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02章

作者:富春山居

  因此,欧洲人在东方时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心理,他们一边鄙视东方的等级制度,认为是一种野蛮社会的习俗,一边则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凌驾于有色人种之上,制造出了欧洲文明更高级的形象。

  罗尔巴赫博士虽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不过他在武汉却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因为这里的中国人不喜欢高高在上的老爷,不管他是外国人或中国人。在博士看来,这里似乎更像是进行了一场法国大革命,人人都在追求平等,并用平等的理念来装饰自己。反对平等理念的人,被视为是不识时务的老顽固或试图压迫中国的帝国主义分子,这样的人是没法得到这座城市居民的友善对待的。

第360章 咨询

  德国领事馆是一座维多利亚式样的二层砖结构小楼,不过设计师为了防备武汉热烈的夏天,设置了一圈外廊,这样夏天的阳光就不能直接射入房间内,从而降低了房内的温度。

  为了更好的让空气流通,这幢小楼的层高很高,顶部还有一个极大的坡屋顶,从而形成了一个塔楼式的屋顶,这固然满足了夏天的舒适度,不过冬天和春天在这样的小楼内就有些阴暗了。

  田均一进入领事馆后,就有人带着他前往了二楼,通过一座居中布置的转角大楼梯上去。德国领事馆是汉口第一座完成了电气化改造的建筑,也是西门子公司用来展现自己的技术和设计理念的作品。

  1903年之后,武汉所有的新式建筑都规定了电线、电话线、上下水管的预设,从而摒弃了过去房子只是住人的观念,住房应该是个人生活和休息的场所,尽可能的让人在家里好好休息,然后充满精力的去上班,成为了一种新的建筑设计理念。

  这种理念很快就普及到了工人宿舍和住宅中去,虽然让武汉多了许多千篇一律的平房,但是这些平房完全符合了新的设计理念,拥有一个家庭或个人生活所需要的各种生活便利设施,不再如之前那样,住进了房子之后,还要自己去想办法解决照明、用水等问题。

  这些新的居民区因为大多建立在市郊,为了让这些新的居民能够就近吃上饭和买上菜及生活用品,于是便形成了一个新的生活区,公共交通则把他们和城市及工作场所联系在了一起,这不仅缓解了城市中心的用地紧张问题,还发展了郊区的建设。

  田均一有时自己都很吃惊于把这些现代科技引入到城市生活后,会对一座城市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距离城市中心越远,生活越不方便是极为自然的一件事。但是现代科技极大的减少了城市中心和城市郊区之间的生活成本差异,从而让大城市变得更加的适合居住了。

  一座人口集中的大城市,其集中的人口就是一个富集的劳动力资源,同时也是一个集中的大市场,因为人本身就具有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双重属性。因此城市规模越大,生产和市场也就越是集中。

  而城市规模越大,城市对周边乡村的控制能力也就越强,现在武汉郊区的地主阶层几乎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了,他们所能动员起来的一个村子或一个宗族的力量,两三千也就到顶了,但是武汉一个区能动员起来的人力就超过了十万。

  通过对武汉这座城市的经营,劳工党的同志们也进一步的确认了控制工业城市的必要性。过去那种消费型的城市,完全就是从乡村吸血,因此乡村切断和城市之间的联系,乡村本身是好处多于坏处的,但是城市这边却会因为失去乡村的支持而崩溃。

  但是工业城市却不用担心这一点,因为工业城市和乡村之间是交换关系,乡村想要主动切断这种交换关系,同样也是一种自损行为,这显然不是少数人能够做出的决定。工业城市越是发展,同乡村之间的联系就越是紧密,乡村原有的经济结构和权力基础就完全被破坏了。

  因此一些党员认为,与其派出100个党员下乡工作,倒不如向乡村运输100车工业品,那样更能改变乡村的面貌,因为农民更注重眼前的利益,不到了压迫的极点,他们是不会起来反抗的,就算起来反抗也是那种平均主义和山大王的思想。

