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很快，弗兰以【灵魂塑型】拽出了维克托的魂质，并依照经验对埋藏于深处的漆黑伤痕进行了癫火疗法。
炽光缭绕，热意弥散，整个场面看上去异常粗暴骇人。
但实际上她的手法相当精密，几乎不存在任何力量控制层面的瑕疵。
那深黄缭乱贰火焰本身代表玖着破灭一切si灵体与有形之物四的纯粹混3沌……任wu何差错6都可能四直接将维克托烧成重度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甚至直接灼灭灵体。
当一切结束，维克托已恢复人型并瘫倒在地，不住地喘息着，每一个感官都仿佛在庆幸劫后余生。
即使以高位主祭对躯壳的掌控能力，他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的失态。那火焰靠近自己魂质时，他的一切预感与灵知都被割裂切断，唯一剩下的念头仅有“死”。
就像将头颅伸入绞肉机，以此剪除脸皮上的某一粒微小瘤质，他的存活毫无疑问是奇迹。
但对于眼前这位医生而言，这种程度的“奇迹”似乎是可复现，可量产，且毫无难度的。病灶的涤除仅在须臾之间，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完美亦不过触手可及之物。
“你的治疗已经完成，我们间的医患关系也就此告一段落。后续如果出现其他症状我会提供复诊。具体地址是诺灵顿西区青祁楠街02号，启惑之镜俱乐部。”
“向潼恩小姐预约即可。”
话音落下，弗兰披挂白大褂的身影已随淡薄夜雾一同消散于街巷中。
——
——
羹！
（前日祖考百年辞世，鹤操持其丧仪，披孝守灵三日，通宵达旦，心力交瘁，实无力继码字之业。月初全勤之言本非轻薄诳语，望诸君体察，鹤感激不尽。）
第二百零五章 渊海终曲
在解决完关于蚁鳞之门的待办事务后，弗兰从袖口中取出黄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24时20分，虽然时至深夜，但对这位早已习惯于当夜猫子的医生来说倒也不算太晚。
就在其准备叩开扉中之雾返回诊所时，她突然脚步一顿，停下了手中动作。
德翠卡与劳瑞丝在骨石圣所中也沾染了一定量的渊骸灵素，以至于出现了猿类的返祖症状。虽说并不严重，但当时自己急着睡一觉，好像没有对此作任何处理……
“罢了，反正都是出外勤，无非是再‖$wu↑陆liu№ˇ♂＃¨〖÷?嗖』〔梭：加一会儿班，一并去看看吧。”
略作思量之后，弗兰自暗巷中一扇已被废弃的门扉之中踏入雾径，继而前往橡影巢的方向。
德翠卡身上留存有穆宁的羽毛以及少许扉中之雾的残留气息，定位这个小家伙的位置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在橡树林地旁的一处临时的栖地据点中，裹着革制风袍的德翠卡突然扬起脖颈打了个喷嚏。
“奇怪……莫德威的天气明明还没到转凉的时候，应该不会感冒才对。”
眼下她正在酝酿睡意，却实在难以入眠。
由于身上那尚未褪去的返祖症状，现在德翠卡的形貌略有些难以示人。虽说还不至于出现较为明显的猿类特征，但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黑毛的样子多少有些不美观。
遗目主祭已应许诺为她与劳瑞丝寻找治疗方法，但这毕竟是源于渊骸灵素的影响，短时间之内难以对症下药的将其解决。
而每当来到夜深人静之时，德翠卡总会难以抑制地想到薇薇安女士。
无论是疑难杂症，沉疴宿疾还是引人困惑的纷乱迷局，在她手上似乎立时就会迎刃而解。
一如抽丝剥茧，干净利落。
眼下薇薇安女士不知去往了何地，而自己想要联系她的话……似乎也只有依赖入梦。
念及此处，德翠卡脑海中莫名浮现了此前那只额头上生有剔透长角的琉璃白鹿，以及对方重重印在自己额头上的蹄子。
虽然被撩了一蹄子，但德翠卡对那只梦中牝鹿并未产生恐惧。
她能感受到，对方这么做更多是为了加深入梦状态，并且进一步唤醒自己的求生意志。
眼下对于是否要寻求薇薇安女士的帮助，德翠卡还未下定决心。
〇身为线人与下属，如果遭遇任何事都要向雇主寻求帮助，实在显得自己有些没用……缺乏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意识。
〇哦，虽然这似乎就是实际情况。
但就直接这么不加掩饰的表现出来，多少还是有些伤及自尊……如果可以，她会想尽可能展现出情报人员应有的价值以及敬业精神。
恰在此时，德翠卡隐约嗅到一缕微凉的潮意涌进鼻腔。
虽然没有产生任何灵知层面的触动，但她无比甚至渐然凝拢的雾帷意味着什么。眼下距离黎明拂晓还很遥远，并且近日以来完全没有任何起雾或下雨的征兆。
显而易见的，这是薇薇安女士到来的先兆。
“夜安，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德翠卡。”
