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在黎元洪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车子终于在委员会的大院内停了下来。
第349章 出兵北上之议
黎元洪走进军事委员会的地图室内时,发觉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会议其实从早上就开始了,他来的算是晚了。不过很快就有人把一叠资料交给了他,黎元洪瞧了一眼,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错过多少,因为上午讨论的主要还是对山海关防御阵地的复盘。
而坐下听了一会之后,发觉会议上其实已经形成了两个主要的意见。一是支持北上,以孙武为核心,孙武是日本海军陆战学校一期生,他也是湖广民兵组织的创建者,在军中素有声望;二是主张沿黄河设防,等待观望局势变化,以蔡汉卿为坚持,蔡汉卿和蔡锷一起前往柏林学习军事,后一同被召回,出任参谋总长,协助蔡锷将起义部队改组为工农红军。
虽然蔡汉卿支持者比较少,但是他们比较团结,而孙武这边虽然支持者多,但内部对北上问题都有着各自的看法,有的人一心杀敌,认为北上就该直接扑向前线和俄军正面交战,有的人则主张北上借机行事,干脆把北京给占了,灭了满清再说,有的人则主张入山西行占地之实等等。
就黎元洪的看法,其实孙武自己都没想好北上是先打俄国人,还是先打满清,或是两个一起打,正因为他自己都犹豫不决,所以蔡汉卿沿黄河设防的主张才没被压制下去。不过蔡锷还没有出声,因此到底那边会赢,他还看不清楚。
就在黎元洪思考的时候,蔡锷却点了他的名字,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黎元洪略一思索就出声道:“从现在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我们和俄国人打一打阵地战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面对俄军的骑兵部队,我军,不,清军就表现的不如人意了。
大同和张家口都是没有通铁路的地区,骑兵在那些地方的机动力要比步兵高的多。如果我军真的要北上和俄军交战,那么最好不要同其在平地上进行野战,否则我军被骑兵突击的机会应该会很高…”
黎元洪避开了要不要趁机拿下北京的问题,只谈了和俄军骑兵在平地交战的风险。不过这个时候田均一向他问了一句,“俄军在北面进攻我们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派出军舰封锁长江入海口?以断绝我们的海上贸易通道?”
黎元洪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俄国这样做必然会激怒英国人…”
田均一却并不在意黎元洪后面的话,他并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英国人身上,只要有这种可能性,那么他就要思考一下应对的策略。
这边蔡锷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出声对众人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是应当北上的,不是为了保卫满清,而是为了保卫内蒙、山西的人民。
首先,毅军能够向我们发电求援,说明他们已经力有所不及,假如我们拒绝了他们的请求,那么毅军现在这口气就泄了。假如毅军放弃了抵抗俄军的意志,那么长城之外就真的是一片糜烂了。
我们已经丢了半个外蒙古,要是连张家口到大同的地区都丢了,难保不会出现被孤立的内蒙地区向俄军投降的局面。那样的话,深入山西的俄军就不是一支孤军,而是有着后方保障的前锋了。一旦让俄军占了内蒙,和我们以长城为界,满洲、内外蒙古就必然不保,到时新疆还能保得住吗?”
蔡锷的反问,让会议室内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刚刚盘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内蒙各旗不会向俄军投降的基础上的,要是内蒙各旗向俄军投降了,这确实就成了大、麻烦了。有了库伦的先例,谁也不能保证,内蒙古各旗不会在俄军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屈服。
要是满洲、内外蒙古、新疆都丢掉的话,就等于中国北方被砍掉了一大块,俄国人确实可以在远东建立起一个东方帝国的基础了,这可就真是中国的噩梦了。相比之下,山海关这边的相持是不可能改变俄国取得的巨大战略优势的。
蔡锷便接着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的派遣一支强有力的部队进入山西,夺回大同并围歼这支俄军骑兵部队,只有取得这样一场胜利,我们才能震慑北方地区那些心怀异心的野心家。
至于什么北上占据正定威胁北京,或是直趋北京,或是前往张家口和毅军汇合的主张,我认为都不是当前北方军事行动的重点。我们要是连大同的俄军都不敢打,凭什么让满清退出北京呢?那么我们不就跌落到和满人一样的程度,只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战了吗?
