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随着切割与缝纫皮革的声音渐然响起,弗兰很快将修女袍裁剪为符合上述理论的状态,并为海妲换上。
“感觉如何?”
她浅浅挑起眼眉,看向海妲。
完成作品后询问穿戴者的感受,也是身为裁缝不可或缺的一环。
“很合适。”
海妲尝试性地活动了一下双腿,龙尾不再被卷束于裤管中确实极大提高了舒适感。只不过,有一件事令她略微有些疑惑。
此前弗兰曾提到过可以通过一些措施将龙尾折叠隐匿起来,如嵌合脊“斯芬克斯”那样藏于躯体内部。但眼下她似乎完全没有进行这方面手术的打算。
其实海妲隐隐猜到了答案,只是未得到亲口证实。
当然,她并不打算问。
为这条黑蚀龙尾进行嵌合套叠处理对弗兰而言确实不存在技术性困难,但如此充满特殊美感的事物,就这样被藏起来实在太过令人惋惜……并且往后自己想要伸手摸一摸还得寻找合理而又正经的医学辞令。俬
好在海妲的葬仪侍女甲袍本身后摆宽大,只要有意遮掩,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在思绪中闪过“遮掩”这个词时,弗兰莫名回忆起首席猎人亚恒那张常年被阴影覆盖的脸。继而一缕灵光掠过,一个能够兼顾美观与现实两者的设想悄然浮现。贰
“海妲,如果觉得龙尾隐蔽程度仍然有所欠缺,我建议你可以研习些驭影之术。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第三类秘术【黯淡造影】,也能够解决你的需求。”si
“关于这方面的典籍……薇薇安那里有我提供的拓本,想来她会乐于分享。”叁
“嗯。待我回到教团后会先去一趟机密庭。”san
海妲利落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曾在离开未来诺灵顿时瞥见过那枚形如天体的深绛眼眸,庞大,幽邃,邪异。因此她对源自六目乌鸦的驭影秘仪一直有些不太好的印象,至今未有较深的涉猎。
但既然身前的医生作出了推荐,她也不吝尝试。
或许海妲对此了解不深,但弗兰很清楚,她或许是除了首席猎人外最适合研习驭影秘仪的个体。
未来的她为六目乌鸦所钟爱,现在的她又以“暗鸦之主”科沃斯·科拉克斯的工序进行了原体化,哪怕没有接入与那位原体相关的基因组,应当也会一定程度的增幅天赋。
——
——
羹!
(桀桀桀,鹤子的身体真实太合适了)
第三十一章 苦艾沙锣
诺灵顿北区,月波顿街后巷,沙锣酒馆。
近日以来,诺灵顿并未如前几月那样阴雨不绝。
明媚的日光,自拂晓显现,于黄昏沉落,不再为浓云遮掩。然而午夜之后却要比之入秋时却要更加寒冷,仿佛天中高悬之物在白昼间耗尽了光与热,以至于迟迟不愿归来。
只不过比起天气,酒馆老板的心要更凉些。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烂事……”
老亨利不断翻动账本,看着上面那勉强维持盈利的各项收支不住地叹着气,眉头亦越皱越紧。
一般情况下,冬季对于酒馆这一类营业交际场所而言属于淡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着风雪赶到酒馆中只为把自己喝个酩酊大醉……生意差些倒也正常。
反正每年都这样,没什么接受不了的,自己家酒馆再差也没到需要倒贴经营的程度。
真正令他感到困扰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上个月,酒馆所在的月波顿街发生了一场恶性危害案件,具体情况并不复杂,无非是车间工人德怀尔与他的弟弟一同死在了自己的居所中。据那栋楼的一位居民喝酒后透露,当时似乎还有狩秘者教团的葬仪侍女在场。
常年在诺灵顿居住qi的市民基六本都有一套三对案件的评判四标准。々×
如果只有市政厅的警探参与,那么基本可以定性为人与人之间的普通案件,过不了几天事件全貌就会在经过审查与删改之后被登上报纸,虽说同样令人不安,但顶多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倘若猎人们参与其中,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报道,那情况的危险性就难说了……
不巧的是,德怀尔案就属于这个类型。
眼下月波顿街虽然远不至于人心惶惶,但终归令人有些缺乏安全感,从而减少酒馆顾客们出门消费的意愿。而除了这点之外,经营者也难免对自己的安全心生担忧。
但那又能怎么样,搬走吗?
