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03章

作者:富春山居

  但是这一次因为担心武汉搞什么阴谋,袁世凯不得不把掌握的武汉军队的行踪给曝光了。于是国内民众愕然发现,武汉不是派出了小股部队北上,而是足足派出了2个师的兵力进入了山西,俄军在大同的一支部队也不是受挫,而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武汉这样强大的兵力到底在大同、宣化一带做什么,如何能够让俄军夺取了怀来的?一时之间,对于这一问题的讨论,倒是压过了满人在密云的溃败新闻。不过这倒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朝廷的威望真的已经伊于胡底,连这样的莫名溃败也没法引发民众的持续关心了。

  不过这些对于武汉新军北上的报道,最引发震动的还是俄国人。直到现在为止,俄国人都没有获知武汉新军北上的消息,而俄国驻北京的外交官甚至都不清楚米辛科支队遭到重创的消息,因为远东总督府压根就没向驻华公使通报这一消息,以至于俄国外交官只能从中国的报纸上得知米辛科少将被击毙的事。

  之所以俄国人内部之间的消息沟通如此滞后,因为俄国驻华公使和远东总督府对于这场战争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远东总督府也无意让外交部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于是双方并没有直接的情报交换,而是驻华公使发电报给彼得堡,然后彼得堡再发给远东总督府,反过来也是一样。

  至于俄国人无法得知武汉新军北上的消息,也是被袁世凯和法国人给坑了,袁世凯压根就没有把武汉新军出兵山海关的消息暴露出来,这使得民众都把功劳算在了北洋头上。而武汉此前和清军的大战,也让各国公使认为双方的敌对关系使得武汉不可能支持北京,虽然武汉向俄国首先宣战了。

  武汉派出的军队虽然是从法国人承揽的正太路进入的山西,但是法国人把武汉试图赎回正太路的事情隐瞒了下来,按照法国公使的说法,“远东的这场战争不应当继续扩大下去,俄国人遭受一场挫败比继续胜利更容易让远东和平下来。”

  因此法国虽然猜到了从南方调动到山西的中国军队是武汉而不是什么地方上中国军队,但是法国人对此保持了沉默。也因此,俄国驻华公使对此做出了一个误判,以为米辛科少将的死亡不过是个意外,并不是中国军队的实力过于强大了。

  但是现在中国报纸主动曝光了武汉新军的北上行动,虽然还是隐瞒了山海关这里的武汉新军,但是却把进入山西地区的武汉新军的力量完全的暴露了出来,这当然让俄国人感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俄国驻华公使这次终于不是只向彼得堡通报了,还给旅顺发了一封电报,提醒远东总督府当心中国人的阴谋。

  对于北洋军曝光了北上武汉部队的行踪,自然是引发了武汉的不满,田均一对着党内同志评论道,“北洋终究还是靠不住啊,为了一己之私,他们不惜在国战中向敌人暴露友军的情报。由此可见,同这些地主阶级的利益代言人就没有什么长期合作的可能性。”

  在田均一对着报纸吐槽的时候,蔡锷这边也发给了天津一封密电,转交到了袁世凯的手上。袁世凯看完密电后脸色很不好看,徐世昌正好来天津公干和其会面,就在他思考电报上写的什么内容时,袁世凯把电报递给了他后说道:“这些湖北人真是把我们当成贼来防范,行动都开始三天了,才发电报给我,蔡锷是把我当成他的下属了吗?”

  徐世昌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电文,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三日前他们已经开始向独石口发起突袭,今天发电时将会从张家口向独石口和怀来两个方向发起反击,因此希望北洋能够派出一部进攻承德,以牵制承德俄军不能北上救援独石口。

  徐世昌略略在心里想了想地理,就抬头对着袁世凯惊喜的说道:“宫保,这是好事啊。他们要是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北京不但没有了危险,俄军西路也要完蛋了。若是胜了这一仗,或者俄国人会肯坐下来和谈了。”

  袁世凯则瞧着花窗外的庭院,长叹了一声说道:“若是能胜,当然是件好事,至少我就不用头疼去猜武汉究竟想要做什么了。可他们要是真的胜了,以后的日子我们北洋也不好过啊。武汉军队要是每支都这么能打,那么我们北洋还怎么和他们谈日后之事?”

