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娘补完手册 第105章

作者:勺口勺口

第一幅画,是无数顶天立地的、形态各异的魔物,它们踩踏着山川,撕裂着大地。而在它们的脚下,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人类,在废墟中哭嚎、被奴役、被当成食粮。那是一个由魔物主宰、人类毫无尊严可言的黑暗时代。

“这……这是什么?”赶过来的赫蒂看到壁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世界以前是这个样子的?”

洛兰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第二幅画。

画中,在绝望的人类之中,诞生了一个身影。他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他行走于人间,治愈伤痛,庇护弱小,眼中充满了怜悯。壁画下的文字标注着他的称谓——【怜悯之子】。

第三幅画,场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那位“怜悯之子”高举双手,仿佛在向整个世界祈愿。一道无形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扫过世间万物。原本高大狰狞的魔物,身形开始缩小、力量开始衰退;而原本孱弱的人类,却获得了各种神奇的“加护”,拥有了与魔物抗衡的力量。

世界的权柄,在这一刻被强行翻转。

“【逆转现实之加护】……”洛兰低声念出了壁画上的文字,声音有些干涩。

“原来是这样……”泰坦尼亚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我们所熟知的世界,人类的强大,教会的崛起……原来都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一种无上的力量强行扭转的结果。”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第四幅画,世界虽然逆转,却并未迎来真正的和平。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浓郁的【魔蚀】从中倾泻而下。那些被削弱的魔物,在魔蚀的影响下,重新变得狂暴、嗜血,继续残害人类。

一个新的平衡,或者说,一个新的诅咒,诞生了。

“为了修正自己造成的后果……”洛兰的目光移到了最后一幅壁画上,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壁画上,“怜悯之子”独自一人走向那道天空的裂痕。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无尽的黑暗。他将所有的【魔蚀】,所有的污染与灾厄,尽数引向自己的身体,然后拖拽着那片庞大的黑暗,走向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光门。

他以自身为容器,将这个世界的灾难,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壁画的最后,是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光门中的景象。而在他消失的地方,岩壁上用同样的古老汉字,刻下了一行字。

【为救此世,吾与创始者结缘,自囚于现实,赋予世界信仰之力。】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最后渐渐平息,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喘息与伤员压抑的痛哼。士兵与山民们用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独自站在骸骨堆前的身影。

洛兰却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面冰冷的黑岩壁画牢牢吸附。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像针尖般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逆转现实之加护】……

【为救此世,吾自囚于现实。】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被强行扭曲的。所谓教会的神圣,人类的特权,不过是建立在另一场巨大牺牲之上的空中楼阁。而魔蚀,也并非单纯的灾厄,而是世界被撬动后,拼命想要自我修复时流出的脓血。你林想我你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那道拖拽着黑暗,消失在光门中的背影,究竟是谁?

是前世的自己吗?不……感觉不对。

洛兰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帧模糊的画面。

他穿越前夜,在电脑屏幕前,与某个网络另一端的陌生人彻夜长谈的记忆。那人自称是他的忠实读者,却对教会的教义提出了尖锐到近乎亵渎的质疑。他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远超普通粉丝的范畴,甚至让洛兰一度怀疑是教会派来刺探他创作核心的间谍,最后不欢而散。

现在想来,那人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伤。

“洛兰?”

泰坦尼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身上带着母树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周遭的死亡与腐朽。她顺着洛兰的视线望向壁画,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悲壮的画面,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上面所画的,就是你一直以来背负的秘密吗?”

“不完全是。”洛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哼,装神弄鬼。”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旁传来。狮鹫娘凯尔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她收拢双翼,抱着手臂,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壁画,撇了撇嘴:“不就是讲了个老掉牙的英雄故事?管他是谁拯救了世界,反正现在麻烦的是我们。我的领地被亡灵搞得一团糟,你们的目的地还没到,有时间在这儿伤春悲秋?”

无论“怜悯之子”是谁,无论那个网络另一端的神秘人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改变现状的钥匙。壁画已经指明了方向——【逆转现实之加护】。只要能找到这力量的源头,或者能与之共鸣的东西,或许就能绕开这个世界既定的剧本,从规则之外掀翻棋盘。

“你叫什么来着。”

“凯尔。”

“凯尔。”洛兰忽然开口。

“干嘛?”狮鹫娘没好气地应道。

“这遗迹的最下层,你知道怎么走吗?”

