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mibias
空气于此时开始变得浑浊，某种介于冷冻机油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渗入他的鼻腔。
电梯突然震颤，失去重失去重心的卢瑟抓住栏杆，一层滑腻的冷凝水渗入掌纹。
他的视线透过脚下的铁丝网望向朦胧的深渊，其中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随着主色调从红转为暗紫，光芒照亮底层横贯井道的隐约可见的巨型机械脊椎。
“他们在生产什么，我们真的能够带着这些秘密活着回去吗？”
“这取决于这场谈判的成败。”威用最简短的言语概括二人当下的处境。
与沉闷压抑的军工厂不同，当气压防爆门在眼前开启，一条冷灰色的长廊出现在二人眼前。
过道两侧的波纹金属板布满蜂窝状孔洞，吸音结构确保鞋底磕碰在金属板上的清脆脚步声不会太过扰耳。
每隔三米头顶的监控便会发射全息扫描光掠过二人的身躯。
以俄语电子音念诵《军事纪律条例》第44条在长廊中循环播放，冰冷的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口音令人倍感不适。
时不时有红火箭战甲测试员与二人擦肩，威注意到了其中一人脖颈后的脑机接口裸露着未愈合的缝合线。
“瞧吧，为增强连接与反馈速度，脑机操纵是必然的趋势。”卢瑟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细节，他昂起头，脸上写满了得意与不屑。
他有自傲的资本，毕竟俄方使用的“开颈”技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他淘汰。
走道尽头，防爆门镶着双头鹰浮雕，鹰爪踩踏的并非地球仪，而是一具缩小的红火箭战甲头颅。
当防爆门开启时，铰链在机油的润滑下发出悦耳的金属摩挲声。
25℃的热风裹着松节油与枪械润滑剂的气味朝着二人扑面而来，这令受够了西伯利亚冷风的威神色放松。
弗拉基米背对大门站在全息沙盘前，左手摩挲着全铁熔铸的桌沿，右腿仿生义肢如同校对精准的节拍器敲击着地板。
他未转身，灰蓝色瞳孔的倒影投映在身前酒柜的玻璃上——老男人正借着反光观察着两名造访者。
“莱克斯·卢瑟，布鲁斯·韦恩，希望我没有叫错你们的名字。”他用俄式口音的生硬英语报出了两人的名字。
“寒暄的步骤就直接略过吧。”
卢瑟脱下外套挂上门边的衣架，不等弗拉基米邀请就坐上了沙发。
棕色真皮的挤压摩擦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噪音。
“你也坐吧。”
弗拉基米转过身，阴冷的目光扫过仍在门口站着的威。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意思，贩卖科技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目的是为了今早针对坎斯克防空基地的袭击案。
“你们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阿德里安·维特的阴谋，想让我按兵不动，不要落入圈套，让世界深陷核战争风险。”
弗拉基米的回答令卢瑟挑起眉头。
“你似乎表现出了惊讶，卢瑟教授，你小瞧了我们情报机构。”
老男人撑着金属桌面，吃力地坐回身下那张披着熊皮的座椅。
“现在我们要聊的东西已经聊完了，你们是打算离开，还是说想要假戏真做，趁机和我做一笔生意呢？”
“你想要什么，哪怕我将卢瑟科技有关机兵的全部技术交给你们，你们敢用吗？”
卢瑟翘起腿，交叉双手置于膝盖上。
可弗拉基米却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那个东西，那太便宜你们了，我要的是超人的DNA，要的是研制机械超人的科技。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材料、情报、技术。甚至是足以助你碾压阿德里安的巨大财富……”
“等等，在你们深入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再确认一遍您的立场，您应该也不希望战争发生吧。”
久未开口的威突然打断了弗拉基米的发言。
弗拉基米侧目，皱拢的双眉在褶皱中汇聚成一只振翅的雄鹰。
“我在和卢瑟教授说话，是谁允许你开口说话的，你以为你是谁？！”
听这暴烈的口气，弗拉基米根本没将威看在眼中。
在他的情报中，布鲁斯·韦恩只是一个落魄小家族的后裔，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看在卢瑟的面子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卢瑟的反应要比他想象中坚硬许多：“弗拉基米罗维奇·扎伊采夫！我无法容忍你用粗鲁的语气斥责我的朋友！”
光头佬的忽然发难令这位国防部长怔在原地，紧接着卢瑟也不管是否会打破严肃的氛围，拍着沙发就站起了身。
“这不是洽谈的态度，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
咔嚓！
当卢瑟转身正要摘取衣架上的外套，背后响起枪栓抽动的金属声。
