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mibias
说到底，人生总是伴随着风险与机遇，普通人尚且如此。
实验室穹顶垂落着管状机械，生锈的铜色外壳裹着晶体导管。泛着油光的齿轮组悬在透明罩内空转，仪表盘的红点每隔几秒就进行一次规律跃动。
布鲁斯停下观察玻璃槽里沸腾的紫色胶质，气泡破裂时腾起的气雾在卢瑟肩头投下颤动的阴影。
监控探头转动的机械声混在排气扇噪音里，直到后颈汗毛突然竖起。布鲁斯转身时，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正将镜头缓缓复位。
“你已经注意到了吧，它们正在监视着你，事实上这里的系统不完全由我现在意识控制。
“我将意识复制了数百份，组成了一个虚拟AI议会，它们会对我的所有行为发起投票，以确保我不会被感情掣肘而做出错误的决断。”
“那与法老王的计划呢，他们也都同意了？”
“362票比344票，差距很小，决定权最终就落在了我的手中。”卢瑟用指纹抹开生物锁的虹膜验证，推开最后那扇印着放射性标志的铅灰色门。
恒温箱的蓝光淹没了实验室所有的角落，中央是六边形舱体排列而成的矩阵，舱体的盖子是密封的，秦威无缘一窥内部。
而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东南角被红蓝色电缆缠绕的座椅。
“那是什么。”
“刺激使用者脑电波的东西，能让人更专注地思考，在我的肉身没有毁灭前我经常借助他，但现在它已经落满了尘土。”
谈话间，一台搭载着仪表的悬浮机器飘到了卢瑟身前。
男人的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两秒钟才摁了下去，随着信号启动，一枚被铅皮包绕着的铁罐旋转着从实验室头顶降落。
罐内封装着琥珀色液体，随着液体退潮般从观察窗泻去，蜷缩在神经接驳管中的躯体暴露在了威的眼前。
苍白的皮肤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黑色卷发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水草。当培养液彻底排空时，躯体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两下。
秦威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只有在接收了恒星辐射后他才能醒来，动眼不过是最基础的神经反射。”卢瑟安慰着威。
但事实上，威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氪星人能否醒来。
因为眼前这副躯体根本就不是卡尔·艾尔。
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是谁？”
“所以这段剧情也变动了吗？那就让我简单介绍一下吧，S-Kr，混合了我的基因与另一名死亡的氪星人的克隆产物。”卢瑟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显然从威的反应中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原宇宙的自己并没有达成类似的成就。
“当然了，这不会是一次失败的结合，CRISPR-Cas9技术可以保证它获得最优质的传承，你应该知道这项技术代表了什么。”
“基因组编程，科学家们曾用它编辑了一段亚洲象的基因，以此来唤醒沉睡在基因中的猛犸象特征性状，所以你用它保留了氪星人全部的能力，但是在外貌上，这个克隆体更贴近于你。”
“完美的回答，就像你表示得那样，你不仅仅一个简单的资本家。CRISPR-Cas9可以帮我完美避开杂交带来的劣势，他将与氪星人一样强大，甚至令细胞在液氮里跳华尔兹。”
就像他说的，哪怕放弃与超人作对，他也一定会派出属于自己的超级英雄。
“S-Kr将接替超人，成为新的神明。”
卢瑟的双眸中反射着维生舱显示屏上飞速流动的绿色数据流，嘴角不自觉地扯起笑容。
哪怕这个男人再如何睿智，他终究也是人，数十年来无人分享内心的喜悦与苦涩，而威是第一个走入这间秘密实验室的人，更是能令他敞开心扉的存在。
即便对方不会为他喝彩。
“想要成神的家伙最终都变成了恶龙。”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已经带你参观了我的杰作，接下来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我想要母盒的线索。”
“我可以给你其他的任何你想要的研究资料，但唯独母盒线索不行。”
卢瑟挑了挑眉，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我理解你的顾虑，毕竟我已经犯过一次过错了，但他们不一定会接受这个答案。事实上，我的那些克隆意识们有不少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母盒上，而你拒绝了他们。”
