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克拉彭咬破唇角，舍弃脑中一切念头，提起钢制棱刺再度发起攻势。另一位残刃也在这一刻与他协同出手，前后两面互为犄角，极有默契地袭向被夹于正中央的乌图斯。
焦越是不存希望的绝境，越是能够逼迫人类将自身躯体的潜能推向极限。那是一种肾上腺素的酣畅感，升压的血液裹挟着热流冲进大脑，使其抛却一切负面情绪。
溜两位残刃的滴水不漏，一如相互密合的机械齿轮。
群然而……失协而又不应存在的谬误，在他们的动作间悄然出现。
:克拉彭想要向前迈出左脚，右手的食指却随着他的身体指令开始抽动，而右脚已蓄势待发，依照肌肉记忆向前跨了一步。
罢简单地说，他在左腿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连续驱动了两次右腿。
不受控制的躯体令他猛然跌倒，在冰冷而坚硬的底层甲板上重重砸落。
起乌图斯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机会，他快速迫近克拉彭，一拳命中克拉彭的后脑。
随着清脆得引人不适的裂响自寰枢关节传来，这位北国残刃立时晕厥休克，哪怕侥幸不死恐怕也会高位截瘫。
六“就剩你了。”
三乌图斯抬起头，看向了因错愕与恐惧而停下动作的最后一人。
死“如果你选择束手就擒，我可以把你活着带回诺灵顿。届时会由狩秘者来定夺你的生死。”
肆“不……”
原本已几乎失去反抗意志的残刃听到他的话后身躯剧烈一颤，随即近乎歇斯底里的挥舞着手中短匕冲了上来。不过，他此刻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执刃者。
倒更接近于可悲疯人谵妄时的抽搐。
“砰！”
枪声响起，灰白硝烟如丝缕弥散。
最后一位残刃应声倒下，溶烂成泥的球型伤口于其背后依稀可见。
扣动扳机之后，隐于掩体之后的尺蠖将手中的燧发枪丢回给了乌图斯。这是一柄来自失落时代的遗物，经由它射出的铅弹能够扭曲塑化目标的血肉，在中距离对抗单一目标时极为有效。
其缺点也显而易见。依照燧发枪的载弹量和装弹速度，打完一次之后就可以当木棍用了。
“合作愉快。”
说着，尺蠖缓步走向正在擦拭手上血液的乌图斯。
“合作愉快。”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这句话会由一位来自朦胧结社的夜蛾门徒对我说。不过这次能够这么轻松的解决麻烦，尺蠖先生确实功不可没。”
乌图斯其实更倾向于在正面击溃敌人。
不过，偶尔尝试一下这种不太体面的小阴招，也是颇有一番风味的有趣体验……在能够有效减少战损与风险的情况下，他也不会拒绝成为某人战术规划中的一环。
恰巧，作为一名已接近主祭门槛的夜蛾司祝，尺蠖对此颇有心得。
最开始现身的乌图斯是他以第三类秘术【逐惑烁】所构建的幻象。目的在于吸引这三位北国残刃的注意力，并于无形之中营造压迫感。
同时，便于这位海洋学教授从一个难以预想的位置突然出手。
从事实效果来看，这一队北国残刃比预想中的还要精神紧绷，以至于扰乱心智的技艺效果奇佳。恐怕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而克拉彭突然的平地跌倒，同样是尺蠖的手笔。
只要保持一9定的施术时间，【八蜩之2舞】便能够混肆淆并篡改受影响个体的所有肢零体指令。包括主观行为，潜意识的小动作，以及源自本能的生理反射。
呼吸变成咬唇，抬手变为歪头，心脏的搏动变为眼皮的抽搐……只要该秘术的浸染时间足够久，受术者最终会变为一具失谐怪诞的劣质木偶，在肢体与脏器的紊乱运作中缓慢死去。
追奉斑驳绒蛾之人不擅长毫无准备的遭遇战，甚至可称厌恶。
他们更热衷于布置舞台，设下层层幻象与圈套，随即蛰伏于帷幕后……静待毫无防备的目标踏足这场精心编绘的深幽噩梦。
“咳……咳咳……竟然，是你？”
克拉彭艰难地抬起头，双眼圆睁，近乎目眦欲裂地盯着的尺蠖。
他在勒维亚号餐厅时就曾见过这个戴着银丝眼镜的家伙。但当时周围正在用餐的乘客不少，自己没有过于在意，印象也并不是很深。
“挨了那一下竟然没死，好顽强的生命力。”尺蠖蹙起眉，轻啧一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乌图斯教授那直击后脑的一拳要落在自己身上，估计他当场就会挥泪告别这个世界。
不过考虑到这位北国残刃有两三条以脂肪围成的厚实护颈，以至于甚至看不到脖子……眼下的情况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要不留一个活口？”
