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凭借着夜蛾门徒那对“不谐”因素的特殊敏感,他还是在这场清醒梦寐的持续时间中窥见了端倪。
该秘术在呈现“定律”状态时,其整体架构呈现出极度自洽的闭环,而在“谬理”状态时,则会显现出一种诡异的不稳定性,就像是在不对等的数字中间出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等号。
“——原来如此。”
待到尺蠖再度睁开双眼,时间已来到翌日清晨。
“稳定的代价是限制,而紊乱的奖赏则是解除桎梏。使用【不平等交割】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并且由于术式本身甚至不该成立,因此成功率也难以保证。”
“而上述所有前提,换取来的是交割事物的种类不再仅限于‘无机物’。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该秘术甚至可以直接换走对方的心脏或者大脑……不可小觑啊。”
结束秘仪研习后,他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眼下已至清晨六时三十分,他得整理一下本次的收获,继而稍作梳洗,赶在八点前去往教室给学生们上课了。
——
狩秘者教团总部,整备间浴室。
淋浴花洒之下,冰冷的液流自海妲的锁骨滑落肋间,再沿着腹部规整而清晰的肌肉刻度一路向下,经过小腿,脚踝,并最终汇入地面的圆形排水槽中。
氤氲白雾萦绕着她。
按理来说,在洗冷水澡的情况下是不会弥漫起雾的。而之所以水汽此刻充盈于整个浴室,则是因为海妲那要明显高出人类上限的体温,而她唇间涌出的吹息同样炽热,进一步加剧了水液蒸腾。
悸动与狂躁难以平息。
但却又不像是陷入癫狂的si前兆,lin修女的直觉告诉她,这似乎是有益五的转变……很难形容具体感受。
海妲鼓动肺腑深深吸气,继而呼出,完成了一次气体循环。
她撩起额间濡湿的发丝,向身旁的浴室置物架伸出手,从悬挂着的葬仪侍女甲袍中取出一支呈放着殷红液体的试剂管。那是弗兰特别提供的血液萃物。
海妲打开试剂管的瓶封,将管中之物一饮而尽。
焚心灼喉的狂躁,潜藏深处的不稳定,以及那纯粹的暴力欲望都在这一霎迎来平息。然而弗兰医生的血液并非抑制剂,它实际上更接近催化剂……每一次饮用,这位修女都能感到某种“升华”更加临近。
在弗兰医生上次的季度出诊中,海妲包揽了绝大多数的正面作战,这一定程度上地缓解了她的焦躁感。
但远远不够。
她渴望于狩猎中相搏生死,渴望以爪与牙撕裂强韧的躯体,渴望榨干心脏中最后一点余力的迸发感。而除此之外的欲望,她不愿言说,亦完全将之割舍。
那是杀死并咀嚼猎物,将其吞咽入腹的深切饥饿。
这股饥饿感似乎仅能以饱含灵性的血与肉补充,而弗兰医生将数支自己的血液交给她,或许便是为了消解这份独特的食欲。
“自我清洁花费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些。”
海妲扭动淋浴喷头的开关将其关闭,再拾起浴巾,以细致而粗暴的手法擦拭起皮肤与头发,直至她的全身重新恢复干燥状态。
在这之后,她一层层地穿上亵衣,内衬,以及整套修女甲袍。
“希望没让弗兰医生等太久。”
在水流不再涌出,淅沥声响渐息之时,这位修女便隐约嗅到了弗兰的气息。
显然,这位医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整备室。
海妲推开浴室门扉,搜ˉ⊙索⊥`:贰\∷柶△±泤“=旿路‘〕思循着萦绕鼻间的木樨植物气息的指引,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端坐于沙发的身影上。
此刻弗兰正倾躺着上半边身躯,包裹着丝织黑色筒袜的纤细双腿却颇为端庄地斜并在一起。同时,这家伙不断将手伸进藤制小篮,从中取出苏打饼干置入口中。
“嗯~毫无意外之色的眼神,看来即使是在沐浴,海妲你的感知也没有松懈。”
弗兰微鼓的脸颊轻轻耸动,将带着香草甜味的苏打饼干咽下。
虽然这家伙唇角噙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但那双色如琥珀的剔透眼眸却隐隐透出一丝消沉。似乎对于海妲走出浴室时穿上了全套修女甲袍而不是只裹着浴巾有些小小失望。
“弗兰医生,在接受‘原体化手术’后,我除视觉之外的感知都有极大程度的增幅,其中幅度最大的是嗅觉。而您的气息很独特,我也很熟悉,因此分辨起来比较容易。”
海妲作出了解释。
在走近沙发于弗兰身侧落座之后,她询问起了对方的来意。
“您来到狩秘者教团,是有什么情况要告知我吗?”
