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对于待狩的邪物,海妲能够能够保持近乎决绝的冷酷。但面对一个身患恶疾的将死之人,她无法抑制这份由心而生的淡淡哀戚。四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早已死在过去时光中的虚影。吧
海妲取出配枪,在安全距离之外瞄准了地上的人。衈
在即将扣动扳机时,一个身着重型防化服的人跑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肆
“修女,你在干什么!加速末期患者的死亡只会助长‘溶菌症’的传播,加重该区域的菌孢浓度。还有,你和那孩子身上怎么只有制式面甲……”san
那人的脸隐藏在防化服头部的黑色鸦面中,看不真切。但那急切的语气和声线却令海妲很熟悉……三
她拉着海妲和弗拉梅尔,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大型医疗站的隔离区。这里距离狩秘者总部很近,不过一墙之隔。岭
“修女,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会通过【箴言之口】来检测你和那个孩子的感染情况。”wu
“嗯。”这是狩秘者的常规检疫流程,海妲并不抗拒。
身着防化服的女性见这位同僚的态度配合,向她鞠了一躬后便去运行仪式。
【箴言之口】是蕴含禁忌神性的第一类仪式,不过本身偏向辅助性。虽然架设难度极大,但只要仪式完成便能长时间存在,可以通过付出一些代价询问相对简单的问题。
不过箴言之口不答未来之事,亦不答过去之事。因此,这个仪式通常在医务庭中被用于危险个体的身体检验。
“祭上渺茫如尘者的灰骨与灵魄,请予我勘破虚离之秘。”
“……正于安置区外等待的两位是否已沾染神疫?”
随着各项仪式材料被置入仪式阵列的相应方位,仪式中心一座由铂金塑制的唇像缓缓开口。
“狩秘者,未感染,强抵抗性。”
“女孩,未感染,强抵抗性。”
都没有被感染,而且都是强抵抗性?听到唇像给出的答案,已经习惯最坏消息的女人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她感到有些奇怪。
那位高大的葬仪侍女对于溶菌症有强抵抗性还算合理,但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子也是?嗯……也对。倘若她们并非免疫者,只依靠这一身毫不规范的防化设备早就被感染了。
这就是白杯的学究常说的“幸存者偏差”吗?
因为海妲和弗拉梅尔没有染上神疫,在做过一遍消毒流程后便进入了医疗站内的【无垢之地】。
女人脱下防化服的漆黑鸦面,褪下手套。随之撩起沾染汗水的发丝,向她伸出了手。
海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随后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原状。修女此刻知晓为什么会对眼前之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熟悉感了……
行动中不容置喙的利落,以及那眼角边的泪痣……她是年轻时的玛丽安女士。寺
“日安,修女,我是玛丽安。请问您的名字是?”ba
“我叫海妲。”哎
修女握住了玛丽安伸出的手。而后者看向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
一路匆忙,玛丽安这时才注意到,这位看上去年纪恐怕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葬仪侍女……食指上竟然戴着象征主管的黄铜印戒。一时有些惊讶,竟不知如何接话。叁
本来玛丽安是打算教训这位年轻的修女几句的,现在只能用比较柔和的方式告诫她了……叁
“嗯……海妲主管。你如果还要外出的话,记得准备配套的防化设备。【无垢之地】之外都是危险区域。”〇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伍
海妲顺从的点点头。随后开始询问起大瘟疫时的情况。
虽然是过去的虚影,但这里的人都拥有自主意识,能够对问题做出回答。这个时候,眼前之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含有不被公开的隐秘。
“玛丽安小姐,我是长期驻外的狩秘者,最近才回到诺灵顿。请问这瘟疫究竟是什么情况?”