我以为,这样即便我们拿下了北京,天下人也是难以服气的,而袁世凯的北洋军更加不会束手就擒。我们能干的事,他们自然也能干,要是北洋军放下对俄军的防御,跑来和我们交战,那么我们是战是走?战则让仇者快,走则为天下笑,到时陷入困境的反而是我们了。”
田均一也认同了蔡锷的看法,“打着北上抗俄的旗号去夺取北京,在政治上显然是失策的。我们真要去攻打北京,又何须借这样的旗号,难道光明正大的北伐,我们还打不下北京吗?这么干,不过是白白送了袁世凯一个抵抗我们的借口。这种蠢事,我们不能干。
俄军现在绕道内蒙进攻山西,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但也激起了我全国军民的同仇敌忾之心。这个时候,我们不肯北上就失去了民心,北上后不打俄国人去打朝廷,同样也会丧失民心。对于我们来说,民众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这就是委员会的执政基础。
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割据湖广以抗朝廷,一是因为满人专制已经引发了汉人督抚的不满,满清的统治阶级内部出现了矛盾;二是这个朝廷割地赔款,让民众看不到中国的前途,人心思变;三则是我们代表着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利益。
因此,我们不能违背以上三点,不要让我们的敌人联合起来,不要让民众对我们的政治目标产生怀疑,不要让我们脱离人民群众最根本的利益。所以在政治上,我也认为应当接受毅军的邀请,出兵抗击俄军,以保家卫国。
但是,北上抗俄不应当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它也应当是我们的一次政治宣传运动。即便我们现在不去控制北方的地区,我们今后也还是要去解放那里的人民的,因此要把我们的主张传播出去。
此外,我们要保持政治上的独立地位,我们是去保家卫国,不是去保卫满人和地主对民众的压迫的,因此我们不会接受朝廷的命令,地方政府也应当令其配合我们的行动,对于那些地方上劳动人民的反抗行动,我们要给与支持和保护…”
蔡锷和田均一两人,一个在军事上,一个在政治上,都对北上抗击俄军的行动做出了细致的分析,也终于让会议室内的争论平息了下来。黎元洪很快就发现,把他招来武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他参加会议,而是要求他对长江防御做出一个预案来。
军事委员会虽然认为俄军动用海军进攻武汉的概率不大,但是俄军封锁长江入海口的概率却不少,为此军事委员会做了一个初步的预案,以应对俄军封锁长江口运输,不过田均一还是有些担心,俄军会伪装成商船突击武汉,所以要求黎元洪对此做出一个防备方案出来,以确保武汉的安全。
黎元洪当然能理解田均一的担心,现在湖广的核心就在汉口和汉阳,要是这里遭到了俄国海军的突袭,哪怕只是几发炮弹,也会给委员会带来重大的损失的。田均一和他谈话结束时,还叮嘱他,“不要只关心俄国人的偷袭,英国人、日本人、法国人和朝廷的军舰都应当加以防范。对于我们来说,除了人民和工农红军外,我们不会有任何朋友…”
虽然觉得田均一有些紧张过度,但黎元洪还是认真的对其保证,自己一定会谨慎的做好防范工作,绝不让一艘可疑的船只通过九江。
3月12日,袁世凯接到了武汉回电,工农兵委员会同意出兵,但是要求收回正太铁路。1896年,山西巡抚上书朝廷,要求修建正太铁路和卢汉铁路相连,虽然得到了朝廷的准许,但是因为义和团事件的爆发,使得这条铁路被耽搁了下来。
