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位白巫女守护者的脖颈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痕，但污秽涌动之下，创口片刻已彻底封合闭口。
虽然并未遭受实质性伤害，但西丽亚却被躯体上的伤痕彻底激怒。青黑色的血管如游蛇般在皮肤之下快速鼓动，而她身躯由污秽引起的畸变亦开始了二次深化。
膨大，鼓胀，延伸。手臂化为利爪，羽翼舒展扩张，原本体型与常人无异的修女此刻已形同骇人巨物。原本宽阔的纳骨堂与之相比竟显得狭窄起来。
“嗯~真是亲切的二阶段。不过，在我面前毫无防备换形态……是否过于傲慢了？”
虽然这么做显然有失武德，但弗兰真的很喜欢挑选敌人唤起潜在力量的时候动手。这种感觉就像在狩猎中针对怪物蓄力中的储能器官发动进攻，一般都能打个炸膛，效果拔群……
言语间，她已握起西格莉德塑化的伪日礼剑肆^2≤∶si杉←￡～悟仲‘★Quｎ:，掠过羽翼将刃锋从背后精准刺入了西丽亚的心脏。
偷袭固然卑鄙，但面对一位毫无理智的秽变者……显然不必顾忌这种礼节层面的讲究。
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灼痛自体内传来，西丽亚不由扬首发出一声嘶吼般的痛吟。但当她回身挥出一爪想要将背后的袭击者裂为碎片时，连其衣袍都未触摸到。
一击即离，得手而退，弗兰早已与她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位医生的作战理念形同外科手术，秉持毫不不拖泥带水的精准利落。
而正当西丽亚想要发动追击时，她的神色骤然一凝，行动亦随之停滞下来。她能感受到自己背后那股炽热的灼痛感变得愈发深刻强烈，再无法忍受。
“砰！”
随着初源太阳的灵素压缩到临界点，爆燃即刻到来。白炽释放之时，灼目的昼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纳骨堂。
光热熄隐，灰烟散去，西丽亚巨大的畸变身躯轰然倒塌，扬起一片浮尘。
相较于海妲的动力剑，西格莉德塑化而成的“伪日”要更擅于对抗这一类大体型的敌人。并且这个过程会给持剑者带来自己正在使用热熔武器的错觉和快感……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自爆。
“净化她的灵魂吧，莉莉。”
见莉莉此刻正睁着眼眸，神情满是惊讶，弗兰微笑着作出了提醒。
回过神来之后，莉莉颇为顺从的轻轻颔首，走向了已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西丽亚。
虽然并无言语，但这位姐姐的作战方式给这位年幼的白巫女留在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嗯，该怎么形容呢？似乎她从不正面对敌，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以最高效的方式奠定胜局。
在莉莉即将伸手触摸西丽亚时，这位经受初源太阳灵素灼烧搜【索ｑun:侕《汣▲「〇肆÷」¤♂伍liu?∫寺的秽变者竟然猛然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突然地动作使得海妲与黑色骑士本能地拔出了剑刃，但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仿佛是忏悔，亦或哭诉。莉莉感受到有黏腻的液流落在脸颊，那是西丽亚由血液凝成的泪滴。
对于顶替妹妹使命的歉意，对于未能守护泉之白巫女的愧疚，以及在遭到污秽沾染后攻击同僚与生者的罪行……诸多情绪在她心中积蓄已久，终于在最后的清明时刻得到释放。
随着莉莉开始拂去沾染西丽亚灵魂的污秽，她的回忆与情绪亦如残响般回荡于这位白巫女的脑海中。
为了保护妹妹西丽德，身为姐姐的西丽亚代替她成为了泉之白巫女的守护者。那或许是自私的愿望，但也是她唯一能令她远离危险与污秽的办法。
她因妹妹的疏远而感到痛苦，因饮下不死灵药而感到煎熬，哪怕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仍不时感到自责与愧怍，担忧自己可能不够称职。
狂念升腾，污秽蔓延，西丽亚的自我模糊消弭。在视线完全被黑暗吞没的时刻，她最后的愿望也愈发强烈。
好想见西丽德最后一面……我真正想要守护的，亲爱的妹妹……
这段时间以来，莉莉不断沉浸式的亲身体会他人的回忆，现在逐渐能适应这份感受。她并未开口出言，只是静静回味着西丽亚记忆中不断变化的心绪，待到最后一缕残响也消散。
悲戚，遗憾九，愧疚。肆莉莉ba已不会被这些秽变者生san前的情感3所困〇扰。但她仍会背负起这一切，并继续履行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前进，前进，永不停歇的前进……直到去往母亲身边。
似乎在回应莉莉的思念，悄然之间，一个由纯白微芒组成的人型幻影渐然浮现在了她身边。那是一位身形纤瘦匀称的女子，发如帘幕，裙至脚踝，眸光悠远而柔和。
仿佛就是莉莉长大后的模样。
那是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的力量所凝聚而成的形体。她平静地注视着莉莉，神态近乎安详。
