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04章

作者:富春山居

  也就是说,1906年法国内部虽然因为政教分离案闹的不可开交,可却弥补了因为德雷福斯事件对爱国主义的打击,从而让爱国主义凌驾于阶级斗争之上了。再进一步的说法,法国已经做好了和德国发动一场复仇之战的思想动员。

  而德国人对于法国民众思想的变化一无所知,只觉得法国现在正陷入内乱之中,为了防止刺激法国内部的重新团结,因此德国不应当对法国施以武力威胁。也就是说,柏林觉得现在的法国不用自己出手也会自己垮掉,那么就没必要对法国施以军事进攻了。

  正因为德国人这种天真的想法,使得柏林对于武汉的提议一直犹豫不决。但是法国内阁的思想却渐渐趋向于统一,即没有那个政治家会向法国人民宣布法德和解的主张,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死亡。大家所争论的,不过是先解决国内的矛盾再收复失地,还是通过收复失地解决国内矛盾的问题。

  泰奥菲勒·德尔卡塞担任外交部长时制定的接近英国的外交政策,在其下台之后依旧被法国外交部执行者,这也就意味着,法国在外交上仍旧在为对德战争进行外交孤立德国的方针。

  这些法国政治家们很清楚,在他们极力鼓吹爱国主义的时候被中国人宣战,假如法国不做出回应的话,就等于是让爱国主义破产了,这将会刺激法国民众转向社会主义,也意味着法国将会真正走向内战的边缘,比如一场巴黎公社之类的革命。

  但是,他们如果对中国人的宣战行为做出回应,不仅将会引发英国的猜忌,也会令欧洲局势走向失控。德国真的会放过这个法国向远东出兵的机会无所作为吗?谁也不能做出担保。

  在斐迪南·萨里安内阁保持强势的内政部长乔治·克列孟梭,在5月末内阁的秘密会议上主张,“不管中国人是否有挑战法兰西共和国的力量,我们都应当避免给与中国人宣战的机会,否则共和国将会陷入一场真正的泥潭中去。特别是陆军,应当停下所有针对中国的行动,现在并不是共和国在华南扩张势力的时机,假如中国人以此为借口向法国宣战,我们甚至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克列孟梭所指的陆军的行动,是说陆军部长艾蒂安于去年7月指示驻天津法军参谋布加卑联系中国国内的革命势力,最终通过日本人联系上了同盟会的孙文,然后邀请其前往西贡进行了多次会谈,以法国为其发行债券为条件,要求孙文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殊权利。

  艾蒂安的行动很秘密,不仅瞒住了内阁同僚,还瞒住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和法国驻华公使,但是孙文可不会为法国人保密,他大张旗鼓的吹嘘同盟会有英日法三国的支持,还和武汉达成了协议,因此大家应该支持他。

  武汉很快就了解了这一情报,并让秦力山通报给了法国公使巴斯德,表示武汉绝不会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权,且警告法国不要擅自挑动中国的内乱。

  巴斯德把这一消息传回巴黎之后,自然引发了内阁的哗然,克列孟梭对于陆军的秘密行动没有任何好感,他极力要求陆军停止在东方的任何冒险,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艾蒂安这个右派分子赶下陆军部长的宝座了。

  虽然财政部长普恩加莱是陆军的支持者,他是收复失地论的主张者,但迫于克列孟梭及其他内阁同僚表现出的不满,他在东方事务上也只能表示应当暂停。

  不过对于是否要接受中国人的勒索,普恩加莱也好,克列孟梭也罢,都认为中国人提出的条件就是对法兰西的勒索。

  只不过普恩加莱主张拖一拖,直到俄国人在战场上占据上风时再给中国人一点甜头,他们也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而克列孟梭的看法是,应当在德国人没有和武汉达成协议之前和中国人达成协议,以避免走向最危险的局面。

  在克列孟梭看来,中国人要的并不高,法国对外国债券的投资高达450亿法郎,中国要的不过是这个数额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贷款,法国损失的只是一条北方铁路的权益,而北方原本就不是法国所追求的势力范围,因此为什么不和对方早点缔结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友好协议呢?要是让德国人打过来,那可至少让几十亿法郎化为乌有了。