  徐世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袁世凯的担忧确实是应该的,要是武汉新军真的打赢了这一仗,那就意味着黄种人第一次打赢了一支白种人的军队,这固然大张国人之志气,却也令天下再难有一支军队敢去挑战武汉了。

  俄国人可并不容易打,否则北洋军也就不用在山海关内外到处的挖掘壕沟了。现在武汉一口气吃掉俄国一个师的军队,这还让人怎么生的出和其对抗的信心?不过很快徐世昌就回过了神来,“宫保也不必如此担忧,现在这不过是个计划而已。武汉新军是否能成还是个问题,就算能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只是一个惨胜的话,短时间内还是与我北洋有利的…”

第364章 伏击

  5月末的中国草原已经是一片绿意,中间还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看起来就和中亚草原没什么区别,假如不是因为战争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鞑靼人放牧的好时候了,骑在马上的萨维茨基上尉心中如此想着。

  只是眼前的美丽景色并不能让他的部下放松下来,因为这场战争已经变得残酷起来了。米辛科支队的惨败及米辛科将军本人的阵亡,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被带回来,让队伍中的哥萨克们士气都变得低落下去了,因为在远东的哥萨克眼中,米辛科将军是一个真正的哥萨克。

  和那些普通的俄军士兵是不同的,哥萨克更主张自己是效忠于沙皇的勇士而不是为俄罗斯祖国而战。正因为如此,哥萨克更注重将领个人的能力,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跟着真正的勇士作战,才能从战争中获取荣誉。

  哥萨克并不害怕死亡,但害怕失败,米辛科将军的死给这场战争蒙上了阴影,让这些哥萨克们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敌人变得越来越强大了。萨维茨基上尉从部下的闲聊中也感受到了那种沮丧,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感受不到敌人对于他们的畏惧了,这种来自敌人的畏惧,正是哥萨克的勇气源泉。

  不过萨维茨基上尉并不会责怪部下们失去勇气,就连他的同僚和上司们都对这场战场开始悲观了起来,在他们眼中一直柔弱可欺的中国人,现在已经变得让他们不认识了。过去除了那些红胡子外,普通中国人是不敢正视俄国军人的眼睛的,但是现在哪怕是一两个、中国平民,都敢拿起武器朝着一整支俄军的运输队开枪了。

  俄国人过去从不会担忧土著持有武器,毕竟他们拿的武器都很原始,哪怕是土著中最先进的土枪也不过是那种火绳枪罢了。面对这种原始落后的武器,哥萨克使用马刀就能把这些土著给消灭了。

  中国虽然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和那些西伯利亚地区的土著部落不同,但是中国人持有的武器也一样很落后,因为中国的政府对自己平民的提防,还要超过他们这些外国军人。

  所以,在对中国的作战中,只要击败了中国的军队,那么民间即便想要抵抗,也会因为缺乏武器而被迫放弃,这是和俄国完全不同的情况,沙皇不禁止民间持有武器。

  这也是1900年俄军入侵满洲可以轻易的征服这个上千万人口的地区的原因,因为只要击败了满洲不多的中国军队,剩下的都是没有武器的母羊和小羊,这是牧羊人和牧羊人之间的战争,和羊群无关。

  但是,今次和中国人开战之后,中国平民手中的武器开始变得越来越先进了,他们不再使用那种自制的火枪和弓箭,而是用上了各种步枪,几乎19世纪后期被淘汰的后装枪都出现在了这里。

  萨维茨基上尉很是怀疑,这场战争已经不是俄国对中国,而是俄国在对上欧洲的列强了,因为这些步枪显然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所谓的武器禁运大约只有俄国自己在执行。

  面对中国平民手中越来越先进的武器,俄国的哥萨克已经不敢随意的四处分散出击了,过去他们认为这里到处都是羊群,因此压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补给问题,在这样的思路下,哥萨克们往往能够远离大部队,把周边的情况都摸的很清楚。

  但是现在么,小股的哥萨克一旦远离了大部队,几乎必然会被中国人围攻,除了少数人能侥幸的逃回,大部分人就消失在了这片山林和草原混杂的地区了。以至于连部队的长官都开始下达了正式命令,禁止士兵骚扰中国村子,购买东西要给钱,因为他们已经承受不了这种永无止境的骚扰作战了。

  虽然施塔克尔贝格将军打到了怀来地区,但是和之前他们占领满洲的作战不同,俄军上下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占领了这片区域,因为中国人还在这一地区抵抗,他们不过是建立了一条从朝阳到怀来的军事运输路线而已,这和上一次占领了满洲铁路线,沿线中国人就放弃了抵抗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就连萨维茨基上尉这样的下级军官都对总督府的作战目标产生了怀疑,打下了北京城后,中国人真的会和上一次那样轻易投降吗?他们现在占领的地方还不到中国领土的十分之一,中国人完全可以往更南方撤离,而他们要怎么追击下去?

