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150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有人怀疑，有人兴奋，但更多人则带着谨慎的期待，孙明远继续解释：“这款芯片的核心优势在于软件兼容性——它可以通过模拟器运行6502、8088甚至80286的代码，虽然性能会有损失，但足以覆盖游戏机和个人电脑两大市场。”

　　技术司的王司长忍不住插话：“这种模拟器效率能有多少？如果连80%都达不到，你们的个人电脑肯定会遇到不少挑战。”

　　“初期可能只有50%-60%，但毕竟是32位处理器，速度不会太慢！”孙明远坦然承认，“我们的目标不是完美模拟，而是‘够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只要游戏能跑，办公软件能用，低端用户不会在乎它是不是100%原版性能，尤其是对国内而言！”

　　何部长若有所思：“明远的意思是，用性能换自主权？”

　　“正是。”孙明远点头，“如果我们继续依赖国外的芯片，将永远命系人手，但有了自己的芯片，哪怕性能稍逊，至少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明远，你这个芯片计划，部里可以支持，但你要想清楚——三年时间，投入巨大，你们万一研发失败……”

　　“不会失败。”孙明远斩钉截铁，“虞有澄的项目组有这个能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失败，变成了暖手宝，我们也知道失败的原因，可以卷土重来！

　　而从目前欧美游戏同行的反应来看，三年内出现一款水准很高的新游戏机的可能性有，但并不是很大，所以就算流片失败几次，研发推迟，明远电子也不至于出现根本性的危机，时间是够得！”

　　何部长缓缓点头，孙明远接着说道，“而这款芯片一旦成功，不仅能用于游戏机和电脑，未来还可以拓展到工业控制、通信设备，甚至于军事领域，这是战略级的技术突破，根据我们的评估，无锡华晶的3微米MOS工艺只要不在意良品率，完成这款芯片的国产化并不难！”

　　何部长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部里会立刻协调中科院、清华的芯片设计人员参与进来，国防科工委那边……”

　　“要换一个身份！”

　　“好，我明白了！”

　　“还有两件事，我需要国家配合，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我打算近期去一趟韩国，促成电子部、中科院下属研究机构、动视中心与韩国三星联合研发硬盘……”

　　何部长听完了孙明远的理由后，想了想说道：“你的身份特殊，去韩国我要汇报一下，中韩还没建交，官方合作能否进行，我也需要问一下！”

　　孙明远微微一笑：“政治上的事情我不管，商业合作可以先行一步。三星在半导体和存储技术上进步很快，而为了打击日本半导体产业，美国人肯定会扶持三星，和他们合作，可以让我一步步摆脱日本人的控制。

　　日本的技术是不错，但日本人太喜欢吃独食了，他们那一套没有前途，我要是和他们捆在一起，迟早会被他们连累！”

　　何部长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你的想法是真多……这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去年劫机事件，韩国政府态度很好，你那个日照特区离得近，也可以搞一搞招商引资！”

　　“好的！”孙明远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请电子部推动光驱的研发。”

　　“光驱？”何部长有些疑惑，“这东西现在有市场吗？”

　　“现在没有，但未来一定会有，而且很大！”孙明远语气笃定，“硬盘的磁头技术和伺服系统可以迁移到光驱上，但最大的难题是激光头——这东西太复杂，涉及到的领域太多，不要说我，哪怕现在用举国之力也都解决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一趟东德，东德的卡尔·蔡司在光学领域世界一流，他们的激光技术比日本还强。如果能和他们合作，我们或许可以绕过日本的技术封锁。”

　　何部长目光一凝：“东德属于社会主义阵营，你搞技术合作没问题，不过有些事情也要注意一点，苏东的特务多！”

　　“所以我希望国家能提供一些人才上的支持。”孙明远直视何部长，“光盘的存储空间远超软盘和磁带，未来不仅仅开发音乐播放器，还能用在电脑，也必然会出现光盘游戏、光盘电影——”他顿了顿，“现在的卡带游戏机和录像机都有可能被颠覆！”

　　何部长大吃一惊：“影响竟然这么大，你觉得要多长时间？”