原先承建铁路的是俄国人,但是因为俄国人占了满洲不肯撤退,于是这条铁路最终被法国人接手。和俄国承建这条铁路是为了把手伸入山西不同,法国人知道自己没法把势力深入山西,因此在这条路上只想赚钱,为了节省开支,法国人取消了滹沱河大桥,使得正太路变成了石太路,并且还把铁路设计成了窄轨。
清政府和法国人扯皮,一直到了1904年2月才开工,总长243公里的铁路才修了近三分之二。工农兵委员会认为,必须要把京汉路和正太路连接起来,也要让正太路改建为标准轨道,这样武汉到太原就可以一车抵达,不需再换车。
袁世凯对于正太路的合同也是不满意的,特别是这个合同还是自己的政敌盛宣怀所签。不过他不想和法国人闹什么矛盾,但也更忧心武汉派兵直接入京,因此他原则上还是认同武汉军队从石家庄进入山西,即不越过保定一线,这样北京就安全了。
于是他发电给武汉,授权其同法国人进行交涉,但要求武汉尽快派出军队北上夺取大同,不能让俄军在雁北之地形成盘踞之势。在袁世凯向武汉发电时,俄军一部骑兵已经进入了朝阳府,开始为大军建立兵站了。
第350章 各有所图
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蔡锷即和总参谋部进行商议,把驻汉口的工农一师和驻南阳的工农七师抽调出来组建了第一集团军,并将傅慈祥所部编为了第十三师,也编入第一集团军序列。
于此同时,蔡锷以军事委员会的命令,要求停驻于许昌、郑州一线的毅军所部改编并扩建为第十四师,负责从许昌到石家庄之间的铁路安全,并从第三师抽调出了一个团加强第十四师,将郑州设为了第一集团军总后勤基地。
又从第二、四师抽调了一部分人员,以此为核心组建了第十五师,以替换第一师离开后的防御空缺。武汉陆军指挥学校第三期学员提前结业,被充实到了第七、十三、十四、十五师,并扩大了第五期的短期士官培训名额。
3月18日,蓝天蔚即带领第七师一部抵达了许昌和受命组建第十四师的杨开甲进行了会面。实际上在这之前,杨开甲已经开始负责毅军在河南所部的后勤及招募工作,因为毅军自己并无经营地盘的经验,而河南也供应不起一支现代化军队的后勤。
一开始马玉昆还是想要为大清尽忠的,毕竟他觉得自己年纪这么大了,此时改换门庭也没啥意思。但是他在前线打了败仗后,北京城里的满人亲贵就懒得搭理他了,就这点来说,这些满人亲贵确实不及慈禧远了,用得着毅军的时候,什么承诺他们都敢给,用不上的时候,他们就不认识马玉昆这个人了。
袁世凯虽然愿意接济毅军,但他更想把毅军给吞下去,于是马玉昆就发现,朝廷还不如对面的反贼厚道。慈禧虽然愿意安抚他,但拨出的款项都被满人和北洋给截留了,到他手上也就勉强让毅军不饿死,想要发展和抚恤肯定是没戏的。
马玉昆自己肯定饿不着,但是他不能不为下面的部下考虑,要是不能给部下以出路,打起仗来谁还肯跟着他往前冲?虽然有一些军官主张不如依附北洋,但更多人觉得不如找武汉,因为北洋不是淮系,是袁世凯的嫡系,他们靠过去肯定是后娘养的,那么倒不如投奔武汉,至少武汉上面没有一帮满人大爷要伺候。
随着俄人占据了库伦,朝廷调毅军北上防边的命令下来,这种争论终于宣告终结。毅军上下很清楚,他们拿着现在的装备北上,压根就挡不住俄军,和武汉交手过一次后,毅军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战力上限在什么地方了。
现在靠向北洋,袁世凯也没法给他们什么支援,毕竟袁世凯守备的地方才是俄军进攻最方便的地区。因此,假如毅军不能找到另一个有力的后援,那么这次北上设防一旦俄军真的打过来,毅军估计就要被除名了。
