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361章

　　“买家电！到华明！省！省！省！”

　　鲜红的爆炸贴贴满了大部分电器的价签。

　　展柜如同整齐的方阵，上面罗列着这个年代家庭梦想清单上的主角们：各式各样的“国产名牌”彩电，大多是21寸、25寸CRT显像管，也有少量笨重的“大背投”。

　　冰箱则大多是绿色外壳、带小冰室的双门冰箱；洗衣机大多是波轮洗衣机；滚筒还是少数贵族；另外还有五花八门功能单一的“微波炉”、组合音响、录像机、VCD……色彩鲜艳，形状笨重。

　　每个展柜前都挤满了人，顾客大多是北京市民装束，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牵着孩子的妇女，满头银发但精神头十足的老头老太太。

　　导购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或站在柜台后热情地介绍，或高举着扩音喇叭（偶尔发出刺耳的啸叫）高喊：“明远彩电！最新款平直黑！原价2580！现价2180！仅限今天！”

　　“香雪海冰箱！超大容量，省电静音！直降200！”

　　“爱华牌！爱华牌VCD震撼价！最后五台！”

　　在这个物质刚刚开始丰富，人们对消费品饥渴万分的时代，中国的家电企业虽然经过了一番洗涤，但还是有很多家，这些企业并没有太多的市场化经验，他们能想到的仅仅是最简单粗暴的“价格”搏杀，所以此时此刻的价格战频繁而热闹。

　　何济世当然不方便走入商店，他只能在身边同志的严密保护下，远远扫过这一排排的国产品牌，不过还是能看到不少东西。

　　当看到顾客们围绕着这些本土家电精打细算、眼神发亮，他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才是实打实的“内需拉动”，是老百姓能从改革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就在此时，华明电器的股东之一，聂卫平的前妻孔祥明迎了上来，“何总，多谢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我们这个小商场！”

　　“祥明同志，你们搞得动静不小啊！这叫‘小商场’？我看整个北京城都让你们震了一震吧！”何济世笑着摆摆手，指着人头攒动的现场和震耳欲聋的促销声。

　　“价格战打到这个程度，群众都挤破头了！很满意，非常好！市场搞活了！就是要竞争！充分竞争，消费者才能得实惠！”

　　孔祥明爽朗得笑着说道，“是，何老，顾客反应都很热烈！价格战确实是见效最快的手段，毕竟咱们老百姓买东西第一考虑的，还是钱包嘛！

　　现在国产品牌靠着性价比，已经逐渐把一些外资品牌挤得很难受了，很多外资的柜台都开始退缩了。”

　　何济世点点头，忽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明远电器、那边呢？他们也在这样打价格战吗？” 他深知孙明远一贯的战略眼光和布局习惯，绝非单纯的跟风降价。

　　“明远电器那边肯定也是降价的，不过他们对利润率有要求，它们的电视机产量已经下降了不少，现在国内销售更多的是冰箱、洗衣机和空调，这些产品明远电器有供应链优势，哪怕打价格战，也可以有比较好的利润！”

　　何济世点点头，“他在这一块经营了很久，连压缩机厂都有了，别的厂子没办法和他竞争！”

　　“也不仅仅如此！”孔祥明汇报道，“孙董对我们的要求非常明确：光靠打价格战，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能赢得一时一地的小场面，不是长久之计。

　　‘华明’作为明远电器的重要终端渠道，核心竞争力不是价格，而是‘服务’，是把顾客买回家的每一件产品，都当成我们服务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说得好！售后！这是根本！”何济世赞许地点点头，“现在很多国营商场服务态度差，‘货物出门，概不退换’那一套早就该扔进历史垃圾堆了！市场经济，买的也是服务！”

　　“是，何总。”孔祥明接着解释，“所以，我们华明超市这边，所有销售出去的商品，无论是冰箱彩电洗衣机，还是小电器，都是至少七天有质量问题包退换！主件免费保修三年！

　　我们已经建立了‘快速响应通道’，顾客报修，城区内维修师傅最快两小时上门，郊区不过夜！我们还设立了‘顾客服务热线’电话，专门处理咨询和投诉。

　　这些都是硬成本投入，但孙董坚持，哪怕扩张慢一些，暂时少赚点，亏一点，也要把口碑立起来！服务做好了，顾客下次还会来，还会介绍亲朋好友来！这才是根基！”

　　何济世很满意的点点头，眼神再次扫过远处的货架，此时超市里最火热的区域并非彩电或冰箱，而是靠近卖场中央的一大片展柜——那里围拢着密集的人群，人头攒动，热浪翻滚。

　　巨大的展示屏上，正播放着清晰的电影画面。高保真立体声环绕着小小的空间，吸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驻足。展柜里和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比手掌略大的塑料方盒——那是各种包装的VCD碟片。