玛丽安稍作思索,随即热心的开始为这位初来乍到的猎人主管科普起来。
“它的类型是‘神疫’,也就是说……其来自某位疫病神祇。我们与白杯教团共同敲定的学名是‘溶菌症’。”
“被感染者的症状是内部被菌体吃空,化为孢子的活体携带者。之前你想送他一程的那个人就属于末期患者。你也看到了,他的皮囊之内只剩下了液状物。”
溶菌症……海妲有些疑惑。
后来狩秘者教团只使用神疫来对病症进行指代,而没有广泛使用“溶菌症”这个名词。鉴于总务庭从不进行无意义的举措,这其中也许有什么原因。
除此之外,她还想知道另一个问题。
“玛丽安小姐,恕我冒昧。但是……为什么不将已成为传染源的末期患者进行无害化处理?”
处决并焚烧沾染溶菌症的病人或许很残忍,但不可否认其有效性。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玛丽安只是浅谈了一息。
“传染病的绝大多数常识都无法套用在溶菌症上。贸然的焚烧,填埋,都只会加重该区域空气中的菌孢浓度。与其说是孢子,不如说是某种‘灵’的微粒。”
“在低浓度状态下,它只能依赖物质接触传播。”
有那么一刹那,玛丽安的表情闪过一丝后怕。
“倘若环境中溶菌症〇逸散〇的‘灵’浓郁到了一定程陆度,九它就能透过思维,潜叁进精神中了……”
海妲神色凝重的微微颔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维奥菈医生在哪?”
“嗯?”玛丽安挑了挑眉,似乎对海妲认识维奥菈感到有些意外。
沉吟片刻后,她还是做了回答。
“维奥菈刚刚参与了九个溶菌症初期病人的紧急处理,而且已经超过20小时没有休息了,现在应该在花圃附近恢复灵知……最好不要打扰她。”
说完之后,玛丽安没忍住好奇心,想知道修女为什么认识维奥菈。
“……海妲主管,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五六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在北区的一个小医务站,那时下着很大的雪,她的身边有很多小孩在围着柴炉烤火。”
严格意义来讲,海妲说的不能算是实话。
每栋楼中具现出的“回忆”都是独立的箱庭,即使维奥菈在上段回忆中治疗了海妲,换到其他回忆的场景后两人仍不相识。
因为在“现实”中二人本没有交集。
但海妲也没有说谎。毕竟她只是如实复述了自己在第二栋楼中的经历。
“那个时候啊……”
玛丽安习惯性的轻抚泪痣,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眸光也柔和了些许。
“我带你去看看维奥菈吧,不过如果想要问候她的话,还请等到她完成休息。她太累了……”
“还有一点,海妲主管。我想你肯定无法相信。”
她微微敛唇,眉目间带上了些许微妙的意味。
“在短短五六年间,她已经成为医务庭最年轻的首席医师,也就是此届的……‘医务卿’。”
八、)岐六●→娰俬〔*YUE费群¨‰: “这样啊……我知道了。”
海妲眼眉微垂,心下了然。
虽然这方面的猜想早已近乎成熟,但直到被玛丽安证实的时刻,她才由衷的升起一丝真实感。恐怕正是因为与弗兰相遇,维奥菈才能在五年内成为医务卿。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前几届的医务卿至少都是五六十岁哦。”
看着海妲表现得如此淡然,玛丽安反而意外的挑了挑眉。
海妲并未回答,她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无垢之地】的范围不大,建筑内所有能安置患者的地方几乎全已满员。
花圃围在总部楼边一侧,锦簇的花卉间放着一张长椅,维奥菈正倚靠于长椅上闭目休憩。她的呼吸安静而均匀,似乎劳累已久,一经放松便陷于无梦的深眠。
能见到,她身旁的几乎每一束鲜花之下,都立着一座小小的坟茔。
木制的小碑上写有名字,旁边摆放着他们生前随身之物,一只干瘪的皮球,或是一柄纸制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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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疫者长存【沉默之丘】
维奥菈沉眠于花卉与坟茔之间,周遭静谧得近乎安详,仅余细风抚过,留下无声的吹息。
她确实太疲惫了,肉体和灵知都已到达极限……以至于就连有人靠近周身也没有发觉。
不过,此刻进入花圃的人并非海妲或者玛丽安,而是另有其人……
戴着革制三角帽的猎人站在樟木长椅旁,沉默的端详着维奥菈,目光一如古井无澜。
亚恒在长椅一边缓慢贰坐下4,动作精细而三缓慢〇,透着些许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会打扰到她这难得的片刻休憩。
猎人就这样保持着正襟危坐,如同一尊久屹于此的石雕塑像。维奥菈微微侧头,安静的枕在了他的肩上。
全程在一旁默默注视的玛丽安回头和海妲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开口,莫名的默契却是油然而生……
两人稍稍停顿身形,假装是凑巧路过,随后便一同离开了花圃。
既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还是不要打扰两人相处了。
虽然维奥菈肯定不会在意,亚恒说不定也不在乎,但这种不讨喜且“发光发热”的事……还是尽量别做的好。
为了缓解气氛的一点儿小尴尬,玛丽安很快提起了正事。
“咳,海妲修女。你刚刚回到诺灵顿,应该需要整备和补给。先回葬仪庭吧?”
