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00章

作者:富春山居

  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上,蔡锷向众人主张道:“大同城在西,大同县在中,阳高县在东。大同俄军想要袭击张家口就必然要过阳高,因此俄军在阳高的防御必然不弱。

  假如大同俄军没有袭击张家口的计划,那么这支俄军就等于是一只孤军,也就失去了其战略意义。所以,大同俄军必然是要袭击张家口的,只是承德方向的俄军还没有抵达位置,因此他们还不能发动罢了。

  大同城和大同县之间是一马平川之地,适合骑兵驰骋。但是大同城、大同县和阳高县之间却有西寺梁山和采凉山相隔,虽然两山之间有一处低矮的丘陵通道,可已经不利于骑兵快速奔袭了。

  对于俄军来说,其实大同县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既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商业中心,在没有打下张家口之前,俄军占领这一城市,只是为了防范我们截断大同和阳高之间的通道。只有当俄军的主力拿下了张家口,大同县才是其南下太原或东进阳原的有力支点。

  但是当这一城市落到我们手中就不同了,大同俄军和阳高俄军的联系不仅被切断,大同俄军想要支援进攻张家口的俄军的通道也被我们堵上了。所以,只要我们占领了大同县,雁北的局势就彻底扭转了过来,大同俄军最大的战略意义被消除,反而成为了一支孤军。

  因此,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夺取大同县城,然后在大同县城做好对俄军的进攻,必要时,要在大同县和俄军这支骑兵部队展开决战…”

  姚鸿法听的非常的震惊,他没有想到,这些湖北新军才进入山西这么几日,就已经要准备和俄军进行一场决定胜负的大战了。在他北上之前,巡抚大人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是要催促这些湖北新军尽快和俄军一战,不能让他们畏缩不前。

  因巡抚大人所见过的军队,就没有一个愿意在战场上拼命的,但是他们祸害起地方来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因此,巡抚大人担心,要是湖北新军畏缩不前,自顾在地方上鱼肉百姓,那么山西就不是等来了救兵,而是多了一群虎狼了。

  当然,巡抚大人也没想过湖北新军能够打赢俄国人,能够把俄国人从山西逼退,他觉得这些湖北人就已经比朝廷的军队强了,毕竟朝廷的军队大多会在俄军没到之前先抢上一把再撤,逼退俄军这种事是不用想了。

  所以巡抚让山西新军守住雁门关和朔州,本质上就是不相信这些士兵敢离开城墙的保护去同俄军野战,当然他的怀疑也不能算是错误,山西新军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和俄军在野外对战。而巡抚的安排至少还是稳定住了雁门关和朔州一线,没让俄军出现引发的恐慌蔓延到全省。

  姚鸿法跟着湖北新军北上时,心里想的也不过是,能够收复失地就算是大功一件,至于歼灭俄军这种事,他是不敢去想的。但是他现在陡然发觉,湖北新军的求战欲望要比他们山西人还强烈一些,好像俄军现在进攻的不是山西而是湖北一般。

第353章 雁北三

  一个月前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米辛科少将有多少意气风发,那么现在他就有多少焦头烂额。随着南下的列别捷夫支队被消灭,逃回的哥萨克们带回的消息,已经足以说明一支中国军队正向着大同发起反击,而那些中国人显然消息要更灵通一些,原本对俄军俯首帖耳的中国人,现在都一个个开始远离他们了。

  当他们占领大同时,不仅仅这座城市内的中国人向他们表示了服从,就连周边的村镇都主动向他们派出了使者表示了臣服,这让米辛科和其部下错误的认为,这里的人民是软弱而容易统治的,因此他们不是孤军深入了敌国的内部,而是如哈巴罗夫一样征服了这里。

  但实际上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自从光绪登基以来,北方就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天灾中,其中光绪三年-四年的大旱灾最为严重,时任山西巡抚的曾国荃称之为"二百余年未有之灾",又被称之为丁戊奇荒,直到光绪九年才渐渐平息下来,这场大旱灾北方至少饿死了一千多万人,而山西人口减少了600万。

  但是对于雁北地区来说,最沉重的灾难时刻还没过去,光绪十八年冬及前一年的春天,大同地区几乎无雨雪,土地极端干燥,到了夏季不要说禾苗,连青草都看不到几根,于是当年秋天就爆发了更加惨烈的饥荒,大同城市人口从6万多减少到了一半。

