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朱常洝一眼就明白了朱一的所有计划,也知道了自己应该干什么,火速将舰队分成三部分,命令罗伯特·基利曼带领一部分部队,去抢夺海湾入口的北方陆地,伊芙蕾妮去抢夺南方陆地,在新月的两个尖尖的陆地处,建立炮兵阵地。
这样,一是可以构建海陆协同,更加立体,恐怖的炮击阵地。
二是可以避免满清在这要命的位置建立炮兵阵地,轰击自家舰队。
分出两支部队控制陆地后,朱常洝一声令下,带领大军直接冲入海湾口,展开无情封锁,将七百多艘清军战船,以及两万多名满清军队,全部锁死在了新月岛内!
第一百九十一章:港口大屠杀
朱常洝立在旗舰【北极星号】的尾楼高处,夜晚的海风,将他猩红的船长大衣扯得翱翔在半空之中,猎猎作响,如一面不祥的战旗。他手中那支单筒黄铜千里镜缓缓放下,镜筒边缘倒映着港口内清军水师慌乱的模样——英军趁夜突击实在是太突然了,清军的预警船支根本没想到,这支东印度公司舰队,会突然加入到南洋战争之中,几个觉得不对劲的,也逃不出英军的炮火轰炸,无一幸存,没人能报信。
再加上朱一的溃败,折损全部舰队的情报,让清军从上到下都大意了,全都认为海盗主力舰队已经覆没,残存士兵躲在山堡之中,哪里能想到后面还会出现第二支舰队!而且还是更加恐怖的大英舰队!
朱常洝没有说话,只将右手抬起,然后,向着港口的方向,决绝地挥下,命令通过旗语与急促的钟声,撕裂了凝重的海风,港外,那支一直如同阴影般游弋的舰队,开始展现它狰狞的全貌。
基利曼、伊芙蕾妮、各自率领一艘巡洋舰、两艘护卫舰、十艘小船,带着自己的私兵,抢占南、北两处半岛,封锁陆地。
而朱常洝麾下,五艘巨大的巡洋舰率先动作。它们是舰队的中坚,庞大的船体吃水极深,此刻却灵活得如同嗅到血腥的巨鲨。厚重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宽阔而沉重的弧线,橡木龙骨挤压海水发出低沉的呻吟。
甲板上,绞盘飞转,粗若人臂的缆绳紧绷,巨大的横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转动,调整着帆的角度,捕捉每一丝可用的风。它们的侧舷,原本紧闭的炮窗护板被一个个推开,如同巨兽睁开了身体上的二十多枚黑色眼眸。一门门24磅、32磅重炮,被炮手们从舰体深处缓缓推出,黝黑的炮口从阴影中次第探出,齐刷刷的指向港口。
紧接着,九艘护卫舰如猎豹般紧随其后。它们三十米级别的船体,比四十米级别的巡洋舰稍小,但是速度更快,它们也纷纷转向,侧舷炮窗也纷纷洞开,24磅炮与一些12磅的小炮互相配合,构成远近交织的火力网。
整个转向过程庄重、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近乎仪式般的压迫感,在军乐队演奏的《掷弹兵进行曲下》,帆索拉扯的锐响、船舵转动的闷响、以及海浪拍打沉重船体的哗哗声。更令人心悸无比!
最终,十四艘庞大的风帆战舰,首尾相衔,在海面上连成了一道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森然木墙。这堵橡木与钢铁铸造的船墙,横亘在港口唯一的出口外,桅杆如林,帆影蔽空,彻底截断了阳光,也截断了港口内任何船只逃逸的希望。它们投下的巨大阴影,缓缓吞噬了清军那些尚未完全展开的舰艇。
而六十艘各种小船,则从这些艨艟巨舰的缝隙之中纷纷涌出,只要清军舰队试图跳帮,这些小船就会狠狠冲出,构成一道隔离带,让十四艘风帆战舰能在原地不断开火,带给敌人死亡与毁灭。
“下令开火,让清军燃烧。”
朱常洝不紧不慢的下达了最后指令,一时间,毁灭降临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黑暗的海面,突然间,绽放出上百朵巨大而又刺眼的烈焰之花!瞬间将黑暗的海面照耀的如同白昼!暴露出东印度公司遮天蔽日的舰队,血海相连的旗帜。
“轰——!!!”