凯尔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最下层?那里是禁地,连我都没去过。据说那里封印着遗迹真正的核心,是整座风暴山脊的能量源头。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去寻找一个答案。”洛兰没有过多解释,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莉娜,宝莉,继续治疗伤员。其他人,休整片刻,我们准备深入。”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通往最下层的路,隐藏在壁画之后。当洛兰用手触碰壁画上“怜悯之子”消失的光门时,整面黑岩墙壁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一条深邃幽暗的螺旋阶梯。

阶梯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踩上去没有声息,仿佛能吞噬掉光与声音。空气变得干燥而凝滞,弥漫着一股古老到近乎腐朽的尘埃气息。

众人举着光球,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宏伟到令人失语的地下神殿。神殿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只有无数星辰般的微光在上方闪烁。而在神殿的正中央,左右矗立着两尊撼人心魄的巨型神像。

左侧,是人身狮爪,背生双翼的斯芬克斯。它优雅地俯卧着,面容是带着神秘微笑的女性,巨大的石眼中却透着看穿世事的冷漠。

右侧,是胡狼之首,手持权杖的阿努比斯。它肃穆地站立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是永恒的死亡与审判的化身。

两尊神像皆以黑曜石雕琢而成,体型庞大如山,光是站在它们脚下,就让人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我的天……”赫蒂仰着头,小嘴张得滚圆,“这玩意儿要是活过来,一脚就能把我们全踩成肉饼吧?”

她话音刚落,那尊斯芬克斯神像的石眼中,骤然亮起两道金色的光芒。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斯芬克斯那巨大的头颅,竟然缓缓地、缓缓地低了下来,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洛兰。

与此同时,对面的阿努比斯神像也活了过来。它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神殿都为之震颤。它那颗黑曜石雕成的胡狼头颅转向众人,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的魂火。

一道石墙将魔物娘们和人类隔开

“准备战斗!”凯尔厉喝一声,双翼瞬间张开,狂风在她周身汇聚。

维尔莉特与希薇也立刻进入了战斗姿态,寒气与血光交织。

第214章:“二百零八 露出猫耳娘的问答”

娇小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唔……好吵啊,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本殿下睡觉了?”

那是个有着亚麻色短发和金色猫瞳的少女,头上顶着对毛茸茸的猫耳,身后还俏皮地甩着条长长的猫尾。她身上只穿着几片金色的布料和轻纱,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看起来活泼又狡黠。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阿努比斯神像脚下,也打开了同样的石门。

从中走出的,是另一位少女。

她有着笔直的黑色长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上一对漆黑的胡狼耳朵警惕地竖着。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身上穿着类似祭司的黑金相间的短裙,手中抱着本厚重的石板,一双赤红的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入侵者。

两名少女,就这样一左一右,站在巍峨的神像前,与全副武装的洛兰一行人,面面相觑。

守护者凯尔,你也在此地。”她的声音清冷平直,不带感情,“还有外来者……活着的,人类与魔物娘。真是罕见的访客。”

凯尔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气焰竟收敛了不少,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你们。”

猫耳少女似乎这才对众人提起了点兴趣,她光着脚丫,轻巧地从神像底座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洛兰面前,仰着小脸,好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活人欸,真的耶!还带着这么多玩具。”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洛兰胸前那块还在微微蠕动的甲片,冰凉的触感让她“咯咯”笑了起来,“喂,外乡人,你们闯进殿下的寝宫,还把我的守门犬打碎了,是不是该给点说法?”