　　“我估计十年左右，就会有大的改变！”孙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光盘可以大规模复制，存储容量大，未来一定是主流。如果我们现在不布局，十年之后，MES游戏机就算不完蛋，也是七痨八伤！

　　虽然MES游戏机不行，我还可以搞电子游戏开发赚钱，但损失就太大了，影响的不仅仅是我自己，也是国家，但这一块被索尼和飞利浦垄断，我连人马都拉不起来，只能想办法从国内和东欧找。

　　苏东有不少好东西，但他们的成果转化不行，我拿着外汇，和他们合作，他们想来是乐意的，若是国家不放心，可以派一些同志跟在我身边……”

　　何部长心里很清楚，孙明远的游戏机对国家的重要性，他缓缓点头：“好，我会向上面汇报，不过，东德那边情况复杂，你得小心行事。”

　　孙明远露出笑容：“谢谢何部长支持。”

　　何济世想了想问道，“明远，你一开始搞软驱，现在搞处理器、硬盘、光驱，为什么不搞存储器？这一块国家一直有心扶持……”

　　“内存在半导体市场份额中占比超过20%，需求量最大，可谓举足轻重，但正是这个原因，没有足够的资本，根本玩不转！

　　现在日本用举国之力和美国打，内存价格在迅速下降，试图用价格战彻底击败美国企业，但半导体关系国运，美国绝不会交给日本。

　　美国企业打不过，一定会找美国政府帮忙，但不管怎么帮忙，美国企业的竞争优势不在，就必然会扶持实力更弱小，更容易被控制的第三方平衡日本，我估计美国会扶持韩国企业，这也是我和三星合作的关键原因……”

　　何济世倒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内存领域的厮杀已经是国力之争！”

　　“可以这么说，咱们国家可以搞几个厂，满足特殊需求就行了，大规模投入的时机不成熟，我们还是多搞搞其他的东西，就算搞不出来，也会有一些技术积累……”

　　何部长点点头，又问起了一个问题，他的汽车和水泥厂的情况，好像又出现了一些变化，孙明远解释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车子的事情不着急，英国人扛不下去，他们不可能一直亏本生产奥斯汀汽车，会让步的！

　　至于水泥厂嘛，我也没想到水泥厂竟然成功抄了美国人的大底，现在水泥价格起来，再搬回来不划算了……”

　　“原来是这样，你的运气是真好，只是这成套进口日本水泥生产线，成本太高，我国冀东水泥有一套就够了，你还不如购买一些关键设备，其他的用国产设备替代，不过调试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会和谈判组交代的！”孙明远想了想，觉得需要给国内一点好处，要不然他们不会在电子领域给出足够的人才，他想了想说道，“钢铁厂项目也可以一并谈，我这一次在香港收获颇丰，怡和和李黄瓜贡献了不少，正好用在钢铁厂一期工程商！”

　　何济世哭笑不得，“怪不得许社长对你怨气满腹，他还真没说错！”

　　“从他们身上搞钱，盖国内的钢铁企业，国家难道不乐意吗？”

　　“乐意，当然乐意！”

　　“那不就得了，我做恶人，国家得便宜，许社长继续扮演好他资本家好安答的角色，大家各司其职，不是很好吗？他抱怨什么？难不成他真得屁股歪了？”

　　“好了，好了，我的孙董，大家伙都知道你功劳大，但许社长是老同志，你好歹给点买面子嘛！”

　　“何部长，我可以给很多人面子，但就是不能给他面子，您不要忘了我在香港扮演的角色，还有我身边傅国梁那一批人对他是一肚子怨气……”

　　何济世同志一愣，然后迅速明白过来，他索性不再讨论这件事，转而谈起了长城计算机公司的国产套装，按照孙明远定下的价格，国产套装现在卖得相当不错，原来估计只有万台左右的需求量，没想到远超想象，估计国内5-10万台的需求量肯定是有的。

　　“若是价格真得降低到几千，那需求量会更大！”

　　“这是肯定的，有打印需求的单位太多了，只要价格降下来……”

　　“就是现在产量还不行，国产配件质量不稳定，进口配件吧，又要外汇！”