  眼下为了维持这条交通运输线,至少就用上了他们一个师的兵力,这还是因为这一地区的人口比较少,俄军可以通过控制沿途几个人口集中的地区来维持整条线路的安全,要是进入到人口稠密的华北平原地区,除非把俄国的军队都调动到远东来,否则就不可能维持住占领区的秩序。

  萨维茨基上尉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枪响惊醒了他,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扭头朝着部下们喊道:“古列维奇看住车队,乌里菲尔特去把开枪的中国人赶走。”

  作为一名负责运输辎重的哥萨克连队,萨维茨基上尉对于这种零星的袭击已经开始习惯了起来,他不再要求部下们一定要斩杀那些敢于朝着沙皇军队开枪的土匪了,把他们赶走不再威胁到车队就可以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不是土匪,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劫掠俄军的辎重,而是引诱他们去追击。

  经过了多次的教训之后,俄军已经知道这些中国人自称的游击队是非常狡猾的,比那些红胡子还难以对付。毕竟红胡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俄军战斗到底,而是为求财,而游击队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和他们进行战斗,所以游击队比红胡子更加的顽强,他们哪怕被包围了也多半是不肯投降的。

  对于俄军虐杀游击队员的报复更是激烈异常,因此俄军越来越不愿意拿对付土匪的手段来对付游击队了,因为土匪不会给同伴报仇,但是游击队是非常记仇的。这也是俄军上层下令不许士兵骚扰普通中国人的原因,因为许多中国人就是因为被俄军骚扰后投奔游击队的。

  面对一支专职和俄军进行战斗的游击队,你永远都没法去想象对方会用什么方式对付你,哪怕是最勇猛的哥萨克,也常常掉入到游击队的陷阱内。所以,现在他们对于这些游击队的方式已经从必须剿灭变成了禁止对方靠近。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中国人并不打算骚扰他们就逃亡,随着乌里菲尔特带着自己的小队冲上了半俄里外的丘陵顶部时,一阵排枪把这些哥萨克们给打下了马来,残存的哥萨克立刻掉头冲下了斜坡,并向车队大声报警,“埋伏,是埋伏…”

  萨维茨基上尉脑子一下就嗡嗡作响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碰到了最坏的情况,遇到了大股游击队的袭击,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是为了骚扰自己,而是想要消灭自己这支辎重车队。他的猜想并没有出错,不仅西北方向的丘陵上冒出了一片人头,东南方向上的丘陵也跟着响起了枪声,他们这支车队被前后夹击了。

  萨维茨基上尉立刻拉过了自己身边的文书说道:“这里距离独石口最多不过20俄里,你带几人冲出去给列维茨基少校报信,我们需要支援…”

  萨维茨基上尉说完就开始指挥部下让那些中国车夫把250辆大车围成了一个圈,试图以此作为屏障挡住中国人的进攻。俄军一共就170余人,中国车夫500人,这支运输队的规模已经不算小了。上尉观察了一下,游击队的人数大约也就四五百,因此只要列维茨基少校能够带着军队过来救援自己,那么他们还是能够保住这批辎重的。

  在俄军辎重队伍西面的一公里外,工农红军七师第110营的营长林翼和毅军骑兵营的营长米振标站在一起,两人用望远镜注视着四五名俄军骑兵向着西面奔跑而去,林翼微微颔首说道:“好极了,要是能够把独石口的俄军引诱出来,那么先歼灭其一部,之后攻打独石口就轻松了。”

  米振标立刻恭维道:“姚团长这计谋用的好,不过要是独石口的俄军全部出动的话,这一仗也不好打啊。据说那里也有近2000俄军了。”

