冲向了码头。

“噢，我忘了提醒那姑娘了。”

帕特里克一边用勺子喝鱼汤，一边自言自语，每个音节都充斥着满足的笑意，“今天码头上的城卫队，似乎多了亿点点。”

当“艾薇-贝阿特”穿过港口广场，刚好看见杀人逃亡的水元素裔奴隶被城卫队斩断了双腿，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下。

六臂蛇魔茫然看着远处码头区三层外三层的城卫队圣武士。

她情不自禁爆了粗口：“沃特法克…”

——奥图坎家族摆出这么大阵势，港务长伯克图拉的余党还怎么带着“龙狂迷锁”进港？

第72章正义的添头

冒牌艾薇-贝阿特和圣武士胡安经过餐馆门口的时候，乔装打扮成老年绅士的帕特里克正在专心致志对付盘子里的鱼肉，连头都没抬。

几个城卫队的战士走进餐厅，查看满地鲜血的后厨，还向帕特里克提了几个问题。

帕特里克诚恳作答：那个服务生是个周到体贴的人；案发时候他背对后厨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他在案发之前听见老板在后厨严厉辱骂了那个服务生。

“这非常不好，”帕特里克认真说，“我必须声明，我无意为谋杀犯辩护。但是如果所有人都秉持着真善美之心，文明礼貌地诚恳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相信，这种惨剧并不是不可避免的。”

他一脸难过地对着城卫队战士在胸前划了一个青铜龙的标记，同时用眼角余光看六臂蛇魔和年轻的圣武士笔直走进人头攒动的码头区。

站在帕特里克面前的城卫队战士互相交换了颜色，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虔诚善良的老人。

于是他们也对帕特里克还以青铜龙的标记和祝福词，然后鱼贯进入后厨，关上了后厨通向餐厅的门，把尸体和重伤人员从后厨侧门运了出去。

一共抬出去四个人。

死的三个，老板和他的两个儿子；活的一个，脸皮、眼睛和鼻子被利刃或是魔法削掉的老板娘。

帕特里克开心地看着，抬手拿餐巾擦拭嘴唇，也是掩盖自己下半张脸的笑容。

这会儿工夫，拉娜从广场中央的方尖碑走到了广场边沿的商铺旁边。她沿着广场来到餐馆的正门，带着一阵香风，走进餐馆坐在帕特里克的对面。

看着外面城卫队战士抬出去的尸体，她以手加额。

拉娜呻吟：“你又做了什么？”

“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也测试一下城卫队在码头戒备的程度，”帕特里克说，“这叫工作娱乐两不误。”

拉娜没好气地说：“你测试出了什么？”

“反应很快。如果分数可以是从零到十分，我给他们打七分。”

帕特里克看向码头方向。

“探路犬从侧门跑向码头，她的逃跑路径和他们搬运尸体是一样的，两个拦截者从那里的仓库路口出现。他们的布防果然涵盖了仓库。你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城卫队的人？”

拉娜忧心忡忡：“我们的伏击计划需要修改吗？”

“没必要，”帕特里克满不在乎，“其实现状反而对我们更有利。探路犬踩陷阱的全过程她都看见了。仓库有城卫队驻守的印象，会进一步让她丧失警觉性。”

突然，他的视线聚焦在了拉娜的身后。

“你该走了，”帕特里克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鱼，“记得在行动之前换一下你的香水。”

拉娜问：“你不喜欢？”

“容易暴露。”

拉娜送了他一枚白眼，随即痛快起身离去。

座位总共空了不到十秒钟，帕特里克感觉到前方一暗。他再度抬起头，丝毫不觉得意外地看着对面的新客人。

“早晨好，分队长艾尔，或者我还需要叫您长官？”

“免了，这儿不是北线战场，我也不再是你的雇主了。”

帕特里克笑了笑：“那可说不好，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话说我自认化妆术学的不错，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循着混沌和谋杀的尾巴向上摸索，总能找到你这条毒蛇。”

分队长艾尔看着帕特里克冷笑，“我的人刚才就在码头。为什么你走到哪儿，都能冒出成堆的死人，红刺客？”

