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莉莉未能完全理解弗兰的说辞，而这位医生似乎也不打算继续依靠言语再进一步解释。无论何时，行动都将是最为有力的应答方式。
她从自己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八支培养容器，其中呈放着着已发育到成熟状态的“郁金香”，它们的花蕾枝叶以骨血溶构，带着诡异而又妖冶的美感。
“拯救他人，是一项无可争议的‘利他行为’。”
“或许壹是出于自我零奉献的英零雄主义，或柒许是源于陆某种保全玖族群的本能，壹当然也肆可能只是出于叁某种兴趣又陆或者利益驱动……但无论如何，行为一旦开始，那么执行者便会尽可能的竭力挽回所有人。”
“在对待病人时，我一向奉行完美主义……曾经的一次疏忽令我至今仍感煎熬，因此，我已无法忍受自己的履历再出现瑕疵。”
言语间，她打开了那八支呈放着骨血郁金香的石英容器。继而以灵骨柳叶刀割破自己手心，依次将作为养料的血液滴入其中。
得到滋养的花卉即刻蔓生萌芽，扭动着嫩粉色的肉芽扭曲膨胀，但随后便在炼金程式【溶构骨血】的驱使之下被重塑为人型。
血管与神经呈树状蔓延，新生的肤肉层层包裹骨骼与果实般的脏腑。倘若细致端详，便会发现其中每一位都与莉莉形貌无异……面庞神态栩栩如生。
弗兰驱动着【灵魂塑形】，将自己此前一路收集的所有纯白灵魂都依次塞入躯壳之中，并促进着灵肉的相互交融。
国家魔术师团“人造生命”的研究，对于这位医生而言不过是已玩腻的把戏。
毕竟她早已掌握血伶人们残酷而又高绝的血肉技艺……与之相比，尚且处于起步阶段的禁忌魔术师们大概仅等同于蹒跚学步的孩童。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他们并未完全了解构建这一切的实质与原理。
更多的只是一些模糊的，模棱两可的猜想。
望着逐渐恢复呼吸与心跳的其他几位白巫女，莉莉双唇微张，湛蓝色的眼眸中难以抑制的流露出惊讶与震撼。以至于她甚至想要掐一掐自己的脸，以确认现在自己并非处于梦境之中。
“幻梦？奇迹？神迹？”
言罢，弗兰轻轻摇荡食指，否认了上述说辞。
“并非如此，亲爱的莉莉腫ZＨuAｎｑuｎ:衣蓤⌒〇岓」↓粶《_洢死∑∈……这是精密严谨的现代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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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抖擞精神，重拾被甲流击碎的道心！）
一百六十五章 祈愿破晓【边陲之国（终）】
对于弗兰而言，执行“死而复生”的医疗方案需要很多前置条件。例如灵魂完好，自我意识没有过度缺损磨灭，以及该世界观下没有灵肉交融的过度排斥……
恰巧，边陲之国满足上述所有需求。
国家魔术师团的研究者们哪怕仅通过所知不深的成果便能进行人工生命的创造，弗兰自然也可以。事实上这对她而言并不困难，即使没有雾街的仪器供应，现场手搓原料也能高效便捷的完成整个流程。
毕竟无论是整体工艺还是技术原理，她都享有断层式的领先。
在将所有小白巫女的灵魂塞回现场制作的躯体中之后，弗兰轻舒一息，开始现场解读起从禁区深处得到的最后一块古代石板。
这八位白巫女虽然得到新生，但目前处于灵肉交融的伊始状态，实在过于孱弱。作为一名富有专业领域素养的医生，她当然不会让自己的病人们在此时进行超过自身负荷的剧烈劳作……
例如参与禁区的推进工作，又或者净化污秽之王。
