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言语间,他不由叹了口气。
帕利策尔之所以放下戒心,主要还是因为施密特白杯助教的身份。他最初还以为星图研修会有白杯教团的私下许可,因此在思量过后才孤身前往。
“这和我们已知的情况相吻合。”
经过一番简单的铺垫,海妲终于开口提及了自己最关心的内容。
“最后一个问题。”
“帕利策尔先生,请如实告诉我……在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
——
羹!
第四十三章 隐者女士
海妲的审讯节奏很快,问题精简而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是笃定了对方会如实回答。
而隐瞒对于帕利策尔来说确实也没有任何益处。
这位诗人深知这点,听到眼前的审讯官终于提及这场询问的核心问题,他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松解,斟酌着语句叙述起了那一夜的具体情况。
“原二本这场集会的新人只有〇我和四一位‘花匠’。在我五们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之后先是尝试了逃离,但没有成功……并最终遭到俘获。”
“他们将不知名讳的寄生物放进了我的鼻腔,这之后我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坐在椅子上完全无法行动……但短时间内都还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谈到那时的情况,他不由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寒噤。
身体形如傀儡,灵性枯竭殆尽,黏腻寄生物在鼻腔中深入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死亡的低语犹在耳畔,脑中除了“我会死”之外再也无发生出其他念头。
海妲仔细的聆听帕利策尔的言语,灰栗色的眼眸平静深幽,思考着其中内容。
当时施密特的手上至少持有三只以上的肉苁蓉。这类秘术造物虽然谈不上多珍贵,但也享有第二类上位的秘术位阶,常规的辅祭很难同时持有这么多。
这样看来,染指这个隐秘集会的赤杯主祭确实对此倾注了不少心血。
“请继续。”
片刻的沉默后,她简洁的开口,示意这位诗人继续说下去。
帕利策尔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逐渐从那时的恐惧中重新回神。
“在这之后,一个女人出现了。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孩子与施密特认识,看装束和年纪应该是诺灵顿学院的在校生。”
“她在星图研修会使用的代号是‘隐者’。穿着一身同时纹着灯与蛾的绒制纱袍,看型制是朦胧结社的统合派……而且是主祭位阶。”
听到这个指向性极强的描述,海妲灰栗色的眸光略微有些复杂。似乎弗兰医生特别热衷于使用四位正教的神职身份……
虽然她脑中的思绪已飘到了远处,但脸上表情一如古井无澜,难以看出端倪。
“主祭位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海妲开口追问到。
虽然已经从弗兰口中大致得知过6那一六夜的三经过,不过从他人口中听来又是另一个角度。他人眼中的弗兰医生会是怎样的形象?她不由对此产生了些许好奇。
“隐者女士的力量毋庸置疑。从现身开始,她的压迫感就笼罩了整个会场房间。之后双方谈判破裂,开始交锋……而那位女士近乎蹂躏般的杀死了研修会的主办者,摧枯拉朽。”
“主办者和他的同谋总共三人,都是辅祭层次的密教门徒。而他们的拼死反抗在她面前就像是儿童嬉戏,只让人感到无力又滑稽。”
谈及此处,帕利策尔半是恐惧半是庆幸。
恐惧于那位女士表现出来的手段,庆幸于她的目标并非自己。而且也正因她的到来,自己才得以从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中存活下来。
海妲对此并不惊讶,倒不如说和她设想中的情况完全一致。
虽然弗兰医生会习惯性的避免战斗事件,但她的所持有的力量毋庸置疑。
寻常辅祭层次的敌人面对她近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哪怕仅凭摆荡心钟的精神扰动就足以瓦解星图研修会所有人的自我意志。更别提西格莉德还在场……
“有看清她使用的秘术类型吗?”