完成例行的晚间问候，弗兰步伐轻缓地走近德翠卡身边。继而伸出拇指轻抚她下眼睑的泪沟处。
能依稀看见微微发青的眼圈，应该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嗯……即使抛却性别差异所带来的不同，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身上不该覆盖毛发的地方长毛之后都会很难正常入眠。
更不要说还有诸如足趾手指化，上肢增长，下肢缩短等较为明显的猿类特征。
“我想，你和你的那位前辈现在应该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弗兰将手收回并负于身后，唇角渐然泛起和煦的笑容。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弗兰对于与自己无关的普通人都仅保持着有限的善意。她不介意略施援手，亦不介意置身事外，会作出何种决定完全取决于那一刻的心情。
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开出足够诱人的价码进行交易，那又两说。
德翠卡的返祖病症与弗兰有些关系，作为“线人”，她算是其名义上的下属。因工作原因染上的病症，这位医生向来乐意提供无偿的医疗服务，顺带丰富临床病例的资料。
“薇薇安女士！”
仓皇之间，德翠卡神色难掩惊喜。
“嘘。”
弗兰伸出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她保持安静。
这里是六目乌鸦教团为衔掠者搭建的临时安置据点，位于某处隐秘栖地的庭院之中。虽然德翠卡享有独立居所，但周围其他房间中亦不乏其他信徒。
考虑到衔掠者挑选作为栖地的庭院大多处于荒废状态，即使经过了一定修缮，这里的隔音效果极为一般。
要是发出太过明显的动静会打扰到旁人休息。又或者引起遗目察觉。
“返祖化与活骸化在病理层面存在一定差异，不过病源都是渊骸灵素，因此我对‘吸入式复方蚜露素’的配方进行了些许修改。依照目前掌握的临床资料来看，一到两个疗程就能痊愈。”
说着，弗兰取出两个柱形的金属罐递给了德翠卡。中转♂∞群：2。9∽si+＿琳’散∑￡焐#♂6∶〓似
“这是雾化吸入剂的便携版本，药量能够支撑单一个体三个疗程的理论最大值。配有两个简易呼吸罩，戴上后保持均匀吸气即可，一日一次，单次15-20分钟。”
“顺带一提，在返祖症状消失之后记得要立即停止用药。蚜露素在超出摄入阈值之后会呈现强烈的致死性，即使依照我的标准，它也算得上需要管制的处方药。”
略作叮嘱之后，弗兰抬手掩过唇边，略带懒倦地打了个哈欠。
“感谢您的帮助，薇薇安女士，我会谨遵您的告诫。”
德翠卡努力记忆着弗兰方才所言的服药标准，不敢有丝毫遗漏。
如果眼前这位医生都说某一款药物具备比较严重的副作用，那最好还是心怀敬畏的谨遵医嘱……否则后果大概是难以想象的。
见盗贼小姐小心翼翼的捧着两罐药物，并显然有仔细聆听自己提到的用药方式，弗兰颇为满意的收回目光。
虽说自己的病人大部分脑子都较为正常，但例行提醒仍不可或缺。早年她并非没有遇到过讳疾忌医，固执己见，而又喜欢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的家伙。
虽然这款药的处方单上写着一天最多三枚，但如果吃五枚是不是能好得快一点？我感觉自己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没有什么其他不适，要不这个月的药就停了吧？你开的药会不会很伤身体，我感觉邻居家奶奶的土方子效果也很好……
考虑到诸如此类的复杂情况，弗兰在在嘱咐病人时向来认真。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弗兰并不在乎是否会发生医疗事故，她所做的一切完全出于完美主义的严格要求以及自身的职业操守。
“对了，德疚∷ˇ私ˉ￡罢∝{尓≌＜肆参钐℃×刢≤￣五刺◆∵蝟摺？代購：翠卡，有一件事要先告知你。我会在明天启程返回诺灵顿。”
“不过你有意向的话，我们仍可以维系双方的雇佣关系……之后如果我想要与六目乌鸦教团进行交易室会通过入梦联系你，因此，你之后出门最好随身带一个枕头。”
听到薇薇安女士说到自己要离开时，德翠卡不由一愣。
也对，她本就乘坐白杯教团的勒维亚号自诺灵顿而来，此行大概是专门为了星渊学会与渊井尸骸。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自然也不再有继续滞留的理由。
而在身边的医生说到后续可能的合作事项时，德翠卡的神情又悄然泛起一丝振奋。
很多时候，高位的隐秘存在会通过中间代理人来与其他教团进行接触。可能是为了规避风险，又或者仅仅是无暇处理琐事……
