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ah
“是!”命令下达后,花拉子模将士们便齐声吼道,紧接着纷纷列阵前进、策马云集,向对面的萨曼军阵发起进攻。
花拉子模军阵各处,战旗战鼓传递着进攻信号。
一时间,尘埃漫天。
“花拉子模的篡位者,你这是在自掘坟墓!”芭赫拉姆冷哼道,随即向萨曼大军下令,“准备应战!”
“得令!”话音刚落的同时,萨曼将士们发出更为整齐的战争口号。
凭借更为高效的指挥体系,萨曼军各部,很快就接收到战旗与战鼓传递的信号,继而组成严密的攻防体系,有序地向敌军方向移动。
千万骑兵策马齐行,扬起蔽日的黄沙。
辽阔的平原沙场上,猩红色的萨曼军,灰褐色的花拉子模军,两股庞大的人马绞杀在一起,相互剧烈地撞击、拉扯、穿插着。
萨曼军的河中-呼罗珊重骑兵,钢铁突进;花拉子模军的铁甲骑兵,东西趋驰;这两支精锐刚猛的伊朗式重甲骑兵,交锋最为激烈,铠甲、钉锤、鞍斧等重甲钝器折射出的耀眼铁芒,交相辉映着。
铁蹄践踏,沙浪翻滚,殷红的鲜血渗实了浮沙,交战持续数个时辰,早就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渐渐地,花拉子模军的勇气和精力被消磨殆尽。他们尽管也是英勇军人,却难以抵挡士气更为高涨、组织更加严密的萨曼军队,在持续的激战后,露出了力不从心的疲态。
芭赫拉姆一鼓作气,迫使花拉子模军后撤数十法尔萨赫距离,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下令收缴物资,稳步推进。
毕竟,反攻也要分步骤进行。
……
纳黑沙卜府衙。
忠于职守的信使驿卒,骑着快马而来,在府衙门口下马后,将前线战报递交给一位执勤的纳撒克持。
纳撒克持则小跑着进入厅堂,将战报呈交给主座上的女统帅。
莎赫扎妮接过文书批阅起来,旁边的军官们则是一言不发地等候指示。
“花拉子模军战败后撤,赞沙赫尔和贝赫什特绿洲暂时没有危险。”她语气淡然道。
“太好了,如此说来,国境西边的威胁暂时被解除了。”高级军官和幕僚们欣慰地议论道。
“卡德胡达,需不需要抓住这个战机,让芭赫拉姆将军大举反攻呢?这样,或许会迫使花拉子模人提前罢兵停战。”一名萨曼女军官问道。
莎赫扎妮微微颔首,说道:“先不着急。”
“胜利迟早会属于我们。但如果急于求成,反而会付出不必要的损失。”莎赫扎妮对军官们解释道:“花拉子模军中,暗藏着不少潜在的盟友,可以把他们拉拢到我们一方。”
作为读过历史唯物主义著作的新青年,莎赫扎妮很了解分化敌人的手段:团结亲温派,拉拢中间派,打击顽固派。
结合当前花拉子模的局势——
纳西妲:前阿夫里格王朝旧贵族,同现统治者存在龃龉,不支持同萨曼朝开战(但也不反对)。
大体上属于“中间派”。
穆扎法尔汗:篡位君主,亲喀喇汗分子,在国内大肆打压异己,穷兵黩武,坚持同萨曼朝开战。
妥妥的“顽固派”。
莎赫扎妮将这个思路讲给了军官和幕僚们听,获得众人的一致认同,她修书一封,上面写着分化敌军的计策,并派驿卒信使带回前线。
……
塔希里扬城,花拉子模军的大营。
塔希里扬(Tahiriyah),是花拉子模南部边界的重要城池之一,在萨曼王朝时期也已经颇为繁荣,滚滚的阿姆河水灌溉着良田和牧场,滋养着兴旺的农牧业。
自花拉子模军上次败于萨曼军队、退据此城后,这座地处交通要冲的城市,就忽然多出了很多流言。
城中广场集市,一家店铺的地下仓窖内,一群人借着微弱的灯火,边玩着双陆棋,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时局。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纳西妲将军要投靠萨曼朝了!”
“真主啊!这是真的吗?”
“那当然,现在全城的人都这么说呢!”
“也对。纳西妲将军,还是会为我们这些善良的穆斯林着想的,而那个篡位暴君(穆扎法尔汗)只知道横征暴敛!”
“可是,她毕竟是花拉子模王侯的重臣,如果投靠萨曼朝,算不算……额……叛国?”