  林翼不以为然的说道:“是不到2000俄军,步兵就占了一半,所以他们不可能一起出动,我们一个团先消灭了他们的骑兵,然后再去打他们的步兵,没什么困难的…”

  和林翼的自信相比,在毅军中向来称为勇敢的米振标还是有些患得患失的,他倒不是怕和俄军交手,而是对于和俄军野战没啥信心,毕竟他们在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和俄军交过手,他还是觉得俄军没那么容易被击败。

  不过米振标的担忧很快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翼而飞了。正如林翼所预料的,俄军并没有把独石口的军队都派出来,而只是把骑兵部队派了出来,显然独石口的俄军并没有预料到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陷阱,因此六个骑兵连只派出了四个,试图尽快的把辎重部队解救出来。

  这样的兵力对于埋伏在一旁的2营步兵和2营骑兵而言,正好是极为可口的美味。更何况,为了适应骑兵的高速移动,林翼把一半机枪固定在了马车上,以确保俄军骑兵不会快速的逃离机枪射击的范围。这种能够跟上骑兵的马车机枪对于俄军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他们几乎没法再形成一个集中的骑兵突击队形,最终被中国的骑兵分割包围消灭了。

  消灭了这股被引诱出来的俄军后,姚金镛便指挥本团对独石口的俄军进行了夜间突袭作战,从5月24日深夜打到了5月25日凌晨,终于攻下了大半个县城,迫使列维茨基少校放下武器投降。严格来说,姚金镛其实是提前一天发起了对独石口的进攻。

第365章 瓮中之鳖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是在5月27日中午收到的消息,中国军队突袭了独石口,这消息让俄军司令部上下都混乱了起来。

  此时谢.阿.多勃隆拉沃夫少将正带领东西伯利亚第十九步兵团等4个步兵团,6个骑兵连队,4个炮兵连队(32门大炮),总计1.6万兵力正位于他们南面50俄里的怀来地区向居庸关进攻着,赤城地区只有不到两营部队。

  列维茨基少校驻扎在独石口的部队并不比他们少,这就意味着司令部不可能依赖自己的力量去收复独石口。承德到赤城当然不是只有独石口一条道路,但是适合大部队行走的通道则必然经过独石口,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后方辎重补给的主要通道,2万多部队的消耗,怎么可能依赖山间小路来维持运输?

  更何况,中国军队不可能不发起进攻,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他们的物资消耗完毕,这支军队要么竖起白旗投降,要么自己翻山越岭逃回承德去,不管怎么选择,都意味着这支部队已经完蛋了。

  所以,独石口必须要尽快夺回来,而如何夺回,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从怀来抽调兵力,一个是直接命令西路艾赫果列茨少将转向,朝着身后的独石口出击,不过中国人真的能放艾赫果列茨少将去夺取独石口吗?

  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施塔克尔贝格将军还是迟迟难以下定决心,在他看来,这两个调兵的选择都存在着绝大的隐患。

  从前线抽调兵力回来,意味着前线的攻击要转入防御状态,也就是说这一次的进攻任务算是宣告失败了,能安全退回到承德就算是胜利,但对于他个人来说就是一个真正的耻辱了。

  至于调动西路艾赫果列茨少将,他觉得这肯定是中国人求之不得的选择,只要中国人顺着俄军发起进攻,西路就完蛋了,那么不仅独石口夺不回来,就连怀来的部队都有被围歼的可能。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决定还是稳妥起见,从怀来前线调动部队返回,并让艾赫果列茨少将抽调一部分部队前往进攻独石口,司令部这边也派出一些部队,这样就能在稳定住西路的同时,赢得夺回独石口的时间。

  日后俄军总参谋部对此战进行复盘时,认为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犹豫毁了这支部队逃生的机会,他应当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让西路军顶住中国人的进攻,然后立即下令撤军,则还有可能挽救这支部队,但是对于个人荣誉的看重,使得施塔克尔贝格将军错过了这个机会。

  不过约瑟夫.斯大林同志并不认同俄军总参谋部对这一战的复盘结论,他认为,“即便施塔克尔贝格选择了立刻撤军,也一样会遭到失败,因为白匪军没法意识到觉醒的中国人民所迸发出来的那种力量,就如同察里津保卫战中俄国人民所觉醒的力量…只有托洛茨基分子才会认为,单纯的军事力量能够压制这种力量。”