　　从经典国产老电影《地道战》、《英雄儿女》、《少林寺》，到最新的港台武打片《新龙门客栈》、警匪片《辣手神探》，再到欧美大片《亡命天涯》、《真实的谎言》，琳琅满目。包装色彩鲜艳，片名印刷醒目。

　　“这VCD……”何济世相当吃惊，“也太红火了！”

　　李卫国适时上前，低声在何济世耳边说：“何老，根据统计，今年全国VCD整机产量预计将突破400万台！远超年初最乐观的估计！而且还在高速增长！带动了一大批上下游配套厂。”

　　“好！很好！”

　　何济世一边说好，一边返程，在回去的车上，何济世同志说道，“这个VCD，比电视机好！好就好在完全自主可控，不仅技术转移过来，还推动了很多东西的研发！而且老百姓喜欢，买得起，用得上！不像那个显像管！”

　　说到电视机显像管，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满，“日本人的技术封锁卡得还是那么紧！我们引进生产线这么多年，还是吃不透，核心东西总要进口，而且质量还不稳定！这种依赖，风险很大！不可持续！”

　　何济世的目光转向李卫国，“卫国，信息产业办公室主管范围也涵盖那些‘新视听’，我记得孙明远还有个布局，是液晶显示（LCD）技术吧？推进得怎么样了？”

　　李卫国显然早早做了功课，立刻答道：“液晶项目是咱们信息产业办公室挂牌后的重点推进项目之一，由我们具体协调监管，目前进展主要是两条线并行推进。”

　　他稍作整理，条理清晰地汇报：“第一条线，STN型液晶。这类技术相对成熟，主要是用来生产计算器、电子表、早期掌上游戏机那种黑白或单色小型屏幕。

　　通过产学研开发，目前基础材料、基本生产工艺、小型单色显示屏的驱动控制电路，已经基本‘吃透’，算是掌握了核心技术，具备了一定的产业化能力。

　　像我们国内一些厂家推出的电子词典、便携式游戏机，屏幕基本能自己供应了。这是很大的进步！”

　　“嗯，稳扎稳打，很好。”何济世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第二条线，”李卫国语气略凝重，“是真正面向未来的TFT-LCD技术线。这是我们打破日本在平板显示领域垄断，未来进军彩电、显示器甚至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关键战场……

　　目前初步的工艺流程已经跑通，虽然良品率不是很高，但已经基本可以生产小尺寸的黑白和简单的彩色样片。”

　　李卫国顿了一下，坦诚地说：“但距离真正稳定量产，特别是较大尺寸、高质量彩色显示的商用产品，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良率低、成本高、工艺控制不稳定，这些问题非常突出。

　　特别是关键的TFT阵列制造、彩色滤光片贴合以及精密驱动封装这些环节，设备投入巨大，很多设备目前我们还造不了，只能买日本或美国的，成本极高。而且，懂行的核心工程师极度缺乏。”

　　“这么说，短期内指望不上？”

　　“还有一些困难。”李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又透出希望，“不过孙明远同志是IBM董事，在他的沟通下，已经引进了IBM-东芝合资公司不少技术。

　　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在日本挖人或者邀请星期天工程师，目前已经‘请’动或者说高薪挖走了一批关键的、经验丰富的日本工程师和技术专家……”

　　“哦？还有这事！”何济世眼睛一亮，“效果如何？”

　　“效果相当不错！”李卫国语气振奋了不少，“这帮日本骨干到位后，带着我们的研发队伍，系统性地梳理了工艺流程的关键节点、核心参数的控制窗口。

　　他们经验非常丰富，能一眼看出我们试验中99%的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这极大加速了我们改进和试错的进程！最近中试线送样的几片5寸屏，均匀度和色彩饱和度已经有明显改善！

　　根据他们的估计，如果后续研发投入跟得上，团队再磨合个一两年左右……最快可能在1996年底或1997年初，实现小尺寸消费级TFT-LCD的量产突破！”

　　“两年……已经很快了，不错，不错！”何济世点点头，“你对液晶和等离子之争怎么看？”

　　李卫国微微顿了顿，这才坚定的说道，“我比较赞同孙明远同志的意见，国家重点投资液晶的风险更小，应用面更广，而且也不太受制于人……”

　　“不过有一些企业并不这么看，比如长虹就对等离子很有信心！”

　　“这是好事，我国这么大摊子，都应该有布局！”李卫国顿了顿说道，“但我还是认为更多的投资液晶，能够让孙明远同志不惜重金投入的行业，潜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你说到点子上了，他的一举一动，你们都要盯紧喽，要安排咱们的大学、研究所和那些表现不错的企业跟上，一支独秀不是春嘛！”

　　“这一块我会注意！”

　　“我听说他那个LED搞出来之后，还打算与液晶结合起来，钻研下一代液晶屏！”