  正是在这种天灾的威胁下,走西口到内蒙河套地区谋生也就成为了山西人的活路。而通往内蒙的商道,自然也就成为了大同地区民众的生命线。俄军占领了大同,对于本地的民众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沙皇和光绪帝难道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得要他们交皇粮的么。

  因此,只要俄军表现出愿意维持秩序的姿态,那么本地民众自然是能够接受俄军的统治的,因为俄军的统治并没有扰乱他们的生活。但是当哥萨克们开始四处劫掠,切断了内蒙和山西的商道后,俄军的存在就对本地的民众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特别是今年春天又是无雨水,看起来又是一个旱灾之年,这个时候大同商路就变得格外的重要了起来,大同的百姓需要从内蒙运入粮食,并向草原输出各种生活物资,才能渡过今年的旱灾,否则大家就只有饿死。

  在湖北新军没有北上之前,雁北地区的民众已经出现了村镇级别的抵抗,随着湖北新军在雁门关外发起了反击后,大同附近的村镇顿时就开始对俄军采取了敌对行动,他们开始联系朝廷的军队,把这些俄国人赶走,好恢复商路。

  于是,米辛科少将陡然发觉,原本柔弱顺从的中国人,突然就变得桀骜不驯起来了,落单俄军受到袭击的事件开始不断出现,就算俄军采取了报复行动,把受到袭击地区的村子放火烧成灰烬,也不过是遭到了更加猛烈的反击。

  而此时南方的中国军队,行动上也越来越谨慎和具有灵活性,哥萨克越来越难以用少量的兵力牵制这些中国人了。从中国人的行动来看,他们对于哥萨克的行踪越来越明了,显然有本地的民众正在为这些中国军队传递情报。

  虽然部下们认为,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和中国人纠缠下去,不如就此向张家口发起攻击,或者退出长城去,一群骑兵被步兵困在城市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米辛科少将拒绝了部下们的提议,现在向张家口发起进攻,只会给张家口的中国人集中力量消灭自己,因为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部队还没有抵达预定的位置。

  而退出长城之外,就等于是承认这场战争已经失去意义,因为从长城外向张家口发起攻击,等于是和中国人打攻防战,压根不能起到夹击并动摇中国人意志的作用。在经过了山海关数次攻防作战后,哪怕是不愿意承认中国军队能力的米辛科,也认为在一个设置完备的阵地上,中国人还是有着顽强的抵抗意志的。

  假如在张家口打成和山海关一样的阵地战,那么俄军显然会处于相当不利的局面,因为他们的补给后方比中国人远的太多了。这样一来,他提出的作战意见就成了一个笑话,米辛科相信,总督大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失败的责任丢在自己头上。

  和中国人的战争打到这种程度,实际上已经推翻了某些人在战前夸下的海口,比如“只要用数千人就可以让中国人屈服,然后把满洲和外蒙纳入帝国的治下”这种言论。

  虽然因为英国在印度的失败,使得一些俄国将领可以稍稍推卸一点自己的责任,说,“既然英国人在印度都没法打败几百中国人,那么我们能够占领了整个满洲地区和小半个外蒙古地区,已经表现的相当不错了。”

  但这些言论都回避了这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结束这场战争?到了这个时候,俄国显然不能指望就此停战,然后和中国恢复战前的势态,即继续让俄国占领满洲和库伦地区。就算北京的清政府肯干,下面的军队显然也是不肯的。

  俄军当然不可能做出主动撤军的姿态,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撤军,国内的民众估计要先发起一场革命了。那么必须要有人为这场战争负责,承受人民的怒火,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愿意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只能继续将战争进行下去,直到一方垮掉为止。

  米辛科思考再三后这样对部下们说道:“施塔克尔贝格将军已经抵达承德,他距离张家口最多也就8天的路程,我派人和将军约定,十天后准时向张家口发起进攻,我们只要和南边的中国人周旋一周,然后就可以全力的向东面的张家口突袭了。那些中国人都是步兵,一定追不上我们的。如果我们现在照着原路返回,那么我们就等于是一无所获…”

