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医小姐绝无误诊! 第56章

作者:鹤子

  “一些办案的经验,不值得称道。”海妲颇为谦谨的摇了摇头。

  她之所以最先怀疑玛丽安,一部分是因为直觉,一部分是源于穷举思维。

  倘若中年夫妇中有一方遇害,那么其配偶将会最首要的怀疑对象……因为要从关系最接近的人开始逐步进行嫌疑排除。

  倘若没有成功海妲也不会气馁,她会用最直接的手段肿‘zHUanQuN:∞∧捌洱→∧ˉ散傘〇∨∶务逐个清除目标,直到遇到唯一的“真实之人”。这则是“穷举”。

  玛丽安微微抿唇,原本就已经不再年轻的她此刻更加显现出一份疲惫的老态。

  “【回忆检索】只是嵌入整个仪式阵列的小术式而已。真正构成这里的是白杯教团的第一类仪式【架设梦寤】。”

  “白杯教团?他们为什么要用一类仪式把我困在这里?”海妲有些困惑。

  这种能够捏造精神领域的一类仪式,其素材珍稀无比,阵列极度晦涩,而且还往往存在着苛刻的准备条件……又怎么会浪费在自己身上?

  “不是他们做的,是我做的。格兰瑟姆战死,白杯教团已不复存在,我从中央学院的废墟中取走了他们最后的遗产。”

  “这……”

  海妲一时无言。即使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玛丽安的回答仍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知道你仍然心存困惑,我的孩子。因为狩秘者教团也同样消亡了……你所渴望的真实的‘外界’已经不再有意义,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玛丽安低着头,走到海妲身前,近乎恳求的握住了她的手。

  “这里虽然虚假,但至少所有人还活着,一切还维持着希望尚存时的模样。”

  “留在这里吧。海妲,不要走,不要无意义的死去。算我求你……”

  玛丽安的泪滴落在海妲手上,带起一片深入骨髓的寒冷。

  仅仅是通过只言片语的勾勒,海妲已然对此时的“外界”有了清晰的基础认知。同时理解了玛丽安捏造这个幻境的缘由……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就佴揪肆△〔獜{∴傘铻-牭搜▲·索℃▲:像母亲织起柔软的襁褓,以使婴孩免受风霜。

  “你可以免受总务庭永无止境的指派,亦不再被邪嗣和外道纠缠,安静的生活,成为从未成为过的自己……”

  “成为海妲·茉伊拉。而并非是‘葬仪侍女’或者'亚恒的女儿'。”

  海妲并没有回应玛丽安,沉吟一息后,她才有些艰难的开口。

  “狩猎外道的猎人或许会死,或许会陷于困惑,但绝不会选择自我沉沦。玛丽安女士,你知道我的选择。”

  “是的,正因为我知道……”

  玛丽安沉沉的发出一声叹息,却又像是如释重负。

  “醒来吧。”

  周围的一切景象开始模糊垮塌,海妲感到自己如从云端落下,强烈的失坠感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待到再度睁眼时,她发觉自己正身处铸日高塔顶层的房间。

  从窗外向下俯瞰,入目的仅有一片废墟荒漠般的断壁残垣,赤沙吹拂,飘散如烟。恍若后启示录下的末日图卷。

  玛丽安此刻正坐在海妲身前的高大方椅上,维生器械如古树根须般的胶管连接在她身上。同时,她的座椅下铭刻着巨大的仪式阵列。

  群蚁排衙般的祷文以她的额头为正中心,一路向下蔓延扩散,直至布满整个房间。

  海妲的瞳孔不由得骤然缩立。

  “玛丽安女士……你怎么了?”

  眼前的玛丽安已然衰老的不成样子。在自己印象中高挑俏丽,面容姣好的她此刻就像已然步入耄耋之年,行将就木。

  “【架设梦寤】使用了我的精神作为框架,将其解除后,我的精神自然也将消散。”

  玛丽安蓤!◆祾”=¢$▲ˇ咝々三六蒐索@:的声音徐徐响起,细如蚊吟。

  “不必为我悲伤,在五十年前我就该死了。只是依靠着这满身的炼金器官苟活至今。”

  “不要接近诺灵顿的中心,我的孩子,逃走吧。不要觉得可耻,不惜代价的活下去吧,你是狩秘者最后的火种……”

  吹息渐弱,她的声音与精神一同消散殆尽。海妲沉默着,轻吻玛丽安的额头,作了最后的道别。

  来到“真实”的外界后,她并未想预想的那样产生拨云见日的清明感,只觉得愈发困惑。

  弗兰医生说要进行“季度出诊”,但她究竟带自己来了什么地方?