在可怖的火光之后,第一声巨响撕裂了天地。随后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连绵不断的恐怖轰鸣,喧嚣到掀翻了整个夜空,十四艘战舰,超过两百门大小火炮,在极短的时间内依次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口烈焰在漆黑的夜幕下连接成一片耀眼夺目,且不断爆闪的烈焰之墙,瞬间将港湾照得亮如炼狱白昼!
毁灭的序幕,以最狂暴的方式拉开。
第一轮齐射,主要是沉重的实心弹和致命的链弹。数百枚灼热的铁球,拖着死亡的尖啸,越过短短的海面,如同神罚之锤,狠狠砸进港湾里密集停泊的清军战船队列中。
“咔嚓!哗啦——!!!”
木料粉碎的巨响压过了炮声。一艘中型赶缯船的侧舷被一枚24磅实心弹直接命中,厚实的船板像纸糊般被洞穿,炮弹去势不减,横扫过整个船舱,顺便撞断了主桅的基座,带着漫天木屑和残肢从另一侧穿出!
船只被轰的瞬间向下倾斜,海水从巨大的破洞疯狂涌入。
大量链弹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恶鬼嘶嚎般的怪响。那是一种用铁链,将两颗小铁球链接在一起的奇特炮弹,发射之后,两颗被铁链固定在一起的铁球,会跟飞镖一样横扫而出,无情扫过桅杆林立的帆索网络。粗大的桅杆被轻易切断,重重砸下,连带船帆、缆绳、瞭望台,将甲板上的一切砸成肉泥!千万帆索如被斩断的蛛网般崩塌,笼罩住挣扎的人群。
这仅仅是开始。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在十四个船长冷酷的旗语下,炮窗内火光次第闪耀,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大量榴弹和燃烧弹加入了合唱。
一时间,无数榴弹落入挤满惊慌士兵的甲板或岸边营地,延时引信燃尽,轰然炸开!预制的铁珠、碎铁等破片,呈扇形向四周激射,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生命打成一团团人形血雾,身体被瞬间撕烂成了无数肉泥,溅射向四面八方。
远处的士兵稍微好一点,只会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冲击波掀飞人体,撕碎帐篷,将篝火、杂物、乃至完整的肢体抛上夜空。
而英军特质的燃烧弹更如天罚之火。这些表层涂油,先点燃后发射的炮弹,如同流星一般,拖着明亮的燃烧尾迹落下,在地上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燃烧沟壑,粘稠的燃烧剂四处飞溅,附着在船帆、木料、旗帜、甚至人体上猛烈燃烧。这种燃烧炮弹对清军陆地军营的打击十分吓人,而火焰在木船上蔓延的速度,也是快得惊人。
顷刻间,数艘战舰就变成了海面上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火光冲天,将港湾映成一片恐怖的橘红。惨叫声不断从巨大的火炬中传出,有人浑身是火,尖叫着跳入海中,却在水中继续燃烧,直到沉没。
岸上的营地同样沦为屠场。炮弹如犁地的铁犁,在密集的帐篷区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一枚开花弹正好落在一顶大帐中央,巨响过后,帐篷和里面可能正在议事的军官一同消失,只留下一个冒烟的焦坑和溅射到十几步外的碎布与残骸。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甚至来不及睁眼就被破片夺去生命。幸存者赤身裸体,或只着单衣,在爆炸的火光、横飞的木石铁片、同伴的哀嚎和无处不在的大火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狂奔、跌倒、践踏、凄惨哀嚎!
第一百九十二章:燃烧的新月
炮击的轰鸣尚未停歇,两广总督孙士毅的中军大帐已然掀飞。他头盔歪斜,仙鹤长袍的袖口被飞溅的木刺撕裂,脸上沾着亲卫溅上的血点。
但那双眼睛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却燃烧着冰一般的癫狂与决绝。他推开试图掩护他的八旗亲兵,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魔法喇叭,声音嘶哑却如裂帛般穿透爆炸的余响与满营的哀嚎:
“所有能动的!上船!反击!目标——港外贼舰!先登敌舰者、斩杀敌酋者、夺取英旗者、赏千金,给予抬旗仪式!”