  米辛科的主张最终得到了部下们的认同,想要击溃南边那些中国人也许是困难的,但是牵制他们却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本就是哥萨克最拿手的战术,虽然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大草原,但是本地区平坦的地形,还是对骑兵有利的。

  而米辛科也把所有的机动兵力都抽调了出来,在怀仁地区西面的大山和东面的河流之间,布下了一条骑兵游击线,长度约有30公里。除了前方用来牵制中国军队的骑兵小部队,米辛科还集结起了8个骑兵连,假如中国人敢冒险向大同发动进攻的话,那么他是打算对中国军队后方发起一次袭击,以摧毁进攻的中国部队的。

  在这样的地形里,步兵的后勤要是被打掉,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了,假如再露出什么破绽来,那么就可以让米辛科再立下一个功绩了。

  只是,让米辛科意外的是,当哥萨克骑兵张开了羽翼后,南面的中国军队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不再积极的向大同城进军了。这一度让他觉得,也许北上的中国军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这么多,之前这些中国人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估计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他没有下令跑路,倒是让这些中国人无计可施了。

  这让米辛科有些遗憾了起来,早知道中国军队数量不多,那么他就不会把部队这么早撒出去,引诱这些中国军队北上,然后在大同附近击败他们,岂不是更加的安全。不过很快他就不用遗憾了,因为大同县的守军跑了回来,中国人绕道去进攻了那里。

  这个消息让米辛科大吃一惊,大同县对于俄军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城市,因为大同城和阳高县都比大同县要紧的多,后者正是俄军这次进入长城的入口,而前者则扼住了中国内地通往内蒙地区的通道,假如库伦的俄军能够南下,那么大同就是进入中国内地的必经之路。

  所以米辛科在大同县放置的兵力不多,而为了抵抗中国军队的北上,他又把大同县的兵力抽调了一部分,使得大同县内的兵力只剩下了半个多连队。米辛科认为,大同县距离大同城不过20几俄里,假如中国人要进攻这里的话,他从大同城出兵也来得及。

  但是当中国人占据了这里之后,他才发现一件事,要是让中国人占据了大同县,等于是切断了他们同阳高县之间的联系,虽然他们还可以找其他通道退出长城,但是突袭张家口的计划却等于是破产了。这显然是没法忍受的事情。

  米辛科当即决定带着已经集结起来的军队突袭大同县,把这座县城给夺回来。原本用于袭击中国军队部队,这下倒是可以立刻用上了。

  进攻大同县的是工农红军一师的赵长林团,赵长林原是汉阳铁厂的保安队队长,兵变之后就被编入了正规军。按照蔡锷的命令,他带领本团三营和另外加强的营及山西新军带路的一连,走应县、浑源,然后向北翻过大山和桑干河,接着穿过大同县东面的火山遗迹接近了大同县城。

  这些火山遗迹都如一个凸出地面的大碗,碗和碗之间则是平坦的河谷平原,依托这些火山对视野的遮蔽,赵长林团很容易就接近了县城,并得到了当地村民的指点,知道了县城内的格局和俄军的驻扎点。在县城东北的一处火山口休息到天黑后,即向城内发起了进攻。俄军只有一个连驻守,自然是难以抵挡住这种优势兵力的突袭的。

第354章 雁北四

  从大同城往大同县的大道就在大同县东北的昊天山下,这座距离县城约1.5公里的死火山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的大道和南面的大同县城,实为大同县不得不守的制高点。

  这座死火山的火山口上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着一座明朝时期修建的寺庙,至今还是有着香火的。昊天山以西1公里外则是坊城河,这条季节性河流发源于北面采凉山南麓,多条溪流汇聚成河绕大同县西汇入桑干河。

  大同县城之所以会建立在这里,也正因为这里是河流交汇之所在,不仅有着大片的平坦谷地,还有着丰富的水源用于浇灌,雁北这地方雨水不丰,所以有河流的地方就成了最适合人居住的所在。

  虽然今年春天几乎没有雨水,但是去年的积雪却已经化开,因此现在的坊城河是有水的,并不适合骑兵直接穿过,米辛科少将只是派了三个骑兵连顺坊城河西面南下,绕道攻击大同县西,自己则带着近8个骑兵连过坊城河直接扑向了昊天山和大同县北。