　　“一步步来，国产产业链形成需要时间积累！”孙明远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电源和软驱开始！”

　　何济世同志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软驱的磁头，还有涂布都有问题，电源的质量也不稳定！”

　　“一步步来，关键配件解决不了，就先用洋配件代替，然后慢慢攻关，总会解决的！”

　　交谈一番后，孙明远告辞离开，何济世立刻向上报告，上面很快就批准，孙明远主动提议搞钢铁厂合资，这是多大的好事。

　　孙明远搞硬盘、光驱这些也都是有利于中国电子工业发展的大好事，不就是去南朝鲜、东德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接触，至于他和许主任的矛盾，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倒是老许自己着相了！

　　……

　　1983年年三十，正好是情人节，孙明远自然要给这个好姐姐，那个好姐姐打电话，说一番相思之情，陈巧巧也得安抚一番，而他的大哥也不例外，也给徐佩华打电话。

　　客厅中，孙受财正和老丈人、大小舅子和两个妹夫交谈，孙明远母亲幸子和嫂子、弟妹和妹妹们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的饺子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在院子里，或是玩闹，或是交谈，高铭全儿子，高中生高克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孙明远的房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等到孙明远走出来，高克坚立刻放下书，迎了上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二哥，春晚的邀请函你真不去？”

　　“不去。”孙明远头也不回，“那种场合太招摇，不适合我！”

　　“可那是央视的邀请啊……”

　　孙明远笑了笑：“小弟，你要是想去，我派车送你过去，就当是见见世面！”

　　高克坚有些为难的看向客厅，“可我爸不让我去……”

　　“大过年的，你去了，大舅还能打你不成？”

　　“能去一趟春晚，就算被打，也值了！”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门铃响了，孙受财很吃惊：“这大过年的，谁啊？”

　　孙明远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军官，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孙明远同志？”军官敬了个礼，“杨老派我来接您一家去海子里，一起看春晚。”

　　孙明远一愣：“位杨老？”

　　“杨大姐……”军官解释道。

　　孙明远这才反应过来——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杨老太太”，屋里的孙受财和幸子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一听是海子里面派来的车，顿时手足无措。

　　“这、这合适吗？”孙受财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抖。

　　军官笑了笑：“首长特意嘱咐，请您全家都去。”

　　孙明远回头看了看父母和哥哥，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们收拾一下就走。”

　　红旗轿车缓缓驶入海子里，孙家四人透过车窗，看着沿途的警卫和古朴的建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车停在一栋小楼前，杨老太太的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引导孙明远一家人走进客厅，客厅里面，杨老太太穿着朴素的深蓝色棉袄，笑容慈祥，“明远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孙明远赶紧上前问好，又介绍了一家人，杨老太太亲切地拉着幸子的手：“你在日本的家人还好吧？我老太太一个人，有些孤单，就冒昧请你们一起过年，别拘束。”

　　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年夜饭，菜色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电视里，春晚刚刚开始，主持人刘晓庆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节目。

　　孙受财和幸子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连筷子都不敢随便动，明华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碗。

　　孙明远倒是神色如常，主动给父母夹菜：“爸，妈，尝尝这个红烧鱼，听说海子里的厨师手艺一流。”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杨阿姨，你们这儿热闹啊！”

　　孙明远抬头，只见一位熟悉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家属模样的人，是彭副总理，杨老太太笑着说道：“小彭来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孙明远同志，还有他的家人。”

　　孙明远立刻站起来，刚要开口，彭副总理已经笑着摆手：“别客气，今天过年，咱们都是自家人。”

　　彭夫人也热情地招呼孙受财和幸子：“老同志，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席间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彭副总理夹了一筷子腊肉，忽然问道：“明远啊，你现在的生意风生水起，听说都在搞电动车？”

　　孙明远点头：“是的，不过还在起步阶段！”

　　“希望大不大？”

　　“具体思路已经有了，打算五年内开发出一款样车，不过什么时候量产，就要看各种配套，但我总体感觉，我们搞电动车要比燃油车简单！”

　　“这么快，你能仔细说一说吗？”

　　孙明远有些犹豫，彭副总理明白过来，“先吃年夜饭！”

