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嗯……还有,他的第一性征具备寄生虫的特点,依附在躯干之上,存在独立的行动能力。看上去很接近‘缩头鱼虱’,损害原生器官然后取而代之。”
“但我们也必须考虑,或许是他的原生器官畸变成了寄生虫形态。”
她似乎还想深入作些检查,只是那条寄生虫已在西格莉德的光与焰下化为一团灰烬,完全找不到了。
完成尸er检后,弗拉梅尔不再言语,恢复了原先3的沉默状态。∝、si°∵
西格莉德则轻抬指尖,摩挲着下唇,色如熔金的眼眸看向了前方的废弃房屋。
这里看上去应该是樵夫的居所……既然他已经死了,这里严格意义来说就是无主之地,那么自己去检索一下补给品应该不算私闯民宅吧?
——
——
羹!
第四十八章 维努什卡【终末之祭】
樵夫的屋子称不上整洁,但亦不算过于糟乱。
简略形容一下……这里陈旧,灰败,能见到不经折叠的生霉衣物,以及散发腥甜腐味的残羹碎末。
入目可见满是潦草的生活痕迹,看得出樵夫平时就在此休憩,不过距离达到垃圾堆的程度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比起病态的邋遢,这栋屋子更像是正常家庭经历某种堕落后的景象。
西格莉德并不知晓眼下的环境特征意味着什么。
倘若以海妲修女的痕迹学造诣,则会在极快的时间内得出一个结论。即“此处曾有一位女主人,亦或者说男主人的伴侣”。
西格莉德在玄关处仔细聆听了一会,继而凭借着对于热源的感知仔细探查周围,花了些许时间后基本排除了这栋废弃房屋存在威胁性个体的可能性。
“除了门口拴着的那只黑山羊之外,这里应该没有其他活物了。”
说这话时,她略微有些不自信。
匠师小姐自成为炼金生命以来,对于热量的感应便几乎成为了其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同时又由于她本人对于低热量的不敏感,使得该探查方式的效率和准确性存在问题……因而并不常用。
比起来,某位修女足以媲美犬科的鼻子要可靠得多。
怀揣着某种紧迫感,西格莉德带着小弗拉梅尔检索起这栋半废弃的两层小楼。一层里除了久未使用的家具外可以找到些日常用品,其中包括衣饰,食品,以及一些杂物。
“胡萝卜,芥菜根,以及一袋面粉……”
西格莉德将收获清点完毕,不由稍微松了口气。∽.×‖`→¢▲
虽说东西称不上多,但弗拉梅尔的食量也不大,眼下至少短时间内是不用为食物一类的补给品所困扰了。
其实匠师小姐在这栋屋子里也找到了一些散碎的肉片,只是这种来历不明的肉制品……还是别给小孩子吃得好。
以从列车到这里一路以来的见闻综合来考虑,她对普雷希维尔的食品安全很不放心。
除了这些常见之物外,西格莉德找寻到了一只看上去有些年份的陈旧木箱,应该是那位樵夫的私人收藏。
乱动别人的东西显然是有失礼节的,但好在它的主人已失去了保卫自己财产的能力,想来已不会介意再失去些什么。
西格莉德并未犹豫,她轻巧地在指尖酝酿起一缕白炽的高热,将木箱的锁芯熔蚀。
在一直依偎在她身后的弗拉梅尔眼中,这个行为隐晦地牵动了“命运”。那本该是无形无质的缥缈之物,此刻却如同经纺织的丝线,在须臾间具备了可被观测的形态。
其具体表现为一枚正为人像,反为徽记的黄铜硬币。
作为开启者,哪怕西格莉德本身并无选择正反的主观意图,她潜意识和存在本身便确立了硬币的“正位”,即刻写有人像的那一面。
并不真实存在的黄铜硬币在一次拨动后开始旋转,最终,落地时代表正位的人像一面朝上。与此同时,西格莉德亦打开了箱子,从中取出了贮藏之物。
那是一枚石英质的无色棱晶,其中有一团浑浊且不断闪烁的幽紫色光芒。
“这是……”
西格莉德摩挲着这枚棱晶,微微蹙起眉,以自身的材料学科学识评估起它的实质。
对于铸日匠师而言,鉴定铸物材料算是本职术业中最为基础又最必要的部分。虽说这里的神秘学与她所知晓的神秘学存在不小的差异,但终归存在仲×!Qun:yi「∥linlin☆→qi№℃liu∏jiu[●yisisanliu可以触类旁通的底层逻辑。
“驳杂,空洞,混乱。”
“它是一团被显化为物质形态的灵魂。”
片刻的端详后,她得出了结论。
“并且似乎不是原生的灵魂,在它身上能见到拼接和捏造的痕迹,非常明显,像是某种研究的阶段性产物,或者说半成品。”
研习禁忌炼金术与铸物秘仪无法避免地要与魂质领域产生接触,也因此,西格莉德能够轻而易举地知晓手中之物的真实构成。
至于其具体功效究竟是什么,则还需要些实验时间。
她将这枚人造灵魂握在手中,尝试着深入了解效果,同时以另一只手牵起弗拉梅尔,准备带着她一同前往二楼。
恰在经过一处楼梯拐角之时,西格莉德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语气短促地出声提醒。
“等一下,别踩下去!”