  米辛科打的主意就是,哪怕不能拿下大同县,也一定要控制住昊天山,这样依然可以阻止中国人控制采凉山,从而保证了大同城和阳高县之间的交通。

  只是,当初俄军之所以没有驻守昊天山,就是因为这座火山过于陡峭,不适合骑兵出行,因此他们只是在山下的贺店村驻扎了一个小队,于是很快就被中国人给夺取了这里。否则的话,米辛科压根不需要这么紧张,因为中国军队不能控制昊天山,也就意味着没法直接进入采凉山。

  贺店村位于大道旁,这是一个以接待商旅兴起的村子,因此要比那些农业村大了许多,整个村子的人口超过2000,可以说是一个大镇子了。虽然俄军来的很快,但是凭借着村子四周的土墙,驻扎在这里的吴醒汉营,还是很快击退了俄军前锋的进攻。

  米辛科得到前锋部队受挫的消息,倒也没有过于担忧,他也没把希望寄托在前锋部队的一次突袭上,除非是在行军中的步兵,否则骑兵很难一次就击溃已经建立了阵地的步兵。不过他还携带了大炮,他相信那些中国人一定没法忍受被大炮轰击,这次出征以来他们遇到的那些躲在土堡内的中国军人被大炮轰上一次也就投降了。

  贺店村内,击退了俄军第一次进攻后,吴醒汉便召集了部下们进行商议,他对着众人说道:“三连驻守在我们后方的昊天山上,这是周边的制高点,只要守住这个制高点,那么俄军就不能绕到后方进攻我们,所以三连不能动。

  贺店村西面大道西南的张家村是个小村子,但却刚好和我们这边一起交叉封锁了这条大道,所以二连也必须坚守在那里。但是张家村太小,很容易被俄军的大炮找到目标,所以只能作为辅助火力点,因此我们要把机枪排和迫击炮排放在贺店村,集中火力打击俄军的进攻部队…”

  山海关的攻防战实际上给了工农红军许多宝贵的经验,比如过去工农红军的一些军官对于火力集中将取代人力集中的战斗规则,一直不是很理解,在他们看来,战斗中人多打人少怎么都是占据优势的,强调火力集中,似乎是多此一举了。

  但是俄国人的炮火很快就教育了工农红军,和列强之间的战斗光凭人力优势显然是无效的,在列强的火力集中下,一发炮弹就能送走半个连,所以必须要在分散人力的同时提升火力密度,这才能阻止列强军队的进攻。

  经受了这样直观教育的工农红军官兵,返回武汉后就不断的要求提升部队的机枪和迫击炮装备数量了,山海关驻守的工农红军已经开启了轮换作战模式,一开始是受伤官兵和新兵之间的调换,后来又改成了人员定期轮换,即只要在山海关驻守3个月就可以被撤回,不过随着这些有经验的官兵被调回后方充实了工农红军的作战训练后,现在已经开始了整营的轮换。

  一开始北洋军认为武汉这边是瞎折腾,或者有人暗自揣测,武汉这是担心自己的军队被北洋拉过去,这可不是什么异想天开,毕竟袁世凯确实这么做了。

  不过现在北洋上下认为,前线部队的轮换确实是个好制度,因为它足够公平啊。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哪怕再勇敢的士兵在战场上也会死。所以,减少在战场上的时间,对于每个士兵来说都是等于提升了自己的生存几率,这种轮换制度自然是得到了士兵们的欢迎的。

  如果是按照北洋的作战方式,苦活累活就是那几只部队在干,自己的嫡系永远是放在最后,那么自然前线的士兵没什么士气,而后方的士兵也越发的畏战,只要军队中有方式可以逃避战争,那么就别指望大家都勇于上前线,因为这种死亡太不划算了。

  没有武汉军队在边上做这样一个榜样,那么北洋军的士兵们也只能以消极的方式对抗上司的命令,但是有了武汉军队这个榜样,北洋军的将领们顿时就听到了来自下层士兵们的不满,就算是袁世凯也不会在战争时期用严格的军法来压制士兵的不满,毕竟现在他们手上拿的是真枪实弹。