如果可以，弗兰更加希望小白巫女们在醒来时见到的并非是被误会浸染的黑色天穹，而是放晴之后温暖柔和的昼光。
“……这也是‘人造生命’的技术吗？”
见到眼前的一幕，哪怕是身为古老族裔的黑色骑士亦难以抑制的感到了惊讶，近乎错愕。他眸光深敛，细致的打量着每一位已恢复生者特质的小白巫女，似乎想要窥见端倪……但并无所获。
她们的生命力鲜活而强盛，呼吸心跳维持着稳定的节律，没有沾焦▲≡榴「￠ＱＵＮ:呜柒‰6′。鑥∑泤◇∶四％♂栮染丝毫污秽。与真正的生者别无二致。
“严格来说并非如此。她们的灵魂和意识都是现成的，我只是捏造了几副身躯然后将其塞进去罢了……”
“最基础的‘人造生命’，是通过裂分灵魂之类的方式创造劣化的仿造体，次一等的则是通过克隆技术进行高完成度的复制。而这一领域的尽头，则是凭空创造，真正意义上的无中生有。”
在作出解释的同时，弗兰已戴上了她那副只有在授课或者研究时才会使用的银边圆框眼镜。不过此刻这副眼镜的尺寸显得有些大，似乎不是很合适。
在解读此前那几枚古代石板的过程中，她已掌握了大部分古代民族的语言。因此眼下即使没有黑色骑士的帮助也能独自完成整个流程……毕竟现在已只剩下了最后的关键部分。
纷乱的心绪一如潮涌，难以平复。
作为与白巫女签下不死契约的古老民族战士，黑色骑士已不知在战斗与厮杀中度过了多少岁月。随着沉睡休眠带来的记忆缺失渐然消失，那些过往的回忆也逐渐得以恢复。
他曾目睹过古老民族操纵死者的技艺，亦亲身参与过浩大的战争，但像这样能令死者的魂灵重新回归躯体的能力……还是初见。
“我也想对自己的身份再做进一步的解释，但我此前所讲述的就是自己能告知的一切。希望我们的信任与合作都仍然如旧。”
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弗兰轻抬镜框，徐徐说道。
“毕竟作1为莉莉的‘姐姐’，零我们的目的从最开始玖就是1一致的四。”◆[liu（
闻言，莉莉轻轻点头，眸光之中的讶异之色也渐然散去。转而燃起的，是一缕难言的振奋……哪怕仅剩下了灵魂弗兰姐姐也能将其治愈，或许她也能真正挽救自己的母亲。
虽然她仍然谜团重重，如笼雾中，但一路以来相处的点滴不容作伪。
莉莉的信任一如既往，未曾有变。
……
凭借着最后一块古代石板所记载关键内容，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弗兰与西格莉德经完成了对守护宝具的最终迭代。
由于匠师小姐本身拥有初源太阳裂片的特质，她自己就是最优质的熔炉，可以在任何条件之下进行铸物作业……无需再折返寻找锻造器械。
【永恒燃烧的守护宝具】
【品质：无瑕】
【吊坠形态的饰物，以亥伊尔之泪与古老民族的光曜魔石作为秘术核心，周边镶嵌着七枚某位医生的血液蛋白结晶，以及西格莉德提供的贤者之石。能够净化并焚烧躁动状态的污秽，使其化为纯粹的基本粒子逸散。】
【同时，可以令佩戴者的精神处于强稳定状态。并使佩戴者持有的灵魂逐渐恢复自我。】
【备注：“由于匠师小姐的某种执着，该成品的主要充能方式是阳光照射。一次完整的充能维护可以保证三个自然月的续航。”——弗兰·赫瑟尔。】
【备注二；“这玩意其实是个危险品，某位医生在里面留下了一道癫火的印痕。不过印痕的祈祷对象是她，因此能够避免绝大多数失控状况。”】
将项链般的守护宝具重新戴上莉莉的脖颈，弗兰色如琥珀的眼眸中随之泛起些许笑意。
所有前究№四×≠’∮＠—■lin污刺`○猬？‘4摺‰”代购：置工作都已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前往禁区最深处直面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了。哦，在此之前还要去找国家魔术师团的法藤与他的爱人迷瑞尔一趟。