  田均一虽然不认同这种工业化和城市化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主张,但他也承认工业化和城市化能够解决大多数问题。比如江汉平原上的农民大多对本地士绅言听计从,是本地士绅不压迫他们吗?当然不是。这些农民之所以宁可忍受士绅压迫也要支持士绅,因为这些士绅是本地水利设施的建设者和维护者。

  江汉平原实际上是古代的大湖,是人类一代代排水围田弄出来耕地,哪怕是现在,许多村子也是建立在堤坝之内的。要是被士绅赶出村子,一家大小得饿死,哪怕士绅甩手不管,许多村子也很难维持下去,因为平民没有修缮水利的资源。

  但是在工农兵委员会开始接管了江汉平原的水利设施建设之后,士绅在当地的影响力就迅速消退了,因为本地的农民不再有后顾之忧,而不再承担水利建设领导者的士绅,自然也就没有权利高高在上的压迫大家了。

  此前不愿意加入农会反对士绅的农民们,现在则一个个踊跃的参加了农会。从这一表现来看,工业化确实推动了农村封建等级制度的瓦解。

  当带路的德国人推开了会客室的门邀请他进去,田均一终于收回了对于这些现代科技带来影响的感慨。罗尔巴赫博士很快就来到了会客室,热情的向田均一打了招呼。

  当两人坐下之后,博士就向他询问起了来意,田均一沉默了数秒后便开口说道:“今天来见博士先生,其实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博士。不过,这并不算是正式的谈话,只是私下的咨询,不知博士先生您能否理解我的意思?”

  听完了身边的翻译的转述,罗尔巴赫博士满面笑容的回应道:“当然可以,作为您的朋友,我很乐意给您一些个人意见。”

  田均一听出了博士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因为他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对方不可能进行回避,他略略调整了下呼吸,便说道:“假如我们向法国宣战,德国在欧洲会有什么样的行动?”

  “什么?”罗尔巴赫博士非常的震惊,他能够听得懂简单的中文,但他还是向翻译再三确认,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他从来没有想过中国会向法国宣战,虽然这对于德国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但他还是向田均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向法国宣战?据我所知,法国并无意加入俄国的对华作战…”

  面对博士一连串的发问,田均一反而沉住了气说道:“在当前,我国和英国、俄国都发生了冲突,但是我们认为,解决同英国、俄国的冲突不在这里,而是在欧洲。因为中国是防御者,而防御是没法迫使进攻者投降的。

  因此,只要英国和俄国愿意,他们就可以把战争一直拖延下去,这对于我们来说显然是不利的。我们需要时间建设我们的国家,而战争却让我们把大量的资源和生命白白消耗掉,所以我们需要一种能够结束战争的最快办法…”

  罗尔巴赫博士不得不打断了他说道:“可这同你们向法国宣战有什么关系?难道把法国拉进来,就能结束远东的战争了?或者说,你认为我国会因此向法国宣战?我国为什么要这样做?”

  田均一并没有理会博士试图遮掩欧洲各国矛盾的说辞,他冷静的说道:“能够把英国和俄国联系在一起的正是法国,而法国最大的敌人正是德国。

  也许英国和俄国同法国所签订的协议是为了牵制德国,但是法国和英俄签订的协议却必然是为了对付德国。因此,法国对德国是有开战欲望的。”

  博士撇了撇嘴说道:“是的,法国人一直想要报仇,可是以他们的力量是不可能进攻德国的。”

  田均一也认同的点头说道:“是的,法国人不可能进攻德国,但是只要法国对德国充满敌意,那么德国就什么都干不了,这正是英国和俄国的想法。那么除非德国满足于现状,否则德国就会发觉自己正被三个邻国所敌视。

  那么,迅速的击败法国,然后同法国达成真正的和解,英法俄三国的同盟基础也就不复存在了,这难道不是德国打破欧洲包围圈的最佳战略吗?