那胡狼耳朵的少女则向前一步,手中石板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她严肃的面容映得轮廓分明。

“此地为‘衡平之阶’,沉寂三千四百年,未曾有过生者踏足。”她的声音清冷平直,不带情绪,像是在宣读某种古老的律法,“我为‘裁断者’,负责记录与审定。旁边这位,是‘问诘者’,负责考验与筛选。”

“裁断者?问诘者?”洛兰身后的泰坦尼亚低声重复,碧绿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是传说中遗迹的意志化身……她们不是实体,更接近于一种规则的具象。”

猫耳少女,也就是“问诘者”,对这套说辞显然没什么耐心。她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猫一样的金色竖瞳滴溜溜一转,最终还是锁定在洛兰身上。

“别听她念经啦,又臭又长。”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双腿,双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副天真又狡黠的笑容,“外乡人,本殿下最喜欢玩游戏了。既然你们弄坏了我的守门犬,那就要陪我玩个游戏作为赔偿。”

“游戏?”小恶魔赫蒂警惕地扇了扇翅膀,“什么游戏?输了会怎么样?”

“输了?”问诘者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输了,就把你们统统丢出去呀。‘咻’的一下,送回你们该待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裁断者便冷冷地补充道:“驱逐程序将启动。传送目标地随机,生死自负。此为规则。”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队伍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随机传送,在这魔蚀遍布的鬼地方,和直接宣判魔物娘死刑没什么两样。

狮鹫娘凯尔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别答应她!这两个家伙……她们不是在开玩笑。风暴山脊的古老传说里,她们就是这片遗迹的绝对主宰,是规则本身!”

洛兰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警告。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猫耳少女,仿佛在打量一个淘气的孩子。

“好啊。”他开口了,“什么游戏?”

“洛兰!”维尔莉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问诘者高兴地拍了拍手,从地上蹦了起来,“游戏很简单,就是猜谜!本殿下出题,你们回答。答对了,就让你们继续前进;答错了嘛……”

她做了个鬼脸,没有再说下去。

裁断者抱着石板,赤红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即便通过问诘,你们仍需解释来意。此地的安宁,不容亵渎。”

双重考验。

洛兰心中了然。这和他穿越前设计的某些副本关卡如出一辙。一个负责刁难的“软墙”,一个负责审判的“硬墙”。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规则。

问诘者见状,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背起小手,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然后猛地一回头,指向洛兰。

“一题,听好咯!”

墙外的士兵和山民们紧张地握着武器准备凿洞,魔物娘们则将目光全部聚焦在洛兰身上。

“什么东西,你丢掉的次数越多,它反而变得越大?”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士兵和山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这算什么考验?打生打死半天,最后居然是猜谜语。

“什么鬼东西?”小恶魔赫蒂第一个憋不住,她叉着腰,小翅膀扑腾着,“丢了还能变大?那肯定是麻烦事啊!或者是欠的债?”

问诘者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指:“不对哦,小不点。”

“哼,那就是名声!坏名声丢得越多,传得越广,就越大!”赫蒂不服气地补充。

“也不对。”

狮鹫娘凯尔烦躁地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别跟她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这根本就是耍我们!”

维尔莉特紧张地攥着拳,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兰的侧脸,生怕他答不上来。而泰坦尼亚则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将舞台完全留给了洛兰。

洛兰迎着那猫耳少女充满期待与狡黠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便直接开口。

“是洞。”

两个字,清晰而平淡。

问诘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那对猫耳朵不信邪地抖了抖,金色的竖瞳眨了又眨,仿佛没听清一般:“你……你再说一遍?”

“洞。”洛兰重复道,“挖洞的时候,丢掉的土越多,洞就越大。”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随后,墙外士兵和山民中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低呼。

“啊!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可恶!这么简单!”

问诘者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预想中那种看着这群外来者抓耳挠腮、丑态百出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对方就像是提前看过答案一样,回答得干脆利落,让她一点戏耍的乐趣都没享受到。

“切,没意思。”她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没偷到腥的猫,一屁股坐回神像的底座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算你答对了!下一……”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打断了她。

“问诘的游戏可以暂停。”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狼耳朵少女——“裁断者”,向前踏出一步。她怀里那块古老的石板散发出幽幽的微光,赤红的眼眸像两颗没有温度的宝石,平静地扫过洛兰,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那套仍在缓缓呼吸的活体魔具上。

“在进行下一轮考验之前,你们需要先阐明来意。”

她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到极致的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此地为‘衡平之阶’,是维持世界表里两侧力之均衡的枢纽。三千四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踏足此地的生者。擅闯者,无论缘由,都将视为对均衡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