“还有这个女孩……你是希望暂时将她带在身边,还是由医务庭负责安置?”
她瞥了一眼一直紧跟在海妲身后的弗拉梅尔,并没有去询问这个女孩的父母和身世。
于大瘟疫中殒命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贸然提出这种问题的结果近乎只会是徒增悲伤。
“我希望将她带在身边。”
“这样吗……”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玛丽安稍稍侧头,显得有些疑惑。
依照她对葬仪主管的理解,海妲在顺手救下了这个小女孩之后应该会直接把她丢给教团才对。
毕竟在这种时期,需要主管执行的任务一般都具备很高的危险性。
倘若于执行肃清指令时带着这样一个小女孩,除了可能会害的她白白丧生之外,还会很大概率拖累自己。
究竟是什么原因,海妲主管才如此坚持?
玛丽安自然也注意到【伸手及月】的黑色环链连接着两人的手腕,但这东西在不自行蠕动的状态下就与胶质的编织绳无异,一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头绪肆,海妲开口转ba移起了话题。△「√叁←~》∮·∧
“玛丽安女士,这场瘟疫持续多久了?”
“多久了?让我想想,嗯……接近两年吧。需要详细日期的话要去医务庭翻年表。见谅,最近一段时间工作量猛增,我的记忆力有点不太行。”
玛丽安回忆起疫疾最先出现的时刻,简单算了算时间后作了回答。
海妲眸光沉凝,思量起来。
自己所知的教团文献中,大瘟疫总共持续时间即是两年。也就是说,“溶菌症”将在近期消亡?但【无垢之地】外菌丛长势良好,欣欣向荣,完全没有任何退散的迹象……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疑问。
“玛丽安女士,溶菌症拥有这种程度的致死率和传染速度,你们的医疗和后勤是怎么支撑两年的?”
“嗯……因为在最开始,疾病的症状与现在大是完全不一样的。”
玛丽安有些困乏的揉了揉眉心,随后开始为海妲讲解详情。
“在神疫开始蔓延之时,它是近乎完全无害的。而在感染了一部分人,区域内‘灵’的浓度富集到一定程度后,其致死性才缓慢显现。”
“经过两年的时间,‘溶菌症’以整个诺灵顿中所有染疾者的生命为食,逐渐成长到了现在的程度……”
“虽然我们也掌握了一定的应对方法,目前能够治愈初期感染者,控制中期病况向晚期转变……但对于晚期和终末期的患者仍无能为力。”
能够近乎定向的自我演变,并且拥有神秘学性质,这就是‘神疫’……哪怕是从遮断回忆虚影的只言片语之中,海妲仍感受到了些许棘手。
玛丽安抬嗖〓<嗦:耳咎‰∨俬¤”坽~‘℃务⊙缌手看了一眼表,随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海妲修女,我之后还要去巡视感染区,以及参与药物研制工作……就先告辞了。去葬仪庭的路您应该还没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