虽说弗兰医生在没什么事的情况下也会不时来探望她,但一般不会选择直接在教团的整备室内现身。而会令她特地来一趟的事,则往往与她精心挑选的新患者有关……
直到现在,海妲其实已经对弗兰判断患者的标准有了一定了解,不过仍不太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
面对修女的询问,弗兰亦相当坦诚地提及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亲爱的海妲,我想知道,近期诺灵顿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不止是明确的本地住户,还包括偷渡者,以及在市郊边界的流浪之人。”
SouSUo:si¨2/<≥≤糁]≤三∥?〇□×wu “有。”
海妲言简意赅地承认下来,遂讲解了自己所知的情况。
“近期市区的治安状况相当安定。但据一位负责北区边郊的观察员所述,流浪者与无家可归之人的数量似乎有微量的减少,这是昨日刚刚传达至总部的例行报告,目前没有进一步凭证。”
“一些市郊的边界区域与黑色荒原接壤,那里的监管和控制较为稀薄,机密庭也只是通过嵌入几个简易情报站来获取信息。”
弗兰闻言拢合起双手,眸中流露起笑意,似乎海妲所言印证了她的想法。
十月已至末尾,她的月度出诊也在本月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天触发。
【亲爱的弗兰医生,十月份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诺灵顿城市范围内随机两位侵蚀度达到50%以上的‘覆皮者’,病人罹患的疫疾为‘蜕皮灾疫(轻度)’。】
【还请于本月自行寻找病患,并于本月内完成医治流程。】
除却为某一个体提供精准的医疗服务外,有时弗兰也需要治愈某些身染瘟疫或处于深陷伤痛的群体。这时常是公益性质的,不求除“月度出诊”诊金之外的回馈。
问题在于,本月的病例信息中并未提及患病者的位置,这不由令她感到了些许为难……
虽说获取情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技术性困难,但在以医生作为自己目前的身份定位时,她对本职工作之外的事都有些缺乏兴趣,好在海妲提供的信息帮助她确定了病患大致位置、
从原本的整个诺灵顿到现在的北区边郊,范围至少缩小到了原本的六分之一。
“那么,不知道海妲修女今日有没有空闲时间陪我去北区边界?”
弗兰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苏打饼干,轻抬贰眼眸四看向海妲。3□☆0;:伍※∝
——
——
羹!
第七十四章 皮囊襁褓
诺灵顿城郊,北区边界。
弗兰与海妲正漫步于边界区域破败而荒凉的空寂街道上,在两人不说话时,四周便仅有厚底小皮鞋与猎靴的回响。
显然,这位修女并未拒绝弗兰的出行邀请。
作为葬仪庭为数不多的征令侍者,她已不需要从事绝大多数的例行巡防工作,只是在平常尚有余暇时,她仍会本能地将此类事物塞入自己的日程。
“薇薇安与贝柏莎最近在做些什么?”
弗兰抬眼看向旁侧的海妲,作出询问。
虽说眼下是久违的二人结伴而行,但出于这位医生的习惯,她还是对薇薇安与贝柏莎表达了关心。
“薇薇安目前在南区的情报站点,负责与六目乌鸦教团的接洽事宜。衔掠者想要通过与白杯教团的关系在诺灵顿开一家拍卖行,而狩秘者需要进行安全性审查。”
“至于贝柏莎,她被指派与薇薇安的组员,连同那个叫依芙特的小修女一起。”
在非战时状态下,征令侍者们都倾向于保持独行,这也算是葬仪庭中并未言明的惯例。
所以当海妲晋升之后,她对于原先的组员只算是名义层面的上司,但原本的组织结构并未发生变化。
简而言之,在海妲没有主动接手的情况下,薇薇安将成为该执行小组的指挥者。
考虑到贝柏莎属于未经预备役训练的剑齿生物,非常需要一位有足够经验并且行事可靠的前辈作为引领者,因此,在戈尔茅斯剧变中展现出极强能力的薇薇安接过了这一重任。
“看来薇薇安近蒐∠。索◆∨qUN:≈∞肆._巴迩〃娰∥散弎潾】五期会比较忙碌了。”
弗兰在脑中简单构想了一下薇薇安与一只剑齿生物以及一位认真严肃的年轻修女的组合,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从某种方面来说,探员小姐还真是这三个人中最可靠的那个。
出于在北区边界穿行的特殊需求,此刻弗兰披着那身来自桃乐丝的亚瀚塔纱袍,而海妲则在原本的葬仪侍女袍身上加了一件色泽深黑的革制罩衫。
这身装束虽然令其他人无法一眼判断海妲狩秘者的身份,但予人的直接压迫感却不减反增。毕竟,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对一位身高一米九有余,眸光冷冽,同时背负一柄双手直剑的兜帽客产生“安全”的印象……
“北区边界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行人比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要少些。嗯~大概是因为那时‘饥餍俱乐部’还在营业?”