　　“不仅仅如此，孙明远同志还投资了OLED，在这一块也进行了大量的产学研开发，他明确规定下属企业电子通讯类的研发投入要达到收入的20%以上，可以说不惜血本的投资！”

　　“这才是真正的高科技企业嘛！”何济世十分感慨，“我们就缺这样的企业，一定要扫清它发展的后顾之忧，有些人杞人忧天，不要太在意！”

　　“好的！”

　　“过两天他回国，也会带上他的新能源车，这一块也是你管，一定要推动国内的企业吃拖他转移的技术……”

　　“何总请放心，我一定全力推动，只要做好了，我们与西方发达国家就没有明显差距了！”

　　“搞不好还可以后来居上，你想想看，一个搞个人计算机的，反而做出了下一代汽车，那些传统汽车企业反而掉队，这就说明了问题……”

第413章 转折时刻

　　何济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卫国紧随其后，刚脱下外套，秘书便匆匆进来低声报告：“何总，卫书记、曾主任，还有严市长来了，说有要事汇报。”

　　卫书记是中央局委员、枢机处枢机，监察系统一把手，铁面著称；曾主任是中办负责同志；严育才是北京市市长，三人都是重量级人物

　　李卫国识趣地微微躬身：“何总，几位领导同志过来肯定有大事，我先告退。”

　　“别忙走。”何济世目光温煦地转向李卫国，“小李，你留下来听听。刚跟我跑了一圈，信息产业的情况你最熟，脑子也活络，看看这里头有没有牵扯你们领域的事情。”

　　这已是非常大的信任和暗示。李卫国心头一凛，明白这绝非小事，立刻肃立一旁：“是，何总。”

　　卫书记三人鱼贯而入，看到李卫国微微一愣，不过并没有多问，简单的寒暄后，卫书记没有半分铺垫，单刀直入，“总枢机，刚接到最确凿的证据报告！

　　江苏省无锡市发生的特大非法集资案，涉案金额初步查实已经超过三十亿人民币！牵涉范围极广，受害者数以万计，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李卫国的心脏猛地一沉，无锡集资案！这半年早已风声鹤唳，震动华东，民间流言蜚语不断，都说是建国以来罕见的大案。但他万万没想到，汇报会直接捅到何老这里，还来得如此之快。

　　卫书记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寒气：“最关键的是，此案主犯邓某、姚某等人交待，其庞大的资金网络能够运作这么久，打通层层关节，关键在于其在北京建立了牢固的‘保护伞’。

　　根据最新查证的证据链和重要证人材料，直接牵连到北京市常务副市长……，另外，首钢总公司主要负责人……深度参与其中，提供便利，挪用了部分国有资金参与非法运营和投机套利！”

　　李卫国几乎失声，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他不是政治新丁，非常清楚首钢这艘钢铁巨轮在共和国工业体系中的地位，更清楚其负责人背后站着谁，这是绝对的通天大案！

　　但这还没完！卫书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是催命符：“更为严重的是，为了在关键执法环节提供庇护，他们曾多次通过中间人，向中央和北京市政法系统某些重要人物输送了巨额非法利益！

　　我们正连夜加紧甄别核实具体对象！但从目前指向最明确的线索来看……”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同时划过一道惊雷般的名字——陈枢机！现任中央局委员、枢机处枢机、政法委枢机！共和国公检法系统的总协调人！

　　嗡！

　　李卫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这哪里是普通的非法集资案？这根本是一场即将撼动整个权力金字塔结构、将掀起前所未有政坛风暴的海啸前兆！

　　李卫国饶是他经历过不少风浪，也被这信息的爆炸性和冲击力震得头晕目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是要捅破天！他下意识地看向何济世。

　　何济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卫书记、曾主任、严市长焦虑凝重的脸，最后落在了脸色有些苍白的李卫国身上。

　　何济世开口了，像在问天气：“卫国，你是信息产业办的主任，也是局外人，你说说看，这件事……现在该怎么处理？”

　　让一个刚刚晋升的部级干部，对一场牵扯如此深广、目标直指核心领导层的惊天大案定性？这是极其危险的烫手山芋！

　　刹那间，李卫国的脑中思绪翻江倒海，他想起了何总、吴副相的器重，更想起了现在京城高层流传的一个确切消息——那两位老爷子，一个已经病重在医院多时，生命垂危，而另外一个也已住进了医院，虽不是生死关头，但也不便公开露面了……

　　两位定海神针般的元老，此刻都不在棋盘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很明显，党的领导核心，中央最高决策层的权威，必须得到毫不动摇的维护！容不得半点打折！容不得任何人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利害权衡在李卫国心中清晰无比。他眼神中的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澈和坚定。他没有半分犹豫，迎着何济世平静却蕴含压力的目光，朗声说道：