  可在这个问题上普恩加莱坚持己见,其他人只好劝说两人,认为不如先让巴斯德和中国人谈一谈,谈出一个结果来再讨论给不给的问题,克列孟梭最终也只能做出了让步。

  不过中国的形势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了,巴斯德和秦力山这边还没有谈出什么结果,6月5日报纸突然登出了俄军西路军队被中国军队包围的消息,这让巴斯德等法国驻华外交官也感到了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武汉派出了大批军队北上,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中国军队就能让俄国人受到什么重创,能够把俄国军队击退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是法国人对于俄国陆军有一种迷信,认为俄军至少是能够和德军一较高下的存在,毕竟正是俄国人粉碎了拿破仑统一欧洲的梦想,这也是法国死活要同俄国结盟以对付德国的根本原因。

  所以,一支堪比德军的俄军,难道会败给一群留着辫子的黄种人吗?中国人甚至连日本人都打不过,而俄国人常常宣称一个俄国兵能对付三个日本兵,因此俄国军队怎么会被不到2倍的中国军队包围呢?

  不过最让巴斯德感到沮丧的,是秦力山代表武汉在国会上作了新的发言,他宣称:“在俄国人退出我国的领土并对其造成的破坏进行赔偿之前,我国不应当再支付任何对于俄国的欠款本息…战争进行到了今天,我们不仅仅要注意俄国人继续对我国加大入侵的规模,还应当小心与其同盟的国家向我国发起战争威胁或采用收买等手段制造我国的内乱…为了捍卫我国的独立和自由,我强烈要求国会宣布以上行为为战争行为,我们有权予以宣战进行回击…”

  法国人很清楚,秦力山这么说是在推动中国向法国正式宣战,巴斯德不得不把秦力山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中法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重新的梳理。这一次的会谈中,巴斯德首先向秦力山保证,正太铁路路权的赎回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中国要以何种方式捍卫法中之间的友谊?

  秦力山思考了片刻之后向巴斯德回道:“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的国家,我们一两个省的面积加起来就有一个欧洲国家那么大了。所以,虽然我们和德国达成了协议,引入了许多德国工业的技术和资金,但是相对于中国的体量而言,并不足以覆盖整个中国的工业改造。

  因此,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吸纳法国的资金和技术,只要法国确实的放弃那种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者的思想,那么我们认为中法之间是可以通过建设来建立起亲密的关系的。

  比如,山西地区的煤和铁需要被开发出来,法国的钢铁技术我听说并不比德国差,还有法国的铝冶炼产业是欧洲第一的,我们进口的铝正是来自于法国。我们认为,中国不仅仅可以加工铝,也可以生产铝,因为我们同样有着丰富的铝土资源…”

  这一次双方的洽谈要比之前坦诚的多,而达成的共识也比较一致。6月8日,巴斯德发电报给巴黎,除了上报秦力山提出的条件,也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中国人并没有真正向我们发动战争的那种欲望,他们想要的只是贷款而已。”

  袁世凯指示部下刊登了包围俄军西路军的新闻,除了让法国人开始对武汉做出让步之外,也极大的震动了俄国人。之前远东俄军总督府虽然收到了袁世凯透露出的情报,但并没有对这一情报做出足够的关心,因为总督阿列克谢耶夫没法再给施塔克尔贝格增加兵力了,因为后勤供应不上,他只能若无其事的等待施塔克尔贝格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阿列克谢耶夫甚至都没来得及将中国人调动了大批部队到山西的情报传递给施塔克尔贝格,这边中国人已经宣布包围了施塔克尔贝格。远东俄军顿时乱成了一团。

第368章 东亚三国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被中国人包围的消息传到彼得堡时,那些主张在远东进行冒险的达官显贵们都纷纷失去了自己的声音。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不得已下,只能亲自把这一坏消息传递给了正在打猎中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只是尼古拉二世听到这个噩耗后不发一词,还是继续着自己的狩猎游戏,直到打猎活动结束之后,他才询问库罗巴特金,他过来到底是为了想对自己说什么。