街边不时有倚靠在街边墙垣上的流浪者抬眼观察正行走的两人,但在看到海妲的体格与武器后又收回了目光。饥饿会促使人舍弃理智进而作出疯狂之举,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忘却对死亡的恐惧。
随着弗兰与海妲愈发临近北区边郊与黑色荒原的交界处,周遭的行人愈发稀少,建筑亦大多紧闭门扉,显现出遭到废弃一般的空置状态。
“就在这里吧。”
海妲站定脚步,不再前进。
看着这位修女不断轻颤的咽喉与双唇,弗兰当即知晓了她的意图,并未阻止。
“嗯。”
弗兰的应答话音未落,漆黑晦暗的鳞尘已从海妲唇间涌出。
形同烟燎或者灰质的鳞尘如有生命般四下弥散,静谧无声低铺洒在巷道中的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
虽说原理与喷吐龙息其实九没什么区别,4但从效〇果而言,这仅仅是扩张感知范围六的手段而四已。
看到眼前一幕,弗兰轻抬食指挠了挠脸颊,莫名有些心虚。
好在自己此前对原体化手术的准备足够充分,将黑蚀龙基因组的适配性作了个性化调整……这让海妲可以通过主观意识控制是否让逸散的鳞尘展现出生物活性。
倘若没有这道措施,那么依照海妲传播鳞尘的范围和速度,大概只需一周不到就能让诺灵顿至少一半人患上狂龙病、就像家门口的花圃因疾病而尽数零落凋败,到头来还得作为园丁的自己负责善后。
但是换个思路,如果将海妲投放在不需要顾忌疫疾危害的作战区域,那么或许能将她作为战术性的大范围生物武器?
静待片刻后,海妲睁开眼眸,徐徐开口。
“七点钟方向,巷道深处有非常轻微血腥味。并且伴随着大面积皮下脂肪暴露在空气外的酸败气息。”
血腥味在北区边界极为常见,无论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于此地都已屡见不鲜。吸引海妲注意力的决定性因素来自于脂肪氧化后的酸败气息。
“我们走吧。”
目标已然明确,弗兰以手掌拍了拍脸颊。
这个动作使得她眼中的慵懒之色减退些许,随之浮现的是即将开始营业的工作热情。
——
诺灵顿临近黑色荒原的最北部区域,是无家可归之人无可奈何的暂住地,以及不存在希望与未来的居所。这里与外界所有通路都遭到了截断,一如没有梯子与绳缆的深井。
在更加古老的行政区划中,这里也曾是诺灵顿的一部分。
然而在纪末凋变时该边界遭到彻底摧毁,几近化为焦土。
至于伊始千年开始后,它又被认为不再有重新发展的价值,从而遭到舍弃。哪怕是在社会阶级处于最底层者,只要尚存在这个框架中,并有维系生活的可能性,便绝不会来到这里。捌
至于为什么会形成流浪者聚落……
则大概是因为偷渡者,通缉犯,异教狂徒以及逃避债务却又无力远逃他国之人需要一个足够阴暗的无人角落。
“咳……”三
一个瘦小到近乎干瘪的人影蜷缩在床榻上,不时有咳嗽声传来,床边能够依稀见到数滩殷红痕迹。那是吐在地上的,干涸凝固的血渍。
另一人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个干瘪发硬的黑面包,好在看上去并无霉斑,或许还处于可食用的状态。齡
床边的陪伴者不时将黑面包递到卧床之人嘴边,但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咀嚼的欲望。
“吕西恩哥哥,我不想吃东西,不要再为我费心了……”
马洛的声音萎靡而虚弱,咽腔每挤出一个音节他生命的火光似乎就会黯淡一分,其眸光也如濒死的重症患者那样涣散无神。
被称为吕西恩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身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姿态仍然倔强。
只不过,他将手中的黑面包放下,转而以简陋的木碗递来了水。
这一次,马洛没有拒绝,只是无声地啜饮着碗中的液体。这碗水并不算浑浊,或者应该说属于水的部分较为清澈,然而能见到碗底沉落着丝缕般的殷红。
毫无疑问,那是血液。
再看去,方才吕西恩递过来的黑面包上也有几道血痕。那么,是他杀死了这块面包以及这碗水原本的所有者,并在此过程中不慎染上的血吗?
似乎不是。
面包上的血迹并不呈现飞溅状态,与之相反,那是相当规整的人类手印。手印的形状,大小,则都与吕西恩完美吻合。
有那么一瞬,云雾遮蔽下的昏沉昼光透过窗布,落在了吕西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