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ah
在整顿吏治之后，莎赫扎妮的萨曼军队，得到更多的拥护。
一段时间过去，撒马尔罕的居民和商旅们欣喜地发现，这些身着猩红色战甲的男女军人们虽然严厉残酷，却从不欺压良善，就连买卖也极为公平，而不像旧官僚和军队那样吃拿卡要、巧取豪夺。
撒马尔罕诸城的繁荣程度，自然也更高。
这里本就是手工业重镇，盛产名贵耐用的织物，洁白柔软的纸张，以及优质坚固的钢铁兵甲。莎赫扎妮通过系统给予的加持，则使得手工业品质量更好，吸引更多的商队前来采购。
莎赫扎妮也是时常微服化装，前往各大巴扎视察，看看市场秩序是否稳定，管理市场的穆赫塔西布（监督市场和度量衡的官吏）们是否在履行职责。
跨过拱门，巨大的巴扎熙熙攘攘，各方宝货琳琅满目，驼铃之声不绝于耳，不同种族肤色的人间杂其间。
兴旺繁荣的景象。
披着艳丽的纱巾纱裙，脚上撒着凉鞋，平民女子打扮的莎赫扎妮等人，暂时没被认出身份。或许只有少数行家，能根据挺拔的腰肢和丰健的身形，推断出她们有习武从军的经历。
就在这时。
“啊，真主保佑您，美丽的夫人。”
熟悉的声音从巴扎里飘来，循声望去，熟悉的富态身形，捋着嘴角的小胡子，脸上挂满着生意人的笑容，身旁站着一男一女两员异邦的武装侍卫。
“好久不见啊，巴扎尔甘先生。”莎赫扎妮还之以礼貌的微笑，“上次花拉子模发兵突袭，还得感谢你及时提供情报呢。”
“哈哈，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巴扎尔甘笑呵呵道，“还有赖这个勇敢的小姑娘呢。”
说着，他将斯拉夫族女侍卫波洛金娜，推到女总督的面前。
“波洛金娜，还不快给夫人行礼！”巴扎尔甘在旁小声提醒道。
“唉，不必了。”莎赫扎妮迅速扶住斯拉夫女孩，“法尔赞娜已经将过程告诉我了，你们表现的不错，值得奖赏。”
于是承诺给予巴扎尔甘商队部分优惠权利。当然，相关的最终解释权，都在她本人手中，她随时可以根据客观需要，而将这些优惠措施回收。
巴扎尔甘再三谢拜，随后便和往常一样，满面红光地推销自己的商品。
“尊敬而美丽的夫人，我们此次行经花拉子模、哈扎尔海（里海）草原，一直到达保加尔和斯拉夫人居住的土地。我从那里采购了最优质的皮毛和鞣革用的树皮，这是华贵的狐皮、这是柔软的貂皮、这是耐用的海狸皮、这是珍奇的猞猁皮，还有洁白的鱼牙……”
商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莎赫扎妮真心觉得，他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绝对能成个金牌的“成功学家”。
“……总之全部物超所值。”终于，巴扎尔甘结束了喋喋不休的推销。
“你带来的毛皮，我要了。”莎赫扎妮继续露着礼貌性的笑。
巴扎尔甘两眼顿时放光。
“但是，我只要坚硬耐用的皮革和鞣革材料，以便武装英勇的战士们。你有多少，我全都买下。”莎赫扎妮淡淡地说，笑容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
巴扎尔甘差点惊掉下巴。
他觉得，自己实在摸不透这位女总督。其他的达官显贵们，想要的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宝刀良马、锦帽貂裘、俊美奴仆，总之都是世间昂贵的奢侈品，并不惜为此耗费重金。而面前的这位女首领，却总是将军队所需放在首位，宁愿降低自己的物质享受水平。
对此，莎赫扎妮只能表示，你不了解我而已。
她自然愿意享受华贵的生活，但前提是扫除外患，实现国家的稳定与统一，进而促使百业兴旺，让财富滚滚而来。在这个宏图大业实现之前，她还是会把军务和民生放在第一位。