  她将手伸进原本放置弗兰手掌的位置,猛然发觉自己此刻身上已不是少女单薄的睡裙,而是葬仪侍女那嵌有陶甲的束身修女袍。

  从口袋中取出的事物,亦并非是柔软的手,而是那本带着八个撞角的灰烬教典——《缄默箴言》。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吧……海妲清空其散乱的思绪,收敛玛丽安的遗容后走出了宽大的仪式间。

  她顺着螺旋的冗长阶梯走下铸日高塔,一步步踏入赤沙肆虐的废墟中。

  突然,海妲看到了半损的道路边立着一盏制式怪异的街灯。

  它保存到太好了,以至于就连漆上甚至都看不见磨损的痕迹。存在于此给人的感觉颇为突兀。

  街灯的灯杆颇为低矮,抬手就能摸到顶。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她摘下了灯罩,拭净笼罩玻璃上的浮尘后,一张熟悉的脸庞随之显现。

  她的发鬓编着几道束辫,发丝与眼睫皆是浅白如霜……毫无疑问,灯罩之内盛放的是弗兰的头颅。

  正当海妲有些不知所措时,弗兰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略带笑意的做了今日份的问候。

  “日安,海妲修女。蒐索★“:尓匛”∩私№蓤似々≠@°≥∧鑥{○肆”

  她似乎想曲臂行个礼,但只剩一个脑袋显然做不到。

  “只花了不到一天就独自突破了梦境,你做的很不错。嗯……还好我在你身边留了一手,不然这次出诊还会更麻烦些。”

  弗兰微微眨眼,轻巧的吐了吐粉舌,似乎在表达歉意。

第五十八章 基底之下【最后一位修女】

  “虽然只有一个头,但是……很高兴见到你,弗兰医生。”

  “我也一样。”弗兰微阖眼眉,似有些不好意思。

  “嗯~在梦境中一只手就够了,但在现实里就要麻烦海妲修女帮我把剩下的部分找回来了哟?”

  海妲把放置着弗兰头颅的灯罩放入怀中,倚靠着灯杆缓缓坐下。

  亲眼目睹玛丽安的衰老和死亡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震撼。对方生命消逝前最后一刻的画面在她脑中不断重现闪回,每次都带起一片深入骨髓的悲伤悚然。

  她需要休息一会,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弗兰显然也知晓海妲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整精神,于是待在对方怀里时没有再说话,安静的闭起眼等待。

  差不多五分钟后,海妲感觉自己的思维逐渐重归冷静。她随即开始向弗兰询问起了这次季度出诊的具体情况。

  “弗兰医生……我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不难解释。”

  弗兰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答案,在海妲开口后便流利的娓娓道来。

  “我们现在正身处于诺灵顿的某个‘未来’之中。”

  海妲闻言并无意外的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她当然想过,但仅仅知道这点是不2够的。她还需要弄清楚诺灵顿变为3这副模样的wu缘由和因果。

  “关于这点,我也有猜测过。但我们的世界到底因何在未来步入毁灭?以及……这一切的发生是必然的吗?”

  “必然?当然不是了,亲爱的海妲修女。”

  弗兰很想做摇晃食指的动作,但仅剩一个脑袋的她只能轻轻挑起眼眉以作示意。

  “命运和未来处于绝无穷尽的变化之中,每一种可能性都会将历史的枝桠引向他处。这里所展现的,大概是‘最坏的发展’的其中一个。”

  “……我知道了。”海妲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她从不相信所谓的必然,但能弗兰那清晰且准确的回答确实让她感到了些许安定。

  “其实我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现在所讲的都只是些基于经验的猜测。在你醒过来的大半天里我一直待在灯罩里,差点被憋死。”

  弗兰随口抱怨了一句,顺带打了个哈欠。

  海妲则微微虚起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只剩一颗头颅还能存活就已经够奇怪了,况且弗兰现在连肺都没有,要憋死也不差这一会……

  还有,人在没有肺部送气的情况下声带应该无法振动,理论上来说应该连话都说不出来才对。

  正当海妲提起灯罩准备起身离开时,弗兰示意她再坐一会,稍安勿躁。

  “海妲修女,你清楚须树之子教派吗?”