  不管约瑟夫.斯大林同志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他的评论中有一个观点是客观的,就是这一仗中的俄帝国主义者根本不相信,中国人有围歼一支俄军师级单位的能力,这和消灭米辛科支队是两码事。施塔克尔贝格并不是犹豫不决,他只是无法想象中国人有吃下他整支部队的胃口。

  在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拿这样的理由去告诉俄国人民,那么他一定会被俄国人视为一个胆怯无能的废物,毕竟过去他们用不到十万人就打下了整个满洲,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并占领的部队还不到4万,谁会相信中国人有能力围歼一支建制完整的俄军师级单位?

  不过很快,施塔克尔贝格部队就证明了,中国人确实有能力消灭一个俄军师级单位了。艾赫果列茨少将是28日上午受到的施塔克尔贝格传来的新命令,此时他也意识到了独石口方向不同寻常的静默,原本三天一运的物资,已经逾期2天了。

  艾赫果列茨少将心惊胆颤,立刻下令部队停止了进攻,预备先退往后方的土城一带。他压根就不打算完全的接受施塔克尔贝格的命令,在他看来,施塔克尔贝格这道命令简直是昏了头了。

  他这一个团在这里打了半个月没打动,现在部队的士气本来就不高,现在再抽调一部分人去后方夺取独石口,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下面的官兵,他们的后路给中国人截断了吗。这道命令传下去,他的部队首先就要动摇了。

  所以,艾赫果列茨少将打算把部队分为两部分,然后交错后退,先和中国军队脱离接触再说。只是他并不知道,此时他对面的中国军队已经增加到了两团兵力,并做好了全面反击的准备。

  从4月底到5月底这一个月里,蔡锷和蓝天蔚等人可不仅仅只是在策划如何消灭俄国这支突入内陆的军队,汪楚珍等政工干部也在对毅军进行了全面的转化工作。

  虽然此前武汉和毅军有所联系,但也主要是在军事装备上对毅军进行支援,对其内部组织和人事并不加以干涉。可这并不表示,武汉派驻毅军的人员并没有对这支军队进行调查和思想工作。

  老实说,马玉昆虽然是毅军的统帅,但这支军队的真正灵魂人物还是前任毅军领袖宋庆,马玉昆对于军队执法过于严厉,因此只能得到士兵的畏惧,而不能得到士兵真正的尊敬,至于毅军另一支姜桂题部,则姜桂题又对部下失之过宽,因此姜部的军纪就相当的坏。

  当然,在武汉的政工人员看来,这支军队的根本问题就是,不知道为谁而战,且军中的旧习气太重,因此战斗力就不强。先不说毅军对普通百姓的骚扰问题,就一个毅军内部的压迫也是相当严重的。

  比如新兵要押一个月的军饷,第二个月还要扣服装费用,士兵月饷3两3钱加粮食45斤,但要扣菜钱,因此新兵不到4个月领不到军饷。马玉昆执法虽严,但他的法并无一定之规,只是照着自己的喜好进行执法,因此动辄要砍士兵的脑袋,于是马玉昆的部下常出现逃兵,也很难招募到新兵。

  对于工农红军来说,这些旧的军队习气都是要被抛弃的,在这种战争时刻,马玉昆既然交出了军队的指挥权,工农红军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对毅军进行了革命化的改造。

  虽然这引发了一部分毅军将领的不满,比如督理营务处倪嗣冲等人就对马玉昆诉苦,认为湖北人是想要吞没这支部队,说他们建立士兵委员会干涉军官的执法权,又反对军官插手军饷发放,只需后勤处和士兵对接,并取消了许多不合理的收费。

  马玉昆听了这些部下们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的情绪,他只是反问道:“你们说湖北人往毅军插手是想吞了这支部队,可湖北给我们支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反对?当初俄国人占了大同,也是你们说要让湖北来救援的。奥,现在你们又觉得他们是居心不良了?

  古人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难道你们不知道这话吗?不能光想着有好处就要占,我们也得摸摸自己的良心,端起了人家的碗,那就得受人家的管。再说了,湖北制定的那些规矩我也让何师爷念我听过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军饷是他们在发,又不是从你们口袋里掏钱,你们急什么眼呢?”