打量着试图支撑身体重新站起，但最终只是微弱颤动几下的克拉彭，尺蠖转身询问起了身旁的乌图斯。倒不是心存怜悯，只是活着的北国残刃会更加值钱些。
“可以。”
乌图斯点了点头，对这个想法表达了赞同。
“他们敢于登上前往诺灵顿的船，其背后的命令一定存在某种无法拒绝的强制命令。我想狩秘者教团会对幕后之人的图谋非常感兴趣。”
“至于安全性……勒维亚号有几间用来关押大型渊海邪物的特殊舱室，足以收容第四阶梯的邪嗣。我平常用来放置比较危险的实验体，倒是可以直接拿来用。”
事实上，用这种规格的牢房对待克拉彭着实有些过于谨慎。眼下他已完全失去脖子以下的知觉，哪怕经过应急处理事后也极有可能会是一级伤残。跁
两人交谈的内容令克拉彭瞳孔剧烈收缩，他立即紧咬牙关，似乎要启用某种紧急措辞。悟
在这个动作彻底完成前，乌图斯率先伸手一扯，脱臼了这位北国残刃的下颌。随后取出一支满是镇定剂的针管对他进行了静脉注射。妻
“这一针能让他安分至少24个小时。不过这款药的使用对象一般是中小体型的渊海邪物，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兽药。用在人身上究竟会怎么样……我也说不准。”珋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在意一位残刃的死活。但毕竟是能够提供情报的俘虏，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反正最后是要送给葬仪庭处理掉的。陆
潜入底舱的威胁已经解决完毕，滞留在上层甲板的剩余暗哨会由除谬者逐个解决。彡
随着一阵肢足攒动的声响，那枚如蛛形纲生物般的左眼跳上了尺蠖手中。它率先在体表分泌出一层无色的透明黏液，待到将沾染上的灰尘除净后才钻回眼眶中。肆
“现在该去找残刃们口中那偷溜上船的‘货’了。”泗
尺蠖眨了眨眼，体会着眼眶中久违的充实感。贰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北国残刃们登上前往诺灵顿的船。”
说着，他弯下腰，从克拉彭手中捡起滚落在地的狸牙罗经。相较于满是各种刻度的罗盘，它要小巧简略得多，除了牙色指针外便不再有其他指向性标识。
“北偏西30°。”
循着狸牙罗经的指引，尺蠖与乌图斯进入了货舱内部。遂来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藏身之所……那是一只皮质的行李箱，外部依稀能窥见一道难以察觉的切痕。
“用某种方法划开行李箱然后钻了进去吗？”
乌图斯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着那道切痕。
切口干净而利落，差不多两指长，像是刀片留下的。依照这个尺寸来看，躲藏进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大概会是某种小体型的哺乳类动物。
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响动，箱中之物敏捷而快速的跃出。其后背高高弓起，警惕的保持着注视。
“哈-”
低沉的嘶鸣自她喉中响起。
那是一只豹猫。
她体态优美纤长，毛色油亮顺滑，铜棕色的斑纹点缀其上，隐隐显露着金属般的色泽。
不过，这只豹猫腰腹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糜烂伤口。以至于能够隐隐闻见带着些铁锈味的血腥气息，似乎也正因如此，她的脚步略有些紊乱，气息亦短促而衰弱。
——
——
羹！
第七章 炽烈纯粹
启惑之镜俱乐部。
烛火微芒飘摇昏惑，于缀满各类原矿晶簇的石英展柜间相互映射，泛起一片引人痴醉的迷离光色。
匛方解石室之内，身着司祝纱袍的弗兰正端坐于披挂深灰绒布的桌案前。她沉默而安静，遍布黑色缝线的手掌轻托着脸颊，似乎正在思虑什么。
柶相较于往常，今天这位医生全程眯着左眼，以至于整个人的神情平添了些许慵懒意味。
跁仿佛才出床榻，倦意未散，昏昏欲睡。
当然，她并非真的缺少休息……只是在趁着没有客人来占卜的闲暇共享尺蠖左眼的视界而已。不得不说，这位来自朦胧结社的追随者确实给她带来了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肆虽然说通过血肉技艺在自己的病人身上留下“后门”多少有些不太体面，并且不是那么符合医生的道德标准……但想必尺蠖本人不会有意见，毕竟自己提供的医疗服务是免费的。
况且只是共享视野而已，相较于血伶人或者欧克兽人剧痛小子们的手段，这毫无疑问是相当温和的，甚至可以称得上仁慈。