毫无疑问,这是舍本逐末。只要不触犯猎人的诫律,则几乎不会有比诺灵顿更安全的城市。哪怕不考虑经济情况是否允许,贸然离开亦只会让自己的人身安全更加无法得到保障。
“该死,前几个月还在嘲笑桑德兰克的那家‘曼陀罗’,谁知道这事还能轮到自己头上。”
老亨利抱怨一声,有些烦躁地丢开账册,继而将手放在小柴炉上开始取暖。
手掌间升起的热意让这位老人感觉好了些,他随即打开一瓶威士忌的金属封盖,倒上小半杯后一饮而尽。
“……或许该知足了,至少事儿不是发生在酒馆里。”
之所以他会这么说,更多还是因为此前在曼陀罗酒馆的案件性质要更加恶劣,造成的损失也更大。甚至罪魁祸首都进了狩秘者教团的重犯追缉榜单,前段日子才撤下来。
好像叫什么“梦魇客”?
据几个客人说9,曼陀si罗酒馆最贰大的厢室在交4战过程中几乎被拆掉大半san,满地lin是弹痕,尸身残肢,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潮水……就连楼层间的混凝体隔断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空洞。
估计光是维修建筑,就得砸进去不少钱,更不要提那些损坏的装潢。
烈酒入喉,微微泛起的热意令老亨利的思绪有些不太清晰。
但是倒也不必再关注了,梦魇客的赏金注定和自己没有关系。猎人从不在重犯榜单中撤下名字,除非那家伙通过某种代价极大的方式取得了宽恕,又或者已遭到缉拿。
当然,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被确认了死亡事实。
“希望来年开春生意能好点吧,虽然近两年诺灵顿也有点乱,但至少比待在亚瀚塔的日子要好过得多。”
老人撇了撇嘴,也没有继续饮酒,只是倚靠着酒馆小房间的真皮沙发闭目小憩起来。
亨利是一位阿缇兰的流沙移民,自第二次雷缇战争前夕举家搬迁来到诺灵顿。而沙锣酒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间分店,毕竟无论是装潢,节目还是酒品类目都承袭于另一家更知名的酒馆。
它的名字是“铃叉与白骨杯”。
……
酒馆大厅。
沙锣酒馆此刻并未满座,气氛亦不如往日般熙攘喧闹。但仍有不少老主顾趁着夜晚前来,围着木质方桌与小火炉坐成一圈,带着些夸张神情地吹嘘着近日的经历见闻。
对于身心俱疲的工人或者看不到未来的底层文职而言,晚班结束后来上些洒满香辛料的烤制肉类以及几瓶啤酒是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唯一的阻碍,大概只来自消瘦的钱包。
酒精带给味蕾的感受常常是苦涩,但神经被麻醉时的满足感却往往能予人以虚幻的甜蜜。
这正是酒客们需要的。仈
此刻大厅中的大部分客人都已饮至微醺,倒也无人发觉有一位生面孔的到来。wu
尺蠖点了一杯加冰的苦艾酒,随即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簯
苦艾酒属于传统烈酒,在调制过程中还需加入茴香植物的萃取液,带着些古怪的草药味道,因而在沙锣酒馆算是较为冷门的品类。不过他较为偏爱这个味道。
馥郁的酒液浓度,清淡的口感,刺激性的回口以及快速上涌的醉意……克制而又放纵,与尺蠖本人的行为准则颇为相符。
“还没来吗?”糤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时针指针略微越过21时刻度。
对于在昼间忙碌一天的人而言,现在已经颇晚,再晚些睡或许就会影响到明日的精神。而对于习惯在午夜活动的另一类人群而言,今晚才刚刚开始。
片刻之后,一个披着革制旅行长袍的身影推开门扉走进了酒馆中。他粗略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尺蠖身上,随即快步在其对面的位置上落座。
“罗比肖,我记得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九点。”
尺蠖撇了撇嘴,简短地抱怨起对方的不守时。
“不好意思,这边风声有点紧,来晚了几分钟。你知道的,狩秘者和我们一样喜欢在夜晚活动,并且最近月波顿街的事并不简单,猎人那边对于地下交易和灰色产业查得很严。”
作为一位情报商人,遗物二道贩子以及以及地下职业顾问,罗比肖在解释自己来晚原因的同时抛出了一点近期情报的引子,希望以此勾起尺蠖的兴趣。
而尺蠖显然对他的把戏并不陌生,双方同样追奉林中之蛾,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知根知底。
“哦?”