老男人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单手持枪瞄准的他仿佛一座伫立了百年的大理石雕塑。
“你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
低沉而浑浊的暴呵将冲突推上了一级新的台阶。
事态几乎已经无法调节。
好在威手中还捏着一张底牌。
“将军，您对‘剑盾’计划了解多少，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相信你会理解美国政府对待这场可能发生的战争所持的态度。”
低沉而克制的声音仿佛一针冷凝剂，弗拉基米第一次将全部的视线投在这个年轻人脸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就像您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样，您也不知道剑盾计划代表了什么，更不清楚你们所谓的‘核弹覆盖’美国国境的自杀性报复计划已经永远成为了一则笑话……
秦威顿了顿，在弗拉基米尔逐渐放大的瞳孔中道出了最后的观点。
“这次和以往都不同，这不是一次试探，也不是一场威胁，而是一场几乎必定会发生，而最终结果是俄罗斯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的一边倒的战争。”
第524章 间章：阿德里安的触须无处不在
“你认识这两个美国人吗？”
“但凡是涉猎AI机械科技的人员都不会对那个光头毫无反应，莱克斯·卢瑟，他的成就足以被称为当代的爱因斯坦。如果我是将军，哪怕与美方没有摩擦，也会竭尽全力地留下他。
“我相信卢瑟教授一定也很清楚，但他依然冒着风险出现在将军的办公室里，猜猜他想干什么？”
身为红色火箭部队外骨骼机甲的总设计师，帕维尔·索科洛夫的话明显要比平常多出许多，或许是因为即将与卢瑟这位行业大牛见面，或许是想要在列奥尼德面前营造“卢瑟目的未知，是个不确定因素”的气氛。
不出意料，走在前方的列奥尼德·科瓦停下脚步，宽阔的脊背如同密道中翻转干的石碑般缓缓旋转。
“那另一个人呢，那个叫布鲁斯·韦恩的男人。”
“情报显示他是一个落魄的贵族，但显而易见这是个幌子，我猜测他或许是卢瑟的保镖，或者他有着更麻烦的身份……美国间谍？”
帕维尔仰头，观察着列奥尼德阴影下的表情。
列奥尼德（红星）是一名吸收了陨石能量后被赋予了超凡之力的士兵，被称为俄罗斯自己的超人，几年前曾因一场跨国行动前往美国，与超能管控协会的英雄们有过短暂的接触。
这次的接触带给列奥尼德极大的震撼，他发现原来超人类也可以不完全公开自己的身份，甚至选择不为政府效力，工作闲暇之余能够获得普通人的宁静与隐私。
羡慕的同时列奥尼德却没有任何背叛祖国的打算，行动结束后他拒绝了管控协会伸出的橄榄枝，选择了回到俄罗斯，拥抱他那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军人生活。
但在回国之前，阿德里安曾与他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我是不可能为你效力的，我不可能背叛我的祖国！”这是列奥尼德说出的第一句话，但很快他略显动摇的意志就被法老王一点点击穿瓦解。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俄罗斯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与美国一样，它在维持地区稳定上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我只是想要与你交个朋友，这场行动让我看见了你金子般闪烁的高尚品格。”
先是夸赞列奥尼德的祖国，而后吹捧本人，淳朴的列奥尼德很快落入了法老王的语言圈套。
“我不需要你提供任何情报，恰恰相反我反而会为你提供一些情报，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做出一点贡献吧。”
列奥尼德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很快回国的他就发现阿德里安提供的情报会令他的任务变得轻松简单。
流窜至俄罗斯境内的超能力罪犯在情报加持下彻底暴露；在情报的帮助令列奥尼德不费吹灰之力查获藏匿的走私军火；有了情报的帮助，列奥尼德预判了恐怖份子的行踪，成功将一场可能导致上千人死亡的袭击扼杀在萌芽中。
阿德里安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帮助列奥尼德的展开超英行动，且没有索要任何俄方的情报线索。
经过几年的合作，在列奥尼德的心目中，美国及其超级英雄的形象又一次被拔至新的高度。
可反观自身处境，列奥尼德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名特殊的反恐特战队员。
他想做得更多，想像美国超英一样守护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人民，而非单纯为军方效力。
而他的机会很快就来了，阿德里安告诉他这一次的任务至关重要，如果失误则可能引起世界大战，反之如果成功就相当于守护了全世界人民。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两位潜逃俄罗斯的科技罪犯，莱克斯·卢瑟与布鲁斯·韦恩。