面对部下们的军心涣散,马玉昆不得不派人和武汉联系,一开始不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批武器,但武汉这边显然要比他想象的更为大方,表示只要毅军是北上抗俄而不是镇压老百姓,那么他们就会支持毅军一批军火。
于是马玉昆这边很快就和武汉达成了协议,随着毅军主力的北上,毅军留在河南的营房就全部交给了武汉这边。名义上许昌以北还在毅军控制之中,但实际上这里的毅军都已经被武汉所整顿改组了,傅慈祥一开始带着北上的三个营里,确实有一个营是原毅军士兵编成的。
现在武汉和北洋达成了协议,这个毅军的名头就真正只是一块招牌了,武汉的势力可以通过铁路直达石家庄了。对于毅军在河南的留守人员来说,他们对于武汉的整编命令并无抵触,经过了长时间和武汉方面的接触后,他们已经很清楚,接受整编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毅军压根就没法独立生存,他们没有地盘。
黄河铁路大桥已经建成,但还剩下了一些收尾工程,不过通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3月20日,蔡锷抵达郑州和朝廷代表徐世昌进行了洽商,虽然名义上代表着朝廷,但徐世昌真正代表的还是袁世凯。
徐世昌和蔡锷洽商的主要内容就是武汉军队不能越过正定,也不能在进入山西后骚扰地方,之后就是武汉军队过了黄河后地方上的后勤供应等交接问题。
面对徐世昌拿出的密密麻麻的条文,蔡锷只是一笑后说道:“袁总督若是不想让我们过河,其实我们是可以留在河南的。”
徐世昌瞧了瞧手上的文字,也只能呵呵一笑丢在了一旁后说道:“蔡将军说的是,那么咱们就来个君子之约。现在是国战,朝廷不扯你们的后腿,你们也别扯朝廷的后腿,至于战后到底怎么回事,到时自然各凭本事。”
蔡锷当即正色回道:“我们北上只是为了人民,至于朝廷怎么想的,我们是不关心的。保卫人民,没有什么战前和战后的说法。就算是战争时期,朝廷也不能残害民众啊。
我能给袁总督的答复只有一个,我军北上的主要目的是抗俄,因此绝不会轻易挑起内战。但是我军北上是为了保卫民众,不是为了保卫地主,所以我军所经过的地方,必须要实施减租减息政策,对于那些无视我军政策或勾结俄军对抗我军的土豪劣绅,我们必然是要采取措施的。”
听了这话,徐世昌心里虽然感到不舒服,在军机处他见过那些河南地方官员上报的折子,知道武汉的减租减息政策确实让地方上怨声载道,主要是地主们都非常愤怒,极力要求朝廷出兵恢复河南之安宁,他反感的不是政策的内容,而是武汉这种把自己当成朝廷的作风。
但是他内心无疑又松了口气,南下之前他去见过袁世凯,袁世凯和他说过这事,袁说,“我倒是不怕武汉军队北上后继续推行他们那一套劳工主义,北方的土财主就靠着土地谋生,他们这么搞不就是断人财路,这可比杀了他们的父母更令他们痛恨。
我现在就担心武汉军队北上后和地方一团和气,他们现在实力强劲,如果再邀卖人心,这天下可就真的要变了。这劳工主义我看也没啥稀奇的,不就是太平天国那套均贫富的把戏吗?可最终天王不还是弄了88个妻妾,这口号也就是骗一骗无知村夫的。
只要他们的上层开始腐化了,那么他们的口号也就蒙骗不了下面的人了,到时天下有产者都会起来攻击他们,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徐世昌沉吟了片刻也就接受了蔡锷的主张,不过他很快就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我国对付一个俄国都已经是力不从心了,现在还有必要和英国僵持下去吗?对于西藏边界的划定,你们究竟是什么想法?”