  海妲确实在一些文献中见过该教派的描述,随即讲述起了自己所知的部分。

  “信仰‘时序古榕’的隐秘教派。中等规模,以家族血缘作为传承体系,行踪成谜。”

  “这可是很偏门的课题,你在预备役的时候成绩应该很好吧?嗯……不愧是优等生?”

  弗兰调笑着,随即顺着海妲的话接了下去。

  “时序古榕的每条枝桠与垂须都代表着未来的一种趋势,或许希望尚存,或许濒毁破灭。除此之外,这些不同的枝桠间还各自存在一些差异……”

  八“毕竟世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树叶脉络。每一片雪花看似相像,结晶的纹理却亦不尽相同。”

  听过弗兰讲解,海妲已然彻底恢复沉静。她随即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且现实的新问题。

  肆“对了,弗兰医生……你的药箱和我的剑呢?”

  san“哦,这就是我刚才不让你直接走的原因。”弗兰瞥了一眼街灯下滚烫的赤红砂砾。

  伞“我们的随身物品被埋在沙子底下,还得辛苦你把它们挖出来……”

  錂——

  珸坏消息,物品埋得很深,要掏的沙子很多。

  好消息,海妲淘沙子的速度很快。

  她臂腕有力,动作迅捷,宛如一台人型推土机。数个呼吸之间被掘出的浮沙已然高高积起,坑洞中一箱一剑赫然显露。

  “嗡—”

  海妲拭去动力剑【涅】剑格上的沙尘,将其纳回鞘中,引得一阵细密的金属锋鸣。

  弗兰虽然仍在一如既往的逃避着体力劳动,但这次显得安然闲适,非常心安理得。毕竟确实没这能力……她此刻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仅有眼神鼓励。

  “我们接下来去哪?既然是出诊,那总该有患者。就像上次在交界地一样。”

  “海妲修女,这次恐怕得先找回我的躯体,最后再和患者见面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人看病的状态吧?”

  灯罩内的弗兰轻吁一息,将垂落脸颊的发丝吹向一旁,可见没有手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我用来收藏稀有药物的‘第二药库’基本放置躯干和四肢里,要是丢在这里污染环境就不好了。”

  海妲看了一眼周围赤沙遍布的城市废墟,神情一时有些微妙,稍作沉吟后没有接话。

  她有些时候很难跟得上弗兰那角度清奇的脑回路。这家伙想到药品可能丢失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损失,而是担心污染环境……

  “当然,只是担心诊疗达不到最佳效果罢了。如果必须手术的话,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

  弗兰活动了一下仅剩的一半脖颈,稍稍缓解肌肉的酸软。

  “……以现在这样?”

  海妲亲眼见证过弗兰那堪称神鬼莫测的医疗技术,因此她基本不在这方面怀疑对方。

  但眼下她真的有些好奇……没有四肢该如何给人动手术。

  “嗯哼~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弗兰早有预料的将脸庞边的一支白色束辫含入口中。

  她柔唇一抿,继而张开嘴,露出一条完整且复杂的绮井结。

  四“海妲修女想看桂花结或者琵琶结也可以哟?”她略作得意的微微眨眼。

  四“不必,我想我理解了。”

  二看着由发丝编集成的圈结,海妲最终没在提问。虽然仍不知道弗兰该怎样给人动手术,但她这用舌头打结的技术确实堪称神乎其技……

  “唉,要是在雾街诊所,换上备用的‘祈手’就能解决问题……哪儿还用这么麻烦。”

  听着弗兰的随口提及的抱怨,海妲眸光微凝,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弗兰医生,这里有玛丽安女士,有中央学院的格兰瑟姆,自然也有另一个我……那应该也有另一个你?能否让她治疗你呢?”

  “好思路。”

  弗兰唇角略微勾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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