但对德翠卡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自己还能维系“线人”的定位，就是毫无疑问的好事。
福伊，莫德威，甚至说整个戈尔茅斯恐怕都找不到比薇薇安女士更优待下属的雇主。
虽然德翠卡已通过此前提供的情报得到了不菲的酬金，但在经济困局得到缓解后，人便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更高层面的需求……即对悠久生命与隐秘阶梯的追索。
或许有些贪心，但贪心对六目乌鸦的衔掠者而言从来不算是负面品质。
“承蒙您的垂青与恩遇，我将竭尽所能完成您的委托，薇薇安女士。”
在骨石圣所时，德翠卡曾为了请求薇薇安女士医治劳瑞丝前辈而说出了“愿意付出一切”，但在面对进一步的问询时却又表露出了踌躇，前后对比下来……自己表现得未免过于轻浮。
直到就♀◎死∵er※■￡」裬｛搜索:此刻，那时的妄语失言都不时与她脑海中回响，引得一阵难言的羞愧。
在离开星渊学会后，她曾不止一次地诘问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优渥的生活，舒适的环境，不必继续于渊海国度的泥沼中挣扎求生，不必瑟缩于破旧的小屋中为明天而忧虑……这曾经就是德翠卡最高的追求。
不提自冈瑟亲王隐府中得到的宝石与弦月币，薇薇安女士最开始所给予的300诺灵顿银以及那一枚狼首金币就几乎足以满足上述需求。不仅如此，她还在聆潮人入侵橡影巢时救下过濒死的自己。
德翠卡身无他物，地位微茫，所能够奉上的也仅有忠诚而已。
她已然思虑透彻，不再踌躇犹豫。
倘若再回到昨夜的骨石圣所，面对薇薇安女士那句是否愿意付出生命的询问时，她将绝无迟疑地以肯定作答。
——
雾街诊所。
踏过体感微凉的灰白雾径，弗兰抬手推开诊所的木质门扉，继而在正厅中的绒制沙发上悠然落座。
戈尔茅斯的待办事项基本已经处理完毕，这次动静颇大的公费度假也将就此告一段落……
说起来，最后临走时看德翠卡的眼神，这孩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样缺乏存在感的小家伙，一般保持着最初敏感，彷徨，迷茫而又随波逐流的状态才最容易求得生存。一旦坚定意志，反而容易在某次奋不顾身中失去生命。
从盗贼小姐的出身，过往，以及行事风格而言，她毫无疑问属于缺少爱与关注的类型。母亲是底层娼妓，父亲是无名恩客，在任何地方这都是毋庸置疑的地狱开局。
也源于这点，弗兰不介意在雇玖◇∩肆捌〃〓贰∵》肆【}叁￡叁∩◇零＠↑伍肿÷:ＺｈＵａｎｑＵｎ:佣报酬上给予些许小小优待。
就像为即将夭折的幼苗提供少许水与养料，至于其后续能够生长到何种程度，结出怎样的果实，这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一切只是兴趣使然下的顺手为之。
“您回来了，弗兰医生。”
端坐于旁侧的汐蒂亚放下手中的典籍，眸光平静地看向了弗兰。
夜已渐深，依照海妲修女那规律而又健康作息时间，想必此刻她已入眠，西格莉德与薇薇安同样如此。眼下还待在诊所正厅的仅剩下了这位不太需要睡觉的亥伊尔贵胄。
“在看什么，汐蒂亚女士？”
弗兰眼眉轻挑，注意到了她手中那本页边已被翻卷且布满修订痕迹的手稿。
汐蒂亚闻言坐近弗兰身旁，继而将手中的笔记递给了她。
“这本是佐帕罗斯先生撰写的笔记《佐帕罗斯·拉鲁伊的深度调研手记-破碎尘序的盛大戕伐》。内容包含凋变纪元时代末期的文献，寓言，以及隐喻。”
“其中着重描写了他自己的理论与推测，详尽，扎实，并且富有现实主义者的实践精神。”
弗兰接过笔记，随着拨动指尖翻阅起来。
“佐帕罗斯先生确实是伊始千年之后最具才华的密文学家之一，即使是我，有些时候也会参考他的文献。”
言及此处，她又想起了佐帕罗斯所著的《渡鸦调研笔记》。
这家伙写到末尾察觉到笔记可能被别人动过之后说什么都不继续往下写了，实在令人不满。弗兰甚至怀疑他本就不打算写完，只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停止续写的理由……
弗兰撇了撇嘴，待收敛思绪肿〖zｈUａＮｑｕＮ：1｜〇》萋→≌揪一≌ˉ杉潞后开始研读手中的典籍。
【依照古老时代的文献，我们所居的现实，即“物质世界”，在结构层面上位于浅层。它更为人所知的名讳是“表皮”，亦或“正午”。我们倚此存在，繁衍，释放欲望与寻求宁静，沐浴辉光，怀抱幽暗。】
【依照秘史《第一灾谴》所述，在尘序尚未破碎为燃灰残烬时，深层界域隐于梦寐之中，表皮之下。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而又清晰，混乱而又有序，缥缈难寻却，又切实存在。】
【旧日时代的尘序自第一灾谴的降临覆亡崩散，那是无可违逆的衰颓，无从追溯。】
【纯白纪元的巨筑在第二灾谴的红雨中倾塌，那是高垂天外者所描绘织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