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医小姐绝无误诊! 第306章

作者:鹤子

  一如蝇虫袭扰,蚊音绕耳,难以断绝。

  “不行,不能再待在房间里了,我得出去走走。”

  他放下手中的《易皮者旅志》的拓本,快速从床榻上起身,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阀擦了一把脸。冰冷的液流带走了脸颊上的热意,这让他感觉好了些。

  在准备出门前,尺蠖先行打开了自己的拉杆行李箱。继而从中取出了一把小口径手枪,以及一柄仪式短匕。

  诺灵顿与戈尔茅斯间没有武器禁运令,因此航船流通过程中允许存在非管制武装的贩运。只不过依照白杯教团的航运规则,乘客必须为自己携带的枪械办理分离托运,航行过程中不得持有。

  而他之所以能直接把枪塞进行李箱里,主要源于乌图斯教授授予的船组人员凭证。

  这让尺蠖在原则上被视为勒维亚号的内部船员,即使配备私人武装亦符合规制。

  在不依靠遗物以及特殊秘仪的情况下,未至主祭的密教门徒大多都能被一梭子黄铜子弹夺走性命。脆弱的凡人,不外乎如此。大概也只有追奉剑刃或是杯盏之人能够从中幸免。

  但问题是……如果只是一把手〇枪就能解决的威胁,那就根本不需要自己作肆出任何行动。liu』

  乌图斯教授能够在空手状态下与腺鳞先知的残余保持纠缠,且随手一拳就能击碎渊海邪物的头颅,没有踏入主祭位阶的密教门徒在他面前大概一个照面都走不过。

  对于尺蠖而言,佩枪的意义更多是寻求心理慰藉。

  将一身行装收拾妥当之后,他推开客房舱室的门扉踏入了廊道中。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感到那股于左眼内阴燃着的躁郁感略微缓解,心悸亦随之减轻。

  左眼是在提醒我不能继续待在房间里吗?

  但是……它想让我做什么?

  又或者说,是隐者女士想让自己做什么?

  保持着疑惑,尺蠖先走向了勒维亚号的内部餐厅。

  宽阔的餐厅中仍亮着柔和的白炽灯光,有不少乘客在此驻足。虽然现在已过了晚餐的时间点,但这里提供宵夜与酒饮等诸多服务项目,近乎全天候营业。

  灵知没有感受到异常,左眼也很平静。

  尺蠖点了一杯戈尔茅斯的特产花茶“谧眠”,随即捧起一本女性写真封面的杂志,在接近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佯装来这里打发时间的乘客。

  夜蛾性相的灵是混沌,驳杂,易于遗忘而又非理性的,这使得他很难像海妲修女那样时刻保持严谨和敏锐。

  但同时,有些时候他会毫无理由地迸发灵感,察觉到藏于表面之下的端倪。

  或许是心脏突然漏掉的一次节拍,或许是无意间的一瞬回眸。

  “如果仅凭肉眼观察就能发现可疑人员的话,那恐怕也不会有自己什么事。现存的北国残刃都是有一定服役年限的狩秘者,并且长时间躲避追猎,想必具备远超常人的反侦察意识和手段。”

  “而勒维亚号的船组成员要么是海洋学部助教,要么是早年就追随尼福尔船长的资深海盗……同样大多都经验丰富异≯隣↓琳柒liu疚[∏◇浏中轉qun:。”

  话虽这样说,但尺蠖仍未停止观察。

  待到杯中弥散着氤氲热雾的花茶一点点饮尽,印满火辣女郎的杂志被翻到最后一页,他还是一无所获。

  该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没有任何意义。

  尺蠖拍了拍衣摆,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恰在此时,他左眼球的视界不受控制般的向某一侧骤然偏移,紧盯一个正漫步走向廊道的光头中年人。

  倘若有人注意到尺蠖的眼神,大概会感到诧异甚至惊讶。

  此刻他的两只眼球正违背人类本能地分别朝向两处,以一种近乎变色龙的姿态各自聚焦。而其神态却极为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倾向。

  终于来了……隐者女士的指引。

  尺蠖伸出中指轻抬鼻梁上的镜架,不动声色的匿下目光与那股悄然升起的喜悦情绪。他舔了舔嘴角,继而躲在离开餐厅的稀疏人群中,悄然跟上那个光头中年人。

  自己此前也有注意到他。

  只不过在气候炎热的戈尔茅斯,光头并不是稀少的特征。甚至有一些男性哪怕没有遗传方面的问题,也会出于干活方便与头皮凉快等目的把头发剃光。

  除此之外,这家伙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穿着略微起球的灰色涤纶外套,走路伴随着幅度极小的轻微摇晃,脸颊泛红,眼含得意,身上带着些酒气。

  嗯……就像是一个因为赚了些钱,高兴之下喝了两口的小商人。

  倘若没有左眼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督视,尺蠖哪怕在这里坐上一天大概都不会真正注意到他。说实在的,一般人根本不会把这人跟北国残刃或者其他密教门徒联想在一起。