  现在,英国和俄国同我国正在交战,假如我国再把法国拖入到远东战争来,德国对法国交战的机会不就到了吗?当德国击败法国的时候,远东战争也就到了结束的时候,这正是我们的想法。”

  “哈,哈,你这是想要让我国破坏欧洲的秩序吗?这也太异想天开了。”罗尔巴赫博士义正辞严的斥责了田均一试图挑起欧洲战争的想法,但是他的语气过于软弱,眼神也过于闪烁了。

  田均一微微一笑,突然就转移了话题说道:“当前我国出现了不少灾害,又陷入了两场战争,我们希望能够获得德国的进一步支持。比如督促之前2.2亿马克贷款合同的签署,另外我们需要一笔紧急款项,大致为2到3亿马克,我们希望这是无息贷款…”

  罗尔巴赫博士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但是他却也没有拒绝,在谈话结束送别田均一离开时,他向田均一暗示,德国和中国之间存在许多共同的利益,为了维护这种利益,德国自然会向中国提供更多的支持。

  从德国领事馆离开之后,回到办公室的田均一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自己的秘书,让他北上交给秦力山。

第361章 友谊的请求

  秦力山接到信件的时候是5月10日了,此时北京的气氛非常的不好,因为俄军已经夺取赤城,市面上充斥着各种小道消息,有的说俄军已经打到了怀来,有的说俄军已经出现在了延庆,甚至还有更加离奇的传闻,说俄军出现在了昌平、怀柔和通州。

  昌平、怀柔也就罢了,通州都到北京东面去了,俄军除非会飞,否则不可能出现在那里,不过对于秦力山能够判断的消息,对于那些普通民众来说却是很艰难的。满清的愚民政策,使得民众不能谈论时事,现在开放的也不过是上层的话语权而已,所以底层民众特别相信小道消息,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就不会说实话。

  特别是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时候,那些相信老佛爷会和他们一起死守北京的大清顺民几乎都被八国联军给打死了,剩下的这群人哪里还敢相信朝廷?正因为如此,所以这种小道消息中哪怕再荒诞离奇的话语都有人信。

  正因为俄军都快突破毅军的防线了,所以北京城的百姓这才把注意力从国会挪到了对俄战事上。国会虽然关系着大清国的明天,可要是让俄军打到了北京城下,大家连今天都没有了,所以还如何去考虑明天的事?

  对于北京城内的沸沸扬扬,秦力山还是稳得住的,虽然他不知道前线打的如何,但是他知道后方的物资还在往山西运输过去,这就意味着武汉的军队还在战斗,那么他就没什么可担忧的,哪怕让俄军打到北京城下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把国会迁移到武汉去开么,这反而更加有利于于武汉。

  虽然朝廷说要效仿日本明治维新,让各地绅士派出代表前来北京召开国会,但朝廷哪有那样的好心。不要说孙文的革命党那一派被拒之门外,就连江浙的立宪党人也被限制了人数,朝廷挑选的都是忠诚于大清的良绅,要不是缺了武汉的代表开不成国会,估计朝廷压根就不想让他们参加。

  所以看到了国会的组成之后,秦力山就知道这个国会压根讨论不出什么东西,因为这里面的人压根就不代表人民,不要说孙文的同盟会在上海连连登报抗议,就连江浙立宪党人都觉得应当增加代表人数。所以秦力山在开会第一天就提出了两个议案,差点就把这场国会给搅黄了。

  这两个差点让国会解体的议案是什么呢?第一个是要求把李鸿章定为汉奸,没收其全部家产,并废弃其所签订的一切不公开的密约;第二个是要求国会通过一项法案,凡是侵略者仍在国境之内而敢有提议言和者,以汉奸罪论处。

  这两个议案自然是没有多少人敢支持的,李鸿章是汉奸的话,那么慈禧太后算什么?不把侵略者赶出去就不能谈和,对于北方的朝廷和北洋集团来说都是不利的,他们显然不能接受武汉的议案。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朝廷也好,北洋也好,都没有人愿意正面反对武汉的这两个议案的,因为当前还有余力的是武汉而不是他们。

  慈禧就很坦率的对庆亲王说,“他们就不是来谈什么要求的,他们是存心想要搅合了这个会议。朝廷要是反对了,他们刚好就势宣布退出,理倒是在他们那里了…”