  倪嗣冲等人也是有苦说不出,湖北禁止他们在发军饷中过一手,这就意味着大家都没有了外快,光是押一个月的军饷,拿出去放债都能赚到不少利息了。放债也是军官用来拿捏下面士兵的不二法门,湖北这么搞就是在打破毅军的组织,他们今后再难管住下面的士兵了,自然是要急眼的。

  事实上马玉昆自己就通过扣押军饷和出售军装中拿到了大头,否则他老家蒙城的土地怎么能让他家给买绝了。不过看着马玉昆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倪嗣冲等人心里也清楚,这位老帅应当是想要和湖北结个善缘,然后安稳的回老家去过日子了。

  只是马玉昆是捞够了,可他们还没捞够呢,为了获得现在的位置,他们可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有些人都没有回本呢。因此倪嗣冲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宫保,眼下大战在即,他们这么干不是在扰乱人心吗?我们就是担心,到时兄弟们有什么情绪,在打仗时闹起来就不好了。”

  马玉昆听了之后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顿时让房内的部下们都有些不会了,不知老帅这是啥意思,过了好一会才见马玉昆停下说道:“你们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想闹就去闹吧。不过,我就提醒你们一句,现在是打仗,军法可是不讲情面的,闹出了事来就别指望我会给你说情。”

  见马玉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倪嗣冲等人也只能怏怏不快的告辞离去了。何宗逊等他们走后,才对着马玉昆劝说道:“宫保刚刚说的是不是太绝情了些?我担心他们会对宫保有所不满啊。”

  马玉昆低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然后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他们对老夫不满,总好过自己去寻死。他们也不瞧一瞧,人家两个镇的兵力压在张家口,难道是闹着玩的吗?难不成,就因为这点屁事,老夫要去投奔俄国人?就算老夫现在投奔俄国人,难道就能打的赢湖北新军了?这些俄国人自己都是瓮中之鳖,时日无多了,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找死,老夫可不会陪着…”

第366章 反击

  5月28日晚上,艾赫果列茨少将悄悄的把前线俄军撤出了一部分,为撤退做好了准备,这个决定挽救了不少俄军的性命,因为第二天早上9点,俄军阵地遭到了中国军队猛烈的打击。

  最先遭到打击的俄军目标是俄军最重要的火炮阵地,16门1877式87毫米轻便野炮,有效射程6000米,是仿效克虏伯野炮改造口径的设计,因为时间久远,因此这些火炮没有助退结构,采用的是卧式滑块炮闩。

  由于此前中国军队只有机枪和小炮进行还击,因此俄军把野炮阵地放置的很靠前,但是现在他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工农七师36门新式山炮专门针对了俄军野炮阵地设立了阵地,并按照德军的最新火炮战术,把观瞄和射击分离,观瞄点前移观察,然后以电话和后方炮兵阵地联系,指示炮击目标。

  这种专业化的新炮兵技术,极大的加强了炮兵的射击速度和减少了炮兵阵地被暴露的风险,事实上德军也才提出了这样的设想,还没有进行实战检验过,因此这一次的作战倒是给了德国人用以检验新战术的机会。

  德国人不仅仅在中俄战场上验证了新的炮兵战术,还借用中国人之手验证了合金钢铸造大炮的威力。湖北新军是新编制的部队,所以在使用大炮上采用了林枫提出的建议,即采用新的合金钢大炮,并获得合金钢技术。

  此时德国人也才开始摸索从碳素钢到合金钢的武器制造之路,德国军队虽然认为可以采购一部分,但并不打算全面换装,因为他们对于合金钢大炮的性能还不够了解,就连克虏伯此时也没有退出合金钢大炮的计划,其1904式大炮还是碳素钢所造。

  不过武汉这边居然能够冒着未知的风险要求订购合金钢制造的大炮,这倒是让克虏伯公司有些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他们有了一个试验合金钢大炮能力的对象,虽然武汉只是一个不大的客户,但是通过中国人的采购和使用情况,克虏伯认为可以用这些数据去打动德军进一步推动大炮的更替。

  所以克虏伯公司为武汉设计的合金钢山野炮,实质上就是1904式大炮的翻版。采用镍钢铸造的1905式山野炮,很快就表现出了超过1904式克虏伯山野炮的性能,其中山炮的仰角从23度增加到了30度,有效射程达到了5000米,1904式山炮只能在垫起的情况下达到4250米。