男人调出控制面板，指尖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现在仅有285票赞成与你合作，如果这一数据跌破282，即人数小于40%，我无法确定它们究竟会对你做些什么。”
“你显然可以，你一定不会让这种危险的事发生的，哪怕仅有微渺的可能性。你仅仅是想以此来要挟，莱克斯·卢瑟，我说得没错吧。”
“不！你说错了，我是一个科学家，理性至上的科学家，而它们的存在能够帮助我甄别出愚昧与冲动的错误抉择，如果连议会（系统名称）都需要提防，那它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卢瑟否认了议会系统会被制约，但没有否认“要挟”的说法。
眼下是谈判最危险的节骨眼。
卢瑟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不但第一时间通知法老王合作取消，甚至打破惯例带一个素昧平生的家伙进入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更是无条件地相信了对方一大堆看似疯癫的言语。
其实目前为止威展现出的价值比母盒更高，他不想错失这个合作机会。
但与人合作最重要的就是捏住把柄，他可以不研究母盒，甚至在拿到的一瞬间就彻底销毁。
但得到母盒这件事势在必行。
只要能够拿到母盒，他就能向这位布鲁斯·韦恩先生传递一个信息——我们在这场合作中处于平等状态，你手握着有关未来的情报，而我也可以在你单方面撕毁合约的同时释放母盒来个鱼死网破。
卢瑟不是一个单纯的科学家，他对局势的把控与人性的拿捏也已到了炉火纯青境地。
于情于理，这个节骨眼上他都不会允许自己再做让步。
如果威能同意，皆大欢喜，如果威坚持己见固不退让，那角落那台电椅就是送给冥顽不灵的家伙最好的礼物。
它可不是卢瑟口中什么脑电波增幅仪，而是一台催眠机器。
锋利长矛已经对准了蝙蝠，接下来就要看他如何顶住这一轮冲锋。
“我很好奇，706个意识，他们各自独立，如何才能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威没有回答对方，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虚拟电流会脑电波模拟一个极尽真实的环境，每个意识都会沉溺于幻觉中，帮我处理着科技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的同时，它们会认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真实的莱克斯·卢瑟。”
“如果它们知道了自己是虚拟数据呢？”
“我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换个问题问，你又如何知道自己就是真实的，而不是706个意识中的一个？”
“我不是来和你玩百万富翁竞猜游戏的！”卢瑟拔高了音量。
他在用愤怒与不耐烦掩藏自己内心的不安。
是啊，这件事任谁都无法接受，尤其是高傲而自负的莱克斯·卢瑟，自诩地球上最聪明的男人的他怎么会容许自己是一团虚拟数据。
如果“议会”暴动，90%的通过票就有权利直接抹杀自己的真实意识。
说白了，真实的卢瑟也没有多高贵，比起虚拟意识，他仅仅是多了一枚浸泡在鱼缸中的充满褶壁的大脑。
与此同时，秦威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唇边。
“卢瑟教授，我想让你看一眼真正的世界，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狠狠敲击在身旁的铁罐子上。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滋滋电流声的空间波动，就像是重锤落在了液晶显示器上，整座实验室流淌着极光般绚丽五彩光晕。
威没说错，这个卢瑟就是706个虚拟意识之一，而先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计算机的模拟结果。
……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卢瑟在经历了相同的问答后也已经耗尽了耐心。
“我不是来和你玩百万富翁竞猜游戏的！”
卢瑟拔高了音量，下一秒却发现手中电子屏幕上有一条虚拟意识投下了代表“销毁”的一票。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越来越多的虚拟意识投下了这足以威胁他存在的一票。
莱克斯·卢瑟脸上的慌乱再也无法掩藏：
“我的系统不可能出错……是你干的……可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被我放跑的追踪蜘蛛。”
“你骇入了它？这怎么可能，卢瑟科技公司的防火墙……”
“卢瑟科技的技术再高端也无法超出人类技术的上限，但早在原宇宙，我就已经拆卸过母盒。”
第489章 神赐的礼物
“如果我不为你热心地介绍这些，你能抓住我的命脉吗？”
“能，但不会这么快。”
“希望这个回答不是在安慰我。”卢瑟露出如释重负的倦笑。