  尺蠖对于隐者女士身边那位高大的lin葬仪侍女犹然记忆6深刻。⌒一」‘“ˉ》※六∧〖

  葬仪庭革制的修女甲袍,负于腰间的木柄折刀与制式枪械,裙侧满载的备用弹匣,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剑刃,还有灰栗色眼眸中沉静,冰冷而又深邃的肃杀意味……

  这便是他对狩秘者的固有印象。

  倘若那个光头中年男性真的是北国残刃,那就说明他此前也是狩秘者。

  哦,这该死的反差。

  尺蠖缓慢地跟行着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凭借着夜蛾舞者惊人的身体协调性,他的步伐近乎无声无响,身形亦融洽的匿于灯影之下。

  纵然如此,他仍不能肯定自己没有被发现。

  ……或许我该先去通知乌图斯教授。

  如果可以,尺蠖绝不会像机密庭那些不要命的调查探员那样孤身深入险境。在他原先的人生规划中,自己步入第四阶梯之前都应该缩在家里与秘仪典籍为伴,除非有购入素材的需求或者教团任务,否则绝不出门。

  但现在,他已转而追奉隐者女士,自然要供其驱策。

  要是在这里半途折返,恐怕就不会再有这种打探情报的机会了。

  快速驱散杂念之后,他循着左眼的指引进一步跟了上去。那个中年男性似乎并无察觉,但他也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客房舱室,而是在勒维亚号的廊道间开始了绕圈。

  虽然通过左眼尺蠖已能确定他有问题,但眼下这家伙的行动则是佐证了这一点。

  不过,他是依照自己的职业习惯在摆脱可能的追踪,还是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尺蠖当然希望是前者,但也不得不考虑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

  很中轉羣:@≠]釟迩□‰∏)彡∏—∮粦;鵡快,他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钻进了廊道拐角向下的楼道舷梯中。

  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

  廊道末的拐角存在无法避免的视野盲区,倘若他在那里停留,自己贸然跟进很可能直接与对方正面撞上。

  每当这种时候,尺蠖就会羡慕那些机密庭的探员。无论是跟踪,监视,还是传讯都可以让唤声鸟去完成,在拥有极高隐蔽性的同时,还不必亲身涉险。

  当他升起这个念头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左眼眶略微有些发痒,视角也开始微微抖动。

  须臾间,尺蠖左眼球已如蛛形纲生物那般,耸动着肉须构成的肢节爬出了眼眶。它的动作相当灵巧轻盈,转瞬便已从脸颊跳下,落在了地面无光的阴影中。

  在这一刻,他左右眼的画面视界也割裂为了独立的两端。

  这枚蜘蛛般的左眼快速向着廊道末尾拐角行进,随后发现了正紧紧倚靠于楼道墙壁处,目光冷冽而警惕的中年男性。他看似臃肿的身体肌肉紧绷,做好了徒手将来者扼喉的准备。

  这说明他没有携带武器,或者说还不打算使用。

  闭着左眼皮的尺蠖喉结微微一动,带着些后怕的咽下一口涎水,随即躲进廊道中段的拐角隐匿自身。

  一分钟后,没有头发的中年男性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为了恢复脸上带着酒意的红润色泽,他甚至还取出瓶白朗姆灌了两口。

  他一步踏回廊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来时的方向。

  大多数乘客都已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息,仅有少数人还在栏杆旁闲谈,以及享受微凉的夜风。

  “是我太紧张了吗?”

  克拉彭眯起眼睛,带着些怀疑地自语着。

  倘若是在往常,他绝不会怀疑自己那源于刃相之灵的直觉。这份对于危险的敏感性在洛雷敦救了他不止一次,甚至还曾帮助自己避过狩秘者的追缉。

  但在踏上这1艘前往诺0灵顿0的船舶7后,这份6直觉时不9时便化作1心底的恐惧悄4然浮现。以至3于他整天6都有些疑神疑鬼,心神不宁,为同僚所嘲谑。

  或许,真是恐惧在作祟……

  克拉彭从口袋掏出一盒产自洛雷敦的“大卫海登”卷烟,取出一支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气息随之弥散开来。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克拉彭也曾在葬仪庭服役,无比深刻地知晓猎人们对叛徒的看法和手段。

  现在,自己成了所谓的“凛冬剑齿”……实际无非就是连性命亦无法自主的萨福渥私兵,做下的腌臜事已无法计数。倘若遭到捕获,干净利落的死亡恐怕都可以称得上好结局。

  现在想到这艘船会开往诺灵顿,他怎能不害怕,怎能不战栗?

