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她随身携带的魔法备忘录上,很快记录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条款,每一笔都对应着真金白银的流逝:
想见到真正能签发贸易许可证的海关监督,这种震旦婆罗门,或者本地说法:旗人。
首先,英国人需要先给看门的士兵送上不低于五百两银子的见面礼,这才能想办法见到这些旗人的会计、师爷、随后附上至少一千两银子的见面礼。这仅获得一个“可考虑”的资格。
随后,海关派出书吏、丈量手、验货员登船。丈量费、验货费、笔墨费都要钱,这些钱好歹还是明码标价的,但暗地里,英国商人必须给所有登船的大清书吏打赏,而且数量不菲,不然你丈量,验货不可能合格,后面别想贸易——这些打赏的贿赂,往往是正常费用的数十倍。
随后,广州行商,还要担保使费:外国商船必须由指定的十三行行商作保。行商不会白担保,需支付担保规银,通常为预估货物总值的5%,美其名曰风险抵押。这笔钱很少能全数拿回,一般都会被吃一半甚至更多。
货物开始进出,白银的暗流更加汹涌。
“秤头”与“舱底”更是两大经典剥削名目。
“秤头”指在称量货物时,借口有所消耗,每一百公斤的货物,硬是按照一百零三公斤来算,要多加税赋。
“舱底”则是在卸载货物时,以清扫船舱残余、地脚损耗为名,再扣下一部分。这两项合计,又能轻松抹去货物价值的5%左右。
等货物进入行商仓库,打点并未结束。仓库管理员的“管仓规礼”,守门人的“出门酒钱”,乃至搬运苦力头目的“调度茶资”,无一不是明码标价。
如果不给,那你的货物可能会在仓库遗失,守门人当天晚上喝酒没注意盗贼进入,搬运工把你的货物放最后搬,甚至不小心跌落海里,这都是正常损耗。
若想加快货物通关速度,需向负责文书流转的书吏支付加急费,当然,支付这笔钱也不一定能加快,还要额外给这些书吏行贿才能真正有效果,不给?那你货物就在码头仓库堆积去吧,发霉,甚至被盗窃都有可能。
总之每一个环节都要收费,每一个官员都要收贿,把玛格丽塔折腾的都快疯了。
这些还是小头,最昂贵的花费,是要与行商交往的“人情”。
首先,英国商人得邀请十三行头目赴宴,席间山珍海味、戏曲堂会都是消费大头,外商还要以“贺仪”或“戏金”名义回礼,通常一次宴会就得孝敬五百两。若不去,便是不给面子,后续交易难免受阻。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震旦本地节日,或者十三行官员和他们父母的寿辰,必须备上厚礼。礼物价值需得体,通常一次节敬不少于二百两,寿礼则需更厚,可能高达五百两甚至上千两。
这行贿可不是只给十三行官员,他们下属的师爷、账房、仆役,士兵也都要小费,统称“随封”,每人每次十两至数十两不等。连行商门房传递消息,也需给银子。
上述只是十三行的官员,如果碰到广州的大清官吏,那更是要命,上至督抚、海关监督,下至巡检、汛兵,都非常关心外来贸易。
任何级别的官员,都会以“巡查火烛”、“防察奸宄”名义来到码头或商馆,商人必须稿劳辛苦。根据官职大小,几十两到数百两不等。他们可能一天来巡查好几次,由不同部门派出。
随后是缴纳保护费。如果不打点到位,你的仓库可能会不幸失火,货物在码头被水打湿,或遭遇盗窃,甚至被诬陷为海盗,倭寇,为求平安,每月需向地面上的胥吏、兵丁头目支付一笔平安钱,数额视货物价值而定,等比杀伤。
玛格丽塔面色铁青,发现这一趟贸易下来,十万英镑,足足有两万五千英镑,折合二十二万五千两白银,全花在了孝敬上面,25%的关税!四分之一的钱,全消耗在这没完没了的贿赂上面了,只有七万五千英镑,能购买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返回欧洲。
第一百七十章:大清种姓制
“砰!”
玛格丽塔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厚实的柚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跳。她一直沉着冷静的面容,此刻因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近乎荒诞的挫败感而微微泛红。
“百分之三十?加上明面上百分之五的关税,我们居然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了百分之三十的资金!”
她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对着在桌子上练习鹦鹉走路的朱常洝,发出不满的低吼。
“这还只是能算得清的!那些永远算不清、给不完的茶资、随份子、红包……天杀的,怎么这么多规矩?!”