其罪名是克隆氪星人挑起世界大战。
谎言总是真假参半才能令人信服，阿德里安先是拿出美政府发布的高危通缉令，而后又放出了卢瑟机械军团袭击维特公司的新闻画面。
一直以来二人的合作都是秘密进行，阿德里安并不担心列奥尼德会去找人证实，哪怕后者这么做了，多半也会遇上阿德里安安插在俄的另一位内应——弗拉基米的心腹红人，帕维尔·索科洛夫工程师。
对付帕维尔就比较简单了，金钱、地位，以及名誉，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足以收买。
阿德里安根本不怕这个家伙翻脸，毕竟这个资质平庸的家伙能混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可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红色火箭部队的核心技术源自维特公司。
眼下二人同被阿德里安收买却并不知情，脑中都想着怎么才能说服对方，破坏这两个美国人与将军的会谈。
“我认为他们有威胁。”沉默片刻，红星列奥尼德率先试探起了口风。
“显而易见，我对你的观点十分赞同！！！”帕维尔迫不及待接过了话茬。
他已经组织好了大段的说辞去说服红星，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无需说服。
站在地下密室外，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红星摁下了门边的电钮。
……
当红星迈入屋内，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俄罗斯最强大的超级英雄，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能够将身躯化为一枚小型恒星，释放出上千度高温的同时还能极大提升自身密度，以产生类似恒星的引力。
原宇宙时美国超级英雄执行月球计划时，在地面统帅国际超英们与类魔和黑暗精英战斗的就是红星。
遗憾的是达克赛德降临地球后红星就被反生命方程式侵蚀的超人杀死。
所以当见到这位曾为地球和平做出巨大努力的英雄又一次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威的内心是激动的，他也率先展现笑意释放友善的讯号。
可列奥尼德并不领情，高昂着头颅，冷峻的目光扫过二人面庞。
“美国人，我奉劝你们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因担心自己与阿德里安的联络会曝光，红星没敢当面戳破二人身份，仅仅是以一句威胁作为回应。
但这也足够令威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尤其是红星身旁的帕维尔还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紧盯着卢瑟，就差将“阴谋算计”一词写在脸上。
“你们都坐下吧，听听卢瑟教授接下来说的话。”
弗拉基米打断了双方的试探，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等卢瑟教授说完，我希望帕维尔先生能针对这件事的可行性给出一个评价。”
卢瑟闻言清了清嗓子，率先为将军解释起了黑障原理。
洲际导弹产生的“黑障”是指弹头以高速再入大气层时，因周围空气电离形成等离子体层，导致通信和雷达信号中断的现象。
以现今服役的RS-28萨尔马特导弹弹头为例，再入大气层时，其速度可达 20马赫以上，高速运动导致前方空气被剧烈压缩和加热，高温使空气分子电离，形成带电的等离子体鞘层，包裹在弹头周围，而等离子体对无线电波具有吸收和反射作用，导致信号无法穿透。
而如今各国弹道预测与预编程程序无法应对桑格尔弹道的水漂式的起伏，在导弹进入黑障前无法准确预测其轨迹。
至于轨道轰炸系统更是俄罗斯的大杀器。
无论是卫星或轨道飞行器在北极或南极上空直接脱离轨道，垂直再入大气层攻击目标，还是从俄罗斯本土发射进入近地轨道，绕地球半圈后脱离轨道攻击目标，其弹道根本无法被监测。
正因为两国捏着能够顷刻间同归于尽的凶器，如今的国际局势才能在对峙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卢瑟接下来要提到的“剑盾”反导系统无疑打破了这一平衡。
“博德公司旗下天才工程师约翰·爱尔斯设计了这款反导系统，通过‘量子纠缠态光子或超高频太赫兹波穿透等离子体’的量子雷达检测，已经做到300秒内偏差达0.5-1公里的巨大突破……”
这些话卢瑟显然是说给帕维尔听的，但这位首席设计师给出的反应却很迟钝。
甚至他还留出了几个停顿缺口给对方提问，可对方只是一味地点头，根本没有想要提问的打算。
“总的来说，你们的核弹对于美国而言已经成为了玩具……”
“简直是笑话！”
卢瑟话音未落，帕维尔就发出了尖锐的鄙夷声。
“大气中传输时，纠缠光子对的保真度在10公里距离内通常会下降至50%以下，雷达接收端需在极低温下工作以维持量子态，量子纠缠态光子技术俄罗斯才是发展大国，如何维持绝对零度是连我们都搞不定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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