　　饭吃完后，孙明远和彭副总理开始了细谈，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打扰，孙明远说起了他的电动车：

　　“咱们国家的工业化到现在才三十年，只能说勉强消化了苏联给的那些东西，但要论对各种机械原理的掌握有很大的缺陷，所以汽车三大件都很糟糕。

　　而燃油车领域各个巨头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各种各样的专利密密麻麻，连日本人都处在中低端，就更不要说我们了！

　　就算我国成功量产了一辆燃油车，中国的石油储量是有限的，还要出口换汇，国内的燃油车能有多大的发展空间？但电动车就不同了，电动车用的是电，我国煤炭资源丰富，电动车不存在发展的资源瓶颈！

　　电动车核心也不是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而是三电，电池、电机和电控，您是电力专家，肯定清楚，我们在这一块与西方虽然有差距，但并不算太大！

　　电池--锂电池已经取得突破，五年内锂电池量产希望很大；电机-铁铷硼永磁体突破后，高性能电机材料问题解决了大半，其他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咱们国家与国外差距最大的就是电控，但这一块国外也才刚刚开始，GE去年才刚刚推出世界第一款量产的IGBT，我国完全可以迎头赶上。

　　我调查过，要想搞到合格的IGBT，这一块与军事，还有电力发展息息相关，我国被欧美严密封锁，本来就需要花大力气突破，现在又有潜在的巨大民用需要……”

　　彭副总理听完了孙明远的长篇大论，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IGBT不仅是电网必须，也是新一代电动车的核心技术！”

　　“还不仅仅如此，咱们的铁路要提速，电动列车必须开发，我认为IGBT极有可能也是未来的高铁核心技术！”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我回头就提供给您！”

　　谈论完了电动车，彭副总理又提到去年孙明远搞出来的国产电脑套餐，告诉他现在国务院已经用上了，大家评价很好，彭副总理感叹，“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底子薄，能走到这一步，你们这些年轻人功不可没。”

　　孙明远谦虚道：“都是国家政策支持，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彭副总理笑了笑，话锋一转：“说到政策，你对现在的经济改革怎么看？”

　　孙明远知道，这不是随便的闲聊——彭副总理在试探他的见解，他谨慎地回答：“市场化是大势所趋，但怎么改，确实需要摸索。”

　　“哦？”彭副总理来了兴趣，“你觉得该怎么摸索？”

　　孙明远沉吟片刻，道：“其实可以看看历史——二战结束后，西方国家也面临从战时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问题，他们当时是怎么做的，我们可以参考，因为计划经济和战时经济有极大的相通之处！”

　　彭副总理立刻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孙明远一一列举，美国是杜鲁门一次性解除80%的价格管控，但保留食品、房租等民生领域管控，但代价也不小，1947年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肉类价格飙升50%，引发全国罢工。

　　英国则与美国不同，采取渐进放开政策，一直到二战结束快十年了，才结束了食品配给制度，但煤炭补贴这些东西一直到撒切尔上台才取消；

　　法国和英国类似，先放开非必须消费品，然后皮内搞改革，工业品价格透明化，同时通过建立价格透明度委员会监督市场，一步步完成市场化，但即便现在也有一些关键产商品被补贴；

　　德国和日本由于是战败国，旧货币已经彻底不行，选择了直接废除旧货币，发行新马克，同时废除除食品等六种商品以外的所有管制。

　　说到最后，孙明远笑着说道，“美国战后是生产过剩，选择了迅速放开物价；西德和日本是一无所有，选择是废除旧货币，重头再来，这就类似于智利的休克疗法。

　　英法则选择了渐进放开，不过这几家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都经历了不小的通货膨胀和价格混乱，期间有一堆人钻空子……”

　　彭副总理听得入神，不时点头：“明远看来很有研究呀，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鉴西方的经验？”

　　“不是照搬，而是学习思路！”孙明远笑着说道，“我不是很懂国家怎么运作，但基本道理还是明白的，国计民生的关键产品放开要慎重，非关键产品就可以先放开！”

　　彭副总理若有所思：“我们也是这样做的，但乱子还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