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事实上,那不过是使用泉之白巫女吸收污秽后产生的赘生物所生产的制剂。凭借着白巫女残留的力量,它能够使饮用者在秽变之后暂时保留自我意识。
但这又能持续多久?
饮下灵8药的骑士5与守护7者的本6质已然与尸骸6无异。不过3是意识尚存4,并不再惧4怕死2亡……而白巫女血肉中残留的力量终归会彻底消退。
届时,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饮用不死灵药之人才将真正堕入地狱。
思虑之间,弗兰已走进都城王庭的殿内。循着白巫女之间的某种联系,她来到一间处于廊道最末尾的房间外,继而抬手将门扉推开。
房间的布置简单而朴素,一位手中握着精巧羽毛扫帚的小白巫女正静静蜷缩于角落中。她眼睫绞合,似乎正处于深眠之中……抱着某种希冀,莉莉快步上前想要确认她是否一息尚存。
结果仍是不出意料之外的失望,她的祈愿化作灵光涌入莉莉身体,连带着对于母亲与妹妹们的思念。
弗兰也在一旁的用于书写的桌台上找到了这位小白巫女的笔记。或许因为年岁稍长,她的字迹要稍微工整些,但字里行间亦满是孤独与迷茫。
【为什么国王选上了我?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出生的白巫女吗?】
【妹妹们都还在地下那个地方吗?】
【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把母亲曾经使用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仍在等待母亲回来,渴望一场久违的重逢。
放下笔记,弗兰收取了第六位小白巫女的灵魂。她已亲眼目睹,甚至亲身经历太多生死别离的悲惨剧目。而她所能做的仅有收敛情绪,继而履行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
很快,几人沿着王庭的廊道一路深入。除了一些遗物与研究笔记之外,还额外了解到了一些有关骑士长“尤里乌斯”的秘辛。
作为不受国王喜爱的私生子,他不知在战场上历经多少厮杀才逼迫所有人不得不承认自己。但他的父亲,那位只在意正统的王却从未对他投以正视。
从尤里乌斯那刀刻斧凿般的〇文字0中,依稀能窥见这9位骑一士长4的决意。恐怕叁他已然做好了准备,要从那位狂妄庸聩的王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踏。”
在一段时间的行进之后,弗兰与莉莉终于走进了王庭主殿。
那是边陲之国这一代的君王所在之处。
他是一位狂妄,自大,且傲慢的国王,亦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前线浴血牺牲的将士,忍受污秽侵蚀的同时还要接受各种人体实验的白巫女,甚至自己所统辖的民众……这一切在他心目中都没有丝毫重量,仅仅是无关轻重的消耗品。
他只在意王权与自己统治的延续。
或许纯粹的政治机器不需要良知与感情,但他本身也称不上高明。国土之内的生民饱受污秽的折磨,而他则对那份作用于尸骸的不死性产生了向往与觊觎……并不遗余力的追逐这份禁忌的力量。
君王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死亡则平等的带走所有生命。为了尽可能的延续这一切,又或是出于对衰老与死的恐惧,高位者们于昏聩之时寻觅不死药的行为从未停止。
而污秽那赋予尸骸新生的奇迹就在眼前,他又怎能拒绝这份引人垂涎的诱惑?
……
墙垣与庭柱之上能见到剑与莲花的浮雕,那是象征边陲之国的图腾。威严华贵的王座矗立宫殿中央,但端坐其上的却是一位骑士,不见头戴冠冕的君王。
王座之下能见着一具被刺穿胸膛的腐败骸骨,昂贵的绸缎衣袍已在血污的浸染之下褪色破败,露出其中已然溶烂的尸骸枯骨。
显然,王座之上的身着重甲的骑士便是弑君者。
不死骑士团的骑士长“尤利乌斯”。
望见来者,王座之上的尤利乌斯缓缓起身,继而走下层层台阶。钢铁甲胄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金属厚重的擦碰声,骑枪般的宽刃长剑上仍能看见干涸成痕的漆黑血迹。
他的技艺千锤百炼,他的意志铮如坚钢。
倘若是在更早之前九,莉莉毫无疑问会陷入苦战,甚至有所不敌。但现在……她liu已习惯肆了战斗的惨烈与惊险。诸多灵魄凝成实质萦绕她的身旁,黑色骑士执剑前驱,毫无惧色。
剑戟相交,人影纷乱,塑能魔砾与锐利的刃风落如雨点。
随着剑刃穿透甲胄的缝隙刺入骑士长的脖颈,漫长鏖战随之迎来落幕。
这次弗兰与海妲并未插手,只是安静的保持旁观。一路以来的磨砺与目睹的苦难都已化为莉莉的力量,现在哪怕没有他人协助,这位年幼的小白巫女也已然足以独当一面。
弥留之际的尤利乌斯望见身前的莉莉,眸光之中浮现出了些许歉意。
“……对不起啊。”
“又让你,背负……”
他最后的话未能说完,但其心意已随着灵魂的净化涌入了莉莉脑海。