“这很难描述……”帕利策尔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似乎就连他这个亲历者也很难描述隐者女士使用的手段。
“当时我的意识已经模糊,没多久就彻底陷入了昏迷。只是零散的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位‘隐者’女士恐怕没有使用秘术。当时她的脊椎脱离了身体,形态如同羽蛇,但却又带着钢铁的金属质感,近似于某种铸械。”
“它拥有难以想象的物理强度,能够近距离抗下步枪子弹,而且甩动尾椎便能将人体击碎。”
帕利策尔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守门人古恩斯整个上半身被击碎时洒下的肉糜血雨。八
当时他的整个视线一片血红,鼻腔之中亦满是浓郁的血浆气息,心中几乎已不报任何存活的希望。但结果是……他活了下来。珷
嵌合脊“斯芬克斯”……海妲眸光微敛,对弗兰当晚的形象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祁
见到眼前的审讯官陷入沉思,帕利策尔也颇合时宜的保持了沉默。liu
片刻之后,待到一旁机密庭探员将这段内容的笔录记好,海妲才重新开口。戮
“具体情况我已大致知晓,帕利策尔先生。这次事件你也是受害者,在笔录上签字后就可以离开了。不过还请15日内不要离开诺灵顿,如果案情发生变化我们可能再次向你询问一些细节。”san
“好的。”柶
见到狩秘者如此干净利落的放自己离开,帕利策尔原本悬着的心不由落地。私
他原本一直紧握着的手掌微微松开,其手心部分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的湿润。
在某些国度,葬仪庭猎人在外的名声甚至可以让起夜的小孩停止啼哭。他的一些同僚也多此叮嘱,让其最好不要被那些偏执狂盯上……因此此刻有些发怵也很正常。
……
与此同时,薇薇安在另一边的审讯室中提审“花匠”卡瑞铭。
这位花匠面容清秀,身形瘦削,身上穿着一套工整的园丁服饰。
“卡瑞铭先生,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薇薇安的脸隐于飘摇微芒的阴影下,看不到表情。她的声音悠然平稳,似乎只是在和一位朋友正常闲聊。
“还有点头痛,不过比起被那东西钻入脑袋, 这点后遗症算不上什么。没想到,活着的感觉竟然也能如此美妙,如梦似幻……”
卡瑞铭淡笑一声,眉眼间显露出些许陶醉。
迸发状态的灵性,似乎还有一定的活化……薇薇安不动声色的分析起眼前花匠的状态,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某种程度而言,卡瑞铭是这次事件的“受益者”。缔构之花的道路本就追求梦幻般的不可及之物,而当活着也成为奢望时,死里逃生便会为其提供超乎寻常的启示。
“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在那天参与星图研修会的集会?”
“我与主办者尼克勒斯在戈尔茅斯时是旧识。来到诺灵顿后受到了他的邀请,于是打算去看看。”
说到这里,卡瑞铭眼眸中的陶醉之色微微散去,继而带上了些许复杂。
“当时jiu看他已si经迈入了第二阶2梯,以为三他这几三年在诺灵顿有什5么收获。没想到……是死在了这里。甚至尸身也遭到了亵渎,变成不死不活的肉人偶。”
“他是怎么死的?”
薇薇安顺着他话语的内容开始询问。
比起海妲干净利落的直球提问模式,她更善于从受审者口中一点点获取碎片化信息。虽然流程会因此变得长一些,但对方讲述的内容也会因此变得细致。
毕竟在被编入海妲的小组前,她是货真价实的机密庭探员,索秘的乌鸦之一。
无论是眼下这种比较配合的温和对象,还是面对拒不服从的死硬分子,她都能以与之相应的手段进行应对。当然,应付后者时恐怕不是那么人道主义,不太好直接描述……
卡瑞铭稍加思索,继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真实死因是赤杯的‘肉苁蓉’,与我会面的他只是一具能够行动的尸体。只是这个秘术位于第二类上位,一般都是主祭位阶才能进行培养。按理来说施密特身为辅祭不应掌握如此多的数量。”
片刻后,他已收敛的情绪,继续讲述起来。
这位花匠本身不如诗人健谈,但灵感迸发的状态使其愿意多说一些自己的理解。
“至于形式上的死因……那就有意思多了。那位自称‘隐者’的女士加入了集会,继而挑起了厮杀。尼克勒斯被刺穿胸膛,施密特被一枪击倒,而那个守门人则直接被摧毁了上半身的躯体。”
