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里是星渊学会的核心重地,倘若被发现入侵,几乎顷刻间就会陷入重重围剿。而且她与海妲修女都是狩秘者,身份特殊,还有可能引发教团间的争端……
要是处理不当,这甚至可能成为一场隐秘战争的导火索。
弗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之后做出了解答。
“嗯……经过简单的精神干涉,现在那些外围的诉星者认为我们是星渊学会高层的‘聆潮人’。”
“依照摆荡心钟的效果,单纯的逻辑干扰在没有外部影响的情况下大概能持续一个月左右。如果有人指出了他们思维中的失协,那么他们就会很快意识到问题。”
“反过来,如果周边的人都在加深强化他们的错误逻辑,以至形成闭环,那就可以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她的语调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慵懒。
虽然弗兰很难真正意义上的感到疲惫困倦,但因为戈尔茅斯的种种隐秘都与“夜幕”,“影”,“月”有关,因此她这段时间的行动时间都在深夜……以至于眼圈的青色都加深了不少。
“没有外部影响的情况下都能维持一个月……”
听到这里,薇薇安对这类能够干涉思维的遗物升起了些许惊讶。
对于眼前的这位医生而言,常人的精神似乎像是某种能够被随意修改捏造的事物。她只需抬起怀表轻轻摇荡,那些人就会对明显毫无根据的荒谬论调深信不疑。
“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对阶层太高的密教门徒效果很弱,顶多潜移默化的使其失去忽略某些情况。”
弗兰颇为谦逊的说到。
虽然她是一位相当敬业的心理医生,但对玩弄人心并不是很感兴趣。此类的技艺时不时拿出来用用保持手感即可,沉浸其中反而本末倒置。
“那么……也就是说那些诉星者们会在一个月后意识到眠砂钟塔有陌生人侵入过?”
仔细斟酌弗兰刚才所言之后,海妲推测道。
似乎是早已料到海妲会有这方面的担忧,弗兰更深入的解释起了来。
“除了刚刚说的干扰逻辑之外,还可以在被催眠者的精神中留下‘触发器’。他们会到达某个触发 节点时彻底遗忘刚才见面时的一切。”
她的行事向来以周密著称,不会在这种能够解决的细节上出现疏忽。
话虽这么说,但事实上这位医生并不介意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留下些都市怪谈,也算是给自己出诊过的地方增添些有意思的趣闻。
望着空旷深幽的廊道,弗兰突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海妲,你有没有感觉眠砂钟塔的内部构造有些眼熟?”
“确实有些熟悉感……”
海妲灰栗色的眸光微敛,略作沉吟之后才说出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从外部来看,整座眠砂钟塔带着强烈的失落时代风格。不对称的饰物,古怪复杂的花纹,以及高耸尖锐的塔形……但建筑内部却是尘序时代的规制,核心层和其他区域间存在不止一道隔层”
“就像是……须树之子的书库。”
听到身旁修女的话,薇薇安才猛然理解到两人刚才谈论的“熟悉感”究竟是什么。
确实,眠砂钟塔的内部结构与书库遗迹极为相似。只是想要窥见这种模糊而抽象的感觉,需要极为敏锐的空间感。
“会不会,星渊学会的聆潮人也在塔内藏了神话生物?”她有些紧张的问到。
对于之前在书库遗迹中见到的时之蚜,薇薇安直到现在仍有些心有余悸。它那诡异的灵性竟然能让已被裂分为残肢肉块的人重新恢复原状,实在引人震悚。
还有,她在核壹心层见到零了即将零发动的第一类柒仪式【回泝】陆,于恍惚间窥玖见了重壹重套叠的虫肆影即叁将突破陆时光的帷幕,再度复苏,因此一直有些心理阴影。
弗兰闻言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薇薇安的问题。
“应该不至于每次都遇到这种事吧?”