虽然已无需这位研究污秽的第一人协助宝具制造或者打开宝石门扉，但这两人的灵魂一样在弗兰的收集名单上。不可有所缺漏。
当弗兰决意要救死扶伤时，这位医生的既定目标就绝不会是一个或是两个，而是“全部”。当然，她并非什么时候都处于这种重视生命的状态。
有时她也会展现出令人畏惧的漠然与残酷。
恰巧，处于幼年形貌的弗兰是她诸多人格具现中最具“人性”的状态，那代表着她最初成为医生时挽救罹患疫疾之人的纯粹愿望。
嘿，为此感到幸运吧……
——
在一间隐秘实验室中取得法藤与迷瑞尔的魂灵之后，莉莉终于踏入禁区最深处，来到了母亲所在的地方。
目之所及之处遍布着污秽的深红根系，像是血管亦或是神经的脉络，如有生命般的伏行蠕动着。周遭环境阴沉而晦暗，令人不由恍惚，仿佛自己此刻正深处内脏皮囊的包裹中。
但莉莉的步伐坚定而决然，并无踌躇。
不过，那只是她的外在表现出的状态。一想到即将面见自己那位饱受苦难却仍然担忧着自己的母亲，哪怕她已作了无数心理建设，此刻仍感到了一缕挥之不去的紧张与忐忑。
莉莉明白，眼下就是最后时刻。
“为什么……”
泉之白巫女正倾坐于祭祀用的石制台柜上，色泽猩红的污秽根系已沿着脚踝蔓生而上，缠绕于残破的纯白裙袍。那些臃肿的赘生物将她与整个禁区的污秽连接交融在了一起。
芙莉蒂雅面色二苍白而虚玖弱，仿佛维持呼〇吸都已倾尽全力。三≈■；六〃→’∑
“这……来不得啊。快逃，你不能有事。”
她倾尽全力的向莉莉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她的脸颊，但在污秽萦绕之下，这咫尺般的距离一如天堑，无可逾越。
“我已经……”
哪怕此前莉莉早已作过最坏的设想，但眼前一幕还是令她陷入了沉默。母亲纤瘦的躯体中所容纳的，是整个边陲之国体量的污秽，它们已膨胀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束缚。
除此之外，还有无穷尽的恶意，绝望，以及人们临死前的哀嚎。
哪怕污秽并未完全涌出，亦形成了覆灭整个边陲之国的死亡雨幕。自己真的有能力全部净化吗？自己真的能像母亲一样承受这种程度的痛苦吗？
强烈的自我怀疑骤然升起，随即被莉莉于心中掐灭。
她向着泉之白巫女缓缓伸出了手，想要做出回应，想要触碰自己的母亲，想要让她也感受到一丝温暖。
但芙莉蒂雅的身体显然已濒临极限，任何形式的触碰或者情绪波动都将引发不可抑制的崩溃……在母女的双手即将交叠之时，污秽毫无征兆的开始爆涌。
晦暗深红的污秽花瓣自泉之白巫女脚下绽放，继而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轰！”
震颤，皲裂，崩塌。
巨大的双手从禁区的渊底伸出，仿佛狰狞魔鬼正疯狂地攀出地狱。似花瓣亦似翼膜的翅羽缀于身后，苍白肋骨暴露体外，猩红的心脏镶嵌正中。
“秽鬼之王”终于显露出身形，那是一尊神祇般的庞然巨像。
但令人不安的是，它的身上仲Ｑuｎ:二∝＼。ˇ牭:…0三〖≥陆∏"肆依稀可见属于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的诸多特征。那曼垂腰际的白发，还有如祈祷般拢合双手的姿态……
只不过，污秽之王所唤起的并非纯洁的白色微芒，而是充斥着恶意的深红污秽。
晦光闪烁，莉莉熟练地驱使着【伸手及月】，不断躲避着即将触及自己的锥刺与骨棘。片刻间隙之中，她不由回身望向弗兰的位置，想要确认这位姐姐是否也安全躲开了攻击。
毕竟，她似乎一向不爱运动……
