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她能够通过灵知共感的侧写天赋捕捉这种模糊的“不协调感”,还是在通过蚁鳞门徒的记忆,听过眠砂钟塔的歌声之后……但她无法确切的表达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触。
就像是一盘玻璃中混着几枚水晶石英,除非将每一枚都挑出来仔细打光端详,否则几乎无法直接进行分辨。
是某种特殊的灵素吗?但灵视完全无法窥见端倪。
不过,这股特殊的气息并不令人厌恶。只是会莫名让自己回想起眠砂钟塔悠扬空灵的歌声。
正当海妲还在尝试深化这缕特殊气息的印象时,薇薇安从巷道的阴影处走了过来。她刚刚在以唤声鸟视角探查周围的环境,同样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莫德威毕竟是整个渊海之国的政治命脉,盖隆森王庭所在。
即就{si$‘四钐=、’刺猬摺代∨″購\:使大半国土都已沦为真正意义上的无法之地,这里仍然保持着规格颇高的治安。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有狂信徒敢于明目张胆的出现,那相当于直接对王室发出挑衅。
“海妲修女,你找到那种奇怪感觉的来源了吗?”
薇薇安凑到海妲耳畔,轻声询问道。
原本在见到这里的治安比福伊还好之后,她就没怎么担心会遇到危险的突发事件了。但后来又听海妲说有一小部分人身上存在古怪的气息,这让她原本稍稍舒缓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
会不会是某种潜移默化的渗透?就像一些秘史中所说的“怪形”一样,能够近乎完美的模仿人类,并融入社会群体之中……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薇薇安就不由惊悚起来。因此哪怕执行探察也不愿离海妲太远。
经过历时一年的相处,她对这位修女已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在面对这种难以捉摸的怪事时,海妲的直觉要准的可怕……
“没有。”
海妲轻轻摇头,灰栗色的眸光平静而深邃。
“就目前看来,那些拥有特殊气息的人与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无论是声音,行为,相貌,还是‘人类的灵性’。至少以我的经验看不出异常。”
如果弗兰医生在这,或许她能窥见些许端倪……
每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产生,海妲就会令自己的思绪强行打住。
自己确实对她产生了些许依赖心理,以至于有些时候会本能的想要向其寻求答案……
但同时,海妲也谨慎的遵循着弗兰的告诫。没有再贸然以侧写共感她的思维方式,防止自己的人格出现可能的污染。
正当此时,薇薇安通过乌鸦穆宁的俯瞰视角发现了些许前方的人群有些异常。
“海妲修女,前面的行人……似乎在刻意的避开一位老人。”
“哦?”
海妲对此升起了些许兴趣,随即将目光望向前方。
ba那是一位体态佝偻的老妇人,身上的衣袍褴褛而陈旧,皮肤黝黑,似乎是日晒过度造成的。
除此之外,她的神情恍惚而又憔悴,言行也有些异于常人。不时便会来到一位行人面前发出询问,而那个被找上的人则会立刻面色难看的避走。
七随着海妲与薇薇安逐渐走进,两人也听到了老妇人伴着浓郁戈尔茅斯口音的呢喃。
溜“先生,您见到我的孩子了吗?他今年11岁,大概这么高,身材很瘦,通用语还不怎么熟练……”
陆说着,她还会拿出一张已经揉皱出许多折角的画像,向路人展示。
馓画像中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本来是圆脸,但脸部皮肤似乎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干瘪。身上穿着简陋的布衫,是沿海渔民常穿的款式。
“没见过,没见过!”