  因此,现在的北洋军也不得不仿造武汉军队进行了一些变革,比如组建士兵委员会参与对违反军令的士兵进行审判,监督士兵的伙食费用等,并开始了前线部队轮换制度。

  不过,北洋军也只能做一些表面上的工作,缓和一下士兵的不满,虽然有助于提升士气,但是对于军队的实质性变革还远远没有触及。而工农红军这边,则已经开始新式军制的变革运动。

  假如说上一年武汉军队的变革主要是政治上和组织上的,那么1905年冬和1906年春,这种军事上的变革已经开始对学自欧洲及日本的军事思想进行调整了。

  比如,按照德国和日本的陆军思想,马克沁机枪是一种防御性武器,因此一个团有2到3挺就不错了,机枪和大炮一样被掌握在团部。但是和俄国人交战之后,前线官兵认为,机枪至少要下放到营部;过来一段时间又纠正了看法,认为一个连至少要有一挺机枪作为火力输出点;最新的看法则是,除了每个连拥有一挺机枪作为火力输出之外,营部还应当掌握一支机枪部队以作为火力机动增援。

  也就是说,在不到半年的战斗中,工农红军已经把马克沁机枪从防御性武器的看法修正为了营连一级战斗单位的进攻性武器,并且把迫击炮也下放到了营级单位。从这一点来说,工农红军正不遗余力的加强营级单位的火力,这和欧洲不断增强师级和军级单位的火力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基于进攻思想发展的欧洲军事理论,主张的是大集团的对撞,因此能够粉碎大单位的火炮越来越受到了欧洲军事家的重视。基于防御思想和人民战争理念的工农红军,则认为农业国和工业国打不起这种大集团作战,小而精干的武装部队配合民兵部队把侵略者限制在交通线附近,最终迫使侵略者退出国境就是人民战争的目的。

  当然,武汉军事委员会虽然把自己当成是农业国,但是在对军队的装备配置上却完全是工业化的。为了满足军队的需求,3800马克一挺的马克沁机枪,武汉分三次向德国史宾道工厂订购了350挺,并因此获得了史宾道工厂的优化设计图纸,将重达65公斤的机枪减重了8公斤。

  得到了新式图纸和史宾道工厂的技术转让后,汉阳兵工厂生产的马克沁机枪不仅完成了标准化零件的配置,1906年的月产量也提升到了24挺,而成本不过是进口机枪的一半不到。按照军事委员会下达的最新军事装备条例,主力师(第一到五师)机枪装备数量为144挺,普通师为72挺,警备师24挺。

  驻守贺店西北角的谢元恺连则装备了4挺机枪,除了本连的一挺,另外一挺是从其他连队抽调出来的,剩下的两挺则是营部调拨给他的。4挺机枪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攻击面,把贺店西边的大道和西北、北面的田地都覆盖了。

  骑兵的冲锋,看起来要比步兵有气势的多,一个骑兵连冲锋展开的正面可以超过一个步兵团,而俄军经过了第一次试探进攻后,认为已经了解了中国军队在贺店的布防,因此米辛科下令在大炮对贺店北面的机枪阵地轰击后,三个骑兵连就立刻冲进村子去,把中国人从贺店驱逐出去。

  米辛科错误的把2挺机枪当成了这支中国军队所拥有的全部重要火力,当然他的这种想法也不能算失误,毕竟整个俄国陆军在远东也就8挺机枪。俄国的工业生产能力虽然比大清强得多,但因为这种工业能力不是俄国自己所有,所以完全受控于英法,英法自然是不愿意让俄国形成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的。

  比如俄国人采购的英国维克斯机枪,虽然俄国武器制造商于1905年已经完成了整枪的制造能力,但是俄国军方不愿意大量采购,认为这个武器太贵,而少量采购的话,不如直接买英国货更便宜。直到1906年,俄国人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自行生产马克沁机枪。

  在这样的思想下,米辛科当然不会认为,面前的这个中国乡村里最多一个营的中国军队,居然会比俄军远东的机枪数量还多。于是当俄国骑兵放松的向贺店村发起冲锋的时候,就遭到了最惨痛的教训,3个骑兵连近500骑兵,被东、中、西三处机枪阵地给联合绞杀了,只有不到50名骑兵逃了回去。

