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必须要说的是,除了孩子之外我也接受另一种筹码,也就是,嗯……参赛者的头颅。”
“我们并未持有那种东西。”
海妲摇了摇头。
狩秘者确实热衷于收集头颅作为战利品,但只针对有价值且值得纪念的狩猎对象。更何况她自新神宴厅醒来,凭借着新神环的召唤才得以回归现实,根本没有与终末之祭参赛者接触的机会。
口袋猫垂下眼眉,以一种姑且可以称之为悲伤的语气发出了感叹。
“那看来我这次只能空手而归了,多么多么地可丟惜啊,现在这个情况让我很想说期待再会之类的话,但今天已是古旧月轮那三天严酷期限的最后一个夜晚,想要共同见到黎明实在是过于奢侈的遐想。”
“让我想想,我能说的,大概只有‘祝你们好运’了。虽然我们之间的相处非常短暂,而且修女小姐的交流方式是如此冷漠,但我感觉我们之间可能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不必担心你锋利的言辞会伤害到我,相反,我很高兴你能够与我坦诚相待。”
从迄今为止的接触来看,这家伙是一个自来熟的话痨。
在说完这段话后,口袋猫当即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动力剑“涅”的刃锋在其侧边掠过,削去了他猫脸上的一撮胡须。
“我似乎没说过你可以离开。”
海妲的稳定而冷冽的声音幽幽响起。
“暴力?你打算在我们美妙的相处中使用暴力……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但这也没有办法,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注定要面对残酷现实的诅咒与厄运,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也有某种相同之处。”
口袋猫喉头滚动,发出鼓噪响究/泀″▲魃∑¤°◎娰′‘℃≡傘≠¢燯‖+珸嗖_∈嗦○:亮的呼噜声,仿佛正在威慑敌人的猫科动物。
海妲已然厌倦无用的言语纠缠,对这位修女而言,行动是更加高效有力的语言。她紧握剑柄,一记纵切向着口袋猫那令人不安的头套斩去。
风声遭剑刃划破,爆鸣一时响彻博物馆大厅。
“哎~修女小姐,你差一点就杀死我了,我们真的要继续这危险的嬉戏吗?”
口袋猫险险避过了这一剑,没有被直接命中,但仅仅是风所卷起的余波便已划破了他的猫脸。
能见到这家伙头套上的伤痕正在缓慢地涌出血浆,他的面具与头颅紧密地贴合着,完全看不到二者之间的间隙。
对面自己的剑刃落空,海妲并未展现出任何意外。
事实上……这是她有意为之。
口袋猫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远超过寻常人类,但并未超越肉体凡胎的界限,亦同样未能超出海妲的预想。倘若这位修女最开始便活化自身的原体之躯,那么对方毫无疑问会被直接裂为两段。
她之所以留手,只是想要趁着口袋猫疲于闪避的瞬间,以灵知共感以窥探对方思维。
她确实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瞬息万变的苍白月光,漫长空寂的虚无晦暗,月面之上的扭曲人脸,以及被裹入布袋的孩童的血和恸哭……除此之外,口袋猫竟发现了这扰动思维的把戏,在留下几句符合他语言风格的调侃后快速中断了双方的共感。
海妲能够感受到,口袋猫拥有一定自我意识,但却遵循一个相当刻板的行为逻辑。
——寻找并交9易蕴si含神性潜能的孩童2,继而将其扼杀。】∩san∥]∶\≥
“修女小姐,作为一名窥视者,你的手段相当高明,我甚至差点儿都没能发现。这种在不知情状态下被别人知晓一切的情况真令人兴奋,我都有些难以抑制地想要对你敞开后背了,嘿,但还是让我们回归今天的血腥主题吧。”
口袋猫仍然在谄笑着,只是语气更加狂热。
战斗放才开始,海妲却已决定终结这次令人不愉快的接触了。而这位修女最开始那突如其来的敌对举动亦绝非心血来潮……在听到这家伙说说自己收取的筹码是“孩子”后,她便已决定执行肃清。
一道苍白虚影悄然掠过。
“嚓-”口袋猫突然感到了失重感。
待到他回过神来,自己的上半身已坠落在地,只余仍伫立原地的下半身。狰狞创口自肩胛一路蔓延至侧腹,血液,脏器,以及被切断的肠快速从切裂处流出。
在以厮杀为唯一意图的近距离接触中,无形无声的【械化灵体】往往能够一击奠定胜局。
口袋猫似乎永远只有笑容的嘴角在不断溢出血浆,但他并无恐惧,同样没有任何痛苦之色。至于解脱……则更加看不到。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
就在属于口袋猫的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看到修女身后的那个女孩向自己走了过来。她那双色如琥珀的眼眸中流露着某种情绪,并非喜悦,亦并非悲戚或是忸怩。
能见到的,仅有纯粹的求知欲。
“嘿~我看错了,我竟然会看错,真是不体面又不专业的失误……你不是我所渴求的人类女孩,咳,让我想想我该如何形容您,我主人同列者的其中之一。”
“……我想知道,您是哪一位?又是什么让您对这场祭典产生了兴趣?”