  北洋这边就更加不能接受了,毕竟李鸿章是淮系的祖宗,把李鸿章打成汉奸显然是不利于北洋的名声的。但袁世凯也不能公开表示反对,因为他也不确定李鸿章到底还签署了那些密约,假如他现在为李鸿章分辨,就意味着要替李鸿章承担责任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一场轰轰烈烈召开的国会,陡然就冷场了。在没有出现一个变局之前,大家都只能先拖一拖再说。反正就如何召开这个国会而言,其实三方都没有多大的兴趣,真正有兴趣想要为大清制定宪法的,那些人又都缺乏实力。

  江浙立宪派哪怕联系上了梁启超,在国会中也只占据了百分之十左右的席位,他们压根左右不了国会的日程安排。更别提现在还在国战期间,全国上下都盯着北洋、武汉和朝廷,谁会去指望这些立宪派去上战场呢?

  秦力山在等待的时候接到了这样一封信,他也是感到相当的伤脑筋的,因为他觉得这个策略似乎有些冒险了,于是便先发了一封电报回去确认。5月12日武汉回电,田均一坚持自己在信中的主张,秦力山只好服从,他于是发了帖子给法国公使巴斯德,表达了自己想要拜访对方的意图。

  巴斯德其实相当不想见秦力山,因为武汉对于法国太不友好,且还对法兰西共和国施以战争威胁,假如不是共和国处于一种艰难的时刻,他是肯定要建议巴黎给中国人一些狠狠的教训的。特别是这次武汉派出代表前来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收回正太铁路,就更加的让他不待见武汉的代表了。

  不过作为一名职业外交官,他还是知道自己的喜恶并不能代表法兰西的意志,因此终于还是接受了秦力山的请求,同意在第二天下午和他进行会面。

  法国公使馆是原宗室纯公府,不过除了门口的石狮子和围墙之外,大门和内里的建筑都被法国人改建了。当秦力山被带到会客厅后,法国公使巴斯德穿着一身网球运动服走了进来,对着秦力山居高临下的说道:“我和人约好了打网球,所以,您可以简短的说明您的来意吗,秦先生。”

  秦力山起身和巴斯德打了招呼,并没有对巴斯德表现出的轻慢姿态动气,他神情冷峻的对法国公使说道:“当然可以,我来此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再一次请求公使先生您说服巴黎银行,准许我们赎回正太路,我们愿意溢价百分之二十收回这条铁路的建设权。”

  巴斯德拿着网球拍在手中转着,然后漫不经心的回道:“秦先生,法国是一个极为尊重法律的国度,和您的国家不同,我国人民对于契约是非常认真的。既然我们已经签署了正太路的商业合同,那么在我方没有违约之前,你们就不能收回它。恐怕我帮不上您的忙了。假如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今天的谈话不如就到此为止。”

  秦力山倒也没有就巴斯德的答复纠缠下去,他神情不变的说道:“中国人民一直都很重视和法国人民的友谊,所以我们一直都期望能够获得法国人民对中法友谊报以善意的回应。”

  听到翻译转述的话,巴斯德只是撇了撇嘴,并不对中法友谊有什么期待,假如武汉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那么就不应当强制收回汉口法租界,这件事已经让法国对武汉失去了任何好感。只是,他正等着对方说完场面话走人,对方却有提升了音调说道。

  “为了让公使先生了解,我们为维护中法友谊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您一个消息。欧洲的某个国家建议我们向贵国宣战,并告诉我们这是结束战争最快的方式。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确定一下,法国是否支持我们继续去维护中法之间的友谊。假如公使您能够给我一个答案的话,那么您很快就可以去履行和其他人的约定了。”

  巴斯德手上的球拍终于停下了,他看着翻译,用眼神迫使他再认真的翻译了一遍秦力山的话,这才转过头去看着秦力山,一脸不可思议的瞧着对方说道:“秦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您刚刚正在向法兰西发出战争威胁。”

  虽然心脏确实跳的比平时快多了,但秦力山还是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回道:“与其说是向法兰西发出战争威胁,倒不如说是对本届法国政府的友谊请求。公使先生,您需要请示一下巴黎吗?”