蔡锷想了想便说道:“外交事务和我无关,我来就是负责抗俄事务的。秦委员很快就会北上参加4月召开的国会,你不妨和他讨论这件事。”
由于俄国对中国宣战,使得原本去年冬天就要召开的国会被推迟到了今年4月。徐世昌对于这一次的国会召开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实力继续玩专制了,也只有召开国会制定宪法,才能延续大清的国运。
随着这场谈判的结束,徐世昌返回北京的时候,很快就把黄河铁路桥到石家庄段铁路交给了武汉,此时俄军大举向承德出兵的情报已经传到了天津,袁世凯也开始焦虑了起来,他知道一旦俄军从承德突破了张家口的话,那么北京西北部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虽说因为后勤的制约,俄军能够从西北进攻北京的力量不会很大,但北洋显然是没有能力同时顶住俄军两个方向上的进攻的,这就意味着北京有可能要投降。而在当下的局势中,北京一旦投降就会让武汉自动获得南方各省的支持,因为现在只有武汉有能力抵挡住俄军的继续南下了。
自从辛丑条约签订之后,朝廷的威望已经跌落到了谷地,连李鸿章都因此身败名裂了,袁世凯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有李鸿章的威望,能够压制各地强行和俄国签署割地赔款的条约,从而强行给大清续命。因此这一次北京再投降的话,那么大清就真的亡了,群雄割据的局面将会上演。
在此种情况下,他已经顾不上武汉军队进入山西的后果,只能不断催促武汉尽快出兵山西,将大同的俄军围困或牵制住,不可使其去进攻张家口的后方,从而形成对张家口守军的夹击之势。
3月22日,蓝天蔚带领一团抵达石家庄,然后换乘小火车到阳泉,接着下车步行到太原,时间为3月24日晚。25日早上,山西巡抚张人骏出城和蓝天蔚见面,两人交换了一下最新的情报,得知俄军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代县附近,蓝天蔚当即表示自己将会立刻北上,但要求山西地方协助建立沿线兵站,若是后勤路线不畅,那么这一仗就没法打下去。
见蓝天蔚无意在省城逗留,张人骏也是松了口气,于是他立刻接受了对方提出的要求,并让山西新军标统姚鸿法协助蓝天蔚所部北上作战。3月28日,蓝天蔚部抵达雁门关和驻守此地的山西新军汇合。
从姚鸿法的部下口中得知,西面的朔州此时还在他们手中,俄军有一股骑兵就驻扎在雁门关外不到八公里的水河铺一带,但是山西新军就没有和他们交手过,只是按照标统的命令谨守门户。一开始俄军骑兵还经常来雁门关前挑衅,但是现在也就上午来转一转,下午就回去了。
蓝天蔚发觉从这些山西人口中已经得不到多少情报了,于是便下定决心对部下们说道:“要打一打,不抓几个活口回来询问情况,接下来这一仗我们就没法打,连敌人都不知在什么地方,我们打什么?就今天晚上,挑一个营突袭水河铺,抓几个活口回来…”
第351章 雁北一
写完了今天的日志后,马卡尔.卡尔波福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看着月色准备去查一查岗哨,顺便活动一下手脚。他们现在的营房是一处中国富农的房子,这是一处相当大的宅邸,虽然还难以和俄国地主的庄园相比,但已经超过了普通的俄国富农的住所了。
一进进的院子把宅邸分成了数十个生活区,一部分是给这个家庭的仆人居住的,一部分是用来给来访的客人或过路的商人居住的,水河铺正位于交通要道上,因此这里往来的商旅相当的多,这个家庭显然也有自己的生意,因此在前院有着几个很大的院子用来放置大牲口和马车、货物,他们这个半连倒是轻易的就能住下了。
当然,主人一开始并不乐意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甚至还想拿出一笔钱把他们打发了,不过在卡尔波福的威胁下,这家主人最终还是把自家的前院让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把家眷挪到了后院去。卡尔波福能够感受到这些中国人对他们的厌恶和恐惧,显然哥萨克的坏名声已经传播到了这里。
虽然米辛科将军要求大家要遵守军纪,不要随意攻击那些可伶的中国人,但是让一个哥萨克遵守军纪,这显然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哪怕米辛科将军自己也知道这不大现实,大家能够不在他面前违反军纪,就已经算是很尊重将军的命令了。
对于那些离开了将军视线的哥萨克们,他们就会随心所欲的进攻那些看起来比较富裕的村子,迫使村子里的中国人拿出钱和年轻的女人来。
就比如他们现在所住的这个村子,虽然他们没有骚扰主人家的女眷,不过这个村子足足有一两千人,因此从村子里寻找一些年轻女人还是比较容易的,这里的村民能做的,不过是拿钱来赎回自己的家人,毕竟他们是不可能敌得过85把军刀的。而这里的中国军队压根不敢和他们照面,在他们没有抵达之前就逃到山上去了。
他们这支部队本来就没有继续南下的任务,因此中国军队的逃离,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假期,至少他们可以暂时的远离战争了。这场战争拖得实在有些久了,哪怕是哥萨克们也开始有些厌倦了。
当然,让他们厌倦这场战争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没能赶上进攻北京的战役,他们被征召到东方来后,一直都在黑土地上追杀那些红胡子,根本没捞到什么好处。