弗拉梅尔并未开口回答。
在她走近前,口袋猫的这具躯体便已彻底失去生命。
而她之所以靠近,只是对于这家伙的身体状态有些好奇,继而难以抑制地想要进行简易尸检。哪怕只是代表悲伤的人格裂片,她仍保有弗兰的绝大多数习惯与兴趣。
“果然,他的猫面具是从脸上长出来的。”
弗拉梅尔伸手检查了一下口袋猫的脸部伤痕,很快得出了结论。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她看上去心情好了些,眉眼间的愁郁似乎也散去些许。
海妲则更为在意口袋猫消亡前的那句话。
他称呼弗拉梅尔为“我主人同列者的其中之一”。虽说那家伙从见面开始有些不太正常,像是一个滑稽剧演员。但这种家伙往往手段残酷,目的明确,最后的自言自语显然绝非打趣的疯话。
是在最后时间洞悉了弗兰医生的本质吗?
至于口袋猫的“主人”具体指向哪一位旧神,海妲目前还未能得出定论。
不过在灵知共感状态中,她自对方的意识中窥见了遮蔽整个视界的浩大月光,以此可以猜测,这家伙大概侍奉那位名为雷尔的月神。
待请求西格莉德将口袋猫尸骸彻底焚化之后,海妲灰栗色的眼眸渐然沉凝下来。
……又耽误了些时间,为了避免再次节外生枝,现在必须快些进入白色地堡了。
——
——
羹~
第五十九章 信息思维【终末之祭】
波西米亚博物馆的密室门扉已然开启,这座遗迹之城所蕴藏的答案就在其后,再无遮掩。
风声渐涌,迎面拂流而过,落在脸颊之上带来丝缕般的凉意。
海妲眼眸微瞑,鼻翼微微翕动,快速捕捉并分析起这道气流中所蕴含的诸多信息。
密室之内的空气温度要肉眼可见的低于外界,这倒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目的地名为“白色地堡”,想来应当是某种混凝土结构的地下军事设施……
当然,温度只是最直观的信息,她要更加在意密室内气体的其他特质。
颇为浓烈的土壤气息,想来前方会有一段暴露在外的泥岩结构,并且面积不小。除此之外,其他的复合气息都较为寻常,例如汽油,机油,橡胶,以及管道齿轮间的铁锈味道。
“跟紧我。”
思考与辨析的内容并不少,然而时间仅仅过去须臾一瞬。
海妲并未有丝毫踌躇,动作迅捷地向前踏进,并转后呼唤西格莉德与小弗拉梅尔。
步行片刻,一道笔直通向地底之下的巨大坑洞赫然显现,而此前海妲嗅到的泥质气息亦来源于此。
这种规模的坑洞想要全部使用混凝土固化工¨∞哵△贰〉死彡№〇#`五中轉羣—·:程量显然过大,而占领此地的不莱梅军队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工作中……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做。
与其说是“任务”,倒不如说是某种“使命”,以至于那些在军队之中服役的凡胎们不断消耗精神与生命亦要投入其中,一如飞蛾扑向灯烛,柴薪落入篝火。
“这里有一架梯子。”
西格莉德发现了一道直通坑洞之底的木质长梯,随即开口作出提醒。
“不过,真的要从这里爬下去吗?这里一眼甚至望不到底……”
“没有其他路了。”
海妲微微颔首,说出自己的见解。
此刻弗拉梅尔正不断探着脑袋往坑洞底下看,木质长梯一路向下,尽头仅有一片难以看透的漆黑深黯,置身其中便仿佛被某种庞然巨物吞入喉中。
她并不恐惧黑暗,对于压抑逼仄的氛围亦不甚在意,唯一令这家伙感到为难的是……自己想要就这么一路攀爬下去,似乎有些体力层面上的小困难。
虽说不至于抓不住梯子掉下去,但总难免要爬一段歇一段。
恰在此时,弗拉梅尔突然感觉身下一轻,待到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被海妲托着腰部揽入臂弯之内。
修女的动作有力而稳定,纵然仅用单手,弗拉梅尔却并未察觉到任何晃动感。
海妲一手扶着人,另一只手握着木梯,看上去是个难以作出爬梯动作的姿势。这令弗拉梅尔有些好奇,这位修女究竟要怎么下去……
然而,一切的疑惑在剧烈失重感袭来的刹那皆尽消散。
却见海妲在这个颇为费力的姿势下向着坑洞之底极速滑动,并且每过一段距离之后她便会以手掌作为制动器降下速度,继而重复此前的过程,周而复始。
倘若不是考虑到弗拉梅尔的身体难以承受,她大概会直接从坑洞顶部一跃而下。捌
不过眼下也已足够快了,原本需要数十分钟的攀爬时间被缩短到了三十余秒。待到两人落地后,弗拉梅尔当即捂起胸口,不断按捺着渐然上涌的干呕欲望。瞴
海妲确实有刻意的每过一段时间就进行减速,但对于弗拉梅尔而言,体验仍然有些过于刺激……就像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一直体验跳楼机速降。
