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海妲并未接过这个话题，也没有用父亲称呼亚恒，而是直接询问他在此现身的缘由。
杯中仆役降临时他都没有出现，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
亚恒瞥了一眼【消融邪物】阵列中仍在扭动的惨白尸骸，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海妲。
“我来解决最后的隐患。不过……你已完成了我的工作。”
海妲秀眉微蹙，感到好不容易逐渐理清的思绪再亚恒的寥寥几句话中又开始混乱起来。
“你最开始说的‘他们已经走了’是什么意思？”
“赤杯教派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当然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
亚恒所言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四下寂静，就连金属管道的滴水声都变得清晰响亮。
“与裂分为三的主祭相同，‘饮者’亦有三身。在折损两身后，仅存的杯中仆役逃脱了我的追杀，他此刻已回到阿缇兰。”
言罢，亚恒轻压帽檐，再度走向了立柱落下的阴影中。
“海妲，你完成了我的狩猎。依照诫律，我会向你分享一件战利品。”
话音未落，一本古旧的皮制典籍从海妲的影子中浮现。
待到她将典籍拾起，亚恒的身影已然彻底隐于阴影深黯之下。
灯影交织，仅有仍萦绕于风中的冷冽气息证明他曾来过。
“呼……”
直到确认亚恒已经离开，罗莎莉才敢稍微呼吸的大声一点。仅仅是被其眼神扫过，她便产生了恍若头颅离体的深切死意。真实而强烈，如同死神于耳畔掠过的冰冷吹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衬衣的后背，冷汗不知何时已将其浸湿。鸠
正当此时，海妲耳垂上缀挂的传讯设备传来了播报声，第十一次存活确认开始了。
“第一队目前正在待命，密令：接骨木。”
“第二队目前正在待命，密令：三色苋。”er
……四
由于又过了五轮，密令的次序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除了第四小组缺席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错误。叁
稍作沉吟之后，海妲下达了结束任务的命令。san
“葬仪卿已更新指令，本次肃清已完成确认……各小组原路集结，收队。”
“终止密令：荼蘼花。”
——
次日清晨，雾街诊所。
夜色尽褪，群星隐耀。一点朝阳悬起天幕边缘，熠熠微光穿过如纱薄雾。
“叮——”
随着宝可梦笛的演奏铃声响起，身着纤薄睡衣的弗兰轻揉眉眼，掀开被子，从自己柔软温暖又引人堕落的床榻上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指节叩击的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咚，咚，咚”
显然，西格莉德严格遵照了弗兰昨晚的嘱咐，时间一到就来叫她起床了。
弗兰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因不雅观睡姿而变得凌乱的衣襟，披上衬衣和白大褂，继而走出了卧室。
西格莉德就在门外，她双手垂于腹前，女仆礼服穿戴得整齐且得体。
“弗兰医生，海妲修女来了。”
本来西格莉德打算等到中午再叫醒弗兰，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既然海妲修女来访……那也只好准时将她叫醒了。
“哦？我知道了。”
弗兰颇为巧倩的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她看向前厅，此刻修女小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本色泽灰黄的皮制典籍。
海妲既然到访，便代表她对自己的提醒已经有了结论。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一些……突然有了灵感，还是有人给予了她什么帮助？
“日安，弗兰医生。”
见到耳羽乱蓬蓬且睡眼惺忪的弗兰，海妲抿了抿唇。她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早 ，可能打扰了对方的休息……
“嗯~日安。”
弗兰简洁着回以问候，走到在海妲对面的沙发上缓缓落座。
“最近有yi一项研究已〇经到了最后阶零段，所以熬了点夜。虽然没能舒玖适又健康的睡一满八个小时，但san并无大碍，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虽然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唇角也挂着熟悉的微笑，但海妲非常明确的从中听出了深切的幽怨……
“……抱歉。”
秉持着狩秘者一贯的是非分明，海妲非常果断的承认了错误。
弗兰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的道歉。
此时西格莉德已经泡好了两杯咖啡，安静且平稳的放置在两人身前的茶几上。
“来自法尔奢列岛的‘瑰夏’，之前一位患者给予我的礼物。甜度较高，带着花卉与果实的热带气息。还望不吝品尝。”
嗯……真的是他人给予“礼物”吗？
不知为何，海妲的脑中突然闪过了弗兰从索兰妮女士的橱柜中取走丝绸茶包的场景。
那时她自行取走报酬的动作流畅而自然，隐有浑然天成之感，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谢谢。”
怀揣着不太好的猜测，她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在烹饪与饮品上，海妲从未怀疑过弗兰的品味。
入口绵密且带着馥郁的花卉气息，口感层次丰富，甜味潜藏其中。虽然海妲工作时一般都饮用特浓用以提神，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过于浓烈的苦味。