第355章 雁北五

  这一次冲锋遭到的重创给哥萨克们带来了沉重的心灵上的打击,虽然马克沁机枪的大名因为英国在非洲对付祖鲁人的战争而被欧洲广为人知。

  不过这种广为人知,指的是50个英国人杀死了3000个祖鲁人,而不是马克沁机枪杀死了3000人。在欧洲各国的军官们看来,只有祖鲁人才会傻乎乎的被英国人拿着马克沁机枪扫射,他们是绝不会被一挺机枪所战胜的。

  俄国比西欧的社会更为封闭,这些哥萨克们更是懒得去研究什么机枪和飞机的新闻,他们相信只要对主保持虔诚,那么主就能保佑他们在战场上不受伤害,而对付敌人只要马刀就够了,哥萨克的马刀能够粉碎一切敌人。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告诉了这些哥萨克们,在机枪面前他们和祖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看着自己的部下如麦秆一般纷纷倒下,米辛科就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他感到痛苦万分。在短短几分钟内,数百名好小伙子都失去了生命,这比过去几年里他所带领的部队遭到的损失都要大的多。

  米辛科看着田地里横七竖八倒下的人和马的尸体,听到那些人和马的哀鸣声,他向着部下们大声喊道:“我要干掉这些中国人,我发誓,不会让他们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去告诉米列安特大尉,朝着那些机枪开炮…”

  吴醒汉营是接受过防炮击训练的,山海关攻防战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最感受到威胁的还是大炮,因为在中近距离上的火力始终是中国这边更强,而远距离的炮击上,则北洋和武汉新军加起来都不如俄国人。虽然俄国的炮兵缺乏训练,但是俄国的炮兵军官显然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他们在不断的炮击下很快就提升了俄军炮兵的射击精度。

  因此武汉军队对于在战场上如何防范炮击和机枪射击都进行了专门的训练,而米辛科所部为了便于移动,携带的都是小口径大炮,这种大炮虽然便于移动,但是伤害并不高,很难摧毁有防备的步兵阵地。

  在米辛科的鼓舞下,哥萨克们很快就带着报仇的怒火发起了第二次进攻。之所以这么着急的连续发起进攻,因为米辛科心里很清楚,假如不趁着哥萨克对死难同伴的愤怒情绪发起进攻,那么很快他的这些部下就会被恐惧压垮,再也难以继续作战下去了。

  不过这种撞大运式的进攻,面对一个合理的配置了火力点的步兵阵地而言,是不能发生什么奇迹的。虽然米辛科放弃了正面进攻,把兵力放在了两翼,并减少了骑兵数量,以避免被机枪集火,但是贺店村侧后方的两个辅助阵地很好的阻止了俄军骑兵寻找合适的进攻路线,并和贺店村的火力点形成了交叉。

  俄军骑兵很快就退却了,虽然这一次损失不大,只是丢下了五十多人。但哥萨克的士气已经完全失去了,他们认为面前的贺店村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攻下的。面对这些垂头丧气的哥萨克,米辛科少将也没法再对他们进行鼓舞了,看到贺店村正面田野上倒下的人马尸体,哪怕是他也是心有不安的。

  他只能收拢部队,然后期待另一只部队能够给自己一个好消息。假如西面进攻的支队能够拿下大同县城,和自己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这场仗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就只能准备撤离了。下午太阳西斜时,西面支队绕道送来了信件,带队少校表示自己没法通过县城西面的木桥,中国人在桥上建起了防御阵地。

  米辛科只能下令少校撤退来和自己汇合,而他也向后退了七八俄里,在一个村庄内驻扎了下来。米辛科考虑了整晚,认为在这里和中国的优势军队对峙下去显然是和自己不利的,因此他在天亮时决定把大同的辎重迁移到阳高去,如果能够在那里拖延到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部队前来汇合,那么也许还是有突击张家口的机会的。

  只是,第二天一早,米辛科的信使还没有派出,大同方向已经跑来一群人,惊慌失措的告诉他,大同已经被中国人夺回去了。这还不是今天最后一个坏消息,受命牵制南边中国军队的部队也派人送信给他,南边的中国军队突然发起了进攻,怀仁已经被中国人夺取了。

  这下,俄军成了一支没有辎重的部队了,哪怕之前还有所犹豫的米辛科,这时也只能下令全军撤向阳高了。不过在俄军撤退时,蔡锷正命令着各部队要积极的缠住当面之敌,尽可能不让这支俄军逃脱。