虽然设立了岗哨,但是他们并没有把岗哨设到大门外去,只是在跨院门口设立了岗哨,因为有着高墙和大门作为遮蔽,因此即便是站岗的哥萨克们,也偷偷的在喝酒聊天,压根没有警卫的自觉性,毕竟这些高墙看起来太安全了。
只有当卡尔波福出现时,这些哥萨克们才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不过闻着他们打出的酒嗝,卡尔波福对他们也没啥指望了。不过今晚是他们驻守此处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去同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汇合了,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看在今晚是最后一晚的份上,卡尔波福也就没对这些喝的醉醺醺的部下们说什么,只是当他穿过跨院的门口去检查前院的马棚的时候,突然觉得地上的阴影在动,他下意识的抬头向上方看去。
蹲在墙头,正试图爬到马棚屋顶上的赵胜,看到正低头走路的俄国人突然抬起头来,他想也不想就抬起了手上的毛瑟手枪开了一枪,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连10米都不到,因此这名俄国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脑门倒了下去。
随着这一声枪响,揭开了今晚水河铺的夜战,和有备而来的中国人相比,俄国人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这样一场袭击。过去二个多月里的征战,他们完全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袭击,这一度让他们忘却了在满洲时和红胡子对战得到的教训。
由于俄国人都打着今晚是最后的狂欢之夜的想法,当他们回去和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汇合后就不会有这样轻松的日子了,因此每个俄国人都喝的晕晕乎乎的,虽然还没有醉倒,但也变得感觉迟钝了。一开始的枪声,甚至都没有引起其他跨院内俄国人的警觉,直到前院传来了爆炸声和马匹的嘶叫声,才让俄国人开始丢下酒瓶拿起了武器。
不过这个时候进攻的中国人已经在前院控制住了局面,并打开了大门,让后续部队冲了进来。另一位哥萨克军士彼得.普列沙科夫虽然把身边的士兵组织了起来,但是他很快发觉这个环境下他们很难和进攻的中国人作战,因为中国人有一种手掷的榴弹,他们躲在房间里也没法躲避伤害,而冲出去则又被占领了制高点的中国人射击。
半个小时后,彼得.普列沙科夫终于接受了中国人的喊话,放下了武器,此时他身边的20余名哥萨克已经剩下不到8人还能站立着了。
战斗结束之后,营长林翼觉得自己这个营有些大材小用了,因为驻守在这里的俄国人连一百人都不到,他只用了半个连就结束了战斗。一方面是这些俄国人都喝的有些晕乎乎了,几乎失去了组织;另一方面这些俄国人似乎压根就没有在这种狭窄地形下交战的经验,甚至连手榴弹都不知道躲,至少有一半俄国人是被手榴弹炸死炸伤的。
彼得.普列沙科夫和俄国人的翻译等几人很快就被带回到了雁门关,蓝天蔚下令连夜对他们展开了审讯,俄国人还抵挡了一下,不过那名被俄国人招募来的翻译倒是迅速的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跟其他俄国人的口供对照过后,蓝天蔚才发现,俄军派到南面来的骑兵实际上就不到4个骑兵连,俄军一个骑兵连满编是3名军官加上166名哥萨克,190匹战马和10辆马车,这次南下的骑兵支队大约在500多人。
以这样少的人数自然是不能进攻雁门关和那些有军队防御的城市的,所以,这支俄军骑兵部队通常不会正面进攻有人据守的城市和大的村镇,而是通过切断城市和村镇的交通,迫使他们臣服。
事实上,俄国人自己也没想过能打到这么远,米辛科将军给他们的命令是监视山阴和应县两地的中国军队的动向,但是中国军队撤退的太快,所以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一口气带着部队冲到了雁门关前,要不是中国军队没有再跑,少校似乎很有兴趣继续南下的。
由于这里要比山阴北面富裕的多,人口也稠密的多,所以列别捷夫少校干脆就在这里驻扎了下来,大张旗鼓的派出小部队去四周打劫,伪装成大部队南下恐吓中国人。到今晚之前,他们都干的很成功,没有任何一支中国军队对他们发起反击,倒是有一些农民对他们进行了抵抗,不过都被他们挫败了。
姚鸿法和他的部下们听了俄国人的口供都感到羞愧难当,他们都没想到南下的俄军居然是虚张声势,否则的话,他们不会躲在雁门关和朔州城内一动不动,任由俄军在城外进行抢劫的。姚鸿法主动向蓝天蔚请缨,表示要带着山西新军去进攻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的所在地,为山西父老报仇。
蓝天蔚当然不会接受姚鸿法的请求,在他看来对方压根就不了解俄国人的战斗力,只是看到他们一来就轻易的打了个胜仗,对俄国人的战斗力有所轻视了。就这样让姚鸿法莽撞的冲上去,要是弄个溃败出来,今晚这一仗打出来的士气不就被白白浪费了吗?