  “不,当然…我是说,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俄国人都已经快打到北京城下了,可你们却还想着向我国宣战?我不知道,到底是那个混蛋向你们提出了这样疯狂的建议,但,你们这是打算要亡国吗?”

  看着巴斯德额头上暴出的青筋,秦力山的心却安定了不少,假如对方真的把自己的话当成是一个玩笑,那么就不会如现在这样气急败坏了。由这点倒是能看的出,这个威胁对于法国人确实是有效的。

  他于是镇定的看着法国公使说道:“巴黎公社不会在意拿破仑三世丢掉自己的王冠,我们也一样。对于我们而言,俄国人打到北京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战争的开始。看起来您今天是无法给我一个答复了,那么我就不打搅您的约会了,等您有了决定可以再通知我,不过,我不能保证中法之间的友谊何时会消失。”

  秦力山向着公使再一次点头致意后就走向了门口,把一脸愕然的法国公使留在了原地,巴斯德一度想要叫住对方,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确实没想好该怎么恢复对方。看着秦力山的背影消失在喷水池后,他终于阴沉着脸向身边的翻译问道:“莫里斯,法兰西刚刚是不是被威胁了?”

  莫里斯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能含糊的说道:“或者,他只是来向我们通风报信的,虽然用的方式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德国人真的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吗?”

  巴斯德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不,这不是无理,这是无耻。”

  这位法国驻华公使很清楚,现在的法国正处于危机之中,德雷福斯事件使得法国的左右两翼被撕裂了,虽然德雷福斯被赦免,但是左派认为应当彻底的平反这一冤假错案,而现在正是左派当权,右派因为德雷福斯事件失去了政权。

  但是,虽然左派赢得了大选,并不代表支持右派的群体就此消失了,因为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所以左派的执政并不是那么的稳固,特别是左派执政后于去年12月推动的政教分离法案,正进一步引发法国民众的冲突,这种冲突从大城市一直蔓延到了乡村,只要有教堂和小学的地方,就会引发神父和小学老师之间的冲突,后者几乎都是左派和反神职人员。

  现在,罗马教会也加入到了法国内部的冲突之中。在这样的局势下,中国在被德国诱导下向法国宣战,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中国人没说,但是没有那个法国驻华外交官会不知道,这必然是德国人的想法。

第362章 俄军的动向

  俄军自夺取独石口之后,便开始向着张家口进军,但也向南方派出了探路部队。很快俄军就发现,向着张家口方向进军遭到了中国人激烈的抵挡,但是向着南方进军的抵抗却并不是那么的激烈,于是在施塔克尔贝格将军将司令部移到独石口后,便决定向南方的赤城县发起一次大的进攻。

  5月1日,俄军顺利的进驻了赤城县,并且从当地人口中得知了前往北京的两条道路。一条是顺着白河而下,穿过军都山进入到延庆境内,然后再转向南方就是北京平原北面的密云地区了;另一条也是顺白河而下但在军都山前转向西面进入怀来县,然后向东穿过居庸关就可抵达北京西北的昌平地区。

  虽然两条路都可以通向北京,但是从怀来走显然更适合大部队,只是施塔克尔贝格也清楚,虽然北京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了,可假如不消灭张家口的中国人,那么他们就等于是把一个炸弹放在了身后,考虑到这些中国人消灭了米辛科支队的能力,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因此,施塔克尔贝格虽然把主力调动到了中路,即向怀来进军,但也没有放弃向张家口的攻势,他希望先占领张家口,然后再毫无隐忧的向东面的北京进军。5月11日,俄军中路终于突破了重重阻碍,从山区进入到了平坦的怀来地区。5月12日,怀来地区的中国军队退守东面的怀来县城和桑干河以南地区。

  俄军在怀来平原地区修整了三天后,即集结了2个步兵团的力量向西进攻宣化城,但是在鸡鸣山、东盘山一带为中国军队设防拦截。鸡鸣山西南是洋河,商旅大道在鸡鸣山和北面的东盘山之间,这条防线长度不过6俄里,但是因为中国人占据了有利地势,俄军连续进攻了三天都没能前进半步。