她猛地站起身,在宽敞舒适的舱室里快速踱步,试图清除脑子里的烦闷。
“你知道的,法国是我们的死敌,因此法国对英国的关税,是26%。而震旦是30%!比法国都高!”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冷火。
“但是那清清楚楚!写在国王的法令上,印在海关的税则里!该交多少,为什么交,交给哪个部门,一目了然!哪怕……哪怕有些环节需要‘润滑’,通常也只需要一次!对准那个最关键的贵族,一笔足够有分量的谢礼,事情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既定的轨道办成!”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贵族特有的激动与愤怒。
“我堂堂大英贵族,女王亲自册封的男爵,给那么多震旦贵族贿赂也就算了,他们的狗腿子、奴才、阉人、我堂堂贵族也要给这些贱民贿赂?!”
玛格丽塔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讥讽。
“这里每个人,从戴着顶戴花翎的官员,到穿着号褂的兵丁,再到一脸谄笑的行商通事,甚至端茶倒水的小厮,都像贪得无厌的魔鬼,他们的手永远摊开着,他们的眼睛永远在打量你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没有明文规定,没有固定数额,一切都在空气里,在笑容后,在语气的微妙转折中!全凭‘心意’,全看‘规矩’,全是‘历来如此’!
十万英镑,三万就这么没了?!这些清朝官吏,最好别在外海被我看到!我手里也有女王亲自颁布的私掠许可证,我也可以是合法海盗!”
“好,我像你保证,有朝一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从账房先生,到两广总督,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朱常洝安慰着自己气呼呼的妻子,目光却投向了更深的地方。
这几天,他变成鹦鹉,在天空眺望了整个广州,占据视野绝大部分的,是蔓延到天际线,低矮、杂乱、色调灰暗的普通城区。鳞次栉比的瓦屋挤挨在一起,街巷狭窄如肠,路面是雨天泥泞、晴天扬尘的土路。空气中飘来的,是柴火煤烟、隔夜潲水产生的浑浊人气,以及底层劳作挥之不去的汗味与困顿。
隐约可见挑担的贩夫、佝偻的苦力、嬉闹的脏孩、以及蹲在门边神情麻木的老人——这里生活着广州的绝大多数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一口饭食挣扎,身影渺小如蚁,构成了这座城市庞大而沉默的分母。
紧贴着珠江入海口的,便是那极端刺目、流光溢彩的狭长地带——广州十三行。七彩琉璃反射骄阳,朱漆梁柱鲜艳如血,商馆的飞檐像无数钩吻,贪婪地探向江中往来如梭的银船。这里的空气是香料、茶醇、铜臭与脂粉的混合物,声音是金银敲击、契约翻动、各地口音讨价还价与宴饮笙歌的喧嚣。
人物衣冠鲜亮,举止间带着一种用财富堆砌出的从容与傲慢。这里是流动的黄金、具象的欲望、与外部世界进行有限交换的精致窗口。但它如此狭小,如此突兀,仿佛一座用金山银海堆砌出来的、悬浮在灰暗基底之上的华丽琉璃浮岛,与身后的广大城区有着肉眼可见的、难以逾越的鸿沟,与整个广州城天差地别,仿佛是两个世界。
朱常洝将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景象又是一变。那里矗立着一座壁垒森严、气象巍峨的满城。高大的青砖城墙将其与外界彻底隔开,墙头旌旗林立,角楼森然。城内是棋盘般的街道,规整的官署、营房与满蒙八旗居住的旗营院落。建筑风格是庄重、冷硬、充满权威感的官式风格,色调以青黑、暗红、石青为主,与十三行的炫彩和普通城区的灰褐形成冷酷对比。
那里是大清统治的刀锋,秩序的象征,武力与特权的最终堡垒。它沉默地踞于高处,俯瞰着脚下的琉璃浮岛与灰色蚁丘,是维系这一切分野的、最无可动摇的基石。
三色拼图,一体共生。
朱常洝静静地看着。灰褐色的庞大城区提供劳力和最基础的消费,滋养着城市血肉。
刺目的琉璃港口抽取整个广州的血肉,转化、浓缩为惊人的财富,并吸引外部的白银。
而玄黑的满城山峦,则用绝对的暴力维持秩序,同时自身也享受着最高的特权与供养。
这里一切的一切,跟印度并无区别,苏丹的新皇宫、英军的棱堡、同样建立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贫民窟之上。
满城,便是婆罗门与刹帝利的结合体——天生的统治者与武力阶层,高踞顶端,掌握权柄与暴力,维持秩序,享受最纯粹的供养与尊荣。
十三行,便是吠舍中的顶级富豪,乃至部分依附权贵的刹帝利代理人。他们通过商业、中介、服务特权阶层而积累巨富,生活奢靡,但地位并不稳固,其财富与风光依赖于顶端阶层的许可与保护,也需不断“孝敬”以维持这种许可。
广大灰暗城区,便是无数的首陀罗与不可接触者,达利特。他们构成社会绝对多数,从事最繁重、最不洁的劳作,被抽取剩余价值,直到死亡。
甚至那种无形的壁垒——满城的城墙,十三行的鸿沟——都与印度种姓间那套复杂严密的隔离与禁忌如出一辙!