  之前中国军队的安静,正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全面反击。此前蓝天蔚从朔州走山道前往了杀虎口,然后向东潜伏到了大同城下,在和城内的民众联系上之后,便趁着夜色对空虚的大同城发起了进攻。当蓝天蔚以无线电发回消息,驻扎在山阴的蔡锷随即发起了向北进攻,一举击破了惊慌失措的俄军,占领了怀仁。

  这样一来,俄军就被大同城、怀仁县、大同县三座城市围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内,蔡锷认为现在的俄军已经失去了全部辎重,除了退向阳高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往其他方向都是死路一条。因此他们现在只要考虑追击即可。

  不过在这个时候,驻守在丰镇厅的毅军骑兵也跑来联系了。蓝天蔚抵达杀虎口时,即派人向归绥地区通知了自己的到来,之前从大同跑去丰镇厅的清军和归化城调动到过来预备收复大同的毅军就都待在了丰镇,收到消息后他们就派人来联系了。

  原本,他们是想要和内地军队一起收复大同的,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蓝天蔚的行动会这么快,他们派出的信使才抵达大同城附近,大同已经被收复了。

  和这些信使谈过之后,蓝天蔚即向蔡锷建议,应当派遣一支部队和丰镇厅的毅军沿着长城往东,借助他们熟悉地理的优势,在阳高附近设防,说不定可以重创撤退的俄军。

  蔡锷很快同意了这个建议,而在两人书信交谈的时候,工农红军的胜利给当地百姓带来了震动,他们纷纷转向了红军,为他们提供了俄军的情报。在这样的情况下,俄军的动向在工农红军面前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正如蔡锷所断定的,失去了辎重的俄军除了撤退之外并没有其他选择,经过了贺店村一战,俄军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并不能以武力压倒中国人,因此如果被中国人包围的话,很有可能就要阵亡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了。

  哥萨克特有的习性就暴露出来了。在胜利时,一个哥萨克敢对着上百敌军挑战,但是在失利的时候,上百名哥萨克也不愿意去回头对付十名敌人。之前他们在这里纵横驰骋,哪怕知道自己是在敌国的腹地也没人感到害怕,因为他们觉得中国人不可能和这么多骑兵对抗。

  但是现在,哥萨克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周边都是敌人,哪怕是那些老实的村民,只要他们落单了也会变成凶狠的敌人,这就让他们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面对中国军队不停的进攻,身为骑兵的哥萨克却节节后退,压根就没有进行反击的念头,哪怕米辛科试图整理了部队之后再撤离,现在也没法办到了,大家都想着先走,没人愿意留下来断后。

  面对越来越近的中国军队,步兵确实不能和骑兵在平地上交手,但是一支被步兵包围起来的骑兵,是不可能和步兵纠缠下去的,现在这些中国军队正把俄军不断的压缩在了一个极狭小的区域内,米辛科终于放弃整理部队,下令全军向阳高撤退了,此时距离他和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约定的日子还有5天。

  只是,缺乏队形的哥萨克在通过采凉山北的丘陵地区时,果然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拦截,米辛科没法组织部队进行反击,只能选择快速通过,这令他不得不丢下了剩下的大炮和一些空的马车。当他和阳高的俄军汇合时,部队的人数已经降低到了出发时的一半人了。

  由于丢掉了所有的大炮和辎重,突袭张家口已经变得不可能,因为光凭骑兵显然是没法对付中国人的城墙的。米辛科发觉自己甚至都不能守住阳高城,一旦让中国军队纠缠上来,那么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座小城内了,这显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思考再三后,米辛科决定放弃阳高城退出长城,前往去同施塔克尔贝格将军汇合,他觉得只要和后续部队汇合后,总还有机会攻下张家口或什么地方的。

  4月13日,俄军从阳高城西北部的守口堡出关,在俄军过黑施沟时,林翼所部发起了突袭,米辛科所在的骑兵中段位置被两挺马克沁机枪重点扫射,米辛科少将当场被机枪射中身亡,哥萨克骑兵顿时大乱。除了已经渡过黑施沟的三连哥萨克迅速逃亡外,剩下近七个连的哥萨克有4个连放下了武器投降,其余则被击杀。