弑父,弑君,弑主,无论是对于骑士还是子嗣的身份,他的行为或许都称不上光彩。但国家的王已沉溺于对不死的追求之中,他的愚行必将把一切都拖入泥沼。
死亡之雨浩荡滂沱,一切已不可挽回。尤利乌斯必须趁着意识最后的清明去完成这件未竟之事……将国王一直以来想法设法逃避东西,作为“礼物”带给他。
死亡。
当然……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尤利乌斯本身亦知晓并承认这一点。虽然与那位昏聩的君王流淌着相同的血,但他从不回避自己的私心,更不会将其美化藻饰。
捍卫国土,守护生民,这正是他一直以来与身边同袍们践行之事。
但内心深处……尤利乌斯想做的不过是逼迫自己的“父亲”承认抛弃了他这一事实,不过是想要夺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在掠闪而过的回忆景象中,骑士长高举手中剑刃,使那位疯狂的王不得不直视自己。并在其充满恐惧的眼神与恶毒咒骂之中刺穿了他的胸膛。
很快,莉莉完四成了尤8利乌斯er灵魂的净化。而她胸前那枚经过弗兰改制的守护项伍链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征兆,似乎即将接近承受污秽的极限。
但这倒也并无大碍,弗兰已快要完成所有古代石板的收集,届时便可进行最终成品的迭代。
虽然这位医生相当有耐心,但一直处于边陲之国死气沉沉的阴雨之下,即使是她不免感到有些压抑。更何况这鬼地方别说病人,就连活人都没有……
时至今日,弗兰那给人看病的渴望已积蓄许久,以致愈发难以忍受。
就连西格莉德也因为长时间没有见到太阳而有些萎靡,虽然灵性并未衰弱,但肉眼可见地精神不佳。
“呼……”
弗兰轻轻呼出一息,杂念散去间,色如琥珀的眼眸似乎阴燃着某种难言的炽热。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泉之白巫女的虚影在地下墓穴中提到的“边境之泉”。依照自己的印象与感知,第七个小白巫女的灵魂就在那里。
除了莉莉之外,其他的小白巫女总共有八个。只要完全收集就可以正式展开治疗流程了……不要心急,弗兰,保持耐心。
——
——
羹!六月,会全勤吗?会全勤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深渊守卫【边陲之国】
在收集了所有笔记与遗落之物后,弗兰带着莉莉离开都城王庭,乘着马车向着东南方向的边境进发。
边陲之国的面积并不大,无需在路程上花费太多时间。对此,海妲不免有些庆幸……因为她发现身边的医生最近莫名有些沉默,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带上了某种难以言明的审视意味。
那双色如琥珀的眼眸仿佛洞穿皮与肉的解剖刀,直达深处的脏器与骨骼。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在之前也有过。
那是弗兰医生在“勒维亚”号上乘船的半个月期间……由于整个过程中没有都没有遇到值得治愈的病患,导致她处于一种不甚稳定的躁动状态,仿佛身边人的体内都潜藏着未被发现的病症。
不过目前来看,〇这倒不会引起什么7难以预料的后果,仅仅是这位yi医生郁闷状态的体现。
此前在边陲之国的王庭之中,弗兰收集了大量的纸质资料。其中也包括禁区研究的档案,以及细致的地理舆图。这为行进过程省去了很多麻烦……至少不必担心走错路线。
除此之外,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此前在地下墓穴留下的那一瓶边境之泉圣水不时流转起柔和微光,能够在灵知层面指引前往东方边境的道路,仿佛点亮道路的启明星辰。
马车之上,莉莉已然睡去,西格莉德正静静端坐于座位上,以自身特性维持着周围环境的温暖。
望着不知在思量什么的匠师小姐,弗兰抬手请托脸颊,饶有兴致的徐徐开口。
“西格莉德,你似乎精神不太好。”
“嗯。”
闻言,西格莉德轻轻颔首,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太阳。……不必为我担心,弗兰小姐。沐浴昼光虽然有助于我的灵性恢复,但也并非不可或缺。”
作为可称“完美”的生命形态,她体内的炼金炉心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运行效率,其原理近似于某种微型冷聚变装置……因此缺少阳光的环境对其并不会造成太大的直接影响。
毕竟散发光与热的天体本就孤独。
仿佛一盏烛火,它存在的意义便是点亮以一片黑暗,仅此而已。
恐怕铸日教团那【最终程式】的设计理念也是基于这点。倘若有朝一日最坏的设想化为现实,天穹上的太阳当真永远黯淡沉落……那么经由该炼金程式升格之人便会成为新的唯一之光。
“这样啊。”
弗兰当然知晓西格莉德的身体状况,甚至比她本人还要更加了解。对于匠师小姐而言沐浴昼光仅仅是额外的补充与一种调剂,与进食那样的必要需求并不一样。