  沙皇的这种平静姿态一开始把库罗巴特金吓坏了,以为自己将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责任人,不过在他忐忑不安的向沙皇提道:“这场战争是因为我们准备的还不够,我们在远东的军队缺乏山炮和机枪,也缺乏开花炮弹…阿列克谢耶夫作为一名海军将领,他对于陆军缺乏领导能力…”

  没想到尼古拉二世并没有因为他的满嘴胡扯而感到愤怒,反而要求陆军部给他一个新的远东作战的规划,这才让库罗巴特金真正的放下了心。虽然他在尼古拉二世面前过了关,但是他对于沙皇对军队的伤亡所表现出的那种冷漠也感到非常的吃惊,似乎俄军现在被中国人包围的不是2万多人,而只是他所不喜欢的一道菜肴。

  在这样的时刻,库罗巴特金是不敢把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交给其他人的,因为这意味有人上任后能够对1898年到现在的远东陆军的投入进行查账,这样的账目要是被查一遍,那么他和阿列克谢耶夫都得完蛋。

  因此库罗巴特金一边运作让自己去接替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一边向阿列克谢耶夫发去了电报,要求他尽快把账目理一理,不要搞的太难看了。

  库罗巴特金的担忧并不是无来由的,至少被沙皇所疏远的维特伯爵正对俄军远东的行动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他再一次主张和中国恢复和平,停止中俄之间的战事,并认为,“远东对于我国最有威胁的是日本而不是中国,因为日本正积极的和我国争夺远东大陆上的主导权力,而中国只是想要得过且过。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打醒,反而对另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个子视而不见?”

  这一次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被围,让一批原本对远东战争保持中立的自由派也开始转向了反对的立场,在这样大的舆论压力下,戈列梅金首相终于向沙皇提出应当谋求和平解决远东冲突之问题。

  于是在6月9日,沙俄驻华公使向清外务部提出建议,假如中国愿意现在接受停战,那么俄国可以考虑将铁岭以南地方归还中国,至于外蒙地方,俄国只要求库伦地方及克鲁伦河以北地区,俄中双方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划界谈判。

  只是,此时的清政府已经完全失去了权威,在满人宗室带头逃跑而湖北新军和北洋又联手包围了俄西路军后,国内即对满人继续执政失去了信心,一部分士绅转向支持立宪和袁世凯,进步知识分子和底层民众则支持武汉。

  此前在公开场合主张要捍卫祖宗荣誉的满人宗室,现在都一个个不敢出声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压根就不存在愿意为大清去死的满洲勇士,大家都只是在嘴上说说,现在汉人连俄国人都不放在眼中了,要是他们真的把自己的话当真了,那么大家就真的要死球了。

  虽然也有一两个满人试图给自己人鼓气,比如北洋陆军第二师的标统良弼,但是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他的,毕竟良弼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袁世凯也是看在他是满人才抬举的他,可他在一干满人亲贵中连个小指头都算不上。

  满人亲贵中真正有话语权的铁良,现在还被武汉软禁着呢。原本武汉是想要和北京和平相处的,所以还保留了湖广总督府的名分,可是那些满人宗室不是非要用武力解决武汉叛乱么,于是武汉干脆就把铁良给扣下了,然后堂而皇之的以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名义号令全省了。

  毅军南下失利,使得北京和武汉彻底撕破了脸,武汉把那些底层的满人都驱赶到了北方,但唯独没释放铁良和端方两人。所以,北京的满人亲贵连个改革核心都找不出来了。溥伟虽然在年轻宗室中声望颇高,但全无才干,所以才能闹出让宗室监军的笑话。

  此事一出,不仅满人的最后一点颜面扫了地,连他自己也成为了众人嘲笑的对象。虽然不是他亲自去监军的,但是那些被他派去监军的可都是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小兄弟,正所谓武大郎玩夜猫子,身边既然都是夜猫子,难道你还不是武大郎了?