显然,小弗拉梅尔的反应速度没有那么敏捷,正当她即将本能地将脚落下时,西格莉德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抄起她的腰肢,将其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完成这个动作后,西格莉德即刻半蹲下来,抬起弗拉梅尔的纤细的脚腕,察看她的脚底。
在确认对方并未受伤,只是因为一路赤脚行走而沾染上了不少泥尘后,她略微紧张的精神才微微纾解。
“万幸。”
“……”弗拉梅尔并未开口出声,只是轻抬眼眉,以凝视表达了询问。
西格莉德随即伸手指向地板上她原先要踩向的地方,那里位于家具与装潢饰物投下的阴影中,唯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潜藏着的微小折射光。
那是一地经碾碎的玻璃破片。
如果是穿有鞋的人,踩上去不过会发出些许响动而已,但倘若未着鞋袜……受伤便恐怕不可避免。
西格莉德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精神状态才会将碎玻璃一类的东西布置在家里充当陷阱。不过考虑到樵夫那个癫狂凶戾而又自我矛盾割裂模样……会做出这种事似乎又并不奇怪。九
“得想办法找一对尺寸合适的鞋袜。”似
西格莉德其实原本就有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之前列车上没有可供制作的原料。总不能拿车上的金属部件做一双铁皮靴子吧……虽然没有技术门槛,但小弗拉梅尔显然没有将其穿上后还能行动的体质。零
而樵夫家里刚好有女性的衣饰以及鞋袜,那是他妻子的遗存之物。
虽然有些旧了且尺寸不合,但稍作洗涤裁改便可使用。
“还请稍等,弗拉梅尔。”
西格莉德将弗拉梅尔扶到一张方椅之上,随后接来一盆清水,洗去了她脚底一路踩来的泥尘污物。匠师小姐确实时刻秉持着侍女的职业素养,她甚至没忘先提前将水加热到适宜的温度。
弗拉梅尔的脚型小而精巧,趾部的指甲泛着莹润的光泽,不过底部苍白而娇嫩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在深林行走而微微泛红,一如雪陷梅枝,带着近乎可称诱人的脆弱感。四
在确保每个指缝间都不存在碎砾一类的污物后,西格莉德着手拆解起方才取来的女性衣饰,在将它们尽数洗净烘干再拆为布料与皮革后,她开始即兴制作起小女孩尺寸的鞋袜。
虽说是即兴,但她最终还是依照弗兰医生的穿衣习惯做了一套黑色棉质长袜,以及厚底的玛丽珍鞋。
“穿起来感觉怎么样?”
“……”
弗拉梅尔低垂着眼眸,尝试着扭动了一下脚踝,皮肤被丝织物与棉质包裹的温暖感确实令她感到了安适。
西格莉德原本对裁缝的技艺倒是涉猎不深,但在弗兰医生身旁耳濡目染许久,多少也有些有些心得。当然,她身为铸日匠师的锻造工艺才是这一切的基础。
酝酿片刻之后,弗拉梅尔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谢。”
“还请不必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弗拉梅尔的道谢,西格莉德拍拍手抖落指间的布料碎屑,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而就在下一刻,弗拉梅尔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对我很好,并且所有付出带着纯粹的善意。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西格莉德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斟酌起该如何去回答。
她该向眼前这个小家伙开诚布公地坦白一切?亦或是编造些说辞搪塞过去?