　　“何总！这还用考虑吗？自然是依法办事，严查到底，决不姑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锡集资案涉及金额巨大，牵扯干部层级之高、范围之广、性质之恶劣，令人发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这是一场关系到党和人民生死存亡的关键斗争！如果不彻查，不能给人民一个彻底的交代，我们改革发展的根基必将动摇，一切的蓝图都将化为泡影！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的职位有多高，都必须一查到底，清除毒瘤，绝不手软！”

　　这番话，直接点明了案件的政治性质，将其上升到了关乎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没有点名陈枢机，但那“无论职位多高”的断喝，比点名更具冲击力！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卫书记和曾主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释然。严市长则微微低下了头，神情复杂，他这个技术官僚真心不想掺和这些，但某人太离谱了，忍了好几年，不能再忍了！

　　何济世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他没有对李卫国的表态做任何评价，目光转向中纪委卫书记和曾主任、严市长：“听到了吗？局外的年轻同志都看得如此透彻！这就是我们应有的态度！也是人民期待的态度……”

　　何济世做了一番十分坚定的指示，“是！”卫书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何济世的目光又转向严育才：“育才同志，北京市内部涉及到的人员，无论级别多高，市委市政府必须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稳定北京市的大局！”

　　“请何老放心！坚决执行中央决定！” 严育才立正回答。

　　最后，何济世的目光落回李卫国身上，眼神意味深长：“卫国，刚才说你是局外人，现在可不‘局外’了。你去枢机处一趟，亲自向古汇报一下今天这个……精神，征求他的意见！”

　　李卫国心领神会，瞬间明白了何济世这步棋的深意和老辣，他立刻应道：“是！何老！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向古枢机汇报！”

　　何济世点点头，似乎才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了，你刚才说你在团中央时间不长？”

　　李卫国很肯定的点点头：“是的，何总。我在团中央机关大概待了不到半年。后来看到国务院成立日照开发区，就想着去改革发展的前沿干点实事，耐不住性子，就主动打了报告申请调过去，从打下手开始做起。何老您也知道，日照那会儿刚起步……”

　　何济世哈哈笑了两声，“好！年轻人就该有闯劲！敢为人先！团中央是培养人才，但是基层、火热的改革一线更是大熔炉、大学校！你这一步走得对！”

　　听到这里，卫书记和曾主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严育才市长则微微有些恍惚，这个比他小一轮的日照前一把手真不错，关键时刻意志坚定，站队正确，不得不说，孙明远看人的眼光真不错！

　　李卫国不敢有丝毫耽搁，利落地向何济世和几位领导致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山雨欲来的办公室，前往南院的枢机处办公室……

　　就在李卫国身陷中南海政治风暴漩涡的同时，阿联酋迪拜，棕榈岛边缘一处豪华酒店，巨大的遮阳棚下，停放着那辆闪烁着独特“翠鸟蓝”光芒的宾利样车。

　　孙明远穿着简洁的米色亚麻衬衫，正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老朋友哈立德王子试驾那辆混合动力豪华轿车。

　　哈立德王子缓缓推开车门，他那双在无数顶级赛道上纵横捭阖、驾驭过法拉利Enzo、保时捷Carrera GT等暴烈机器的双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离开方向盘。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驾驶姿态，双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仿佛要将刚才那二十分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感受，都刻入灵魂深处。

　　静。

　　太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一种充满力量却克制着不发声的静——就像沙漠深处蛰伏的巨兽,在猎物毫无察觉时屏住呼吸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

　　刚才起步时，没有他熟悉的雄浑的引擎咆哮，没有排气管震颤空气的低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科幻的寂静推背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背后猛然推出，身体被牢牢按在真皮座椅上，但耳膜里却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摩擦声和风切过车身的呜咽。

　　那种感觉......

　　哈立德睁开眼，眼中闪烁着震撼、困惑和某种刻骨的恐惧。他缓缓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从驾驶座站起时，动作竟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抚摸着引擎盖，指尖感受着那光滑冰冷的金属表面，脑海中却回荡着刚才仪表盘上那个小小屏幕里的画面——能量流动图：电池图标亮起，箭头指向车轮；发动机图标暗淡，进入休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那些瞬间，这辆车完全不需要燃烧他们家族世代守护、整个阿拉伯文明赖以繁荣的黑色黄金，就能以惊人的力量奔跑！

　　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技术的进步，而是一种存在根基被抽离的眩晕感——就像站在自家宫殿的地基上，突然发现脚下的岩石正在悄无声息地化为流沙。

　　时间仿佛凝固，足足沉默了三分钟，哈立德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含笑站立的孙明远。他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那是震撼、钦佩、警觉、恐惧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在孙明远面前站定，随即，一只裹挟着惊人力量的手掌重重拍在孙明远肩上！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