他似乎对此升起了好奇心,谈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说起来,有一点我很在意。在我的资料中,你们前几年的接头地都固定在曼陀罗,怎么突然换到了沙锣酒馆?如果不是之前那里留有新地址的密文,我甚至找不过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
罗比肖闻言摆了摆手,随即熟稔的唤来酒保,点了一杯生啤之后开始讲述起事件由来。
“机密庭一直知道朦胧结社有在进行情报交易,或者私下转卖一些不太能见得光的小玩意。只要别太过分,以及愿意提供账单明细并上缴足额的税,他们对此不会干涉太多。”
“所以接头的地方一直不用换。”
“但之前曼陀罗酒馆发生了点不太愉快的情况,据我所知,是星渊学会下辖的‘星图研修会’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对一位最低也有第四阶梯的主祭动了手。”
说着,他略带心悸地眯起眼睛,似乎在担忧这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结果就是他们在一夜之间全被杀净,别说活口,全尸都没有。残肢断臂还有内脏之内的玩意弄得满地都是。结社的负责人隔天就换了接头场所,生怕波及到我们这边。”
待到罗比肖说完,酒馆侍女恰好将一扎生啤端上。他随即端起杯子,毫不在乎形象地仰头满饮一口,待到将杯子放下时已然满嘴泡沫。
“呼。”
他畅快地长吁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似乎精神焕发。
依照情报贩售行业的惯例,刚才的信息可不是能免费听到的。但由于尺蠖自戈尔茅斯的朦胧结社而来,在教团内的职级还要高于自己,罗比肖也只能把自己所知的情况讲上一遍。
“你看,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你,你能否把莫德威那边的情况透露一二?”
如果是在平常,罗比肖倒也不在乎继续跟眼前之人虚与委蛇,但结社上层对于渊海之国现状非常关注,以至于他最近搜集相关情报的压力也有些大。
而眼前恰好有一位福伊来客,这让他几乎无法压抑内心的急切。
“倘若是情报交换,那么你所说的东西完全不够分量。”
尺蠖神情未变,语气带上了些许严刻。
他才来到诺灵顿未有多久,并且绝大多数时间都还用在为政治历史学系的小家伙们授课,以至于没怎么关注重犯通缉榜单上“梦魇客”这个称谓。
不然,他大概会惊讶于自己不仅见过罪魁祸首,还在失陷之城中亲眼见证了对方的死亡。
除此之外,罗比肖的认知状耙》¤≈|※`四※。二yuE费¨∮羣:态还透露出一个现象。
他并不知晓自己已经叛出结社,仍在以对待夜蛾司祝的方式对待自己。他的口吻狡猾,市侩,却又带着些面对高位者时的一丝卑怯。而诺灵顿的结社对于戈尔茅斯所发生的事似乎也所知甚少。
尺蠖眸光微敛,一时陷入思考。
奇怪,依照与隐者女士交流的内容来看,赭白裙司祝中途撤出了那场隐秘战争,那么她理应存活了下来。之后她没有向教团更高层提供反馈吗?
又或者说,其实诺灵顿的结社已经弄清楚了我的情况,只是在利用我的侥幸想要设下骗局?
考虑到部分夜蛾门徒恶劣的性格与作风,这并非没有可能性。
“好吧,尺蠖司祝,你说得也对。”
罗比肖的神情有些遗憾,但他最终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曼陀罗酒馆的案件顶多算是一段序章前的小插曲,与发生在戈尔茅斯的剧变相比实在过于单薄。要是不来点有分量的“硬货”,想来没办法交换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虽说可以想办法联系自己的上级,让他对尺蠖施压……但那样一来功劳也就与自己毫无关系了。并且还会直接与眼前之人交恶,从个人利益角度来看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这样吧,我手头里有一份关于月波顿街德怀尔案的最新调查情况。那可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或者一两个邪嗣跑出来袭击市民……而是与某件第一类遗物的禁忌有关。”
“这是独家情报,除了我这里之外不会有其他获取渠道。即使是机密庭的乌鸦,在还没有摸清底细的情况下调查进度也根本比不上我们。”
“如果尺蠖si司祝有兴趣,我会将它作为2交易的筹码。别思考太san久,你san知道的,时〇效性是五决定信息价值的唯一指标……你所知的东西和我所知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贬值。”
罗比肖低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提案。
“可以。”
出乎意料的,尺蠖答应的相当果断。
说着,他动作利落地从衣兜中取出一封报告信笺,将其平放在酒桌上,继而推到罗比肖手边。
尺蠖向来习惯作两手准备。
如果朦胧结社诺灵顿方面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立场,并且存在付诸武力的打算,那么他需要使用的就不是这封提前修改好重点部分的报告函……而是藏在袖子里的制式手枪。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激化矛盾,他不在乎。
如果是身处其他地域,那么尺蠖对于朦胧结社的清算多少会有所顾忌,但这里是诺灵顿。
首先,自己是一位诺灵顿中央学院在编在册的讲师,合法享有白杯教团的庇护。
其次,自己可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