实际上,她自己其实非常倾向于这种可能性……因为这种楔子型的钉状钟塔本就是尘序时代先民用来收容乃至于监押神话生物的。
望着弗兰那双微微浮动的琥珀色眼眸,海妲不由眸光微转,察觉到薇薇安的猜测或许就是真实情况。
正当三人交谈时,廊道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着学士服的高大身影。他身后还跟着一整支巡防塔内的诉星者小队。看衣物上明显更加繁复的配饰,他应当是一位聆潮人。
“列位同袍,还请停下脚步。我没有接到总部的调令通知,今晚也没有特殊的人事变动。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仔细端详眼前之人之后,聆潮人沃尔铁恩发现前方的来者是三个生面孔。而且行动路线也有悖于今晚的巡防规划,不由升起了些许警惕。
他前几日刚刚在福伊的眠砂钟塔执行完梅月满月的特殊驻守任务,回到莫德威时日不久。但精神一直处于紧张敏感的状态,未有丝毫松懈。
满月那天眠砂钟塔外三个蚁鳞囚徒被撕碎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如同笼罩在他思绪上的阴云。他一直怀疑有某种恐怖的高阶邪物在海岸附近蛰伏,只是苦于无法追寻其踪迹。
但说实在的,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遇到那东西。
“晚上好,范伦铁恩先生,今夜的星月亦如往常瑰丽璀璨。非常有幸能够见到您,嘿……还请原谅我们的不请自来。”
面对他语气冷硬的诘问,弗兰并未露怯,反而上前行了一礼,打起了招呼。
关于星渊学会的聆潮人名册以及情报卷宗,裘德侯爵的藏书室也有大量收录。作为盘踞于戈尔茅斯的大型教团,星渊学会与月之眷族的窥探渗透从未停止。
因此,她并不担忧会在沃尔铁恩面前露出破绽。
毕竟裘德掌握的资料非常细致,其中甚至包括了戈尔茅斯王庭中一些不可告人的秘闻……柒
海妲注意到,此刻弗兰的语调发生了改变。硫
她使用了大量的修饰词,与其说优美,倒不如说是浮夸的圆滑。她的神态却完全不似自己的言辞那样谦卑,反而显现出一丝傲慢阴鸷的冷意。六
就仿佛是一条于阴影之下吐出长信的毒蛇。
“又是‘王庭’派来的……什么时候你们就连满月也不愿意等了?”
听到弗兰言语中熟悉的轻蔑感,沃尔铁恩不由沉下眸光,深深蹙起了眉。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出厌恶的神色。寺
面对他问题中隐含的不悦,弗兰并未做任何理会,就像是不屑于对此作出解释。饵
片刻之后,她说出了自己是奉谁的命令前来。
“冈瑟·唐·盖隆森冕下令我来此,还望您予以通行。”
听到这个名字,沃尔铁恩的神色愈发凝重,沉思片刻之后才索要起相关凭证。
“信物呢?”
面对他的质问,弗兰只是不紧不慢的与其对视,许久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这次是私事,而非公事。冈瑟先生不想留下不必要的麻烦,这对你我都不好。不过,我倒是不介意给你看看……”
说着,她从袖口中露出了一枚聆潮人的制式圣徽。
感受到那一缕熟悉的灵素,沃尔铁恩冷哼一声,随即转过头去。
“既然不打算惹麻烦,就不要拿出来了。我今晚没有见过你。”
说着,他带起自己的诉星者编队错身离去。脚步快而重,仿佛是在躲避令人厌恶的事物。
“呼……”
待到沃尔铁恩彻底走远,薇薇安才终于敢大声喘气。
虽然弗兰面对聆潮人的诘问对答如流,但她心里仍不是很有底。并且……她现在有些困惑。这位医生知晓眠砂钟塔的秘闻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聆潮人的信物都拿得出来?
“那个,弗兰医生,您为什么会持有聆潮人的圣徽信物?”
忍耐了一会后,薇薇安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弗兰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一枚星渊学会的井状圣徽,于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
“诺灵顿也有一位聆潮人,不是吗?曼陀罗酒馆,星图研修会,以及死去的主持者尼克勒斯……是不是有些印象了?”
薇薇安嘴唇微张,一时恍然明悟。
也就是说2,现在弗兰玖医生现在手上的信物,是主持者尼克勒斯身上的陆?%♀
哦,自己早该想到……当时在曼陀罗酒馆进行证物搜查时尼克勒斯身上空无一物,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被弗兰医生顺手取走了。
而海妲则颇为在意弗兰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
“冈瑟·唐·盖隆森……戈尔茅斯的实权亲王。他和星渊学会竟然有这么深的联系吗?竟然能够只凭名字就令一位聆潮人放弃追查。”
刚才弗兰准备出示是尼克勒斯的圣徽,而并非盖隆森王庭的信物。倘若沃尔铁恩像是狩秘者那样依照诫律执意追查,极有可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但他在听到是冈瑟派遣的使者后就立刻表现出了避之不及的神态,丝毫不愿牵扯其中。
弗兰闻言望向处于思索中的海妲,语气略带神秘的叙说起来。
“月之眷族们能在莫德威千年屹立不倒,掌握的小秘密可不是一点半点。机密庭虽然业务能力卓越,但毕竟远隔渊海,难以深入掌握第一手情报。”
“事实上,星渊学会近几年能够在戈尔茅斯扩张到这种程度……也很大程度依赖于冈瑟亲王的政治协助。”
说着,她带着些许笑意讲起了另一桩秘事。
“对了,根据月之眷族的情报,冈瑟还有一项怪癖。”
听到这种鲜为人知的王室密辛,薇薇安当即好奇发出了追问。
“是什么?”