只不过,在这里,“种姓”的标识不是肤色与姓氏,而是旗籍、商籍、民籍,是居住的城墙内外、衣料的材质、出入的场所、乃至呼吸的空气成分。
此刻,朱常洝出离的愤怒了,在印度,反正那些达利特也不是他的族人,同胞,他当然可以熟视无睹,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大英婆罗门,人上人。
但是在广州,印度达利特的遭遇与境遇,安在震旦同胞的份上,一种无名的火焰,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等我积蓄足够的力量,我会打回来的,我一定会杀回来的,让整个满城燃烧。”
朱常洝在内心默默发誓,玛格丽塔此刻也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走到旁边,抱住了朱常洝化身的鹦鹉,无声安抚着自己的丈夫。
第一百七十一章:无尽的贪婪
最终,在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之后,朱常洝一行人这才走完了所有贸易环节,拿到了在震旦这边,价值七万英镑的瓷器,茶叶,丝绸。
朱常洝也凭借飞行能力与超强的记忆力,画了一份广州城的地图,这才准备返航。
然而,麻烦如同珠江上的水蚊,总会准时在最后一刻叮咬上来。
只看一艘比来时更小、更不起眼的官哨快船,如同嗅到最后一顿腐肉的鬣狗,灵活地穿插过几艘正准备离港的商船,精准地贴靠在了【北极星号】的舷侧。甚至不等放下跳板,一张熟悉的、带着程式化冷淡与贪婪的面孔,便甩着脑袋后面那根长辫,出现在船舷边——正是十三行里的一名官员,姓刘,之前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不空手。
“慢着!慢着!玛格丽塔夫人,且慢启航!”
刘官员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急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空白账簿和算盘的跟班,以及四名按着腰刀的兵丁,架势十足。
玛格丽塔刚刚检查完主桅帆索,闻声从舰桥走下。银色长发利落挽起,紫色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如冰,也冷冽如冰。连续数月的“孝敬”拉锯战,早已将她最后一丝耐心和礼节性笑容消磨殆尽。
“刘官员,何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刘官员脸上堆起那种混合着谦卑与算计的笑容,先是一揖。
“给夫人请安。恭喜夫人货殖亨通,即将启航。只是……”
他话锋一转,从身后跟班手里拿过一本簇新的册子,煞有介事地翻开,“这离港手续,尚有一二关节需了结,亦是历年成规,不敢怠慢。”
玛格丽塔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他。
刘官员清咳一声,朗声道:“按《粤海关则例补充细则》及粤省历年惯例,夷船离港,需缴款项如下——”
“第一,起锚开航费。巨锚起落,震动水脉,需补偿沿江水族、安抚河神,每锚银一百两,贵舰七艘,计七百两。”
“第二,航道清理捐。尔等巨舰离港,搅动江底淤泥,阻塞航道,需缴清淤捐每船三十两,计二百一十两。”
“第三,帆影遮天税。尔等帆樯如林,离港时帆影蔽日,有碍两岸风水,需缴遮天税每主桅十两,贵舰主桅二十一根,计二百一十两。”
“第四,离港结单费。所有文书票据,需最终用印结单,以防后续纠葛。此乃结单规银,统共三百两。”
“第五,各房辛苦钱。大人离港,各房书吏、巡丁、杂役连夜加班,整理文书,巡查火烛,万分辛苦,这稿赏银……就按老规矩,五百两吧。”
“六……”
“七……”
他合上册子,算盘珠子象征性地拨弄几下,笑道:“合计纹银三千两,此乃公事所需,绝非在下有意为难。银子到位,即刻放行旗号,绝无拖延。”
他脸上带着那种“你懂得”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玛格丽塔腰间看似普通的空间袋,仿佛能透视其中黄白之物。
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渐渐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火。数月来,这种名目翻新、永无止境的索取,早已让这些在海上搏命的汉子忍到了极限,负责安保的马娘也脸上窝火。
玛格丽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只是那双碧蓝的眼眸,颜色似乎深沉了些许,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天光被吸入深海。
刘官员见她不言,以为又在权衡,便压低声音,上前半步,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夫人,这可是最后一遭了。打点好了,顺风顺水,直出虎门。若不然……这珠江航道复杂,说不定哪里碰上巡查,海盗,或者风暴,夫人,您也不想您的舰队,在满载而归的时候遇到问题吧?”