“很好喝。”放下手中的瓷杯，海妲由衷的称赞了一句。
“一些小收藏而已，不足挂齿。”
弗兰饶有趣味的看着海妲，随即她交叉起双手十指，微微正色，将话题引入重点。
“海妲，关于之前那个一时兴起的小提醒……我猜你已经得到了答案？”
“嗯。”海妲点了点头，随后展示起了那本亚恒给予她的典籍。
——皮囊教典《赤貌之容》。
虽并九∥』0￠∥私∮＼馓{泀搜索．—：非原典，但也是与其制式相同的古老拓本，以死去主祭的皮肤鞣制后缝合而成。
“伟大母亲呵，山峦群脉为她之嗣，生诞吞食因她而存。餍足欢愉，欲惑织其皮囊血肉；孕育剥取，苦痛构其心房髓骨。”
海妲诵念着这份它教的古老文献，声音清冷而肃穆。
“日晷针影为她永滞十五之刻，圣杯三端为她初塑起源之态。铭记于心，以此为宴。莫僭越，莫罅缺，妄称血裔的列位愚徒啊……”
念完两个段落后，海妲稍稍一顿，抬手合上了皮囊教典。
“‘日晷针影为她永滞十五之刻’代表她所掌握的圣时是15时，也就是下午三点。”
“这与‘圣杯三端为她所塑起源之态’亦有相互呼应，而且她的圣徽为杯状的倒置三角，由此可知……她的圣数是三。”
“正解！毫无瑕疵的论断。”
海妲话音未落，弗兰的鼓掌声已然响起。她唇角噙着笑容，看上去兴致颇高。
“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如果不是这本教典内的文献，我给出的结论会简陋很多。”
海妲颇为谦虚的摆了摆手。
知晓了这位神祇的圣数与圣时，此前诸多异象便也由此得到了解释。
例如为什么生诞宴厅温床中的幸存者会刚好剩下15位？为什么主祭会裂分三身？以及为什么第一类仪式【唤来饮者】需要三位主祭在三个阵列跨度极大的节点中献祭自己？……
“不必妄自菲薄，海妲修女。适当接受夸奖能够有效改善紧绷的心理状态哟？”
弗兰抬起瓷杯的握柄，将其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再伸出粉舌将沾在唇上的绵密奶花舔舐干净。
“其实你一早就有察觉违和，不是吗？”
“哪怕赤杯主祭当真都是不畏死亡的狂信徒，也不该如此轻易地拿来消耗。他们如此甘之如饴的献祭自身，除了‘信仰’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现在，答案显而易见。他们之所以不中△》轉群≡※：尔÷△＄∧泤；<齡si：⊥≤武″『肆惧死亡……是因为还有另外的自己存活着。”
对于弗兰的说法，海妲表示赞同。
狂信徒们狡猾而凶戾，并且舍弃了常识中的一切道德和原则，绝非“悍不畏死”这一简单的刻板印象所能形容。
“不过……海妲你是怎么得到这本皮囊教典的？肃清任务的战利品吗？”
弗兰对此稍微有些好奇。
此类原典拓本非常少见，主祭倒是可能持有，但又不一定随身携带……
“不算是。我在下水道中遭遇了苦修者主祭的第三身，在解决他之后……父亲现身，并将这本皮囊教典交给了我。”
海妲描述起肃清任务的情况，灰栗色的眸光随之浮现一抹复杂神色。
“哦，葬仪卿这么早就回来了。那看来他大概率只追到了一只杯中仆役啊……”
弗兰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黑色缝线，若有所思。
——
第八十二章 实验素体
海妲安静的聆听着，灰栗色的眸光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在外人眼中，身为葬仪卿之女的海妲应该是最了解亚恒的人。
但实际上她对于自己的父亲知之甚少……从诞生之时迄今为止，两人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恐怕都还不到一年。
虽然在梅月祭祀时她亲眼目睹亚恒斩下一位舞娘主祭的首级，但这是首席猎人所应有的实力，并不令人意外。而能够游刃有余的独自狩猎杯中仆役……则实实在在的让她感受到了惊讶。
那毕竟是通过第一类仪式【唤来饮者】降临的神仆。哵
蜕去凡骨，沾染神性，哪怕初入物质世界形体还未稳定，杯中仆役也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如果不是伊温妮使用起源魔法将其一击湮灭，恐怕他最后塑化的鲜血圣树能令在场所有人陪葬。
这样的存在，竟然在诺灵顿下水道中悄无声息的消亡身陨……倛
也难怪那些与邪嗣为伴的异教祭祀总会满怀恐惧的称呼葬仪卿为“禁忌”或者“怪物”。熝
弗兰浅浅勾起唇，似乎是已经猜到了海妲的心思。6
“不必太过惊讶，海妲修女。初入物质世界的杯中仆役其实很脆弱。在‘心’的蜕变完成之前，白杯教团如果愿意用炮击覆盖整个街区，也有很大概率将他摧毁。”
“嗯。他的形体确实很不稳定，比想象中脆弱的多。”
海妲毕竟有过刺杀杯中仆役的经验，对此略有心得。牭
“但是……最后仍有一只杯中仆役完成了逃逸，赤杯教派的目的已经达到。”2
带着些许遗憾，海妲垂下眼眉，浅叹了一息。
杯中仆役在最脆弱的情况下都如此危险，倘若得到了足够多的牲祭和足以完成心之蜕变的时间……恐怕日后会成长到难以处理的程度。
弗兰指间挑起一把纤细的银匙，轻轻敲打着瓷杯边沿。
“他们的计划从大瘟疫时就已展开，并在执行时丝毫不计代价。辅祭，主祭，甚至是杯中仆役本身都可以适时沦为弃子。如此大的手笔，当然要有与之相应的图谋。”
虽然不清楚幕后的策划者究竟是谁，但弗兰颇为欣赏对方这种疯狂却不失冷静的豪赌思维。
倘若再有这种机会，她倒是想陪那人博弈一局。
弗兰随即向后一靠，将身上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沙发的绒制靠垫上，神情慵懒舒适。
“无需对此太过在意。即使‘杯中仆役’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也并非无法处理。毕竟第一类仪式每个教团都有……只是代价各不相同。”
“嗯。”
在滞留于交界地的数年中，海妲曾亲眼目睹过半神与真正的神祇，以及自己的“学生”伊温妮捧起法环登上王座……这使得她接受度的阈值变得非常之高。
神仆逃逸的后患虽不容小觑，但也不必为此感到慌乱。
“弗兰医生，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研究课题吗？”
从见面开始海妲就注意到了弗兰微微发青的眼圈，一直颇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