命令在崩溃的边缘强行下达。【抬旗】的巨大荣耀,让所有汉军军官都痴了——成为夺心魔,虽然会长出四条触须,看起来怪怪的,但是却能获得压倒性的力量!攻击有【心灵震爆】用破坏性的心灵爆炸,干扰、破坏大量敌人的大脑。防御有【虚空盾】,将所有攻击转移到亚空间。控制有【心灵念控】,如同古老神话中的剑仙一样隔空御物,只要成为夺心魔,立刻就能学会这三个最基本的灵能。
而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自己终于被容纳进入了满清的统治体系之中,终于可以摆脱奴才的身份,成为帝国的主人,转过头来奴役其他人!是无上崇高的荣耀!
各级军官,从参将到把总,红着眼,挥舞着腰刀,踢打、喝骂、甚至砍翻几个彻底失控的溃兵,试图重新收拢部队。
惊醒的、带伤的、赤脚的绿营兵丁像没头苍蝇般被驱赶着,涌向那些已成为死亡陷阱的码头和泊位。
然而,从温暖的营帐、甚至是从尸堆血泊中爬起来的士兵,一路跌跌撞撞冲上剧烈燃烧、破损进水的战船,拼命在废墟中找到自己的岗位,升起残破的帆,解开烧焦的缆,将火炮从倾覆中复位,填装弹药……这一切在平日需要严格号令和时间的操演,此刻在炼狱般的港口中进行,慢得令人绝望。
“快!快他妈划桨!升半帆!”
“炮呢?!火药湿了!”
“右舷漏水!堵住!拿木板堵住!”
“千总被火炮炸死了!谁来下令?!”
混乱,极致的混乱。当第一波勉强组织起来的清军战船——约莫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舰艇,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拖着黑烟与火焰,歪歪斜斜地冲出浓烟弥漫的港湾,试图扑向外海那列森严的“木墙”时,东印度公司的十四艘巨船,已经连续齐射十轮了,要不是八旗勇士用虚空盾挡着,不断将附近的炮弹转移到亚空间,整个舰队都崩完了。
而当这二十多艘清军船只挣扎着进入有效射程,试图用火炮还击时,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完成热身、炮管灼热、射击诸元早已校准完毕的毁灭之墙。
“【无尽宝藏号】、【六月树号】、【死亡爵士号】、【钢铁之拳号】、四个船长听令!敌舰正在靠近,你们四艘船去轰炸来袭敌船,另外十艘战舰,继续轰炸港口!要用最快速度,让敌舰队无法出海,失去战斗能力!”
朱常洝的命令简洁冰冷。
“轰!轰轰轰——!”
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高效的炮火降临了。这一次,不再是覆盖性的饱和打击,而是点对点的精准屠宰。重型链弹专门撕扯清军船只本就残破的帆缆,让它们彻底失去动力,在海面上停止前进,随波逐流,大量清军焦头烂额想要修复桅杆都被打断的舰队,如同在海面浮尸身上蠕动的蛆虫。
密集的葡萄弹和霰弹则如同铁扫帚,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甲板,将那些匆忙集结的水手、炮手、弓手成片扫倒,一团团血雾瞬间炸裂,又缓缓消散,甲板上顷刻间铺满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血肉残渣和碎木。
清军的反击零星而无力。几发侥幸命中的炮弹砸在英舰厚重的橡木外壳上,大多只能留下凹痕,或在包铜的船壳上擦出火星,难以造成致命损伤。大英帝国的海军在这个时代本就天下无敌,法国人都拿它没办法,此刻面对的敌人,科技差距大的要命,还被偷袭了,双方的火力、防护、战备状态,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只有那些搭载了八旗精锐的战船,展现出了不同的挣扎。在军官的怒吼和夺心魔的虚空盾掩护下,一道道蜂巢波纹状的虚空护盾,在几条突击的快船周围勉强撑起。
铅弹和碎铁打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消失在一片虚空之中。
这几艘船,如同风暴中几片顽固的落叶,竟真的在枪林弹雨中,一点点向着英军战列线逼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船上残存的八旗兵已经能看清对面英舰船舷后那些冷静装填、瞄准的炮手的面容,甚至能看到对方军官手中指挥刀反射的寒光。跳帮夺船的狂热,与复仇的怒火,在他们胸中燃烧。
然而,就在距离英军主力战舰已不足两百米,眼看跳帮在望的绝佳距离——英军舰队后方,如同幽灵般滑出了数十条狭长、低矮、速度极快的小船,正是六十艘辅助船支序列中的船。
它们不像巨舰那样依赖风帆,主要靠划桨驱动,在相对平静的海湾内机动性远超大型帆船。这些小艇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灵巧地穿插到大舰侧翼,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几艘顶着护盾、伤痕累累的清军突击船。
“开火!”