  1905式山炮也是采用的液压弹簧制退管,这就意味着这款山炮的技术比俄军现在使用的大炮领先了二个阶段,而俄军使用的还是不适应丘陵和山区的野炮。

  克虏伯公司派出的技术人员,很快就在观瞄点见证了俄军大炮阵地被中国炮火覆盖的场景,他们事后向公司报告,“俄军毫无还手之力,换装了猛炸药的新式炮弹威力要比旧的炮弹提升了一倍,合金钢的优良性能承受住了高频率的发射,今后大炮必须要改用合金钢铸造。”

  艾赫果列茨少将只能脸色苍白的看到自己的炮兵阵地被摧毁后,中国人又用炮弹把俄军的前沿阵地给犁了一遍,过去半个月里俄军用大炮压制中国人的战术,这一次被中国人依样画葫芦的反射了回来。

  但是双方造成的伤害是完全不同的,因为俄军没有挖掘完善的壕沟体系,他们一直都处于进攻的一方,所担心的不过是中国人的机枪和小炮,完全没想过会遭到这样猛烈的炮击。因此俄军阵地上只有少量的胸墙和半壕,主要是为了隐蔽俄军在阵前的调动。

  哪怕艾赫果列茨少将趁着昨晚调回了一部分军队,但是前沿阵地上还有近一个营六七百人,在这场持续了近30分钟的轰炸后,这一个营损失了近三分之二,接着中国人的步兵就跃出了壕沟,向俄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没人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勇气发起反冲锋,甚至连愿意留下阻挡中国人的士兵都没有,最终还是艾赫果列茨少将强制留下了一连俄军原地阻止中国人,才让其他心慌意乱的俄军有了撤退的机会。

  不过中国人并不只有正面进攻的部队,当俄军向土城撤离时才发现,一支中国军队堵在了二道沟的位置,虽然对方的人数不多,可是却牢牢控制了河谷平原地区,俄军虽然发起了数次进攻,试图打通自己的撤退之路,但是心慌意乱的俄军士兵很快都被击退了。

  随着身后的中国军队再次追上来,一些哥萨克骑兵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们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大部队绕道冲过了这段鬼门关。有着哥萨克的带头,俄军的步兵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部队逃亡了,他们一点都不想成为中国人的俘虏。

  到了这种时候,艾赫果列茨少将就没法再控制住自己的部队了,这种分散逃亡虽然能够通过这里,但是也意味着整支部队失去了组织,接下来中国人就可以随意的分兵抓俘虏了,但是恐慌的情绪已经在这支部队中蔓延开了,哪怕艾赫果列茨少将枪毙了几名擅自逃亡的士兵,也没能阻止部队的进一步溃散。

  于是,到了下午三四点时,俄军西路部队完全被蓝天蔚所指挥的两团兵力击溃,连艾赫果列茨少将本人也在一处村子里被七师官兵一部围困俘虏。俄军西路设在土城的辎重兵站也在五点左右向七师投降了。试图同艾赫果列茨少将汇合的俄军赤城一部,发觉土城已经被中国人攻破后,立刻退回了赤城。

  于是5月29日晚上时,施塔克尔贝格将军才发现,自己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夺回独石口继续战争的问题,而是如何把前线部队撤回来,然后打通独石口撤回承德去。不过从怀来地区传来的消息同样恶劣,中国军队的主力正从鸡鸣山向东进攻,俄军在怀来地区已经从进攻转为了防御,幸好居庸关方向的中国军队没有同时向俄军发起反击,否则今日怀来俄军就崩溃了。

  5月30日上午,赤城西南30几俄里的龙关镇被中国人夺了回去,这意味着从赤城往怀来方向的通道也受到了威胁。刚刚被抽调回来的一团俄军,不得不重新投入了防守,以防止中国人把怀来和赤城两地彻底分隔开去。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不再犹豫了,他派人从小道前往承德,要求奥拉诺夫斯基少将调动所有的兵力向独石口发起进攻,为前线部队打开中国人的包围圈。