  因此,过去是朝廷的命令难以出北京,现在是连北京城内都不大好使了。最茫然的还是那些闭着眼睛跪舔满人的清流,几乎一夜之间民众对于满人的敬畏就失去了,于是他们这些鼓吹效忠大清的汉人顿时被视为了出卖同胞的汉奸之流,对于把李鸿章定为汉奸的舆论一时就高涨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务部那里敢擅自把俄国人的通牒交给慈禧,而是老实的先通报给了天津和武汉,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慈禧所代表的朝廷居然失去了参与政治决策的权力。

  袁世凯这边刚刚为自己塑造起抗俄统帅的形象,自然不好在这样的协议上表现的太过柔弱,于是便把皮球踢了回来,认为这应当交给朝廷进行公论。

  不过武汉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田均一接到电报后就召开了会议向委员们说道:“清政府失去了其权威,不得不把中枢的权力释放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拒绝,拒绝就是在客观上维护清政府的统治地位。

  袁世凯想要争抗俄的功劳,没问题,只要他肯继续抗俄,我们就承认他的功劳。但是有两点我们是不能让步的,一个是抗击俄国侵略的领导权,另一个就是讨论国家政治的权力。清政府敢交出来,难道我们还不敢接收吗?”

  6月10日,秦力山在国会上提出了新的动议,他公开了俄国方面提出的条件后,干脆利落的向议员们说道:“我劳工党及工农兵委员会坚决反对立即停战的要求,除非俄国先承认入侵我国之事实,并保证从我国领土上全部撤退,否则,我们绝不会向仍在侵略我们的敌人谈什么停战。

  另外,对于俄国的无理要求,我方也坚决的不认同。外蒙古的地位和满洲的地位一直都是明确的,中俄之间的边境应当按照尼布楚条约所规定的进行划分…”

  俄国人提出停战本就不是出自真心,不过是为了堵上国内反战人士的嘴而已。在得知西路军被中国人包围之后,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就决定要进一步扩大战争了,因为他不能容忍这场战争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意味着他将承担起冒险失败的责任。

  库罗巴特金给他发来的电报也让他意识到,很快远东的战事就要同他无关了,毕竟中国并没有海军,他不能把军舰开到北京去占领那里,也就意味着他再不能挽回自己的荣誉。

  在这样的局势下,阿列克谢耶夫决定开辟第三战场,不再遵守对各国的承诺,即不对山海关以南的沿海地区进行攻击行动。换言之,他要派出军舰攻击秦皇岛港,在山海关南进行登陆作战,然后直接冲进华北平原地区。

  6月7日,远东俄军总司令阿列克谢耶夫便向各国驻天津领事宣布,远东俄军不再承认天津之外的中国海岸线为非交战区。这一照会直接引发了英国和日本公使的强烈抗议,

  当日晚上,东京内阁召开了紧急会议,陆海军都认为开战的契机已经出现了,在小村外相的主导下,内阁决定于第二日通过驻俄公使,向沙皇政府递交正式的抗议书,认为俄军在远东的行动已经破坏了东亚秩序,日本决不能坐视不理。

  6月8日俄国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接到日本人的抗议书时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在俄中发生冲突之前或是之后,俄国一直都在和日本进行沟通,毕竟俄国人很清楚,俄国在东亚最大的对手是日本而不是中国,中国只是俄国的猎物而已。

  但日本一直表现的很稳重,只是要求保住朝鲜南部的利益,这让俄军才放下心来对中国发动了战争。但是现在日本的态度改变的如此之快,就让俄国人很难理解了,拉姆斯道夫认为,这是一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可不管怎么说,日本人提交的这份抗议书都预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日本人预备在这场远东战争中下场了。虽然拉姆斯道夫内心对日本人充满了愤怒,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日本人加入战争,他只能向日本方面询问,日本究竟想要什么,试图从外交上先安抚住对方。

  但是日本派驻在北洋的军事顾问已经从袁世凯幕僚口中得知了俄国向中国提出了停战请求,虽然俄国人提出的条件很荒诞,但也表示俄国有了结束战争的念头。日本陆军认为不能再等待下去,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看俄国和中国握手言和的,而日本海军也认为出击的机会已经到来,因为俄国准备派出舰队护送陆军在秦皇岛登陆,这就是消灭俄国军舰的大好机会。