因此他委婉的拒绝了姚鸿法,表示绝不会放过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不过他们要详细的布置后再计较。天亮时,蓝天蔚带着一干军官抵达了水河铺,一方面是调查一下昨晚的战斗场合,另一方面是想要听听参加战斗的部队有什么心得。
面对蓝天蔚的询问,林翼直白的回道:“哪有什么经验可讲,昨晚这些俄国人正好都喝的差不多了,只能说我们运气不错。”
停顿了一下后,林翼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要问我对这一仗的看法么,我认为俄国人缺乏对抗手榴弹的经验,另外,对付这些俄国骑兵,最好还是让他们在马下和我们进行战斗,哪怕让他们守着城堡,也比让他们骑在马上乱跑强,我们靠两条腿可追不上他们…”
蓝天蔚听完林翼的汇报后不由笑着说道:“你总结的不是很好么,从昨晚这一仗的结果来看,你说的对。和这些骑兵打,最好还是在晚上发起进攻,只要他们没法骑马逃掉,那么我们光凭人数都压垮他们了。
我看,我们先派人去核查一下,那个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所在的位置,他驻守地方的地形和兵力如何,然后我们再考虑发起一场夜袭。
假如我们能够打掉这个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那么俄国人南下的部队就失去了指挥了,接下来他们就只能往回逃亡了…”
蓝天蔚的建议赢得了在场军官们的赞同,之前还对武汉军队警惕不已的山西新军的军官们,也因为昨晚的这场战斗和蓝天蔚积极求战的态度有所改观。
第352章 雁北二
不管是湖北新军或是山西新军,士兵都是经过挑选的,夜盲症几乎很少,特别是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成立之后,对国民身体素质的重视,使得公共卫生部门获得了极大的权力,对于一些地方病开始了规模化的防治,比如针对大脖子病的加碘盐的强制推行等。
而经济上的发展,也使得夜盲症、沙眼症这样因为营养不良和环境不卫生造成的疾病迅速的在群众中消退。至于山西这边,新军的军饷要比绿营这样的旧军队高的多,他们的伙食也接近了富农的标准,自然身体素质要比那些一辈子贫苦的农民好的多。
不过即便是如此,蓝天蔚也没有让山西新军承担夜袭任务,因为山西新军就没有受过夜间行军的训练,也没有受过夜间突袭村落的训练,而工农七师则普遍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也有这样的实战经验。因为工农七师在南阳和信阳是专门负责剿灭地主团练和山间土匪村落的部队。
而且在装备上,工农七师也比山西新军完整的多,为了能够长途奔袭,军事委员会给军队统一配备了铝制水壶和饭盒,还有压缩干粮,甚至连他们的靴子也是能够适应长途奔走的。相比之下,山西新军这边除了一身统一的军服外,就连枪械都没达到人手一支的程度。
这两支军队在装备和训练上的差距,说明了有一个工业城市支持的重要性。事实上工农七师还不是湖北新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最有战斗力的还是工农一师。
并不是说工农一师的装备更好一些,而是工农一师完全是从旧湖北新军和产业工人中挑选出来兵员。也就是说,像工农七师和山西新军是从普通人群中挑选一批合格或接近合格的人去训练成士兵,那么工农一师就是从一群合格的士兵人选中挑选出最好的人去当兵,后者的战斗力自然更强。
不过对于俄军列别捷夫支队来说,3月30日的凌晨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他们第一次在东方遭到这样猛烈的突袭,相比之下,满洲红胡子的夜袭简直不算什么了,因此这些中国人的进攻实在是太有节奏感了,这是红胡子完全没法做到的。