小艇上的英军水兵冷静地扣动扳机,火枪齐射的爆鸣连成一片,虽不如重炮震撼,却在近距离内致命无比。铅弹如暴雨般泼洒在清军船只的甲板和护盾上。护盾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后面的八旗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一些较大的船支甚至装备着3磅,6磅这样的小炮,虽然威力远远不如大口径舰炮,但是在这种不足三十米,几乎贴脸的距离下发射,精准度与破坏力犹在24磅炮之上!
更致命的是接舷战。英军小艇凭借速度和灵活,轻易贴近了清军船只。无数带着铁钩的缆绳被抛上来,死死勾住船舷。英军水兵嚎叫着,排列在最前面的掷弹兵,先是朝着清军投掷了一波手榴弹,炸的烈焰升腾,浓烟滚滚,搞的八旗绿营狼狈至极,随后一手挥舞弯刀,一手拔出手铳,沿着缆绳蜂拥而上!
这些海军精锐掷弹兵不追求阵型,不进行骑士式的对决,只进行最野蛮、最高效的贴身搏杀——随后他们惊讶的发现,打不过,这些夺心魔八旗勇士真的厉害。而且他们身披极其厚重的棉甲,弯刀根本砍不进去,用手铳射击,则会被虚空盾挡下,这种夺心魔八旗勇士,挥舞偃月刀砍过来,甚至一度把没有护甲,冲锋跳帮的英军给推回去了。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清军船支的冲锋,停在了距离十四艘大船的两百米外,负责攻击的四个船长已经开始调集最精锐的高等精灵神射手,在甲板集结,居高临下的齐射、狙杀两百米外的八旗勇士,给冲在最前面的跳帮队以最可靠的远程火力支援。
虚空盾就是再厉害,也是有极限的,先是挡住了好几轮火炮轰炸,又要挡滑膛枪齐射,几个夺心魔的魔力早已枯竭,虚空盾纷纷破碎,随后整个人被几十发铅弹命中,他们的血肉,可不如外面的铠甲坚固。
那身镶红的棉甲表面,只是赫然绽开数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卷着灼烧的痕迹,然而甲胄之内——枪弹的狂暴动能早已将躯体彻底撕碎。骨骼、筋肉与脏腑混作一团模糊的血肉浆糜,正浸泡在汩汩涌出的浓血之中,随着船体残骸微微晃动,在铁甲形成的僵硬外壳里,缓慢、黏腻地起伏漂荡,如同漂浮在热汤里的肉。
“上不去!根本靠不近大船!”
“小船太多了!杀不完!”
“虚空盾要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几艘突击船上蔓延。在英军大舰冷静的远程炮火支援,和小艇疯狂蚁附近战的联合绞杀下,这二十艘船迅速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燃烧棺材和人间地狱,缓缓下沉,或完全失去战斗力,随波逐流。
港口内,更多清军船只还在试图冲出来,但是根本打不过英国舰队,连冲到朱常洝的巨舰脚下,都是奢望。
第一百九十三章:神圣的天命
炮火的回响,尚未在烧灼的耳膜中褪去,血染的大海,更是如同梦魇一般烙印在幸存者的眼眸。
一时间,前线的水师士气崩溃,后方两万清军也被大英帝国舰炮延绵不绝的轰炸中,发出凄惨的哀鸣、急促的喘息、与失魂落魄的呜咽,恐惧,正如同瘟疫般在海滩与残舰间弥漫。仿佛是比硝烟更浓重的毒雾,侵蚀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眼看局势不妙,孙士毅的六根血肉卷须,突然疯狂颤抖,蠕动,双眼中,银色的灵能风暴如同苏醒的野兽,骤然爆发开来!
