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mibias
达克赛德战争前，二人曾这么如同扳手腕角力般紧握双手，而如今他们复刻了这个姿势。
或许在克拉克眼中这只是老友告别的方式，但威却很清楚，这个动作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我的朋友！”
将标记魔法悄然打入对方的灵魂，在他的凝视下，克拉克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一切尘埃落定，直到此时威的心跳才开始砰砰加速，他能够感受到头顶奈芙蒂斯灼热的注视。
【欺骗神祇果然是个愚蠢的行为吗，可如果我不这么做又怎么赢得这场战争，怎么拯救超人？】
“如果没有其他嘱咐，我想我应该离开了。”顶着近乎审讯的目光，秦威硬着头皮说道，即便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事到如今遮遮掩掩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人类，你还不能走。”
脚下的手掌开始震动攀升，随着奈芙蒂斯如同敕令般的话音落下，他的灵魂被托举着升向神祇的面庞。
第513章 超人归来（5）
这是威第一次透过灰色的薄纱凝视奈芙蒂斯的真容。
祂的脸孔没有五官，取而代之是一片状如星云的灰色漩涡。
仅仅一眼，意识便被目光拖拽着陷溺其中。
漩涡在眼前疾速放大，朦胧的星云裂解为一团团漂浮的灵魂，每个灵魂外层都包裹着虹膜般的星环，半透明躯壳随引力褶皱舒展成波浪，它们游弋时拖曳出磷火轨迹，当威伸出指尖触碰的瞬间又坍缩成马赛克像素。
随着意识继续深入，穿透了灵魂薄雾。
支离破碎的灰白陆地映入他的眼底，灰色龟裂的土地中央突兀地伫立着一枝枯树，比萨斜塔般硕大的落地钟在远方的雾霭时隐时现，冷笑的石膏像堆砌成巨石阵的形状，当然还有一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旧宅邸。
当见到那熟悉宅邸的刹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地狱的入口——灵薄狱。
原来奈芙蒂斯的身躯内部就是灵薄狱。
这也解释了冥神为什么能从手掌直接召唤身处灵薄狱的灵魂。
而这件事康斯坦丁大概率不知道，否则这家伙也不会出馊主意去做什么标记。
秦威确信，方才所有的小动作都已被奈芙蒂斯尽收眼底，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下场。
但奈芙蒂斯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灵魂有被覆写的痕迹。”
“什么……是吗……我是说这意味着什么。”威还没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与灵魂腐烂不同，它只是略微地被修改了一部分内容，有关一些零碎记忆的内容。”奈芙蒂斯托举着威的灵魂，审视着每一处细节。
在生物学层面解析，记忆只是存储于大脑皮层中的电流信号，但在神秘学中它可以算作灵魂的拼图，人类的灵魂从刚诞生时的婴儿形体转变为成人，靠的就是记忆的不断拼凑累加。
也正因如此约翰在被物理清除大脑中的记忆情况下，灵魂依旧能够保有大部分记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揭开被覆盖的记忆，只是这个过程或许会让你感到一些痛苦。”
“当然可以。”
威点了点头，显然当下的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被覆写的记忆本身上。
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奈芙蒂斯所说的“一些痛苦”将会是怎么样可怕的折磨。
话音落下他的脚下泛起灰白色的光亮，胸口也钻出了一簇小枝条，枝条抽芽增长，在几次呼吸的时间中就绽放成了一朵如烟雾般飘摇不定的灵体玫瑰。
“你准备好了吗？”奈芙蒂斯最后确认了一遍。
“是……”
话音未落，胸口就传来一股撕裂般的举动，威低头一瞧，胸口的灵体玫瑰已经被连根拔起。
连接着玫瑰花瓣的是一串不见尽头的荆棘藤蔓，随着藤蔓被急速抽出，它们的尖刺如同锯齿般切割着威的灵魂，每根刺上都黏连着碎肉和血珠
随着玫瑰越飘越远，荆棘像生锈的铁丝网割开灵魂，胸口、腹部、四肢陆续被扯出血窟窿，裂口边缘闪着玻璃破碎的细纹。
当最后一截荆棘脱离指尖时，灵魂灵魂已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张被蛀空的蝉蜕悬在虚空里。
原来灵魂也是会流血的，从秦威残破的灵魂中淌出的血液逐渐蔓延手掌，为清冷的冥界点缀上一抹刺眼的艳色。