这个高傲的家伙也许无法接受失败，但比起失败而言“失误”的打击才是致命的，而威的这番话让卢瑟沮丧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如果敌人在科技上也能完成压制，那这场暗斗他输得并不冤。
“所以你要的从来都不是合作，而是臣服。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说说你准备利用我做些什么吧。”
卢瑟昂起了头，眼中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
威的神情却愈发严肃。
这才是卢瑟最令人毛骨悚然之处，卸下了高傲自负的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弱点。
秦威当然不会认为卢瑟会就此臣服，别忘了这家伙在原宇宙中假意向被母盒操纵的比扎罗臣服，转头就将如何杀死比扎罗的方式秘密泄露给了他。
打压只会激发莱克斯·卢瑟的自毁心，而威在占据主导后需要做的反而是敞开心扉。
“冷静些，卢瑟教授。我的需求从来不是‘臣服’，但因为对你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才明白公平的合作根本不会存在于你我之间。
“就像我对你抱有着戒备一样，从始至终你考虑的也全是‘如何才能跳过合作步骤从这个家伙身上攫取最大的利益’，我说得没错吧！
“毕竟你就是这种人，在你的心目中没有人配得上成为你的合作伙伴，当然也包括法老王，我猜想，你与法老王的计划中一定还藏着某些后手吧，能够为自己赚取更大利益的后手。”
卢瑟忍不住大笑起来。
短短几分钟，他眼中秦威的形象就发生了数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怀中城堡藏着巨富却城门大开的愚昧领主，到扮猪吃虎阴谋算计的卑鄙小人，直到现在，一个素昧平生却对自己了如指掌的家伙。
“我相信在宇宙重启前我们一定有过几段精彩的对手戏。是的，你猜得没错，我们的分歧在于如何处理超人，我倾向于击杀超人并借此机会大力推广我的机械哨卫，而阿德里安更倾向于令超人成为那柄悬在世界各国政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并不知道你的附加意图？”威追问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这从来不是他的真正计划，我很少去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我只将自己该做的事做到极致完美。”
卢瑟勾了勾手指，悬浮机器人摇摇晃晃端了杯咖啡过来。
威以为是给自己的，刚伸出手，机器人却从指间溜走。
“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翘着手指嘬了一口咖啡，卢瑟继续说道。
“但和我不同，你看上去对阿德里安很感兴趣。”
“是的，这也是我准备告诉你的另一件重要的事。”
威指的重要的事是当然指“两个宇宙的融合”，如今卢瑟情绪稳定，他也该慢慢抖出拜访的真实目的了。
正因为宇宙融合，一些新角色的出场导致了变数。与卢瑟之类老角色不同，对以法老王为首的守望者阵营，威手中掌握的情报并不多。
而在他讲述过程中，卢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威的用词。
“阵营？你将两个宇宙的角色划分成不同阵营，我能认为你的潜意识中认为双方处于敌对关系吗？但正如方才所说，你对守望者宇宙的情报知之甚少，这个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因为有曼哈顿博士，一个高维量子生物。”
“也是守望者宇宙的？但我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他在一个月前才刚刚完成量子态的进化。”
这件事情如果想要解释就会变得很麻烦，用《守望者》漫画来概括就是一位倒霉的科学家因实验故障而变成了高维生物并获得了诸多超出人类想象力之外的异能，但本该如爽文式的剧情展开在美苏冷战的大背景下却变得格外拧巴。
身处高维的曼哈顿博士看见了宇宙毁灭的未来并尝试着去干涉，于是他与法老王阿德里安一拍即合，自导自演了一出恐怖袭击并嫁祸给了并不存在的外星生物，最终如愿令美苏暂时握手言和。
曼哈顿博士与法老王的行为解答了经典的电车难题，是否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小部分人。
他们回答是。但这个答案显然与传统超英们的观念背道而驰。
虽然宇宙融合时间线变动，但威相信守望者宇宙代表的核心价值观会被完整地继承下来。
两个宇宙强行融合的结果将会是一场结果正义与绝对正义的惨烈碰撞。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结局，威绝不会去主动招惹守望者一派的麻烦，真正促使他行动的是“曼哈顿博士”的不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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