澌被询问的路人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搪塞,随后匆匆离开。
弭最重要的是,老妇人的身上……也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
海妲站在街边谨慎的保持了距离,没有贸然上去询问。这里的行人太多,以至于无论做出什么行为都会很显眼。不如等她走到僻静的地方再做打算。
薇薇安则是走到街边一家售卖小饰品的店铺旁,挑挑拣拣后买下了一串小而精致海贝珍珠手链。
在付款时,她多给了一枚戈尔银,随即神色好奇的随口问了起来。
“店主姐姐,那个老婆婆经常在出现在这里吗?怎么大家好像都会刻意的不搭理她。”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而且伴着少许福伊口音。仿佛是第一次从外乡来到莫德威的年轻少女,见到什么事都感到新奇。
首饰店的店主是一个接近四十岁的中年女子,画着艳丽的妆容,在看到那一枚额外的戈尔银之后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趁着现在也没有别的客人,她接过那枚银币,熟稔的讲述了起来。
“那个老妇人是失陷之城莫利恩的难民。应该是在那场天灾中受了刺激,每当见到人就会向他询问自己的孩子。但以那座城市的情况……只能是凶多吉少。最开始执法者也在难民中找过人,但没有结果。”
“现在她已经在我们这条街游荡好几年了。平时就住在暗巷的一个破布窝里,疯病越来越严重,靠着翻垃圾堆和好心人接济的食物才不至于饿死。”
得到答案后,薇薇安就像所有不谙世事的少女那样,眼眸中自然的流露出了怜悯。
“那真是太可怜了……”
“唉。”首饰店主也附和似弭-就★№偲淋咝『珸陸∪驷仲qUN:的叹息一声。
“但那也没办法,没人能得上帮她的忙。而且她总是在街上游荡,也挺影响我们做生意。路人大多见过她很多次了,会厌烦也是正常的。”
两人的闲谈很快结束,薇薇安戴着那串海贝珍珠手链回到了海妲身边。
虽然手段没有弗兰那么直接高效,但收集情报毕竟是机密庭探员最主要的业务,她完成起来也称得上信手拈来。
“是失陷之城的难民,据周边店铺的人说她已经疯了。”她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海妲轻轻颔首,表示了解。
“我有些问题想问她,先等她去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吧。”
两人混迹于人群之中,一路不远不近的跟在老妇人身后,直到她回到自己栖身的无人暗巷。那里满是潮湿与人体油脂的气息,肮脏而简陋。
暗巷本就偏僻,入夜之后更是无人往来。
在穆宁环顾周遭一圈确认确实没有任何窥探者之后,海妲才上前走向了老妇人。
“女士,您从失陷之城而来?”
面对她的提问,老妇人只是木讷的抬起了头。眸光恍惚而空洞,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身。
但在看到海妲脸庞的那一刻,她突然毫无征兆的激动起来。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也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呜咽。
“是你,是你……是你!我认得你!”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反应,海妲双目微瞑,稍作思索后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女士,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就在海啸卷走我的孩子那天,就在怪物爬进城市街道那天蒐索:嶺〈『林簱路酒壹∑;钐&∵……就在,在……呜,我认得你的眼睛!就是你,砍掉了城市里那个东西的脑袋……”
“你知道吗,彭!它的头就这样掉在地上,一声巨响,然后化成灰,好大一滩灰。”
“我认得,认得你那双灰色的,冰冷的眼睛……”
老妇人混乱而零散的发出呓语,神色崇敬却又悲戚。
海妲神色不由随之凝重起来。
这个描述的指向性实在是过于明确。灰栗色眼眸是梅瑞狄斯家族的特征,而现在还有这种实力的梅瑞狄斯血脉……只会是自己的父亲。
“莫利恩的天灾究竟是怎样的?你说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她重新提出了问题。
而这次,老人似乎又失去了那短暂的清明,再次无意识的啜泣起来。
“呜,培迪,我的孩子……我为你新织的冬衣,你还没来得及穿上……你总逞强不爱多穿衣服,从小又容易生病。你说,海里会不会很冷?”
她的状态实在过于不稳定,海妲只能换个角度尝试交谈。
“女士,培迪那天是怎么失踪的?”
听到海妲的话,老妇人低头沉默了一会,随后小心翼翼的从里衣布包中取出那张几经卷折,但并未沾染污秽的画像。
“灰眼睛的小姐,您见到我的孩子了吗?他今年11岁,大概这么高,身材很瘦,通用语还不怎么熟练……”
与之前和路人说话时的言辞几乎完全一致,不过很快,她就讲起了更细致的内容。
“培迪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但没有人相信我……我亲眼看见他走进了海里,那些怪物没有靠近他。”
“仲●’Qun:≌·奺似×〇si>=杉ˇ↑∥∫4但他为什么不听我的呼唤?又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的投身渊海?”