张大嘴，浑身抽搐，就仿佛刹那间被拔出浑身的骨头，此时的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灵体玫瑰拖拽着荆棘，甩动着躯体的它如同一条凌空游曳蟒蛇围绕着奈芙蒂斯的手掌，直到灰白色的神光将之笼罩重塑，蜕变为一团胶状物质。
这些胶状物质覆盖在威的灵魂上，一点点渗入受创的灵魂空洞中，吸收了所有的血液并填补了伤口。
如果用人类的时间来描述，整个施法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分钟，但在威的感知中却比一个世纪更为漫长。
这绝对是他体验过的最剧烈的痛苦，且没有之一。
但比起痛苦，真正令他感到震撼的是那些因世界线被改写而遗忘的回忆。
是的，他全都想起来了，有关小托马斯·韦恩，有关杰森·托德，以及那个夜晚曼哈顿博士居高临下的凝视。
蓝人并没有藏身幕后，他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的……封闭时曲线宇宙……原来这个宇宙依然存在问题……这也是曼哈顿博士想要改变的……”威摸着下颌站起身。
这趟冥界之旅意义非凡，不但离复生超人又近了一步，更是解开了被蓝人封印的记忆。
这又给威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似乎曼哈顿博士当下的目标与法老王一致，哪怕是挫败了法老王的阴谋，前者还是会去寻找另一个合作者。
比起被动地见招拆招，威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摸清楚曼哈顿博士的计划，对方究竟想要怎么改变这个宇宙。
事件落下帷幕，正当威准备离开冥界时，胸口的蓝甲虫护身符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它脱体而出，化作一道抛物线落回了奈芙蒂斯手中。
“我想你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当你获得法尔·佐德的帮助后。”
奈芙蒂斯的话语中夹带着些许怒意，而威唯一能做的就是施以愧笑。
从心理上说欺骗一直给予帮助的神祇并非他的本意。
“当你走出这扇大门，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
“感谢您的宽容。”秦威右手捂胸，向冥神表达谢意。
……
与此同时灵薄狱中，康斯坦丁也开始了自己的垂钓。
“垂钓”一词不是比喻，只见渣康坐在阴森宅邸的上方，一手握着鱼竿尾端，一手调整着浮漂，调试完工具后，他没忘记在鱼钩上附着了被称之为“饵”的相同的标记魔法。
当然激发沉睡的魔法后，鱼钩与法尔佐德的灵魂将展现出磁铁异极相互吸引的特性。
掷出鱼钩，伴随着鱼线划破空气的咻咻声，鱼钩并没有随着重力下垂，反而是向着天空飞升。
如果这个时候抬头望向空中，就会发现原本散落在宇宙深处漫无目的的灵魂纷纷朝着鱼钩聚拢。
灵魂没有重量，一旦漂浮天法无法降落，这些可怜的家伙们被困在灵薄狱太久太久。
很快康斯坦丁的鱼竿上就传来了巨力拉扯的感觉，他抬头一瞧，数以万亿的灵魂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般朝鱼钩闪烁的银光扑去。
很快迷途的灵魂在上空聚集成暴雨来临前的云涡。
渐渐云窝开始下降——第一缕灵魂已经触碰到了鱼钩，正攥着鱼线向下攀爬。
最先抵达的魂灵死死咬住钩尖，更多手掌从地平线外层层叠叠压过来。天空被撕扯成蜂窝状，无数半透明躯体在空中扭结成团，指甲折断在鱼线上迸出鲜血。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魂爬上鱼线，云涡逐渐转变成漏斗状，剧烈的电闪雷鸣如同庄重的交响在漏斗状的灵魂云涡中央奏响。
伴随着灵魂能量的充裕，干涸的灵薄狱掀起急促的冷风，黑云以极短的时间迅速积蓄，豆大的能量光点以雨水的形式落在康斯坦丁胡子拉碴的糙脸。
“希望当我下次真正钓鱼时也能这么受欢迎，但现在，我的伙计们，你们有些烦人了！”
康斯坦丁的右手拇指燃起黑色火焰，他将拇指伸到唇边的烟头点燃，狠狠抽了两口。
随着他将剩下的半根丝卡香烟弹上高空，魔法黑焰如瘟疫般在天空扩散。
火焰逼退了疯狂的蝗虫，只剩下最后一缕被紧紧吸附在鱼钩上的灵魂。
“你好呀超人，你的老朋友托我向你问好！”
康斯坦丁站起身活动着关节，在克拉克惊诧的目光中双手握杆猛然一提。
……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难熬，从冥界归来的威守在维生舱边，沉思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要再与曼哈顿博士见上一面，蓝人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甚至从某种情况来说解开封闭性时曲线，让整个宇宙拥抱未来也是他所希望看见的。
