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并没有责怪,却也没有接话。只是单手提着将夜蛾灰绒般的面纱,无言的微笑着。
片刻思量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血疫’只在百年以上的血族个体中才会显现出症状,并且年龄越高症状越严重,自千年时到达顶峰。”
“初期症状是会对饮血产生远大于生理需求的渴望。中后期则表现为身体的劣化和邪嗣化。即使是享有爵位的高阶血族也无法完全豁免其影响,对吧?”
罗莎莉抬手掩嘴,深红近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惊讶。
“是的,但是……为什么您这么清楚血疫的具体症状?”
狩秘者的医师竟然如此了解血疫?但除了月之眷族内部之外,应该只有白杯教团知晓它的相关信息才对……是除谬者的泄密吗?
带着些许怀疑,她瞥向了身旁的蔡尔德。
看着正不明所以的挠着脸的蔡尔德,罗莎莉很快得出了结论。
……白杯一向守约,会泄密的可能性很小。
但弗兰又为何如此了解血疫的症状?
伴随着幽萤般摇曳的灯中烛火,弗兰娓娓道来的讲述起自己遭遇的临床实例。
“之前我在研究一项名为‘红渴(Red Thirst捌』?wu螧蕗」】硫三♀◎丝澌↓〖佴雨^涵:)’的基因缺陷。想从血族素材……咳,血族病患身上验证红渴和生理性的饮血需求之间是否存在临床层面的相似性。”
“诺灵顿内很难找到活体的血族,就算有也大多处于芽月盟誓的保护之下。不过,有时也会有一两个不怎么讲规矩的……其中有位比较特殊的个体给了我一些惊喜。”
“体检过程中,他对血液展现出了病态的渴望,即使身体已经彻底饱足也没有放弃继续进食。于是我花了些时间去做了实地调研……最终知晓了血疫的详情。”
作为一名调查记者,罗莎莉很清楚“实地调研”代表什么。
伪装,潜入,盗取资料,录制影像……都属于这个范畴。如果弗兰医生能够得到机密庭的帮助,得知血疫的相关隐秘并不困难。
罗莎莉叹了口气。
“其实血疫也并非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我们不愿引起太多的外部关注。既然您对此有一定研究,那应该也知晓它的难缠程度。”
“……很抱歉让您感到困扰,弗兰医生。”
弗兰的脸庞掩于面纱之下,神情如隐雾中,看不真切。
“罗莎莉小姐,你多虑了。医生不会感到困扰……因为我是占卜师,所以暂时不提供算命以外的服务。”
她稍稍一顿,轻盈的走近罗莎莉,目光瞥向其脖颈上的蜕生之月圣徽。
“但是,如果我说血疫并非无药可治呢?”
“不可能。”
罗莎莉果断的回应着,似乎已经重新找回冷静。
“古代的月之眷族们为了摆脱血疫的影响甚至抛弃了肉体。但已化为纯粹灵体的他们仍然未能摆脱对血液的渴望……无论是何等坚韧的灵魂,都在百年间陆续堕化为了恶灵。”
弗兰摇晃着纤〇细修长0的食指,对7她的liu说法不置玖可否。一>∧,∑←liu『|
“罗莎莉小姐,命运处于绝无穷尽的变化之中。不要轻易断言‘不可能’。”
“只是,你愿意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付出什么代价?灵魂,生命,还是漫长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光?”
恍惚间,罗莎莉感到了一丝深入四肢百骸的冷意。仿佛自己只要开口应下,便会即刻被夺取代价。
“我……”
“嘘。”弗兰将食指竖在唇前,阻止了她把话说完。“在彻底想好之前,不要拒绝或者应答。”
“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放松些,罗莎莉小姐,我们先谈些别的吧?”