好在她忍耐力惊人,不至于直接吐在海妲身上。潞
“我该再慢些。”
看着弗拉梅尔的状态,海妲吹散手掌上因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热意,继而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并缓解起她的不适感。3
“吃些药吧,应当会感觉好些。”驷
突然,这位修女想到自己的药品补给近期一直没有使用过,当即从腰间的收纳袋中取出一枚弗兰此前所给予的【治你病3000.第二型】,将其伴着葡萄糖溶液一同缓慢送入弗拉梅尔口中。俬
少女颇为顺从地咽下绿色胶囊,不得不说,这家伙自己研制的药物起效确实非常快,数息之间她微微泛青的脸色便已恢复如常。
西格莉德也在此时攀下长梯,来到坑洞之底。
匠师小姐其实知晓,以自己目前的体质直接跃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出于某种人类的畏高本能,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法。
“这里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坑洞顶和坑洞底之间存在某种隔断,两地实际上不处于同一区域之内。”
言语间,她抬头向上方望去。
自下往上看,长梯尽头同样被一片深黯吞没,与自上往下观察时如出一辙。
“波西米亚博物馆内也存在不正常的空间循环,各个区域间存在隔断亦是正常情况。要做好准备,或许真正进入白色地堡后就无法返回了。”
海妲习惯性的告诫了一句,继而抬眼看向正前方规模庞大的机械库门。
毫无疑问,它便是进入白色地堡的最后阻碍。
修女对于完成前置条件或者猜测密码毫无兴趣,相较于绞尽脑汁的进行解谜,她更加倾向于使用轻松又便捷的通解……正如她那同样沉默寡言又同样热衷于暴力破拆的父亲。
“海妲修女,先等等!”
见到这家伙已然拔出负在身后的动力剑“涅”,西格莉德当即开口,将已做好动手准备的海妲劝了下来。
“这扇机械库门旁边有监视装置和操作终端,请先让我研究一下,了解该世界观的机械原理对于之后的行动或许会有帮助。”
“交给你了,西格莉德。”
海妲松开握住剑柄的手,沉声应允。
动力剑“涅”对此没有任何不满,事实上它一向不太喜欢干此类破拆工事的活儿,那明明是工兵铲该做的工作……哦,与痛饮强敌的血与灵相比,击碎混凝土实在无趣且丢份。
粫“嗯。”
究西格莉德当即快步来到操作终端前,几次尝试之后将食指指尖塑化为尺寸合适的接入式驱动器,插入装置后开始了校准与调试。
泀“操作终端连接了三个电传监视系统,在确认全部处于开启状态后这道门才会解锁。科技层次不高,破解难度也比较一般……不过这些监视系统的联通状态有些古怪。”
〇“虽然是机械装置,但予人的感觉却形同秘仪。这算是机械之神‘逻辑’形成的某种条件吗?”
娰在入职雾街诊所后,每一场有关机械与炼金的工作西格莉德都有作为助手参与。其中包括太空死灵《墓石碑书》的研究解读,黑暗科技时代AI的躯体修复,以及动力剑铸造……
叁对匠师小姐而言,侵入并控制眼前的终端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她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耗费在该如何向下兼容这个时代那略显粗糙的电气设备。
“工艺的科技层次并不算高,但各个装置都非常细腻,应该已处于这个时代的顶点。”
仅用数分钟,西格莉德已在物理层面与程序层面完成了对控制终端的侵入,随即将白色地堡的库门打开。
死不过她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尝试着通过这台控制终端查阅电传监视系统的数据库。在她即将成功窥见白色地堡的隐秘之时,控制终端与计算机阵列的联系突然遭到了单方面截断。
这并非单纯的物理切断,而更接近于控制权的夺取。
西格莉德并非没有尝试过再次侵入,但没能取得任何成果,即使以她的造诣亦产生了难以言述的无力感。那位截断者仿佛正在使用自然语言与主观意志操纵程序,以至于每个加密节点都无懈可击。
“程序简直像是被赋予了人性……不,或许应该说是神性。”
西格莉德轻抚额头,随即抽出指尖,断开了与控制终端的连接。
“遇到什么情况了?”
见她虽然打开了地堡库门却若有所思,一副似有心事的模样,海妲当即询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