望着对方色如琥珀的眼眸,她抿抿唇,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说来有些话长,但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弗拉梅尔,现在你似乎失去了对往事的记忆。不过一路以来你或许也已发觉,你我之间并非初次见面。”
“我认识曾经的你,亦或未来的你。并且我曾是她的病人,现在则是她的侍女。哪怕不谈及其他,仅凭雾街诊所的雇佣协议,保护你也在我的职务之内。”
西格莉德的言辞恳切而坦诚。
匠师小姐不习惯以谎言敷衍他人,亦同样没有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爱好。如果可以,她会希望在与人接触时维持现在毫无保留的交流方式……正如太阳从不遮掩自身的光与热。
而倘若面对立场相悖者,她所能做的大概便是缄口不言。
听罢西格莉德所说,小弗拉梅尔并未再度发问,只是微微颔首,眉目间似有思量。
“……嗯。”
待这个小插曲宣告结束,西格莉德带着她来到了樵夫居所二楼。这里地上仍有不少玻璃碎渣,好在穿上鞋袜后也不再担心会被划伤脚底。
略作检索后,她在一张木质的小方桌上找到了一封字迹潦草的信笺。
形容其为“信”或许有失偏颇,因为写下它的人似乎从未打算将其寄给他人,只是为了释放积郁已久的某种情绪。其文字潦草而充满语法错误,像是依靠着仅存的理智仓促写下。
【野兽闯入了这栋房屋。我已失去了栖身之所。野兽夺走了我的妻子,夺走了我的尊严,夺走了我的信仰。倘若此刻不是满月,我也将让他夺走我的生命……由我亲手奉上。】
“野兽?”
西格莉德蹙起眉,一时未能理解其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从踏入处女之森开始,她便几乎没有见过任何除了人之外的生物。那些被丢弃在外的尸骸身上甚至都见不到飞蝇与蛆虫。
嗯……也不尽然,这栋小屋外倒是拴着一只奇怪的黑色山羊。但那种植食性生物应该没有能力做出信中的事吧?
依照那位樵夫那异常壮硕的体格,在手持斧刃的情况下即使是面对成年棕熊也未必就没有反抗之力。难道说他所提及的“野兽”其实是一个人的代称?8
好在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令人困惑的怪事便层出不穷,多这一件也不多。
西格莉德收起信封,记下其中内容后也不再深究,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七
欲以了解强时效性的讯息,一般要前往酒馆之类的鱼龙混杂之地。而在需要获取历史背景的文献时,书籍才会成为不二之选。路
乍一看上去,樵夫的书架上似乎仅有些价值不高却又言语冗长的杂文。好在西格莉德足够细心,一番搜寻后在角落找到了一本满是尘埃的古旧典籍。
【皮囊圣经-维努什卡之章】
这是一本描述旧神的隐秘教典,编著者名为恩基·安卡里安。si
相较于某些热衷于使用寓言与谚语,通篇语焉不详的古代祭祀,这位笔者的风格严谨而详实,仿佛一位发表论文的教授。丝
维努什卡原名尼努什,自繁育之神与毁灭之神的结合中孕育,其存在代表“自然”。祂的天性是复杂而多变的,时如海潮汹涌,岩浆滚沸,时如深林静谧,暮风柔缓。er
就文中记载的情况来看,这位象征自然的旧神已然死去。祂的逝去源于自然与现有人类文明爆发式发展间的失衡,亦源于二者间由来已久的漫长争斗。
在祂消亡之后,“尼努卡”这个名字便不再存在。象征自然的神被冠以了新的名讳——“维努什卡(Vinushka)”,意为罪业,谋杀神祇的罪业。
“逝去的自然神祇?”
西格莉德有些诧异,色如熔金的眼眸中显露一缕困惑。
在她既成的隐秘世界观中,明确掌握某项权柄的神祇不应如此轻易地消逝。自然尚且存在,象征自然的神又怎么会死去?但考虑到这座森林古怪的状态,书中所言似乎又并非诳语。
将发散得有些遥远的思绪稍稍收敛,西格莉德阖上手中的皮囊圣经,转而回到小屋一楼,来到了自己在此地唯一尚未探索的区域。
那是一间被层层铁链锁住的房间。
就一般情况而言,此类密室是刚需钥匙才能进入的。然而众所周知,世界上几乎没有一管铝热剂打不开的锁……而西格莉德的温度输出还要更高,且更加稳定。
她的常规开锁流程可以分为三个步骤。首先,为食指指尖赋予高热,直到到达白炽状态,其次,走到锁边,最后,把食指捅进锁芯,熔化所有金属结构。
失去锁扣的铁链应声垂落,西格莉德推开门扉,前方是一道倾斜向下的阶梯。
与此同时,浓郁到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肉体腐败的尸骸气息。
很显然,这是一间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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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四十九章 黑之卡列夫【终末之祭】
西格莉德捡起一盏铁制提灯,继而带着弗拉梅尔缓步踏入废弃房屋的地下密室。
物这里似乎尘封已久,通风不良,空气干燥而污浊,以至于弗拉梅尔不时抬手掩唇,细而无声地轻轻咳嗽几下。
琪如果可以,西格莉德并不希望带小家伙进入这种地方……但考虑到这地方最安全之处仅有自己身边,她绝不会将对方孤身一人留在自己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