没有预兆,没有源头。一个个声音,一个个命令,并非从耳道传入,而是如同冰冷的铁锥,自两万清军的颅骨内侧狠狠凿入!
“肃静!!!”
两个字。是两广总督孙士毅的声音,却又全然不是。那声音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温度、口音乃至情绪,只剩下一种绝对权威的冰冷意志。
这两个字,竟是直接在所有士兵的意识最深处炸开,回荡在每一条大脑褶皱里,粗暴地淹没了个人纷乱的念头、崩溃的哭嚎,甚至是最本能的呼吸节奏,让两万清军的呼吸,同时为之一滞,无论是救火的,战斗的,哭泣的,甚至是溃逃的,都愣在了原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无数冰冷、滑腻、无形无质的灵能,顺着那声音凿开的裂隙,蜿蜒侵入每个人的思想,每个人的大脑。它们像是最恶毒的神经藤蔓,又像是深海章鱼黏滑的触腕。
这些卷须并非实体,却带来比实体侵犯更恐怖的体验。它们缠绕着每一条颤抖的神经末梢,穿刺过柔软的大脑灰质,探入那代表情绪与恐惧的杏仁核区域,然后——收紧、麻痹、覆盖。
士兵们僵直在原地。他们能感觉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带着浓重腐朽与毁灭气味的灵能触手,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肆意翻搅、扎根。个人的恐惧如同被强行按住喉咙的幼兽,发出无声的痉挛。属于自我的情绪,被挤压到意识最偏僻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外部硬生生浇铸进来的、冰冷的“服从”与“无畏”。
那不是真正的勇敢,而是对恐惧感知的暴力剥离。如同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暂时屏蔽掉人们感受恐惧的神经,留下的并非健康,而是空洞的麻木。
一时间,两万多清军仍能看到周围破碎的肢体、燃烧的船只、哀嚎的同伴,但大脑却无法产生应有的恐惧与逃避冲动,甚至不会对被炮弹炸毁半个身子的同胞感到共情与可怜,一时间,这些清军的双眼,暂时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这正是只有拥有六条触须,上三旗的夺心魔大能,才可以使用的高阶灵能技巧,【无畏之军】。
神圣的天命,将夺心魔信徒们思想链接在一起,这样,旗人,也就是夺心魔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信徒,低等人的情感。暂时屏蔽恐惧,懦弱等一切负面情感,让他们变成没有感情,不会后撤的的杀戮机械。
“贼船厉害,海面不可与之争锋,空中亦非通途。”
孙士毅声音沙哑,却凝如铁石,对帐中面色灰败的诸将发号施令。
“贼舰火网绵密,正面强攻,只是徒劳的消耗耗精锐。刚刚有一对八旗勇士试图从空中冲锋,跳帮,随后被稠密恐怖的火网淹没,尸骨无存,但是这种巨舰大炮过于沉重,转动不灵,必有死角!”
“制台,您看!”
更加擅长军事的广州将军李侍尧手指猛地一划,沿新月岛两侧脊线向上:“南北二岬,地势高耸,俯瞰外海航道。贼舰泊于湾外,其侧舷对此二处,防护最薄!”
“要我说,这英军少智、公司无谋、只知道白白炫耀海上火力,如果是我,必然会先控制南北二岬,但是他们却只在海面攻击,封锁港口。
制台!给我一半士兵,分作两队,不惜代价,夺占南、北岬角,控制海湾,我在把几门大炮架上去,居高临下轰击其甲板,船楼,乱其阵脚,迫其移动,此围可解!”
孙士毅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止炮台。岬角距其舰队几乎挨着!如果八旗士兵能冲到南北二岬,展开灵能悬空,可以直接避开英军毁灭弹幕,飞到那些船上,展开跳帮!斩首!就这么干!”
两广随即下令,剩余尚能机动之战船,尽数剔除搭载夺心魔飞行士的编制,只留寻常绿营水师。
孙士毅的命令很明确,再出击的舰队,不为杀敌,只为惑敌。多树旌旗,频繁佯动,吸引贼舰炮火与注意。纵全数战沉,只要能为南北岬角争取一刻光阴,便是功成!