说完这句后,老妇人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默。
唯有眼眶边尚未干涸的泪痕,证明她刚才也向正常人那样出现过激烈的情绪。
“我们走吧。”
已确认她不会再继续对外界刺激作出任何反应后,海妲带着薇薇安离开了暗巷。
虽然她的言语混乱且没什么逻辑,但仍然透露出了很多颇为重要的信息。首席猎人几年前在失陷之城出现过……而在狩秘者的记录中,这一时间段他应当在刺杀墨菲王储。
那就是说,老妇人所说的“那个东西”极有可能是邪嗣化后的王储。
但王储不应该藏身首都莫德威才对吗,又怎会出现在失陷之城?
最重要的是,老人还提到了失踪孩子的去处。那些最终不见踪影的孩子,大概都如她的孩子培迪那样自愿被渊海吞没。或许……是眠砂钟塔歌声的引诱?
思绪流转之间,海妲身前一家挂满转让字样的空店铺的门扉突然毫无征兆的打开,丝缕般的雾帷从中涌出。
下一刻,弗兰从中走了出来。
她整了整衣襟,将身上沾染的苍灰雾气拂散后看向了海妲。
“亲爱的海妲修女,晚上好。嗯……看你这副凝重的表情,大概是有什么重要发现?适当笑一笑可以降低罹患面瘫的概率,不要像亚恒那样哦?”
对于她的调侃,海妲只是轻轻颔首应允,随后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确实有些发现,弗兰医生。根据一位天灾幸存者的描述,父亲曾在失陷之城莫利恩出现过。时间点在王储被刺杀时附近。”
对于这个消息,弗兰并无任何意外之色,甚至还能作出沼)〔孰群≡.:巴⌒※儛』#妻潞陸∨丝…er补充。
毕竟她刚刚在裘德侯爵的私人藏书室看过了全部的记录卷宗。
“嗯~实际上,亚恒去莫利恩就是为了刺杀王储墨菲。位于首都的那个王储是那家伙的替身。他本人想要通过天灾献祭一城的民众,以完成自己的晋升仪式。”
“……原来如此。”
海妲眸光微敛,脑中原本零散的情报很快被完整的穿了起来。
念及此处,她问起了自己目前最在意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弗兰医生。”
“自从我听过蚁鳞门徒脑中的歌声之后,就能从一些人身上感受到特殊的气息。不,说是气息恐怕不准确。那甚至只是一种‘感觉’。”
面对海妲所说的情况,弗兰微微虚起眼眸,思虑片刻后才给予回答。
“事实上,我也没有准确答案。那部分人的特殊性很隐晦,而我目前还没有拆开他们的身体做深度检查,不便直接下定论。”
“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到这里时,她浅浅敛唇,莹润的唇角露出柔和的笑意。
“趁着今晚夜色正好,去莫德威的眠砂钟塔走一趟吧。这次,由我带你们进去。”
——
——
羹!
第九十三章 钟塔内里
相较于福伊,首都莫德威的眠砂钟塔规制有所不同。
福伊近靠渊海,而且拥有整个戈尔茅斯规格最大的港口,更容易受到风暴和邪物的侵袭。
因此巡逻人员大都全副武装,集散式分布在周边的各个巡防哨点,随时准备对突发情况作出反应。
就而莫德威的眠砂钟塔方位特点则表现为“收缩”。
诉星者们的巡防范围不大,但都集中在钟塔之内,守卫布置密度很高。以寻常手段几乎找不到能够混迹其中的空隙……不过,哪怕是再严密的防线也终归会存在漏洞。
8而且,哪怕星渊学会真的做到了滴水不漏,某位医生也能将漏洞凭空创造出来。
贰此刻弗兰正身着此前那身在白杯学术研讨会中穿过的学士服,带着薇薇安与海妲,神情自然的漫步于钟塔的廊道内。
四为了方便行动,她也在事前给两人各缝制了一套星渊学会制式的服饰。海妲对此倒没有产生任何其他情绪,颇为配合的褪下修女袍将其换上。
三薇薇安则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位医生会如此精准的掌握自己的身材尺寸……就连胸衣和腰腹的衣料裁制都极为妥帖,严丝合缝的贴合皮肤,简直像是量身定制。
“那个……弗兰医生,您的催眠能够持续多久?那些守卫会不会中途发觉出不对?”
薇薇安略有不安的小心询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