“你懂什么?我们花拉子模人,其实和河中、呼罗珊、法尔斯、伊利克-阿贾姆、塔巴里斯坦这些地方一样,都是伊朗人,都是凯尤马尔兹和贾姆希德的后代!波斯人是花拉子模人的兄长,花拉子模人是波斯人的幼弟!”
“是啊,我们归附萨曼朝,不就相当于回归原先的大家庭中吗?”
“嘘!小点声,当心那个篡位暴君的耳目!”
“别说了,专心下棋吧。如果让官军发现我们私自聚众,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难保!”
……
第75章 智收纳西妲(2)
“纳西妲即将投靠萨曼王朝”的说法,不光在边陲战区流传,并很快像瘟疫一般散播,流传到希瓦、哈扎拉斯普、达尔甘、柯提、古尔甘吉等花拉子模各大城市。
其实,这一切都是莎赫扎妮的反间计。
她摸索出了纳西妲同穆扎法尔汗的间隙,就故意派人(主要是伪装的行商、朝圣者、托钵僧们)前往花拉子模各地,散布纳西妲离心变节的流言。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几乎整个花拉子模都传言纳西妲要反水。
穆扎法尔汗本来就很忌惮纳西妲,在听闻这个谣言后,戒心更重。
与此同时,花拉子模国内的亲喀喇汗将官们,出于派系利益和打压政敌的考量,也纷纷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唆使君主尽快铲除这个“潜在隐患”。
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穆扎法尔汗疑心大增,遂立刻下令,解除纳西妲的将军职务,收回其兵权。
随后一段时间,穆扎法尔汗的心腹军官们,分批前往纳西妲麾下各部队的营地,欲强行接管她的部属,结果遭受拒绝。
在误解与沟通无效之下,两派人马之间,多次爆发摩擦。
穆扎法尔汗对纳西妲的抗拒很是震怒。
“这个阿夫里格朝的余孽,果然是在挑战我的权威!我如果连她都压制不了,何以统治花拉子模?传我命令,派兵前往柯提城,将她的家族成员全部缉拿入狱!”
穆扎法尔汗的属下,很快就抓住了纳西妲的父母族人们,将她的父亲砍头处死,将她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剜去双眼。她所属的这支阿夫里格旁系贵族,遭受灭顶之灾。
这个举动,直接导致两人的彻底反目。
纳西妲得知家族的噩耗,怒不可遏,立刻引兵占领阿姆河东侧的阿尔达希瓦城(Ardha-khiva),自立为沙阿,宣布重建阿夫里格王朝。
花拉子模统治阶级内部矛盾,此时已经集中爆发。
混战两方,变成了三方。
……
消息传回纳黑沙卜。
“据线人所报,纳西妲与穆扎法尔汗近期爆发多次冲突,纳西妲已经丢失所有外围据点,目前仅剩阿尔达希瓦这座孤城。”
萨曼将领鲁斯塔姆·扎曼,在模拟战场的沙盘上比划着示意道。
“纳西妲掌握着花拉子模最精锐的部队,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萨曼女将霍尔希德有些不解。
“她的兵力和物资太少了。”莎赫扎妮一针见血道,“仅据有几座人口不多的孤城,部队得不到充足的补充和供给,即便顽强奋战,也坚持不了太久。”
“卡德胡达,需不需要让芭赫拉姆将军发起全线反攻,支援纳西妲?”鲁斯塔姆·扎曼问道。
“还不是时候。”
莎赫扎妮淡淡地说。
“要让花拉子模人继续内战,打到两败俱伤,无力对萨曼朝构成威胁。但我们也不能无动于衷。我们要向纳西妲提供有限的支援。”她随即给出了折中的措施。
“您是说,让芭赫拉姆将军发起中小规模的攻击,牵制住穆扎法尔汗的部分兵力,给纳西妲有限的喘息机会?”霍尔希德问道。
“没错。”莎赫扎妮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让幕僚和书记官们起草一份文件,稍后呈给您批阅。”霍尔希德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莎赫扎妮叫住了她,“东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还处于对峙状态。喀喇汗军队在吉扎克附近屯兵,却始终没能突破我们的前沿防御。法尔赞娜将军还在加固各城工事,征召部队,继续抗击喀喇汗人。”
“嗯,我知道了,去吧。”莎赫扎妮挥了挥手。
喀喇汗军队的战斗力强于花拉子模,作为战略的总指挥者,莎赫扎妮时刻关心着法尔赞娜那边的战况,也时常向东方战场输送支援。