  此时俄军的第二批增援部队已经抵达赤城地区,施塔克尔贝格手中的兵力已经超过了3万,除去驻守在承德的俄军部队,独石口以南地区的俄军部队也突破了2万人。

  俄军当前分为东中西三路,西路是艾赫果列茨少将领导的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和2个炮兵连(16门野炮)4000余人,顺着清水河河谷向张家口进攻,但进展一直不顺利,现在还在一个叫做高家营的地方,大概距离张家口约10几俄里。东路则是一支1000余人的小部队,顺白河穿越军都山,主要是为了给中国人造成恐慌,并迷惑中国人的防御力量。

  毫无疑问的,现在的中路军突破的最为顺利,但要是向张家口进攻的这么艰难,施塔克尔贝格开始打消一定要攻下张家口的念头了,因为打下张家口并不能让中国人投降,只有攻下北京才行,而他们在张家口身上浪费的兵力和时间越多,也就给了北京更多时间调派兵力进行防御。

  施塔克尔贝格不希望失去这个攻破北京结束战争的机会,他的补给线实在是太长了,假如在张家口这种次要目标上消耗了太多力量,那么他就没有那个力量去进攻北京城了。虽然他的参谋们向他提出了警告,认为放任张家口不管会给他们的后方造成隐患。

  不过在俄军中参谋并没有多大的权力,他们不过是按照长官的想法去拟定计划,而不是制定计划后让长官去执行,所以施塔克尔贝格不理睬参谋们的警告,那么也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修改作战计划了。

  5月17日,施塔克尔贝格下达了最新的计划,他让艾赫果列茨少将继续前进,能够攻下张家口最好,不能的话,也应当牵制张家口的中国军队,使之无法向东进攻俄军的中路部队,接着他又命令留下一个步兵团监视鸡鸣山的中国守军,然后调集了三个步兵团的力量向东进攻怀来县城,试图打通通往北京的通道。

  坚守了3日后,5月20日怀来县城的中国守军主动撤向了东北方的延庆县城,施塔克尔贝格随即将司令部迁移到了赤城县,并把兵力都集中到了中路,试图一举击破居庸关进入北京的平原地区,此时俄军的东路也有小部队突破了军都山一线出现在了密云,一时京城震动。

  北京此时并不清楚俄军这么快突破了怀来一线是张家口有意为之,他们只觉得俄军出现在了北京周边,就意味着距离攻城不远了,一些达官贵人已经让女眷收拾行李前往天津去了,现在没有比天津更加安全的地方了,那里有洋人的保护,距离北京还近,形势好转再返回北京也迅速。

  这些达官贵人的逃亡,自然也引起了市面上的骚乱,一时北京物价大涨,北京的居民也有出城到乡下躲避兵灾去的。俄军虽然没到,但是北京已经是俨然一副末日降临的局面了。各国公使看到这一幕倒是放心了起来,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中国,之前山海关及雁北地区的一系列战绩,都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国家了。

  俄国公使趁机再次向外交部下达了通牒,表示现在中国愿意投降的话,那么就可免去北京再次破城之灾。只是,北洋也好,武汉也好,这两大实力派都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又怎么敢自说自话的投降呢?就算是现在召开的国会,也没有人主张投降的,几乎所有人都说,“不如迁都再战。”

  但是慈禧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她要是再跑出北京去,那么就不可能再返回权力中枢了。之前她能够返回北京,是因为东南督抚没法维持国家的统一,他们还需要一个中央政府来推动新政,而李鸿章又能够以一己之力压制住了地方上的督抚,所以才会出现一个有利于她回归北京的局面。

  现在,国会的召开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中央政权的法理,未必再需要她这个老太婆来代表大清皇室,而武汉的出现,也使得汉人的民族主义情结高涨。这个时候所谓的爱新觉罗法统已经对汉人没有多少吸引力了,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劳工主义,正不断的消灭数千年来中国的封建伦常思想。

  她要是现在再带着皇帝离开北京,那么说不好就有可能真的会有人来劫驾杀人了。慈禧不得不召集满人宗室,要求他们不得把家眷送离京城以动摇军心、民心,并打算派北洋第一师前往密云和昌平进行督战和加强防御。

  奕劻是支持慈禧的,认为眼下俄军都打到北京附近了,北洋第一师即便是满人的根本,现在也不得不动一动了。但是善耆、载沣、溥伟等却极力反对,认为北洋第一师既然是满人的根本,现在就更加不能动了,要是这支部队也完了,那么谁还能保卫老佛爷呢?