但莉莉的目光只看到了一片灰白氤氲的雾霭，不见人影。不仅是弗兰，连同海妲修女与西格莉德亦已隐没其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目前尚不知晓。
但莉莉并未因变故而动摇。
她能感受到，佩于脖颈之上的守护宝具正在散发温暖的热意，而自己的精神亦前所未有的冷静……这是属于弗兰的力量。
这位姐姐仍在陪伴着自己，未曾离去。
黑色骑士踏着污秽之王的肩臂不断向上踏行，手中的那柄带着裂纹的剑刃不断在对方正中的心脏之处留下伤痕。但这对于庞大的污秽之王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无法真正重创对方。
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都没有变。
老战士格落特以手中的柱型战锤砸开封锁道路的骨刺，而背生双翼的西丽亚则带着她掠过污秽形成的荆棘。黑魔女伊莱恩手中的塑能魔砾已蓄势待发，随着她的指尖轻点轰在了污秽巨像的躯壳之上。
狂骑士“狼”，骑士长尤里乌斯，“深渊守卫”海尼尔，越来越多的灵魄化为实质在她周身显现。
哪怕没有得到莉莉的指令与驱动，他们仍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那是一种“感觉”，仿佛自己身边之人从未死去，仿佛回到了堡垒之战迎击污秽的那场凛冽皓雪中。
yi是那枚项链的力量吗？
lin沉吟之间，不死的灵魄们已为莉莉创造了直接接触污秽之王心脏的机会。这尊深红巨像纵然宏伟庞大，但动作间却带着些许滞缓，能感到泉之白巫女的意识仍在挣扎。
0无论变成何种样貌，她仍在竭力避免伤害自己的女儿。
终于，利用【伸手及月】高高跃起的莉莉伸出手，触碰到了污秽之王那枚不断鼓动的猩红心脏。
“咚。”
就属于白巫女的纯白微芒在莉莉手心亮起，她能感觉到，自己已触摸到母亲被污秽裹缠的灵魂。净化，涤荡，解放，她竭力想要驱散所有肮脏腌臜，但仅仅是维持对抗的平衡就已极为勉强。
懿还是不行吗？
自己的力量仍不足够？自己的净化仍有欠缺？
san自我怀疑从幽邃的思想中弥生不息，莉莉所能做的，仅有将它们强行压抑下去。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她已绝不会放弃。
6正当此时，莉莉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掌搭在了自己手背上。但身前却空无一物，仅有那一枚迸如擂鼓的巨大心房，仿佛那份触感来自于自己的臆想之中。
“白巫女的净化，是承受，压抑，容纳，以及忍耐。”
正当此时，弗兰的声音悄然在她耳畔响起。清晰而平静，仿佛在娓娓道来般的讲述睡前故事。
“但我要教给你的，是彻底的‘释放’。一如地脉滚沸，潮汐溯涌，昼光炽烈……不必再成为容纳肮脏浊物的容器，以膺惩之姿，将它们彻底湮灭。”
悄然之间，莉莉似乎还听出了她言语中隐含的些许笑意。
“哦，抱歉，对小孩子说的过于深奥可能有些不太好理解。容我换个说法。”
“来——让我们把这些碍眼的脏东西烧成灰！”
宝具项链光芒骤闪之下，深黄缭乱的疯狂之火自莉莉手中显现，带着近乎汹涌的狂态一举将整个污秽之王全数吞没其中。
哪怕是不死不灭之物，面对烧却一切物质存在的纯粹混沌，亦将无可避免的迎来终结。
火光爆燃，继而弥散，尘烬落如絮雪。
由污秽构成的巨像再不可见，泉之白巫女的魂灵随之挣脱桎梏，显现出灰白的虚影。
“那不可思议的火焰，究竟是？”
“来自护符的力量吗？但它似乎也没有彻底涤清污秽的能力，不可思议……”
芙莉蒂雅的神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