  日本对俄国的询问含糊其辞,但在6月9日,日本派出船只前往旅顺撤侨,同日日本内阁向天皇请得大令,这意味着交战权力已经转移到了内阁手中,日本做好了开战准备。

第369章 日本陆军和北洋

  6月10日,圣彼得堡喀琅施塔得港海军司令马卡洛夫得知了阿列克谢耶夫试图在秦皇岛开辟第三战场的方案后,立刻向海军部上书提出了警告,“我国驻远东海军的主要对手是日本,在没有搞清楚日本对这场战争的真正立场之前,远东舰队就不能分散精力去保护陆军搞什么登陆战。

  因,我国远东舰队的存在正是阻止日本轻举妄动的保障,一旦这支舰队放弃了自己的主要任务,给了日本海军以自由行动的权力,那么日本是否会加入战争,就完全是日本单方面要考虑的问题了…”

  只是远东的形势变化的太快了,彼得堡这边的官僚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6月10日上午,俄太平洋舰队以战列舰:“皇太子”号、“波尔塔瓦”号;快速战列舰:“胜利”号、“佩列斯维特”号;巡洋舰:“阿斯科尔德”号、“狄安娜”号等军舰组成护航舰队,护送一个旅的俄军往秦皇岛方向,预备开辟第三战场。

  俄国的护航舰队从旅顺口进入老铁山水道后,立刻被日海军伪装成渔船的间谍船给发现了,该间谍船立刻以无线电向烟台发电,然后日本驻烟台的情报官员立刻向国内发出了俄舰队出发的时间及舰只数量等情报。

  6月8日日本向彼得堡递交抗议书之前,日本的外交官拜访了袁世凯,表示日本会对中国进一步加以支持,但要求中国向日本保证不会擅自同俄国议和。

  袁世凯即希望日本能够给与自己更多的支持,但又不希望和俄国变成真正的世仇,因此一直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回避。日本人一时也给袁世凯弄的没有了脾气了,作为袁世凯的私人顾问,青木宣纯只能在单独会见时向袁世凯询问其真实的想法。

  袁世凯略一思索后便对着这位日本顾问说道:“今日之中国并非北洋可以一手遮天。我上面有朝廷,下面有各地督抚,边上还有湖广虎视眈眈,这岂能是我随意应允贵国的承诺?贵国若是真心助我,那么就该等我先壮大了实力再说。否则我这里承诺了贵国,明天报纸上都指着我鼻子骂,这承诺还能作数?”

  青木宣纯见短时间内难以说服袁世凯,在当前战场上中国占据优势时,让袁世凯向日本低头,这确实是难以达成的,这也是日本在战争爆发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毕竟在甲午战争之后,日本军方对中国人大多持轻视态度,特别是在八国联军占领北京之后,这种轻视就变得更加的普遍了。

  因此,虽然陆军设计了俄国和中国之间的交战,但是陆军对战争的估算结果,中国要么是干脆的失败,要么是不断的败退,这也是战争爆发初期陆军不遗余力的支持北洋军的原因。

  他们担心中国军队败的太快,日本来不及加入这场战争就结束了,或者中国人没能把俄军消耗掉一部分力量,那么陆军加入战争时也会遭到大问题。

  但是令陆军没有想到的是,明明是互为仇敌的南北两军,在俄军发动对北京进攻的时候,武汉居然能够和北洋联手抗击俄军,而以武汉民军为核心的中国军队在战斗中超乎寻常的发挥了北洋的实力。

  虽然陆军派驻了许多顾问帮助袁世凯提升北洋军队的战斗力,但陆军可不是真的来帮助中国建立一支强军的,他们只是不希望中国军队的发展脱离自己的视野,从而变成陆军今后难缠的对手。