虽然罗莎莉在最开始就已提出要换个问题,但当时弗兰并没有回应……而直到此刻,她才重新将其提出。
在谈话中,占据主导地位者才有权力发问。
同样的一句话,由谁提出和由谁回答都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双方的心理走势。这也是为什么审讯人员会强调“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嗯。”沉默片刻,罗莎莉决定不再继续这个令她感到危险的话题。
刚好,最近有一件事让她还挺在意。
“那么……请告诉我‘云雀’甜品屋十二月份推出的新品是什么。”
一旁的蔡尔德闻言微微一愣,有些讶异于罗莎莉的问题跨度。
从关乎月之眷族存续的“血疫”到某个甜品店的新品,这之间的落差实在是有点大……不过如果将这视为一种试探的话,倒也勉强可以解释。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问题。”耙
弗兰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光微微闪烁。伍
……如果不是占卜师需要维持神秘的形象,恐怕她不会笑的这么收敛。
罗莎莉见弗兰并没有像普通占卜师那样拿出灵摆或者塔罗牌之类的道具,一时有些好奇。
“弗兰女士,不需要提前进行什么准备吗?”liu
依照泰伦斯教授提供的信息,弗兰医生如果要进行催眠的话会拿出一只黄铜制的怀表,但她此刻一只手提着面纱,一只手空无一物,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是其他问题的话,我可能会需要使用道具或者入梦。但这个的话……我会告诉你,是‘奇异果圣代’。”柶
弗兰的语气颇为笃定。
“真的吗?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莎莉对此有些疑惑,毕竟这家甜品店每个季度的新品都不一样。教
“魔术师会表演如何揭穿自己的把戏吗?显然不会。占卜师同样如此……我只提供答案,而且不保证完全正确。”流
秉持着占卜师一贯的不背锅精神,弗兰轻巧回避了罗莎莉的进一步追问,随后转向蔡尔德。群
“那么,蔡尔德先生你有什么想要寻求占卜的吗?”:
“我想知道今年的助教考核是否顺利。”
他的问题非常普通,但也非常务实。毕竟关乎薪资……这对每一个教职人员来说都很重要。
哦,终于遇到判断运势的正常问题了吗……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弗兰反而颇为重视。毕竟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遭遇如此朴实无华的问题。
“你们的考核内容具体是什么?”
“前往一个遗迹实地勘探,并且写一篇研究报告。内容大概是古遗物的特性分析,以及推测可能存在的秘术原理。”
蔡尔德尽量细致的回答着。
“嗯……我了解情况了,准备入梦吧。相比其他形式,还是梦境占卜的结果比较准确。”
弗兰拍了拍身旁的绒制小床,示意蔡尔德躺上来。
“好。”
有过上次的经验,蔡尔德也算轻车熟路,就连精神都放松了许多。在没有【牧人之歌】辅助的情况下,他也能在几分钟之内缓缓入眠。
朦胧之间,意识如云雾般由现实世界上浮,最终叩开梦境之门。
此刻弗兰双眸微闭,眼睫绞合,单手握着挂链将黄铜怀表悬于蔡尔德额头上。静谧安详的意蕴无形弥散,就连旁观的罗莎莉都莫名感到了一丝缱绻困意。
梦境占卜本就是拭镜人才能真正掌握的技术,而她持有的怀表遗物还是精神扰动的类型……或许是白杯或者灯蛾序列下的遗物。
倘若不是提前知晓了这位医生的一些信息,罗莎莉甚至会以为弗兰是一位真正的灯教拭镜人。
……
空无九一物的梦境狭四间,璐娅拉八缓缓从弗兰身二边走过,四顺便用三身侧琉三璃色的被〇毛蹭了蹭她。五〔·
“辛苦你啦,下次想吃零食就再去找海妲修女吧。”
弗兰轻挠着璐娅拉的下巴,引得她一阵羞赧的仰头。小鹿的手感柔软的令人陶醉,可惜她只在梦境维度中现身,在现实里摸不到。
“呐。”
璐娅拉鸣叫一声,随即扬起蹄子,带着弗兰逐步踏入蔡尔德的梦境深处。
过去的幻象本就如碎片般难以寻觅,而未来的预示则更加缥缈无痕。即使璐娅拉身为能够驱使梦境的神话生物,也只能从命运的蛛丝马迹中窥见一丝未来的端倪。
周围原本模糊的景象逐渐凝聚,化成一位身披黑铠的骑士。
他跨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有条不紊的前进着。姿态从容缓慢,带着难以直视的肃穆威严。
黑铠的骑者驱使着战马径直走向弗兰,而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两人身影交错,并未发生任何接触,骑士似乎只是一个幻影。又或者说弗兰才是那个幻影。
在与弗兰穿身而过后,骑士缓慢的揭下了自己的面甲,露出其中惨白嶙峋的骷髅面目。
“呐。”
璐娅拉踩了踩蹄子,黑铠骑士的身影顿时消散。
梦境可以记录过去,因此璐娅拉能够相对稳定的构造并再现的某个场景,就像是上次那座失落时代的人偶工坊。
而对于还未发生过的未来,她就只能以较为抽象的形式展现出命运的流向。
显然,刚刚那位黑铠骑士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么看来……蔡尔德小哥的助教考核不太乐观啊。是不是代表遗迹勘探中会发生危险?”