不过,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弗兰眼下还有别的办法能令她稍微找書群:8物○綺露⊙』er打起精神。
“请把手伸出来吧,西格莉德。之前我有使用【炽研锥齿】过为你补充灵性……现在需要测试一下具体的转化效率。”
“好的。”
虽然不太清楚这位医生打算做什么,但她还是颇为顺从的将手递给了弗兰。
弗兰接过西格莉德带着温热感的手掌,随即双唇轻启,以自己那枚锥齿咬在了食指上。炽烈的灵性随之透过皮肤涌入她的体内。倘若是普通生物,恐怕会在与这股灵性接触的刹那被灼伤碳化。
当然,对于西格莉德而言,它仅仅称得上是微热的水流。
虽然匠师小姐对于额外摄入灵素并没有特别大的需求,但得到一些补充却也令她感到了令人惬意的舒适感。不由微微眯起眼眸,神情亦随之舒缓。
“嗯……灵性的转化率很高,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这么看来这枚锥齿的锻造者确实技艺非凡,不仅在铸物领域有所研究,而且也有不浅的仿生造诣。”
在大约输出自身三分之一的灵之后,弗兰松开口,缓缓做出了评价。
现在她的身体与普通的小白巫女无异,失去过多的灵会使身体感到虚弱,因此本次实验只是浅尝辄止。不过这个举动确实令西格莉德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提振了许多。
不过,“咬手指”这个举动多少有些令人感到难为情。即使西格莉德经常接受弗兰的各种实验和身体检测,此刻仍不免感到些许羞赧。
感受来自于那位医生的灵浸润四肢百骸,西格莉德不由抿了抿唇,轻舒一息,使得胸膛之间泛起的热意渐然散去。
……
在来到边境前,必然经过边陲之国的“地牢”,某种程度而言此地如同关隘。地牢深处直通地下禁区,是禁忌魔术师们研究污秽的试验场地,同时亦是国家暗部的指令中枢。
“终于到九〃¤粑¤“弭□《∑∝〃仨伶〖5仲qun:了。”
望着眼前由深灰色砖石堆砌而成的地牢入口,弗兰扶着腰际发出了一声感叹。
在进入复杂地形之后想要继续安逸的乘坐马车显然变成了奢望,无论是她还是莉莉都只能一路步行,最多使用一些遗物来稍微加快前进的步伐。
地牢入口之前,能见到一位身罩披风兜帽的蒙面者雕塑。他手持剑刃,气质冰冷而沉毅,自然而然的流露着沉毅之感。
雕塑之下能见到一排工整的碑文,似乎带着某种纪念意义,又或是单纯的行动准则。
【在暗夜守护边陲之国的影子,裁决罪人的地下执行者。】
【荣耀,土地,妻儿,一切永无缘。】
【为国家奉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
望着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莉莉一时略有困惑的呢喃出声。
“用来处理不光彩事件的机密组织,同时兼具收集情报,暗中抓捕,搜查,以及处刑多种职能。总有些事是上位者不愿直接插手且不便声张的,因此需要‘黑手套’们代为效劳。”
弗兰对于此类的机构非常熟谙,解答时亦显得连贯而自然。
有需求存在,自然就需要有人在这一领域提供服务。
像是帝国行政部门中的宗教裁判所与刺客庭,究其本质也是上述原理……毕竟世上总是需要有人来干脏活的。
地牢之内晦暗而深幽,入目可及的仅有一片深灰色的石制砖墙,带着令人绝望的沉重感。通道内的光源是分布于两侧的油烛与火盆,其光芒昏暗而浑浊。
踏入其中,海妲不由微微蹙起了眉。
啾血与肉降解时的腐败气息,地下建筑的冰冷潮气,以及铁锈的味道……纵然边陲之国的外部环境就已足够恶劣,但地牢中却更加令人不适。更何况海妲修女天生嗅觉敏锐。
凭借着灵知共感的侧写天赋,她甚至能在脑中清晰的重构曾被拘禁此地的罪人们哀嚎挣扎时的景象。还有他们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深切怨念。
这里的污秽浓度要显著高于外界,并且秽变之物们大多生前饱受折磨,因此恶意与凶暴程度也要远超那些寻常同类。但莉莉已并非曾经懵懂的白巫女……而弗兰亦不再打算浪费时间。
2海妲与黑色骑士一路高效的赋予所有沿途秽鬼以最后的安息,近乎可以称之为摧枯拉朽。又或者说……蹂躏。
当经过一处资料室时,弗兰找到了一块缺失的古代石板。而一张不完整的笔记残片则吸引了莉莉的注意。
其中所述的研究与污秽无关,同样与古代民族的咒术也没有太多联系。但是,其中记载的内容却要更加骇人听闻……那是制造“人工生命体”的魔术。
潵虽然还未完全肯定,但某种猜想已在莉莉心中悄然萌发。
另当然,她此前就已有过类似的猜测。但直到现在,这位年幼的白巫女才开始真正触摸被国家掩埋于阴影之下“真相”。或许还需要更加有力的证据才能论证这一切,又或许……
唔只要对身旁的那位姐姐发出询问,就能得到答案。
肿片刻之后,莉莉还是将泛起的疑惑压抑下去,随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污秽的净化中。虽然有海妲和西格莉德帮助,但地牢仍然危险重重,不能因为其他事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