他伸出手,指尖习惯性地搓了搓,那是讨要银钱的暗示动作。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玛格丽塔衣袖的刹那,玛格丽塔抬起了手。没有咒文吟唱,没有炫目光芒。只是那只纤白如玉的手,对着他,极其随意地、向外轻轻一拂,动作轻柔得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下一秒,那刘官员却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浪,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胸口!
“呃——?!”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脸上那混合着贪婪与算计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茫然取代,手中的册子、头上的暖帽、腰间的烟袋荷包,天女散花般脱手飞出!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清晨江面的宁静。刘官员手舞足蹈地砸进浑浊的珠江,溅起老高的水花。冰冷的江水瞬间灌入口鼻,他惊慌失措地扑腾着,发出“嗬嗬”的呛水声和不成调的惨嚎。
他带来的跟班和兵丁全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快船上,看着自家官员在江里成了落汤鸡。
玛格丽塔甚至没再多看那翻腾的水花一眼。她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下达命令。
“升旗!起帆!全舰队,全速离港!我们要回家了。”
命令迅速传递。七艘巡洋舰同时升起了满帆,庞大的舰体缓缓但坚定地调转船头,划开江水,向着海洋的方向驶去。那艘载着呆若木鸡随从的快船,被战舰驶过的波浪推得剧烈摇晃,直接倾覆,所有人都摔在了珠江海面,哇哇大叫。
“不懂规矩的洋人!你竟敢如此对老爷我!你会吃苦头的!你会吃苦头的!!!”
玛格丽塔最后瞥了一眼江面上那个还在狼狈扑腾、渐渐变小的黑点,以及远处十三行那片在晨光中依旧金碧辉煌的建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孝敬,孝敬,去他娘的孝敬。
第一百七十二章:日月红旗
舰队离开珠江口已经有十二个小时了,夜幕如墨汁般浸透了整个南洋。
更糟糕的是下雨了,起初只是细雨,随后转为瓢泼大雨,黄豆大小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木质甲板与紧绷的帆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紧接着,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星光、月光,吞噬了远方最后一点海岸线的轮廓,甚至吞噬了邻舰桅杆上的灯光烛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北极星号】自身昏黄的舷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无助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数米翻腾的灰白色雾墙。
黑夜,起雾,暴雨,让所有人的视野能见度降至不足十米,整个巡洋舰船只如同盲人,在无尽的湿冷与黑暗中艰难跋涉。
“降半帆!保持队形!所有船支,每隔五分钟鸣一次雾笛,确认彼此方位!!!”
一个个舰长嘶哑的吼声,在暴风雨中时断时续。尖锐的雾笛声在各舰间沉闷地回荡,表示自己没有掉队,依然跟在旗舰之后,这黑暗中的巨响,却更添几分不祥。
水手们紧握湿滑的缆索,瞪大眼睛试图穿透浓雾,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沉重的、源于未知的压抑。这不是寻常的风雨,雾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阴冷的、令人心神不宁的低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波涛下呻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沌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紧绷的神经即将达到极限时——
“咔嚓——!!!”
突然,一道惨白、扭曲、如同天神震怒时撕裂天穹的巨型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浓雾与黑暗!强光刺得人双眼剧痛,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诡异的青白!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视野被强制清空的刹那,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烙印在了每一个抬头望向前方海域的人的视网膜上——船影。
七艘庞大、漆黑、如同从深渊中直接浮出的巨舰剪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迫近到舰队左前方不足一里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半包围态势!它们静默地矗立在翻涌的墨黑海面上,如同凝固的噩梦。
经验丰富的瞭望手和水兵瞬间就辨认出了那独特的船型——高耸的艏楼与舰楼,流畅的巡洋舰线条,多层炮甲板……这是经典的葡萄牙式风帆巡洋舰!
“船长!前方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初步估计是七艘第五、第六等级巡洋舰组成!看样子是葡萄牙人的船!特征非常明显!!!”
几个海员惊恐的上报信息。
“葡萄牙人是大英的传统盟友,应该不是敌人吧?”
朱常洝也有些惊讶,连忙向其他海员确认。
“葡萄牙人,的确是大英的盟友,但是他保持战斗队形,朝我们冲过来是什么意思???”
玛格丽塔也有些懵逼,而就在此刻,第二道闪电从苍穹劈下,让大家看到了他们的旗帜——那特么根本不是葡萄牙的旗帜,也非任何欧洲国家的标志。整个旗帜是纯红色,仿佛被朱红的鲜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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