  奥拉诺夫斯基少将是在5月28日察觉到了独石口方向的不对劲的,因为这一方向的通讯突然断了,只是他一开始以为是小股的游击队截断了道路,因此就派出了少量的部队前往巡逻驱赶。但是30日时,这支部队传回了消息,表示前面不是小股的游击队,而是大批的中国军队,他们甚至没法接近独石口,要么独石口已经被中国人占领了,要么那里的俄军被中国人困住了。

  奥拉诺夫斯基少将当即意识到了不妙,他也开始抽调部队,预备前往救援独石口,但是六月一日时,南面的中国军队开始向承德地区进行了反击,这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了救援行动,因为他不能把自己的防区给丢了。

  六月二日早上,奥拉诺夫斯基少将终于收到了施塔克尔贝格将军送来的情报,但是他看完之后对着送信的军官无力的说道:“我不能服从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命令,我要是把部队调动到独石口方向,那些中国人就会攻击这里,这不是救援,这是让我们也陷入了包围圈,现在只有向后方通报,期望能够调动出一支部队来救援施塔克尔贝格将军了…”

  不过奥拉诺夫斯基少将在心里已经判了前线部队的死刑,把这个消息传到后方,然后等总督大人反应过来,再调派一支军队来救援,这起码得半个月以上,估计前线的俄军早就完蛋了。

  袁世凯这边虽然派出了段祺瑞前往进攻承德,让王士珍加强北京西北方向的防御,但是他心里对于湖北新军是否能完成这样大的作战计划是存有疑虑的。

  因此他给段祺瑞下达的命令是承德,只要俄军不动,他们就不真的进攻承德。给王士珍、姜桂题下达的命令则是,谨守门户,让湖北人和俄国人在居庸关以西恶斗去。

  但王士珍于六月四日给袁世凯发回了最新消息,他说湖北人和俄国人并没有什么死斗,而是俄国人完全被湖北人给困住了,现在俄国人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他们要是在边上袖手旁观,那么好处就都归湖北人了。

  袁世凯看到电报时不仅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反而怨气不小的对着身边人说道:“这俄国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在山海关这边炮弹像是不要钱的往下砸,跑到西面去就是给湖北人送功劳去了吗?2万多人啊,就这么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给别人包了饺子,他们是挑了个蠢货去指挥的西边的部队吗…”

  袁世凯的心腹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思的,这大半年来,俄国人都消耗的是北洋的实力,好不容易才把湖北人哄到宣大去,自然是想着让湖北人也被俄国人消耗掉的,但是现在湖北人却打出了一个大胜仗来,这显然是事与愿违了。

  不过阮忠枢想了想,还是上前对着恩主劝说道:“宫保,事已至此,我们现在不必再去考虑湖北能不能吃掉俄国人的问题,而是不能让湖北把歼灭这支俄国人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那样他们的声势大张,就更难遏制了。”

  袁世凯迟疑的说道:“就算现在我想派兵去西面,恐怕也来不及了吧?承德那边,我们未必打的下啊。”

  阮忠枢镇静的说道:“宫保现在是抗俄作战的总指挥,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只要我们先宣布了对俄国人的围困,那么大家都会认为是宫保指挥了湖北完成了这一次的大胜…”

第367章 软下来的法国人

  不管法国驻华公使多么的厌恶武汉,法国外交部和内阁终究还是没法无视武汉的威胁,特别是德国人宣布将会提供一笔奖学金以鼓励中国留学德国后,法国政府终于断定德国人诱惑中国对法宣战一事也许是真实的。

  左派联盟虽然打着保卫共和的旗帜击败了法国右翼成功组阁,但是共和派内部并不团结,因为左派联盟内部同样存在两个政治理念,一个是社会公平,一个收复失地。社会公平是社会主义者的主张,但自1870年战败以来法国国内强烈的复仇情绪,要求法国收回失地。

  当右翼在德雷福斯事件中失利后,并没有就此走下法国的政治舞台,他们反而和左派中支持收复失地的派系联合了起来,爱国主义就成为了左派联盟中反对遏制资本主义的右派分子用以对抗阶级斗争的一面旗帜。

  1906年政教分离法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左派联盟中的右派分子打着爱国主义的旗帜挑动群众内斗,把一个并非法国民众最关心的问题上升到了最优先的程度。在这样的群众内部分裂下,使得一部分左翼分子也没办法再以批判爱国主义的方式提出社会公平优先的口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