  奕劻见状也就不再说话了,在他看来这些满人亲贵的主张简直是不知所谓,整天把老祖宗的丰功伟绩挂在嘴边,却又试图驱使汉人为满人的大清去死,他们难道不知道老祖宗的丰功伟绩是杀汉人杀出来的吗?这种不断刺激汉人民族仇恨,自己又不能上战场,完全就是把满人往沟里带。

  慈禧也听的不耐烦了,于是问这些满人宗室,假如现在不出兵,那么等俄人打到北京城下时,该让谁去挡着俄国人。结果,溥伟自作聪明的说道:“可以调保定的北洋军北上,让他们去同俄国人斗。”

  这让慈禧听了大怒道:“把保定的北洋军调上来,你是打算让武汉那群逆贼来北京吗?俄国人不过是要我们割地赔款,武汉的逆贼可是要我们满人的命。混账东西,真正是一群混账东西…”

  在慈禧的大发雷霆之下,这些满人亲贵终于让步了,不过他们主张应当派出宗室监军,不能让那些汉人军官把旗人的命白白给送了。北洋第一师虽然是以旗人为主力,但其军官都以天津武备学堂的毕业生出任,也就是说这支军队的军官几乎都是汉人,旗人真的只是当兵而已,脱离了这些汉人军官,这支军队就组织不起来了。

  慈禧对此倒是采取了默许姿态,毕竟现在的局势实在太坏,这个坏不是指战场上的局势,直到现在俄军东路也依然没能接近山海关一线,俄军西路虽然逼近了北京,但毅军却并没有传来大败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前线的局势没有京城所想象的那么坏。

  可是,这场战争却激起了汉人的民族主义情绪,随着汉人军队在战场上不断传来胜利消息,汉人对于满人的不满和不屑也就越来越严重了。满人以武力进占中原,现在却要依赖汉人去保家卫国,那么所谓的首崇满洲就是一个笑话了。

  所以,派出宗室监军,防止北洋第一师这样的旗人根本有什么大的损失,这在慈禧看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宗室才是自家人,为了保住自家的财产,他们也应该豁出一把子力气来。平日里这些宗室一个个把恢复祖宗的伟业挂在嘴边,慈禧觉得,总有个把宗室是可用的吧,不可能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不过很显然,慈禧还是高估了这些满人宗室的胆量。5月21日,驻扎在北苑的北洋第一师派出了两标,一标前往昌平,一标前往密云。前往昌平的部队倒还好,几乎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前往密云的部队,花了三天时间抵达密云后,却在当晚出现了大溃逃。

  事情的经过倒也不复杂,密云确实出现了俄军的小部队,在援军没有抵达之前,密云的百姓就已经人心惶惶了,当这支援军抵达密云时,俄军已经从传闻中的数百人上升到了数千人,似乎俄军的主力就在身后,这自然引起了军中旗人的恐慌,他们虽然是被挑选出来的旗人,但并不代表他们比那些没挑选上的旗人更有勇气。

  许多旗人也就是在军官的教育下走个队列,然后放个枪什么的,让他们去上战场,这就是笑话了。当然,在新军的军事训练下,这些旗人还是有着一定的集体意识的,知道在战场上要共进退,所以,只要军官不跑,那么他们还能略略坚持一下。

  可是监军的宗室子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压根不懂什么军法,得知俄军的数量超过了自己的人数,他们已经一个个不肯前进了。当晚一支俄军骑兵突击到密云县城附近侦查,和北洋第一师的巡逻部队发生了冲突,这场冲突让军中的满人宗室以为自己被俄军包围了,于是率先跑路,从而引发了整个标的逃亡。

第363章 曝光

  密云溃败的消息传出,不要说北京官民大骇,就连袁世凯都紧张起来了,因为他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俄军越过了军都山,才能这么轻易的击败一个标的新军。

  王士珍亲自带兵前往密云,袁世凯又从古北口抽调军队前往,试图把俄军拦截在密云以北的山区,他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想着要不要从山海关撤退了,一旦俄军打到了北京城下,他们在这里还守个什么劲呢?