“他不喜欢女人。”弗兰简洁的说道。
听到这位医生的爆料,海妲与薇薇安同时眯起了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就是说……他像梅瑞狄斯家那个被黑榕清算的工程科官员一样喜欢同性?”
薇薇安表情略微有些古玥【FEi羣△·:八≯%五±璐∮~○∈san◆肆□』娰《er怪。
她此前就听过说一些古代贵胄有蓄养娈童的癖好,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王室成员会保持这种“传统”……
弗兰微微摇荡起纤长的食指,对此表示了否定。
“可以换一个更好听的说辞,也就是‘不近女色’。事实上,冈瑟在数十年间都保持着独身,并且没有任何存在实据的风情传闻。他甚至没有设立亲王夫人。”
对此,海妲则表示能够理解。
“大概他更在乎世俗的权力或者秘仪的力量。”
“生物寻找伴侣的深层诉求是‘繁衍’,将后代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但倘若能够以其他方式得到更悠久的生命,大概也就不会那么在乎子嗣了。”
至于纯粹的“爱”……对于追求登上更高阶梯的密教门徒而言,那实在是难以触及的奢侈之物。
“不错的见解。”
弗兰对海妲所言表达了赞许,继而话锋一转,开拓起了两人的思路。
“对于冈瑟亲王癖好的那番说辞,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
“据月眷的一些描述来看,他或许也并非不近女色,只是不喜欢女‘人’。也就是说……他所爱慕的对象,并非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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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票……
第九十四章 渊底废墟
冈瑟亲王并非不喜欢女性,而是不喜欢人类?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的角度确实有些刁钻。就连对弗兰已经颇为熟悉的海妲也不由微垂眼眸,暗自发出感慨。
弗兰医生贰似乎一直都喜欢以这种荒诞又离奇的视角揣摩事物,以san至于跟上伍她那奇异的思路会有些困难。
但从事后结果来看,她提出的最古怪的猜测往往就是真相……只能说有些时候现实确实要比设想更加魔幻得多。
谈过这桩秘闻之后,三人没有再继续闲叙,沉默的行进于眠砂钟塔的螺旋廊道中。
作为狩秘者,海妲早已习惯了在执行任务或狩猎时缄口不言,薇薇安亦然。越是进入钟塔深处,周围的环境越是静谧,哪怕是水滴落在地面上都会响起倾耳可闻的回音。
在这种环境之下闲谈,内容太容易遭到窃听。
过程中,她们还不止一次的正面遭遇了巡逻的诉星者。
但这些守卫似乎也大多从沃尔铁恩那里得到了指令,知晓来人是盖隆森王庭的使者,并未进行细致的盘查。
倒不如说就连例行询问的环节都省去了,诉星者们甚至还会神色恭敬的向弗兰行礼。
还有一点,需要额外说明。
眠砂钟塔的上层狭窄而逼仄,并且没有太多的功能性房间。仅有一个用以升入顶层钟楼的索梯……
它的建筑主体实际上位于地下,因此,弗兰一行人的行进路线也是一直螺旋向下。
阶梯曲折蜿蜒,仅能循着灯火窥见一片空旷的深幽晦暗。仿佛是正一步步踏入深渊之底。
终于,三人走到了塔底最深处。
出人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安置守卫,仅有一扇刻满仪式阵列的庞大海石门扉。这扇门上满是风化与海水侵蚀的痕迹,似乎伫立此处历时已久。
弗兰饶有兴趣的端详着门扉上的仪式阵列,很快说出了其具体名讳。
“大型第二类仪式【海脊囚牢】,而且在祷文上做了改良,手法还算精巧。这扇门相当于一个触发陷阱,在没有特制钥匙的情况下尝试打开……整个塔底就会变成灌满海水的封闭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