红胡子的夜袭,其实更加追求扰乱的效果,俄军要是乱了阵脚四散开去,才会遭到红胡子猛烈的打击,也就是说,红胡子能够渗透进俄军的临时营地,但是发起进攻后自己也一样会失去组织,只能是打到哪算哪,遇到俄军组织起抵抗后,他们就只能跑路了。
但是这伙中国人却并不是如此,在这样的夜袭中他们还能保持各自的分工,只要俄军出现一个抵抗的支点,那么就会被中国人集中火力打击,直到摧毁这个抵抗的支点为止。让尼古拉.列别捷夫少校感到郁闷的,是中国人用于摧毁自己这方抵抗的重要武器居然是手掷榴弹,一种拿破仑战争之后逐渐在欧洲消失的落后武器。
在工业革命之前,因为大炮制作不易,且笨重难以移动,所以陆军中就出现了掷弹兵种。掷弹兵在排队枪毙时代是最为精锐的兵种,因为不是最有勇气和体格最健壮的人,就不可能站在军队前面投掷十几磅重的榴弹。
在拿破仑战争之前,这些掷弹兵多次创造过奇迹,有时甚至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但是随着法国人完善了野战炮体系,拿破仑又发明了新的火炮战术,掷弹兵这一兵种也就算走到尽头了,虽然掷弹兵这一编制还存在,但这不过是一种荣誉称号,不再有拿着榴弹向敌军军阵前进的场景出现了。
所以,列别捷夫少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远东遇到了这一兵种的复活,而采用了炸药装填的新式手榴弹变得轻便而威力巨大,这对于不擅长在马下战斗的哥萨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难以对抗的武器,而中国式的堡垒大院,更是增加了这种武器的威力,只要俄军聚集到一起,就立刻会飞过来数个手榴弹,直到把他们炸散为止。
这场战斗从早上五点开始,那时天色尚黑,一直打到了朝阳升起天色大亮,列别捷夫少校在指挥部下抵抗时被中国人的狙击手射杀,最终让剩下的俄军终于失去了抵抗的意志。除了村子外围的两个俄军哨点见势不妙骑马逃离之外,村子里近200名俄军无一逃亡。
列别捷夫少校的死亡,也造成了俄军剩下部队的六神无主,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工农七师和山西新军很快就收复了山阴和应县以南地区,把剩下的俄军驱赶回了大同方向。
4月2日,蔡锷带着工农一师两团人马抵达了雁门关,雁北地区的中国军队兵力达到了五团上万人。4月3日,蔡锷抵达山阴和蓝天蔚碰面,就前线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询问。
蓝天蔚向其介绍道:“根据我们审讯俘虏获得的情报,驻扎大同的俄军为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米辛科少将统帅,正式名称是贝加尔哥萨克旅,总共有22个骑兵连和一个炮兵连,部队来源为:赤塔哥萨克第一军、阿尔贡哥萨克第一军、外贝加尔哥萨克第一炮兵连,东西伯利亚第十五步兵团骑射部队等。
不过这几天和我们的战斗,这支部队至少已经损失了3个连的兵力。我们也损失了近2个排的兵力,主要是在野外和俄军骑兵发生了遭遇战。现在我们在怀仁县一带和俄军对峙,大同俄军现在并没有南下的意思。
应县西面的浑源、阳原等地并没有发现俄军的踪迹,不过桑干河北面的大同县、阳高县则都驻有俄军。毅军放弃了天镇,把兵力集中在了更容易防守的怀安,我们已经和毅军获得了联系。他们给出的最新的情报是,俄军已经在进攻承德,驻守避暑山庄的清军无力防守,北洋军也表示无力救援,承德应该很快就会被俄军拿下。
拿下承德之后,俄军要么顺着滦河向南进攻,去攻击遵化地区;要么顺着滦河溯源而上,然后从草原绕道独石口或张家口,直接威胁北京地区。从俄军已经占据了大同的情况分析,后一种情况也许更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