进攻的命令,迅速通过灵能卷须向全军下达,那不再是声音,而是直接刻入思维底层的烙印。伴随着每一次指令,那些灵能卷须便骤然勒紧,带来源自灵魂层面的尖锐刺痛与窒息感,但是两万清军真的因为这个灵能,不在恐慌,不在崩溃,而是在两广总督无情的意志下,开始反击。
广州将军李侍尧,更是亲自带领一千八旗精锐,一万绿营兵马,先朝着北岬发起进攻!
第一百九十四章:灵能与枪炮
命令下达,广州将军李侍尧亲披镶红重甲,挥舞一杆偃月大刀,他身后,整整一千八旗镶红旗精锐以及摆脱了被夜袭的恐惧,全都披挂上了铠甲,手持偃月弯刀,背负清弓大箭,蓄势待发!铁盔下的双眼闪耀着可怖的灵能风暴,四千条血肉卷须在硝烟弥漫的夜晚中肆意扭曲。
一万绿营兵马虽面色苍白,但在后方督战队雪亮的刀锋与更后方那股笼罩全军、令人灵髓发冷的灵能威压下,仍勉强维持着阵型。海风带来硝烟与血腥,也带来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他们走啊走,眼看就要抵达岬角,占领此处之时,突然远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大英帝国身穿红色军大衣,头戴黑色三角帽的陆军士兵!
敌人比想象中的狡猾,他们竟然也知道南北岬角的战略价值,并且抢先占领了?
“儿郎们!”
李侍尧迅速压制住自己的慌张,挥舞大刀,刀锋直指岬角,“迅速占领此地,架起大炮,贼舰便是瓮中之鳖!先登者,赏银千两,抬旗赐姓!畏缩者,立斩!全军——进攻!!!”
战鼓擂响,号角凄厉。以八旗兵为锋锐,绿营兵如潮水般漫过滩头乱石,向着岬坡开始冲锋。喊杀声初起,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与对海上炮火的恐惧。
他们冲了百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英军步兵,却没想到,死亡并不来自前方,而来自侧翼的海面。
朱常洝自然是看出了对方的战术,最近几波冲锋的船上都没夺心魔了,全都是震旦绿营兵,因此开始调整火力,那十四艘如同移动山脉般庞大的战舰,稍稍移动,侧舷再次腾起连绵不绝的毁灭火光。但这一次,炮口仰角更高。尖啸声不同于之前平射的短促,而是拖长、高亢,如同死神用指甲刮擦天穹。
上百发炮弹划着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岬角前沿,如同精准的犁铧,狠狠砸进清军之中。
“轰!轰!轰!!!!”
这一次的舰炮轰炸,单来的不再是船支甲板上的木屑横飞,而是沙石、泥土、残肢与内脏的狂舞。
重型榴弹专门为杀伤有生目标设计,落地瞬间炸开,预制的铁珠、三角铁、碎铁块等破片,呈球形向四周横扫,爆发而出!一发榴弹落下,方圆十数丈内便瞬间清空一片,所有人都被破片撕成碎片之后,被冲击波掀飞而出,只在里面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坑,和外面一圈呈放射状扑倒的、残缺不全的血海与残骸。
有的人上半身被炸飞了,两条腿还在向前跑动几步才倒下;有的人被冲击波掀起数丈高,落下时已经成了一片肉泥。
炮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冷酷的节奏。一轮齐射后,略微调整,第二轮接踵而至,落点向前延伸,如同无形的巨脚,一步步踩进冲锋的浪潮。海上的战舰成了最冷酷的计时器,用爆炸为清军的冲锋标注着死亡刻度。
队伍的后半段顷刻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前进的士兵要踩过同伴温热的碎肉和滑腻的内脏,耳边是伤者撕心裂肺却迅速被更多爆炸淹没的哀嚎。督战队也被炮火卷入,自顾不暇。冲锋的浪潮前端,在军官的催逼和李侍尧后方灵能的强行驱动下,虽然胆寒欲裂,却仍不由自主地被推挤着,踏着血泥,好不容易顶着炮火,冲近了岬角缓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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