“我还以为灯教的主祭除了在古怪的地方留下预言之外不会做别的事了,但‘隐者’却从头到尾都在展示最纯粹的暴力。”
“真美啊……”
花匠抬手托腮,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栖“也不能这么说。她的衣袍上同时绣着灯和蛾,或许蛾教的占比要更多些。”
六……
卡瑞铭的审讯并没有太多新内容,毕竟他当晚的所见与帕利策尔并无不同。并且两人当时都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没过就能多久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没过多久,薇薇安就完成了所有的审讯项目,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4海妲此刻依靠在门外的廊道上,显然已等待了一段时间。
si“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薇薇安。”
“放心,海妲组长。我是专业的……而且受审者本身也很配合。”薇薇安神色轻松的回应着。
这种程度的审讯对她而言就连热身都算不上,因为不需要使用刑讯的“小技巧”,因此和闲聊的差别也不大。
“嗯。”
海妲也很清楚这点,薇薇安来自机密庭,在审讯方面要比自己专业许多。
“对了,弗兰医生上次说的秘书文献,她托我转交给你。”
说着,她拿出两本点缀着黑色羽毛的羊皮书册。分别是《黑羽密续》和《雾尼娅的夜谣》。
薇薇安接过书册,黑蓝色的眸光微微闪烁。
没想到弗兰医生的效率如此之高……这两本秘典蕴藏的灵深幽沉厚,而且对研习鸦羽秘术的薇薇安产生了灵性层面的吸引,恍若感召。
“……请代我向她道谢。”
沉吟片刻之后,薇薇安神色郑重的开口道。
——
三月末。
往年诺灵顿都是在四月份开始转暖,但三月份的气温就已开始初步回升,而今年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深冬时刻的寒意虽没有那么凛冽刺骨,但风雪持续的时间似乎也延长了许多。今日阳光隐于灰云之下,雾街诊所之外飘荡着细雪薄风,窗沿上也凝起几片霜花。
“呐。”
璐娅拉侧着鹿身卧在绒制沙发上,颇为亲昵的环抱着西格莉德。并且不时伸出舌头试图舔舐她的脸颊。
显然,女仆小姐有些难以招架这位神话生物表达友好的方式,眼眸微为眨动,显得有些拘谨。
天气越是寒冷,西格莉德的受欢迎程度也就越高……
虽然可以通过人类的语言与璐娅拉进行沟通,但她在行为模式上仍保持着鹿的一定习性。比如喜欢伸舌头,以此感受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信息。
至少现在她学会穿衣服了……
私西格莉德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句,继而听到门扉开合的声响传来。
弗兰披着白色的医师外套,其中内衬的是一件剪裁得体的小西装,领口位置能见到一圈绒制的围脖。
迩她提着药箱,随即抬起手看了一眼黄铜怀表。
“嗯……快到时间了。”
叁“弗兰医生是要准备出诊吗?”
3西格莉德安抚着将头侧枕在自己腿间的璐娅拉,随后向走进正厅的医生询问起来。
0“准确的说,是‘出差’。这是本年第一季度的跨界出诊。这一类出诊时间都是固定的,会在每个季度的最后一天。”弗兰简洁的解释道。
“会去很久吗?”西格莉德对此有些好奇。
在她的印象中,弗兰医生似乎没有长时间的出过远门,甚至不在诊所内过夜的情况都很少见。
“对于我来说,这会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更久……但对于你而言,大概只是十几分钟左右。”
弗兰琥珀色的眸光微微闪烁,颇为耐心的讲述着。
时间的流速存在差异……也就是说,弗兰医生“跨界出诊”的目的地并不在本世界内?
西格莉德微微睁起眼眸,熔金色的眼眸中不免浮现些许惊讶。
弗兰轻抿唇角,敛下笑意。继而抬手整了整西格莉德那被璐娅拉抚乱的衣襟。
“不过很可惜,西格莉德。这次是单人出诊……下个季度再带上你吧。”
她收回双手,以手掌托着脸颊,眸光带着些许惋惜。
言罢,弗兰推开诊所的木质门扉,走入了雾街一片迷濛的苍灰风雪中。厚底皮鞋踩过积雪,纤瘦的身形渐然隐没于呼啸的寒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