  4月15日,蔡锷抵达张家口和马玉昆等毅军将领会面,马玉昆等毅军将领对武汉军队这么快解决了自己侧翼的威胁也是相当的吃惊。

  入侵山西的俄军被击溃的消息传到太原时,山西巡抚张人骏一开始是不肯相信的,他担心这是谎报军情。不过接下来不断传回的收复失地的消息,却又不得不让他信了,因为谎报军情也不可能让俄军这么配合。

  他又询问雁北返回的信使,武汉军队对当地百姓的态度如何,结果信使告诉他说:“那些南方人说北方少雨应当兴修水利,正忙着和当地百姓一起测量地势,预备建造水库…”

  张人骏听后默默挥手让其离开,后又对自己的幕僚感叹道:“大清要完。”

第356章 让开大道

  毅军将领和蔡锷等红军将领坐在一起时,两边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穿着马褂的清朝装束的老头子,一边则是穿着合体的新式军服的青年,新旧之分一目了然。

  马玉昆瞧了瞧两边的人员,心里也是叹息了一声,他并不是那种真正顽固的旧派人物,虽然主张要对清王朝效忠到底,即从一而终,但是在军事上他并不是那种死板的不肯接受新事物的将领。

  所以和八国联军交手之后,他就向朝廷上书,“列国军士之有智慧有法纪,虽其将死而指挥自如者,以德、法为最,英、日次之,俄乃最下。俄之军士,其能力无以加于我国,惟将校稍胜耳。仓猝遇伏,将校既歼,行列自乱。又克城以后,往往四出掳掠,大将本营或空虚无人,出不意袭之,往往转败为胜。

  …俄人诎于智,失将先乱,皆非不可胜者也。今日我师虽非甚精,然以抗俄人,尚足取胜,惟俄人兵数多而铁道便,彼以众来而我以寡当之,此其所当踌躇者耳。”

  马玉昆看到了铁道对于陆军集结行动的便利性,并且在庚子之后他就把长子送去了日本学习军事,试图改革毅军的操法。不过这个朝廷已经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有了,就是躺在寿床上等死而已,自然不会听从马玉昆的建议搞什么国防铁路建设,至于新式陆军建设么则被袁世凯所把持,袁世凯压根不同意毅军建立什么军校。

  慈禧虽然扶持毅军牵制北洋,但她根本不了解什么新军和旧军的根本差异在什么地方,似乎只要装备上了洋枪洋炮就是一支新军了,因此她虽然给毅军拨款更换军械,但也不赞同毅军搞什么军制上的变革,因为实在是太花钱了。

  相当于一镇规模的毅军一年支出70-90万两也就够了,但是北洋一镇的军费就没有低于150万两的,禁卫军改编的北洋第一师年耗费甚至近200万两。因此慈禧也撑不起两支北洋军,只能在个人待遇上优待下毅军将帅了。

  南下和武汉新军的一战,给了毅军相当大的震动,过去那种只讲勇敢、装备不讲战法的旧作战模式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事实上他们在勇敢和装备上也输给了武汉新军。毅军意识到,哪怕是在国内战场上自己也没法自保,这个时候忠诚于朝廷就变得非常有风险了。

  清军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属于一种半雇佣的关系,平时拿一点固定军饷,战时则可以通过缴获和劫掠民众来给自己发奖金,这已经是清军的常规操作了。英属印度军队也是这副德性,因为英国人和满人都没有把印度人和汉人当成基本盘,而是看成为一种可以收割的财富。

  英国人和满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印度距离英国本土较远,所以英国皇家海军必须要继续保持武力才能从印度收割财富,而满人把本族迁移到了汉人的土地上,并依靠汉人地主镇压汉人百姓,把自己的武装力量给养废了。

  当印度和汉人的底层民众反抗力量薄弱时,英属印度军队和清军都是忠诚于各自的政府的,因为他们能够从平叛战争中获得额外的好处。印度士兵就认为,战胜之后进行抢劫是一种合法的行为,这点和清军是一样的,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抢劫的对象是谁,他们只在乎这种抢劫的权利。

  但是当民众的反抗力量超过抢劫带来的好处之后,他们对于政府的效忠就开始减退了。比如毅军的中下级军官一开始南下平叛时是兴高采烈的,他们认为要好好惩罚那些背叛了大清的叛军,这就是他们在为国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