“你本不应该醒来……可是，只能托付给你了。”
“原谅我……”
“只有你能斩断这污秽的命运。起程吧，前往边境之泉……纯净之水尚存之地。”
言罢，构成她身形的光辉便几近消散。但就在其眸光环视之间却悄然瞥到了了一旁的弗兰。
“竟然还有其他孩子幸存啊……但，却又似乎有所不同。”
芙莉蒂雅似乎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但在开口之前便已化为星点萤火消逝，再不可见。
望着母亲毫无征兆的出现却又突然消失的身影，莉莉一时惊讶，久久未回过神来。直到弗兰从芙莉蒂雅消失处拿起遗留之物递交到了她手上。
那是一小支盛于瓶中的边境之泉圣水，蕴含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的力量。
望着手中流转着柔和光芒的泉水，莉莉微微抿唇，不由开始仔细思量起芙莉蒂雅方才所说的话。
前往边境之泉，斩断污秽的命运……妈妈想让我做什么？
“她想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已无希望存在的国家，莉莉。”壹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弗兰解释起泉之白巫女的意思。
边陲之国已无生者存在，无论再怎么竭尽全力的去拯救，最终也不过是扫清一座堆满尸骸的坟茔。哪怕污秽涤清，一切重归洁净也再没有了意义。遴
芙莉蒂雅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承续她那满是苦难与绝望的使命……因此才会指明通往边境之泉的道路。在明知已无意义的结局之前，逃走并不可耻，只是为了生存所作的抉择。柒
至少最后幸存的火种得以保留。
那么，自己是否要遵从母亲的意志，永远离开边陲之国？九
莉莉或许已有了自己的决断。
但在将其表达出来之前，她还是将眸光投向弗兰，询问起这位姐姐的意见。四
“嗯……是想知道我的看法吗？”san
弗兰轻轻挑起眼眉，继而勾起唇角，露出她那近乎亘古不变的笑容。摝
“无论莉莉作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但是我自己会留在边陲之国，直到所有污秽都被涤清。那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闻言，莉莉轻轻颔首，湛蓝剔透的眼眸浮现一缕坚决。
弗兰姐姐已经掌握彻底清除污秽的能力，并且还在不断解读古代石板……一切尚未到绝望。无论是为了拯救妈妈还是陪伴这位恐怕唯一幸存下来的姐姐，自己都要坚持到最后。
她缓步上前牵起了弗兰的手，表达了自己的决定。动作仿佛在悬崖村初见那次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与我一同见证到最后吧。”
弗兰轻抚莉莉的头顶柔软蓬松的发丝，随即牵着她一同向地下墓穴深处走去。
虽然泉之白巫女希望她们即刻启程，遵循圣泉之水气息的指引离开这个国家。但这位医生仍打算依照原定路线先进入双生堡垒。
当然，最后她仍会去边境一趟，以收集遗落之物以及其他小白巫女的灵魂。
在执行出诊时，弗兰医生一贯秉持严苛的完美主义，以避免在自己雾街首席医师的履历上留下瑕疵……
——
皓雪鹅毛，霜风凛冽。
作为边陲之国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双生堡垒位于巍峨雪山之上。立于入口之前，拂过脸庞的风仿佛也带上了割裂般的锐意，寒意由肤至肉，再随着血液涌入四肢百骸。
“呼……”
弗兰轻鼓双唇，呼出一息。
自她唇间涌出，尚且带着体温的气体即刻凝为尘状的霜烟。
气温很低，就连蕴含污秽的死亡之雨都被冻成了黑色雪花。此刻弗兰与莉莉身上的白色衣裙明显是夏季款，哪怕身上的结界能够一~『∷′∏≈〕≌℃～∝＼》腫ＺＨｕAｎｑUｎ：定程度抵御失温，但在这种环境仍会略感不适。
不过随着西格莉德塑化为人型，这由寒冷引发的不适感也渐然消退。只要站在匠师小姐身旁，便能够由衷感受到和煦的渐然暖意升起……仿佛置身于冬阳温暖的照耀之下。
而她之所以此前大部分时间保持剑型，主要是为了节能。毕竟边陲之国的太阳被污秽遮蔽，她无法从中昼光中汲取灵性，只能依赖于缓慢而低效的自我恢复。
虽然没有作出什么具体的表示，但莉莉还是悄悄靠近了西格莉德一些。
靠近这位姐姐会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像是阳光。上次见到太阳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
虽然此前在地下墓穴经历了一段颇为艰难的高强度推进，但莉莉还并未感到疲惫。不过弗兰仍然在一处被废弃的军事营地旁点起了篝火，准备休整片刻。
这位医生平常确实热衷于利用一切可趁之机忙里偷闲……而这次，她却是为了筹备一件对于本次出诊至关重要的“正事”。
莉莉虽然仍然保有继续前进的体力，但毕竟是尚且年幼的小孩子，在西格莉德周身暖意的影响下很快便枕着她陷入了浅眠。均匀的呼吸声随之传来。
趁此机会，弗兰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用于取血的负压针，随之将目光投向了海妲。