  日本人认为袁世凯同样没有信任他们,因为袁世凯始终倾向于德国的军事组织和军事装备,只不过德国人不理会袁世凯的示好,完全没有扶持北洋的想法。当然,这同德国在山东的利益也有关系,袁世凯的起家根本就在山东,因此德国人对于袁世凯还是相当提防的,唯恐培养出一个对手来妨碍自己在山东的扩张。

  不过对于扶持武汉,德国人就没有半点心理障碍了,因为长江流域本就是英国人的地方,所以武汉的强大只会给英国人制造麻烦。同理,日本人扶持北洋的心理也是如此,现在的中国是列强的公共殖民地,日本压根深入不了,那么扶持北洋将会给俄国人和德国人制造麻烦,他们自然是比较放心的。

  但日本毕竟是一个后起的岛国,其狭隘的岛民视野使得日本在扶持北洋的时候也是三心二意的,以至于北洋对于日本人虽然颇为友善,但实际上并不十分信任。以日本本身学习欧洲不过一知半解,然后对着北洋还要留一手,自然也就别指望北洋的战斗力有多么惊人的变化了。

  所以陆军将领根据平日里对于北洋的评估,认为这支军队必定是挡不住一支欧洲军队的进攻的,因为北洋压根就没经受过那种真正的大部队作战演习,北洋的士兵是为了钱粮而不是为了国家来当兵的,他们缺乏为国牺牲的那种勇气。

  北洋的上层缺乏指挥大部队作战的能力,下层缺乏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的激励,因此俄军只要发起一次冲锋就能打垮这支半吊子军队。

  陆军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中国人居然会采用堑壕战的方式来解决自己所缺乏的组织能力,把军队布置在一道道壕沟内,几乎就用不着什么指挥了,军官只要监督士兵不要擅自逃亡就好。这样的作战方式其实清军还是相当熟悉的,因为湘军和淮军当初就是这么打出来的,只不过那时的阵地战并不是人躲在壕沟内开枪而已。

  相比起北洋,湖北新军虽然训练差一些,可是却清楚自己是在为谁打仗,因此他们能够在战斗中发挥出比俄军更加坚韧的意志和勇气,从而鼓舞了身边的北洋军人。在多种因素的结合下,中国军队发挥出了让陆军无论如何也没能猜测到的实力。

  按照田村怡与造的评论:即便把俄军换成日军,也不可能打的比俄军更好看,中国人完全发挥出了居于劣势一方所能利用的防御战术上的优势,他们只能庆幸一件事,就是在甲午战争的时候,中国人并没有觉醒到这种程度。

  青木宣纯被派来说服袁世凯,也不过是陆军某些人期盼出现奇迹,即中国人主动的把优势转让给日本,从而让日本在这场战争中占据一个有利的地位。按照陆军的想法,中国应当配合日本作战,在外交上更应当服从于日本的指导,这样日中两国对抗俄国的时候,就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也就更容易取得胜利。

  只是袁世凯又不是溥伟这样的宗室执绔,在占到上风时会主动的把一手好牌打成烂牌。他不反对日本加入这场战争,反正他也知道现在的中国压根阻止不了,而让日本站在自己这边,总好过让他们站到俄国那边去。

  但是他拒绝向日本做出参战请求,哪怕他知道俄国人打算在秦皇岛开辟第三战场,他也觉得这个邀请恐怕会带来更坏的结果。因为俄国现在明显是狗急跳墙,只要能抗住这一波,那么俄国就真的会考虑和平的问题了。

  可现在他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发出参战请求的话,无疑引来了一头饥肠辘辘的恶狼,这场战争要打成什么样子,他也完全没有数了。

  见袁世凯态度坚决,青木宣纯只好和对方说:“作为朋友,我不能不告诉袁总督您一个消息。据我们所知,海军那边和武汉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您不和陆军站在一起,那么当海军和武汉达成协议的话,我们恐怕也很难再继续支持您了。”

  袁世凯打量了青木宣纯好几眼,才呵呵笑道:“贵国海军和武汉有着紧密的联系,武汉居然还能放水雷击沉贵国的军舰?青木将军,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青木宣纯只能无奈的多说了一句,“武汉派往西藏、印度的军官中,就有日本海军陆战学校毕业的学员。据我所知,武汉军中的低阶军官一般都会前往海军陆战学校学习,中高级军官则前往德国留学。长江军舰被沉一事不过是个意外,并没有造成双方的关系破裂。