  身为执刃者一旦心生软弱,其灵性也将失去那一往无前的锐意。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与无能,他们只能从它处寻求弥补……或倾心于金钱权力,或纵情于欲望的臂弯,或沉溺于折磨,残虐他人的阴暗情绪。

  “罢了,还是先和那几个家伙会合吧。根据遗物的指示,被梭洛斯那个蠢物意外带出去的‘货’应该就藏在托运行李的底舱里。天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混上了白杯的船。”

  “我们动作得再快点,要是晚了,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克拉彭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他已得到最新线报,位于贝尔法林地下交易所的“雪国之锋”贩奴商铺已遭到焚毁,并且所有逃生通道都处于未开启状态。焦尸数量与梭洛斯小队也完全对得上。

  将案发地付之一炬,以及割下为首者的头颅……毫无疑问,这是葬仪庭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些靠贩奴赚得满嘴流油的家伙,想必是遭遇了一次无人生还的肃清。

  0他妈的,真是倒霉到家了!

  这意味着葬仪庭的剑戈与耳目已悄然渗透进渊海国度,戈尔茅斯也不再安全。如果可以,他绝不会来福伊踏这一趟浑水。然而……萨福渥议会的命令无法忤逆。

  6找寻那个丢失的剑齿生物是克拉彭的任务,倘若无法完成,时限一到他就得把自己的命填进去。然后自会有下一队倒霉鬼来接手。

  匛相隔太远,并且这枚左眼并无听觉,以至于尺蠖无法听见克拉彭细碎的自语。

  不过这枚眼球的视力极佳,并且能够自行调整焦距与感光。以至于他能够通过唇形变化获取对方口中一两个较为清晰的独立单词。

  司“会合,藏匿,底舱。还有‘货’……”

  散虽未知全貌,但尺蠖感觉自己已能够确信这家伙不怀好意,并且潜藏有某种企图。除此之外,“会合”这个词代表他还有同伙,且大概率不止一人。

  留下左眼继续盯梢,尺蠖选了个乘客稍多些的地方掉头就走,直奔勒维亚号的船长室方向。

  绝大多数时候,调查员们选择孤身涉险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或是时间紧迫,情况危急,或是身负使命,抑或是当局不作为……在有选择情况下,想来不会有人蠢到放弃向官方求助的机会。

  还有什么能比身边站着一位可以一拳击碎渊海邪物颅骨的海洋学部教授更令人感到安心的?

  并且现在自己可以放着左眼保持监视,也不怕会跟丢。

  只可惜这里不是诺灵顿,否则狩秘者肯定会对疑似残刃者的消息抱有极为浓厚的兴趣。光是悬赏酬金就能填补自己日渐干瘪的钱包……

  说起来,尺蠖原本的经济情况其实相当乐观。

  但此前他在第三栖地为了购买介壳种圣骸的消息向隐者女士支付了600诺灵顿银,而在拿着满月竞售的交易凭证向朦胧结社申请报销之前,他就已经改换了尊奉对象……

  这导致他近期手头异常拮据,还好是住在勒维亚号上没有什么生活开支。

  ——

  ——

  羹!

第五章 狸牙罗经

  在确信自己已远离那个头顶锃亮的中年男性之后,尺蠖即刻加快了脚步。

  不过,他显然还不是特别适应左右眼双重视野的状态,一时不慎差点在通往上层船长室的舷梯上踏空绊倒。人类在无法双眼协同的状态下对于距离与深度的感知会被削弱,同时影响到身体协调。

  但尺蠖毕竟是一位夜蛾门徒。早年在阿缇兰甚至还伪造身份与性别在一家名为“铃叉与白骨杯”的酒馆俱乐部应聘过舞者,编曲古典精妙,步伐曼妙优雅……颇受金主抬爱。

  对于躯体的掌握与控制,正是他一切秘仪的基础。¥≈/=★

  在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尺蠖便已经渐然习惯双重视野所带来的眩惑感。

  刚才那个光头应该还有同伙,不过他们目前处于分离状态,自己也并未真正暴露。至少在前往船长室的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的危险。

  除此之外,由于在勒维亚号待了接近两个月,他对于船上环境相当熟悉,断然不会出现找不到地方或者去错房间之类的乌龙。

  向沿途的船组守卫出示自己的身份凭证之后,尺蠖颇为顺利地来到了船长室门前。恰巧乌图斯正倚靠在门外,端着一瓶包装古朴精致的琥珀朗姆小口啜饮着。

  依照白杯教团的航行规制,船组成员在航行途中不可饮酒。

  这项守则是出于安全考虑,与身份或者地位无关。对船长,大副,轮机长,轮管,服务人员,以及最普通的水手都一样适用。但考虑到尼福尔船长的老本行,显然他们不是那么严格遵守此项规定。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尺蠖先生?”

  见到神色匆忙的尺蠖,乌图斯当即藏好酒瓶,发出了询问。

  尺蠖快速调整着呼吸,随即解释起自己的来意。

  “乌图斯教授,我发现了可疑人员……大概率是北国残刃,小概率是混上船来的其他密教门徒。”

  闻言,乌图斯活动了一下脖颈,显然来了兴致。

  出于一些原因,他在莫德威之夜当晚并未参与对星渊学会的围剿工作,并且近期的航行也一直出奇的顺利,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意外……这也使得他有些手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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