耐用的皮革，可以用来制造辔头、鞍具、弓囊等战争装备，多多益善。
“哈，这些东西呀，应有尽有！波洛金娜，快去让人把最好的皮革搬来，请夫人过目！”巴扎尔甘不愧是生意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很快。
几十峰骆驼载着沉甸甸的包袱，在商队伙计的吆喝声中，来到了巴扎内的专门场地上。波洛金娜手脚利索地割开包袱捆绳，将里面的货物展示给众人。
“都是北方厚兽皮鞣制 的上等皮革，做成马鞍、弓囊、铠甲衬料，都绝对合适不过。”巴扎尔甘在旁边讲解着。
皮革油亮发光，质感坚实柔韧，的确是制造装备的好材料。
经过测试，质量优秀。
莎赫扎妮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派人交办买卖事项，并特意叮嘱价格一定要公道，严禁为满足私利而滥用职权。
巴扎尔甘对她的慷慨非常感动，当即开出十分合理的价格，经过上次教训，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明察秋毫的女总督面前漫天要价。
通过这种方式，莎赫扎妮又从各支商队的手中，买来大量稀缺的军需资源，以作为战争供应系统的重要补充。
而撒马尔罕的商业持续繁荣，贸易产生的各种税收，源源不断地流进官府和军队的金库，聚敛起了巨额财富，转化为促进实力增长的重要物质基础。
除却巴扎市场，茶馆、澡堂、练功房、清真寺等场所，也是热闹非凡，除却战时必须实行的宵禁管制外，市井生活和往常别无二致。
当然也不能说百分之百完全相同。
就拿各种娱乐场所来说，那里的男性服务者，以往服务的对象，是爱好搅基的男性权贵；而现在服务的对象，却是萨曼军中的女将士们。
当初，莎赫扎妮率军收复这里时，城中百姓见军中女官兵极多，纷纷将家中的男孩子藏起来，唯恐被她们掳走供其玩乐，相貌英俊的少男们更是成为重点保护对象。但个顾虑很快就被打消，入城的萨曼军队保持着严明的纪律，并没有恣意掠夺男丁劳军。
不过人有七情六欲，女战士也不例外。欲火极其旺盛的女军官们，便会进入澡堂等场所寻欢作乐，点名让俊美的男侍者、男舞童们陪侍，但都会照价付钱，从不破坏规矩。
这也带动了撒马尔罕服务行业的继续繁荣。
第64章 移风易俗（1）
在稳定撒马尔罕城市郡县后，莎赫扎妮也没忘记关注广袤的乡镇地区。
她经常带着芭赫拉姆下乡巡视。
“走吧，芭赫拉姆，备好马匹和物资，我们这次出行得几天才能回来。”
“放心吧，都准备就绪了。”
“那么，法尔赞娜，公务就暂交给你了，把握好手中的大权。”
“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一切秩序井然。”
身穿便装卡夫坦袍的莎赫扎妮点了点头，随即和芭赫拉姆跨上快马，驰向城外。
她没带其他的随从卫兵。相比于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出行，她更喜欢微服私访，这样既感觉轻松，又能领略风土人情，同时还能考察吏治。
跨出高大的突角拱城门，顺着官道，走向郁郁葱葱的绿洲村镇。撒马尔罕不愧为河中省的大城市，各条主干道都用砖块铺就，比赞沙赫尔城的那种沙土路要强上太多。
得益于有效的治理措施，撒马尔罕的灌溉农业、旱作农业、果木园艺业和畜牧业经济也维持着繁荣，周边区域的农田与坎儿井系统都得到很好的养护。灌溉系统供应的水源，浇灌着辽阔的土地，产出谷物、棉花和各种瓜果。
密剌卜（波斯语：mir-ab，意为“管理水的官员”）带领着武装民兵队，警惕地沿着井渠巡逻，以便及时疏通修缮，并防范作奸犯科者的蓄意破坏。
这不仅是河中省份的农业状况，也是整个伊朗干旱区的农业面貌。