“成堆的死人？”

帕特里克思考了一下，“您是说那一千多元素裔的战俘营？不是您暗示我做的吗？”

“闭嘴。”

分队长艾尔不耐烦地说。

帕特里克无所谓地耸肩，语气轻快：“遵命，艾尔长官。”

艾尔用手指了指后厨方向，没好气地问：“你这又是哪一出？”

“血亲复仇。”

“血亲复仇？”艾尔惊诧了，“这家餐厅的老板一家，杀死了你的什么人？”

“我的好心情。”

帕特里克说：“他烤的鱼比军队里厨子做的还难吃，还在我进餐的时候不停污言秽语——他杀死了我进这家餐馆之前的全部好心情。”

他是认真的。

分队长艾尔冷笑：“同时你偏巧坐在这个位置，能观察到艾薇-贝阿特和胡安-吉尔埃洛走过去？”

帕特里克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尔轻声细语：“这么说你想对付艾薇-贝阿特，而且自认为不需要我的帮忙，也认为我没法给你添乱。”

他作势从椅子上起身要走。

“哇噢，别急，”帕特里克说，“请坐，我们再聊聊。”

艾尔重新坐好，悠闲地看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对付谁？”

“别忘了，这是我的城市，”艾尔说，“你是跟着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个蠢娘们儿走外交途径进的城，我只要盯住她，自然就找到你。你们自从出现在下城开始就盯上艾薇-贝阿特了，从她那个跳水自杀的疯子叔叔，一路调查过来，盯上了她。”

帕特里克微微点头：“很有洞察力，艾尔长官。您想要什么？”

艾尔目光闪烁：“你们为什么要对付她？”

“无可奉告。”

帕特里克摊开了手，“我只能说这是雇主的要求，别的无可奉告。我有我的职业道德。”

“如果是这样，我只能祝你好运，”艾尔微笑说，“还有，这几天叫你的人离码头远一点，否则只要城卫队见到，就会杀了他们。”

帕特里克抬起了眉毛。

他没有询问艾尔码头到处圣武士是什么状况，就是因为不想给艾尔顺杆爬提交换条件的机会，但现在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何必闹得这么僵呢，毕竟同事一场，”帕特里克说，“我看出来了，你也想对付她，对吗？你我目标一致，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呀。”

艾尔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

“你赢了。除了我这次任务的情报，你可以提个别的要求。请说吧，赢家。”

但艾尔没有正面回答：“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帕特里克说：“一个小时之后，撤走仓库和码头右侧的城卫队，不用耽搁太长时间，给我半个小时就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别在我的地盘上瞎搞，”艾尔拿起桌上的勺子，随便向周围比划了一下，“不要再弄出这种动静来，绝对不行。”

帕特里克立刻举手发誓：“以青铜龙的名义。”

艾尔的眉毛竖起来了：“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才不信青铜龙。”

帕特里克欢畅地笑了。

“那怎么办，”他懒洋洋地说，“你还指望我怎么发誓，用黎明泰坦的名义吗？”

“用你真正的信仰，海拉斯蒂的名义，”艾尔平静地说，“或者说，狄摩高根。”

帕特里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小心，”他轻声说，“你是在玩火。”

他眨了眨眼，黑色的瞳孔逐渐放大，占据了整个眼球。

海拉斯蒂，“纷争与暴虐之主”双头红龙使用的名字。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同时还是恶魔大君狄摩高根的头颅之一。

就像阿贝尔世界化身一样，狄摩高根同样生有两颗头颅。其一为阿穆尔，其二就是海斯拉蒂。

两颗头颅各自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阿穆尔擅长缜密的思维和隐忍筹谋，而海斯拉蒂则代表着恶魔大君狂暴无序的另一面。牠们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孪生兄弟，却又彼此相互厌弃，认为唯有自己才是真正的狄摩高根。

帕特里克双眼如同两个黑洞，直视圣武士分队长艾尔：“青铜龙的圣武士，注意，你要和恶魔的信徒做交易吗？”

“这不是交易。”

艾尔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轻声慢语：“有时践行正义，必须与恶魔同行。”

“就像那座战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