从这位医生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中，海妲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对方独有的“不怀好意”。每当她用这种近乎人畜无害的眼神看自己，大概是有人类素材的需求，又或者要进行某种药物试验……
“哦，亲爱的海妲修女，我能取一点儿你的中≈转群☆∧：∪＼司￠》仨々毶÷≯錂′浯血吗？”
弗兰缓缓凑近，以颇为柔和的请求语气对这位修女作出了询问。
“好。”
对此，早有预料的海妲利落应允下来。她随即掀起自己修女甲袍的衣袖，露出其下白皙的肘窝。
“弗兰医生是要准备制药吗？”
“比起制备药物，更接近于提前为生物义体准备素材。我打算用你的血液细胞进行体外培养，以此获得足够的生物质……炼金程式【溶构骨血】对于原材料的需求太大，药箱里的储备完全不够。”
弗兰流畅而自然的解释着，随之将银制针管推入海妲肘窝下的血管。
“本来想试着直接用哪些秽变者自己原本的身躯，但他们的血肉都已被彻底污染腐化，完全没有使用的价值。而用我的血液与生物质来作为原料……又可能引发一些小小的不良影响。”
“思来想去，还是用海妲修女的血液来培育生物质最合适。纯净，不含污染，基因也足够优质。”
在抽取了400cc之后，弗兰颇为满意的开始对这袋血液进行二次加工。
海妲不由抿了抿唇，虚起眼眸看这位医生有条不紊的进行接下来的工序。
她取出数个柱型的石英器皿，依次滴入少量血液，保存剂，以及某种能够催化活性的物质。并随后各自放入一枚蕴含浓郁杯相灵素的晦金色花瓣。
嗯……如果她的记忆没错，那似乎是园丁“腺鳞”的郁金香。
——
——
羹！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狂骑士“狼”【边陲之国】
园丁“腺鳞”yi的郁金香花瓣lin蕴含lin着已然升华qi的杯相灵素，liu能够活化绝大jiu多数类yi型的生物质si。而哪怕san仅仅是将它liu放入血液之中，也能使血中再度生出新的骨与肉。
在弗兰所准备的石英器皿中，晦金色的花瓣没入海妲的血液中后即刻溶化。随后，白色的骨骼裹着肉质缓慢从中升起，延伸出植物般的脉络与枝干。
扩散，蔓生，萌芽。
几乎是眨眼间，一朵由骨与肉组成的花卉便已初见雏形。倘若不是受限于容器本身的大小，它似乎还能不断生长膨大。至于最终会形成什么……恐怕只有园丁腺鳞与弗兰才知道。
“生长状况良好。哦，真是省心啊……只要给一点养分就能茁壮成长，完全不需要顾忌诸如气温，湿度，酸碱，又或者是碳氮与无机盐一类的因素。”
在确保所有由血肉构成的郁金香已发育到接近成熟的临界态后，弗兰才将这些石英容器收回药箱中。杯相灵素本身拥有催化血肉的特质，而这一过程甚至同时包含基因层面的拆分重组。
说起来，这还是弗兰初到诺灵顿时最先研究的项目之一。
原本这些血液的细胞无一例外都带有海妲的基因，但在经过郁金香的活化之后……它们原本的编码序列回归到了某种充满差异的初始状态。
倘若现在进行一次基因检测，便会发现这些花卉每一支都都存在细微差异，与海妲的血缘相似性也已遭到抹除。现在，它们是“无主的血肉”。
至此，弗兰最终疗程的事前准备已完成了大部分。
至于剩下的工序，则可以等到把小白巫女们与强大秽变者们的魂灵全部收集之后再继续。
莉莉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眸。
这次本就是二午休般的小憩，主要用来恢复精〇神，并不需要睡太久。不过。当6她醒来时4发现自己正枕着西格莉德的腿时仍不免抿了抿唇，莫名感到了些许羞赧。
对于一位并不熟悉的陌生姐姐，自己竟然就这样在她身上睡着了……她会对此感到介意吗？
“这么快就醒了吗？莉莉。”
发现莉莉正看着自己，西格莉德的眸光随即泛起令人感到温暖的笑意。
事实上，匠师小姐相当喜欢这样乖巧的小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莉莉能够再倚靠着自己睡久些。毕竟听弗兰医生说睡眠对小孩子的发育和健康非常重要。
莉莉轻盈地点点头，向西格莉德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弗兰姐姐的两位朋友与她的关系应该就像骑士先生与自己的关系一样。因此在信任姐姐的同时，莉莉也愿意对海妲与西格莉德报以相同的信任。
随着这位小白巫女苏醒，几人随之踏上了登入双生堡垒的路程。穿过堡垒大门直入内部庭院，沿途除了许多身着骑士甲胄的秽鬼之外，还散落着许多碎散成纸片的笔记。
那是曾驻守此地的战士们生前留下的日记，又或者说“遗书”。当不死灵药的侵蚀逐渐加深，他们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意识亦愈发模糊扭曲。
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他们能做的仅有竭尽全力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潦草的笔记，墙垣的划痕，以及满地凝固的血渍。面对眼前令人不安的景象，弗兰只是神情自然的拾起一张散落在地的纸片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