庞大的灌溉系统，是波斯农业的“生命线”，保障了农业生产的基本需求，也促使在绝大多数年份里，农业产量都会超出耕种者需要。这样，就有大量农产品可以卖到城中，转化为财富流通与积累，或者通过国家官僚机构分配给官吏和常备领薪军人，供养着庞大的波斯帝国官僚阶层。
眼下农事正忙，农民们忙碌地将麦谷和瓜果搬进仓库，或者赶着毛驴车进城做买卖。官道上车水马龙，农庄里热闹非凡。
“仿佛纳斯尔（萨曼王朝君主）当政时代的盛景。”芭赫拉姆望着昌盛的景象，点了点头，“真希望这种繁荣能永恒地持续下去。”
“卡德胡达，你觉得呢？”她望向身旁的莎赫扎妮。
“那是当然。萨曼君王们励精图治，让河中省和呼罗珊省保持百年繁荣，他们的功绩足以被铭刻在伊朗历史中。”莎赫扎妮对此表示肯定。
“可惜和平往往十分脆弱，有时甚至需要战争和鲜血来捍卫，而这恰恰是我们无法改变的。”芭赫拉姆有些感慨，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卡德胡达，你说假如，我们生活在纳斯尔统治的盛世时代，又会有怎么样的前途和命运呢？”她美丽的眸子中，闪过憧憬与思索之色。
“萨曼朝承平日久的鼎盛时期，军队的大门，也会对勇敢的女性敞开。我仍然会选择从军的道路，用智慧和力量为国家效劳。你呢？”莎赫扎妮不假思索道。
身为有历史和民族情怀的伊朗人，她的答案显而易见。
“俺也一样！”芭赫拉姆爽朗大笑。
“那好，我们要共同参加对葛逻禄人、基马克人、乌古斯人这些突厥部族的征伐，共同抗击阿拉伯哈里发发动的反攻倒算，用钢铁和鲜血证明，伊朗的女儿，并不比男人差！”莎赫扎妮微笑着，眼神坚定不移。
两人有说有笑走了一阵，忽然看见前方村庄热闹喧嚣，村民们纷纷往一个方向围拢，似乎在围观什么事件。
“走，去看看。”莎赫扎妮示意道。
两人纷纷下马，从鞍袋中拿出楔钉和拴马索把马固定好。
又挤过重重叠叠的人群，来到最前排。
原来，是一场古代刑罚，确切地说，是一场私刑。
只见一个衣巾陈旧的年轻女人，半个身子被埋在沙土下，女人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似乎默默接受了自己的不幸命运。
旁边，一名村中阿訇端着《古兰经》高声念诵。男女老幼几十人拿着碎砖石块，虎视眈眈地望向女人。
莎赫扎妮一看便知，这是古代中亚中东常见的石刑处罚，经常被用来处置“玷污道德准则”的人，尤其是被指控“通奸”、“有损家族荣誉”的女性。
教士已经诵经完毕，手持石块的人群已经跃跃欲试，女子的某个亲属先行走出，举起碎砖准备投掷。
“住手！”
高亢的喝止声骤然响起，带着命令般的强制力，瞬间令人群停住。
莎赫扎妮径直前去，裹挟着身在行伍的威严与气场，压迫得众人不由地后退。
乡野村民们固然学识浅薄，但稍有常识也能看出，面前的美丽女士衣着考究、英气逼人，肯定是某位达官权贵，遂纷纷躬身垂首，向后退去。
这是古代草民阶层对当权者一种天然的敬畏。
莎赫扎妮走到村长和教士面前，指着坑中女子：“真主在上，她犯了什么罪，竟要遭受如此的惩罚？”
“凭真主起誓，尊敬的夫人！”村长被震慑地一怔，赶忙道，“她的丈夫几年前从军失踪，她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改嫁他人，这实在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啊！”
“所以，你们就要这么草率地处死一位虔诚的穆斯林、一位正直的伊朗人？”莎赫扎妮盯着他们，神色凛然。
村长和阿訇从没见过如此威慑力的凝视，顿时惶恐不已，不知该怎么回答。