真正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曼哈顿博士的做法，随意从历史中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存在，甚至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挑起一场战争。
在蓝人眼中这根本算不上杀戮，毕竟封闭宇宙的循环没有破除，哪怕在这个循环数以千万的人类因他的计划而死，在下个轮回他们也会消除一切记忆满血归来。
但在以人类视角来看，曼哈顿博士就是在缔造一场灾难。
和绝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威也没有什么鸿鹄远志，如果能够摆脱封闭宇宙的困局当然是最佳的结果，可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因此意志消沉。
与所爱之人共度余生，临终之际有人能够握住他的手就足够了。
正思索着，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拍上了他的后背。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威回过头去。
嘴角挂着笑容的超人灵魂就这么站在身后。这张脸有些过于阳光灿烂，仿佛他的出现就能够驱散所有的痛苦与阴霾。
蝙蝠从不将希望寄托他人之手，但此时的威也不得不承认，克拉克的出现总能让他紧绷的心弦得到片刻的放松。
眼前的超人与冥界时稍有变化——克拉克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对这场会面格外重视的他似乎想以一个更完美的形象出现在老友面前。
“鬓发没有压好，或许现在你更需要一点啫喱水。”秦威打趣地回复。
“不，我需要的是复生水。”
克拉克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回忆起年幼时和养父躲在谷仓里玩红白机里的“塞尔达传说”时的画面，将除草机的插头拔下接上机器，二人总是用这种方式打发消遣时光，直到玛莎呼唤的呼唤飘过谷仓窗户。
【克拉克，你得把显示屏藏得再好一些，要是让妈妈发现我们根本没在干活，她一定会没收它并狠狠训斥我们！】
“所以我的养父母，他们真的……”超人将话题转回了他最关心的事上。
“事情也许还有转机，等我们完全脱离危险了我会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钻到这具身体里。”
威所指的当然是曼哈顿博士对世界线的影响。
他猜测肯特夫妇的死亡与小托马斯类似，都是曼哈顿博士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就是创造一个不会干扰他计划的冷漠的超级英雄。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自己的猜测。
超人按照要求躺在了自己的遗体旁。
威从手心中召唤出康斯坦丁预先埋伏下的复生魔法，随着黑光一闪而逝，克拉克的灵魂逐渐融入了青灰色的遗体中。
“能成功吗……”
到了这个节骨眼威终于感到些许紧张，他摸着下颌紧张凝视着遗体。
一秒、两秒、三秒……
康斯坦丁说过如果仪式成功很快就能看到效果，可时间都晃晃悠悠过了一分钟，克拉克却完全没有要睁眼的趋势。
“难道身体还没恢复活性……不应该啊……如果这样灵魂根本附着不上……”他正半蹲在维生舱边琢磨着细节，忽然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蛮力牵扯着他的身躯向上飞去。
灵体穿过墙壁，透过楼层隔板一头栽进了身体中。
估摸着时间，他猜测是命运博士的法术时效已到。
经历了一阵令人反胃的天旋地转，当灵魂完全融入了躯体，刚睁眼就看见面色铁青的阿曼达竖在身前，既不说话也不言语，只是用阴毒的视线死死盯着他。
一睁眼就见到了这张作呕的丑脸，威内心的反感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究竟是怎么扛过折磨机的，该死的混蛋！”
“等我拧断你的脖子后你就会知道了，我发誓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中，阿曼达·沃勒。”威抬起头，潜伏在眉肱阴影下的双眸反射着仿佛瞄准镜的粼光。
这位潜伏丛林中的老猎人已经找到了他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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