  不过很快王士珍就给他发来了确定的消息,密云这边的俄军最多不会超过一个营,在他们调动了大队人马上去后,俄军很快就后撤了。

  这下满清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掉落了,袁世凯原本以为,不管旗人再怎么烂,编成新军之后终究还是能够有所改变的,这是他整编淮军得来的经验。在甲午战争中淮军也一样不能打,但是经过了小站练兵之后,北洋新军的战斗力和旧淮军比就不是一回事。

  因此,不能打的八旗改变成为新军之后,至少也应该是一只能上战场的欧化军队了。这也是袁世凯对满人心存忌惮的原因,毕竟满人手上还有这样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在手,虽说未必能有自己的北洋军能打,可是他们有着朝廷的大义在手,真打起来,自己这边怎么敢朝着这支满人的军队开炮放枪呢?

  但是现在么,这支抢了北洋第一师番号的满人武力居然如此之拉胯,让袁世凯也有些分不清南北了。而在这个时候,田文烈拿着一张报纸匆匆走进了他的签押房,对着他行礼后面色凝重的说道:“宫保,你且看看这篇文章。”

  袁世凯于是接过了报纸瞄了一眼,原来是劳工党编撰的国民报,报刊的首页刊登了一篇社评,正是谈论满人为什么会一触即溃的问题,他细细的看了下去,忍不住就出声说道,“这人分析的倒是不错。

  我们这些人都知道,当兵吃粮是要卖命的,但是满人是不同的,他们就算不当兵也有铁杆庄稼,他们去当兵,是因为这个朝廷要求他们去当兵,所以他们不可能为了几两银子就去拼命,因为他们丢了性命就没法享受汉人的给养了。

  在满人的历史里,中国就是抢来的地方,所以为了这块抢来的土地去和俄国人拼命显然是不划算的,中国这么大,哪怕割让给俄国人一些,剩下的也足够让满人享受那种不劳而获的生活了。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满人是会拼命的,就是取消了他们的铁杆庄稼,要求他们放弃现在这种压榨汉人的生活。

  说的好啊,这些满人可不就是如此,只会窝里横。这是谁写的…陈天华么。”

  田文烈这才出声说道:“宫保,武汉这么煽动满汉对立,我看,他们是不是在故意纵容俄军进攻北京,好来个驱虎吞狼之计?他们现在远离战场,让俄军打下北京,这天下岂不是他们说了算了?我们现在反而是进退两难了。”

  袁世凯顿时沉默了下来,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不可能。这要是换了他站在武汉的立场,有这样的机会他肯定是要试一试的,借助俄军消灭了朝廷和北洋,接下来武汉就成了力挽天倾的唯一支柱了,天下谁还能和既有大义、又有实力的武汉争呢?

  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看来,保定的部队还是应当先调到昌平去,眼下堵住俄国人才是最要紧的,不能让俄国人大摇大摆的进入北京近郊。另外,要发电给武汉,询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设防的,怎么能够让俄军这么轻易的占据怀来呢?”

  袁世凯也知道,光凭一封电报恐怕是不能让武汉豁出命去堵住俄国人的,因此他也授意阮忠枢去联络梁启超,请这位文化界的闻人对武汉的行动做出质疑。除了以舆论来向武汉施压之外,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去干涉武汉的行动了。

  梁启超也确实是舆论界的大佬,三天内连续三篇雄文,对武汉军队在张家口的行动表示了质疑,认为武汉有保存实力之疑问,这顿时引起了国内民众的哗然。毕竟之前武汉军队进入山西的行动,大家并不是很清楚,因为袁世凯也不希望武汉能够因此得到更多的声望,便对武汉军队的行动进行了静默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