“以真主胡大的名义。”莎赫扎妮稍稍缓和脸色，“她的丈夫，为抵御那群伪信者和异教徒的入侵而生死未卜。身为勇士的妻子，她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为什么不让她将功补过呢？”
“这……”村长和阿訇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莎赫扎妮不容辩驳，继续道：
“我知道，因为她是女人，就应该恪守着宗教道德的准则，应该受到丈夫和父亲的约束。但你们必须清楚，女人照样能成为独立的战士和勇士。”
“不然认真回想一下，将你们从喀喇汗统治下解放出来的军队，是不是由勇敢的女战士们组成的？”
这段话，引起村民们的共鸣。
他们对这支猩红军装的萨曼军队记忆犹新。这些萨曼军的女将士，不仅勇猛善战，而且纪律严明，在途径他们村庄时与民秋毫无犯，同以往恣意劫掠的军队形成鲜明对比。
第65章 移风易俗（2）
这时。
芭赫拉姆也送上“神助攻”：从长袍束腰拿出总督官员的权杖，直接了当地亮明莎赫扎妮的身份。
村长，阿訇，所有村民，顿时傻眼，做梦都没想到总督大人居然亲自驾临，万般惶恐下，纷纷叩首吻地，乞求原谅他们刚才的失礼。
当然惶恐之中，也夹杂着更多的景仰和敬畏。
毕竟，正是这位女总督，将他们从图兰人的统治下解放出来；正是这位女总督，统兵治军有方，与民秋毫无犯；也正是这位女总督，严惩贪官恶霸，还一方安宁。这位女士的公正和贤明，堪比曾经的阿卜杜列扎格。
（阿卜杜列扎格：萨曼王朝时代呼罗珊省总督，以多行善举、清正廉洁、尊重传统、爱护农夫而著称，颇受伊朗中下层农牧民、手工业者、知识分子和小地主的爱戴。）
莎赫扎妮也并未过多训斥，只是令他们将女人放了，并警告他们下不为例。
……
回到撒马尔罕总督府。
莎赫扎妮结合路途所闻，决定采取措施，废除这些陈规陋习。
宫殿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她知道，陋习是由封建时代的思想局限性所致，颇为深入人心，所以想废除它们就不能操之过急，而需要循序渐进。
而废除陈腐残酷的“荣誉谋杀”习俗，则是她废除计划的突破口。
先是颁布禁止“荣誉谋杀”的法规。依靠法尔赞娜的清晰思路，新的法规很快起草完毕。莎赫扎妮命令将新规在省内各郡推行，要求地方官员严格遵守。
有了法规作为执行的依据，各郡以总动员民兵制为基础，组建指导巡逻队。巡逻队们每日走街串巷，专门阻止滥用私刑，救出那些即将被私自处决的妇女。
同时鼓励街坊邻里之间相互监视揭发。
尽管刚开始时，人们可能会感到不解，甚至有些抗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良习气就在潜移默化中得到改观。
方案实施后，河中各郡的风气果然在逐步改善，妇女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大大减少，获得了更多的人身权利。
“赞美真主胡大，赞美莎赫扎妮总督，是她让我们获得了新生。”
“姐妹们，莎赫扎妮是位高尚的女士，她的军队中，也有像她那样勇敢的女性。”
“对呀，我们何不参加军队，用钢甲铁兵来证明，我们是勇敢的伊朗女子？”
“对！就像古尔达法里德这些古代女英雄一样！”
“说得对，走，参军去！”
很多被救的妇女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叩首谢恩之余，也发誓参加萨曼伊朗军队，为国而战。她们的炽热誓言，也鼓舞了其他女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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