  当然,这一消息在我国也是绝密的,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说出来。但我有必要警告总督您,一旦日中两国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而您和陆军之间没能达成更加紧密的联系,那么日中关系将会被海军和武汉所左右,到了那个时候,陆军恐怕就只能放弃支持北洋了。”

  看着青木一脸严肃的样子,袁世凯终于犹豫了,相比起其他日本人,他对于青木还是比较相信一些的,毕竟对方担任自己顾问时还是相当的尽力的。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那样的话,我恐怕需要先同武汉方面的代表谈一谈。否则我即便向贵国发出了请求,武汉还是可以公开反对的,那么,到时中日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的复杂了。”

  青木宣纯只能表示同意,对袁世凯逼迫的太紧,导致双方关系恶化,这并不是他想要的。毕竟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为了打入北洋已经花掉了太多时间,不可能再放弃这一势力从头再来。而北洋的强大也会令他的地位不断在陆军参谋本部提升,这本就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袁世凯给秦力山发了电报希望能够和他见上一面,于是秦力山便坐了当晚袁世凯安排的火车抵达了天津,袁世凯直接上了车厢和他进行了一场单独的谈话。

第370章 国会的用法

  袁世凯和秦力山说的倒也清楚,现在双方都比较受人瞩目,若是被外人知晓他们公开的接触,必然会让朝廷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猜忌,因此他才会选择在车上和秦力山单独的谈话。

  秦力山倒也不是应袁世凯的邀请而来,他也同样有事想要同对方沟通一下,因此他倒是很喜欢现在这种单独的谈话,这意味着袁世凯不会受到其他人过多的影响。

  谈话一开始,袁世凯关心的就是俄西路军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武汉究竟能否把这支被围困的俄军真的歼灭掉,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又是什么等军事上的问题。

  秦力山思考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根据前线最新传回的情报,俄军已经失去了进攻的能力,他们现在都驻扎在原地等待友军来救援自己,所以,前线司令部认为,一到两周内,这支俄军就会彻底崩溃。

  我们还是希望俄军的后援能够继续上来的,毕竟守株待兔总比主动出击要轻松的多。假如能够继续吸引俄军往宣大方向进攻,也能够减轻山海关这边的压力不是吗。”

  袁世凯微微颔首后说道:“这话说的不错,根据我从各国领事那里获得的消息,这一次俄西路军被围对远东总督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据说这位远东总督将很快失去主持远东战事的权力了。

  所以他现在极为迫切的想要挽回战场上的不利局面,除了给西路军派出援军外,他还打算在天津之外的其他沿海地区采取一次登陆作战,估计应当是秦皇岛了,也只有这里能够容纳大部队登陆。

  虽然我们针对秦皇岛做出了一些布置,不过俄国人要是真的从这里强行登陆,就意味着战争的规模进一步扩大了,我希望汉阳兵工厂能够再发一批弹药和枪械过来。”

  秦力山想了想便说道:“这个问题我会向武汉发电,只要能够挡住俄国人的进攻,我们总是会支持的。”

  解决了军械上的供应麻烦,袁世凯心里便松了口气,一旦日本加入战争,那么日本人肯定就不会如之前那么尽力的支援北洋了,而想要向欧洲购买军械,哪怕资金上没有问题,光是运输距离也实在是太遥远了,因此汉阳兵工厂的支持就成了战争能否继续下去的关键了。

  虽说袁世凯手中还握有天津机器局和江南制造局两个能够生产武器装备的机器厂,但是,这两个机器厂只能依赖国外进口的原料才能进行生产,实质上和从欧洲进口没什么大的差异,在这样的战争状态下,它们的生产能力是没法跟上战争所消耗的武器弹药的。只有汉阳兵工厂不同,这是一个有着一个近乎完整的重工业体系支撑的武器制造所,所以它可以不断的提高产能,袁世凯现在才认识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战争中到底有多么大。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研究如何建立北洋的重工业体系了,这种事只有战后才能去考虑了。他随即把话题一转,又向秦力山通告了日本将要参加战争的消息,只是日本人希望中国以中日同盟向日本提出参战请求。