对于遗迹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弗兰还挺感兴趣。嗯……得想个办法混进他们历史系的勘探队。
……
弗兰和蔡尔德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眸,从入梦中苏醒。≥♀」∠〔∶>
罗莎莉静坐在一旁,全程观察着这次梦境占卜。但不知为什么,那位一直守在弗兰身边的葬仪侍女给了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不像海妲那样充满冷冽的杀意,也不像葬仪卿那样给人窒息般的压迫感,但就是让人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才待了一会,她就有些想吃胃药了……
从床上起身的蔡尔德揉了揉微卷的褐发,询问起了这次占卜的结果。
“有什么收获吗,弗兰医生?”
“难以简单的断言好坏,但可以预见的是……你的助教考核恐怕不会风平浪静的结束。”
说着,弗兰从小桌上的一叠塔罗牌中抽出一张,交到蔡尔德手上。
黑铠骑士,高大白马,手持玫瑰花纹的黑旗……这是一张死神牌。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蔡尔德看着手中的死神牌,神情微微有些复杂。虽然这张牌也存在非负面的解读,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不祥与厄难。
“蔡尔德先生,这张牌就是我能告诉你的所有东西,不提供额外解读。”
保持着人畜无害的营业式笑容,弗兰开始准备送客了。
“今天的占卜服务到此结束,承蒙惠顾。费用和潼恩小姐结算即可。”
西格莉德心领神会的打开门,领着两人走向启惑之镜俱乐部的廊道。
随着罗莎莉与西格莉德的距离接近,那种不适感也愈发强烈起来。四肢空乏无力,思绪纷乱混沌,皮肤发烫,像是重感冒……
直到离开启惑之镜俱乐部,这诸多症状才得到缓解。san№×『¢$♀◎□
“呼。”感到状态重归正常,罗莎莉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有些疑惑。
为什么一靠近那个葬仪侍女我就会有奇怪的感觉?
还有……
那个医生说血疫并非无药可治,究竟是一句玩笑,还是说另有深意?
第八十四章 福伊港的试炼官
在送蔡尔德和罗莎莉离开之后,西格莉德回到了启惑之镜俱乐部。
弗兰此刻已经揭下面纱,不过仍披着拭镜人的灯蛾长袍。她和桃乐丝身材相近,因此不需要修改规格,拿走就能直接穿……不得不说,亚瀚塔产的绢纱披在身上确实很舒适。
“弗兰医生,您曾经是灯教的拭镜人吗?”
西格莉德来到占卜小桌的一侧,有些好奇的询问着弗兰的过去。
她能够在不借助仪式和秘术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进行梦境占卜,而面对普通问题时甚至可以直接告知对方结果……这实在是有些专业过头了。
启惑之镜俱乐部的司祝桃乐丝都未必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难道说医生与灯蛾教派也存在联系?
“当然不是。正相反,我不太喜欢和朦胧结社那些说不明白话的谜语人打交道。”
弗兰摇晃着食指,果断的予以了否认。
“‘梦境占卜’并非我的能力,而是源于一位患者。她此刻就在你我身旁,只是不存在于‘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