但她坚信,自己这位运筹帷幄的姐妹,有能力拖延住喀喇汗大军的步伐。
……
公元1001年4月20日,波斯历法尔瓦尔丁月三十一日。
花拉子模,阿尔达希瓦城。
城池的烧砖城墙上,遍布石弹砸击的坑洼,尚未被拔出的箭矢,零散地嵌在土墙砖缝中,片片发黑的凝固血滩,将城墙渲染的暗淡无比。
筋疲力竭的士兵们,无精打采地倚在城垛边沿,他们人人都一身血污,很多人的盔甲也已经残破不堪。时不时,有士兵实在支撑不住,重重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过,继而被麻木僵滞的战友们搬运到城墙下的埋尸坑中。
巡逻的军官们,来回穿梭,有的用鞭子打骂开小差划水的士兵,有的则鼓舞士兵们重振士气。但从他们蹒跚的步履和满身的血污可以看出,他们的状态也濒临崩溃。
昙花一现的后阿夫里格王朝,大势已去。
一道被恰朵儿袍包裹的倩影,快速穿过遍布伤兵的街巷,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容貌,只能从长袍下露出的金丝露趾凉鞋,以及踝上的镶金脚环,判断出来者是个为官府或宫廷服务的女奴。
女子大步流星,走到纳西妲宫廷门口。
“请禀告沙阿,萨曼朝莎赫扎妮总督的特使——苏菲娅·沙班·卡尔德尼扬,请求觐见。”女子面对前来阻拦的卫兵们,直接出示莎赫扎妮的信物。
卫兵们不敢怠慢,赶忙禀告纳西妲,在得到欣然的允许后,遂将苏菲娅引进宫廷。
纳西妲坐在“御座”上,看着来者脱去恰朵儿袍,露出亚麻色的长发和白皙俏丽的面庞,以及身上那件官府女奴所穿的丝制衣裙。
“你是亚美尼亚基督徒?却在为波斯穆斯林服务,真是奇事。”纳西妲冷笑道。
“尊敬的陛下,我只是卡德胡达·莎赫扎妮的奴隶,就像您的宫廷中那些切尔克斯、格鲁吉亚和钦察奴隶一样。卡德胡达将我从吉哈迪恶魔们的魔爪下救出,并且宽容地允许我保有对上帝的信仰,我无以为报,只能全力为主人效劳。”
苏菲娅一脸谦和地说。
“我这次前来,正是带来了主人的善意。”
“什么善意?”纳西妲不冷不热地问道。
“在这封书信之上,请您过目。”苏菲娜从怀中掏出书信,恭敬地呈上。御座旁的侍女赶忙将其接过,并呈给女沙阿。
纳西妲拆开信笺,脸色凝重地浏览片刻。
良久,她抬起头,长叹一口气:“看来,也只有如此了。这或许都是真主胡大的安排吧……”
第76章 哈扎拉斯普战役(1)
这封书信,是莎赫扎妮的杰作,核心思想是劝降。
信中,莎赫扎妮先是认真分析了波斯和花拉子模的历史,指出波斯人和花拉子模人都是凯尤马尔兹、贾姆希德、法里东、玛努切赫尔等远古帝王的后代,属于兄弟姊妹一样的民族,波斯人和花拉子模人的联合,自然相对于分离已久的家庭重新团聚。
莎赫扎妮并且告诫纳西妲,不要轻言牺牲和殉道,活着比死亡有着更为重要深远的意义。只有她接受使命和信仰的感召,继续活下去,花拉子模才有繁荣和复兴的希望。
这些说辞,切断了纳西妲战败寻死的念头。
莎赫扎妮同时承诺,只要归附萨曼朝,花拉子模在准从朝廷官制律法的基础上,继续保留本土土著的传统习惯,而纳西妲也继续保有官职和荣誉。
纳西妲看完信笺,心里很是复杂:一方面,她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不投靠莎赫扎妮,那最终等待她的只有灭亡;另一方面,古老贵族女战士血液中的高傲和尊严,却不允许她这么轻易就屈服。
许久,她抬头望向苏菲娅,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但是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务,需要我再三斟酌。等我将这些问题思索清楚,再给你明确的答复。”
苏菲娅遂躬身垂首道:“我就与您共同坚守城池,等待您的消息。”
“你……”纳西妲诧异道,“这座城朝不保夕,你就不怕死亡和厄运吗?”
“城池不会被攻破的。”苏菲娅平静地说。
……
这时,芭赫拉姆已经攻克花拉子模边界的数座小城,将战线进一步向前推移。
莎赫扎妮在向纳西妲寄去劝降书的同时,也命令芭赫拉姆集中优势兵力,大局向花拉子模腹地纵深挺进。
猩红色的萨曼波斯大军,浩浩荡荡地挺进塔希里扬、达尔甘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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