三前者会把实验素体的心肺脏腑改造为活体刑具，以便于汲取痛苦。后者则可能会在患者的脑子里埋下高爆炸药，并在某个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按下按钮。
隣“剑齿生物？”
5弗兰以食指指腹缓缓摩挲脸颊，浅白如霜的纤长眼睫轻巧眨动，琥珀色眸光隐约闪烁着困惑。
“似乎在纪末凋变之后，我们所属的这一重历史就已不再有新的剑齿生物出炉了。那么，勒维亚号上的那个小家伙会是失落时代遗留下来的吗？”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
“应该不是。”
“能在盛大戕伐中活下来并存续至今的剑齿生物，最差也应当是第五阶梯的圣嗣，哪怕是使徒也并不奇怪。依照我所掌握的文献来看，所有的刃相使徒与雏形都在那场战争中化为了灰烬。”
“哪怕身为高垂天外的司辰，亦无法从中幸免。”
如果那个勒维亚号上的那个小家伙真是从纪末凋变中残存的剑齿生物，即便她仅仅身为残余，也绝无可能如此孱弱……要知道那队追杀她的北国残刃甚至没一个正经的主祭。
除此之外，还有寿命问题。
作为硕果仅存的亥伊尔贵胄，汐蒂亚女士属于纯粹的，天生的神话生物。因此即使她并未成为使徒，亦能够享有足以俯瞰历史的悠久生命。
而剑齿生物的本质是“铸物”。
在尚未迈入第六阶梯之前，他们也是会随着时光流逝衰朽锈蚀而死的。整个过程相较于人类的寿命而言确实要漫长许多，但终归不过百年千年而已。
而那个藏进货舱的小家伙怎么看都只有第三阶梯水准，甚至可能还高估了。正常来说不到三百年就会开始凋亡钝化。绝无可能从伊始千年的开端一直活到现在。
而她现在虽然受伤不轻si，但毛色鲜亮，生命力也er足够旺盛。〃…三∴lin^］℃
依照目前所知的信息来推断，这个小家伙要么是享有某种特殊的恩眷，要么是真的很年轻。
“果然还是要见一面才能知晓答案。”
弗兰以指节富有节律地轻叩桌案，并未掩饰自己悄然升起的旺盛求知欲。
尺蠖与乌图斯已经将那只不太友善的剑齿生物收容，并作了些应急处理，倒不必继续关注。
目前是八月中旬，而从福伊港到诺灵顿的航程是两个星期左右。如果勒维亚号在航行途中一路顺利，应该能在月末来到诺灵顿，赶上八月份的月度出诊。
虽说弗兰能够以尺蠖作为锚点通过扉中之雾直接登船……但她近期日程表中的待办事项不少，还有许多素材需要归类整理，没有必要为此特地出一趟外勤。
就像现在，她在启惑之镜俱乐部的正事还没办。
方解石室内弥散着幽然浅淡的梦眠花熏香，周遭环境亦相当清净，只在有客来时会有风铃摇响，除此之外再无杂音，非常适合静息安坐，翻阅典籍。
唯一要注意的，大概是桃乐丝时不时会通过【镜中映像】偷偷瞄上几眼。
这实际上无伤大雅，毕竟弗兰手中的这本《苟斯尼克的缝缝拆拆》常人根本看不懂。欧克兽人的语言本质上是象形文字，并且夹杂着大量舶来词汇，在此基础上还有诸多自创的复杂行话与专业术语。
即使是这位医生，学习与搜集全套的兽人语也花费了不少精力。
说起来，最初弗兰与潼恩约好的驻店时间是每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然而之后因为行程变化以及梦魇客袭击事件的影响，导致这家伙每次来的时间变得非常随意，几乎没有定数。
不过，桃乐丝倒也不甚懿ˇ［—≯奇↓浏■↓∩似∏三～∧liu中|『轉〃≥羣。：在意。
毕竟弗兰救回了潼恩又填补了自己缺失的右眼，她已不再对其心存戒备。又或者说……没有那么多戒备了。别说每个月来串门一次，哪怕在此长住她也不会拒绝。
“叮——”
琉璃风铃悄然响起，音色剔透而轻盈。弗兰揉了揉眼眶，随之阖上手中的书页。
“终于来客人了。”
她轻抬眼眉，望向掩映门扉的层层灰纱。
缓步走近的人影并非陌生面孔，正是启惑之镜俱乐部的司祝桃乐丝。她拨动指尖，撩起罩袍下的碎散发丝，继而露出那双分别显露幽绿与玄色的异域眼眸。
“日安，弗兰小姐。”
“日安。”
弗兰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和煦微笑，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
对于她而言，来这里接受占卜的客人是谁都无所谓，恰巧她对于司祝女士的小秘密也很感兴趣。直接开口询问未免有些唐突，不如让对方想办法主动开口告诉自己。
“桃乐丝小姐，我的占卜费用一次是二分之一诺灵顿制银。服务内容包括运势测算，情感咨询，心理辅导，姻缘占卜，运动学规划，肌肉舒缓以及骨科理疗……医疗相关的内容额外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