  秦力山楞了一刻钟左右,袁世凯虽然焦虑,但也还是耐心的等候了下去,只见对方终于开口说道,“日本人在这个时候参战,明显不是为了帮助我们,甚至都不是为了朝鲜,他们想要的恐怕是满洲。我们要是向日本提出参战请求,到时该拿什么来酬谢他们?总不能把满洲当成报酬交给他们吧,那么我们现在还打什么呢?”

  见秦力山能够看清日本参战的目的,袁世凯顿时松来了眉头,他就怕对方不了解情况,真的把日本人当成了大善人了,虽然这会让武汉的威胁程度下降一个等级,可却也让北洋陷入了独木难支的困境,因为他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和日本人联手来对付北洋。

  他重重的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秦先生能够看出这一点,我又怎么会看不到呢?邀请日本人参战,无疑是与虎谋皮,把俄国人赶走了,却引来了更饥饿的狼。

  甲午一战,日本人就对满洲充满贪欲了,要不是三国干涉,他们早就把辽东半岛变成自己的领土了。他们现在名义上是为了帮助我国,其实不过是想取俄国人而代之。这完全是把我们当成了傻子啊。

  只是,现在我们同俄国交战,也不能太过得罪日本,你们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妥当一些?”

  秦力山发觉,袁世凯虽然是出色的人物,能够把淮军拉出来改造成北洋军,光凭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至少他是做不成这样的事情的。但袁世凯依然有着满清官僚普遍存在的缺陷,就是不肯承担超过了个人收益的风险。

  说的更直接一些,就是缺乏当家作主的勇气。所以明明满清已经不得不放权了,袁世凯为了少承担责任,依然还是把朝廷顶在了脑门子上,这固然让他少了许多麻烦,但也限制了北洋成为一个全国性的军政力量。

  比如这日本的请求,袁世凯也知道朝廷是拿不了主意的,真正能拿主意的其实只有他自己,毕竟他现在是直隶总督兼军机大臣,大清的兵权和政权几乎都在他手里了,他不拿主意,还等谁来拿主意呢?但他就这么把决定权交了出来,确实有些缺乏主人翁的意识了。

  不过秦力山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任何满清丢掉的权力,武汉都会紧紧的抓住,因为他们现在代表着人民在回收这种权力,他于是毫不迟疑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如把日本人的请求递交给预备国会。虽然现在的国会还不能真正的代表全体国民,但至少也是一个名义上的代议机构,它有足够的法理去审核这一问题。这样一来,袁总督就不必为应付日本人而感到头疼,而国会也可以真正的做点实事,不至于整天空转了。”

  “交给国会?”袁世凯诧异的看着秦力山,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对方的思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拿出来给一群不相干的人讨论,这可是国家大事,他虽然支持了立宪派,但从来没认为议员是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讨论国家大事的存在,他觉得这就是一群国家的幕僚,做些小事是可以的,真正的大事自然得由他们这些国家重臣来处理。

  他之所以愿意和武汉方面商讨这件事,是因为武汉已经成为了实际上南方势力的代表,北洋并无把握压制对方,因此才试图和对方取得一致,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内斗,这就和张之洞在朝堂上维护他是一个道理,他们是实力相当的团体代表人物,斗起来只会给第三者捡了便宜,可要是联合起来,则国内还有什么事不能处理的。

  可秦力山却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这让袁世凯沉默了好久,才委婉的出声说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日本人还没有宣布和俄国断绝关系呢,国会人多嘴杂,要是把这消息流传出去,只会惹得日本人恼火和俄国人得到警惕,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的。”

  此时的秦力山却已经考虑清楚了,他不慌不忙的回道:“我们并不需要透露日本想要出兵的消息,只要提出是否请求日本出面调停的议案就好。此外,不仅仅要考虑日本的问题,也可以把法国的问题一并放进去,比如询问法国是否保证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