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日本既然向您提出了出兵的意图,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只是需要一个参战的借口罢了。我们邀请不邀请,都不能阻止日本人假如这场战争,因此不邀请其实更合适我国的利益。而交给国会来处理,恐怕国会这边还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日本人已经下令参战了,那么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我们既然没有邀请日本参战,那么战后要求收回满洲和旅顺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日本就不能向我们提出报酬一说。”
袁世凯并没有关心秦力山提出的法国问题,他认为这种询问其实没啥意思,法国人作为列强,他们怎么可能向中国承诺什么,所以这注定是一个得不到回应的询问,但是用来掩护日本的议题倒是不错。
就在袁世凯思索的时候,秦力山则提及了自己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其次我今次过来求见总督,也是想要和您讨论一下,如何处置北洋第一师溃败的问题。”
袁世凯收回了思索,看着秦力山也是摇头叹气的说道:“说来也是惭愧,虽然第一师挂着北洋的牌子,但是我实际上真的管不到第一师,因为这一师乃是旗人所编。我一个汉臣,如何能够处置得了旗人呢?”
只是秦力山并不理会袁世凯的推脱之言,而是直白的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不是旗人或汉人的问题,这是国战中有人临阵逃亡的问题。若是不能明正典刑,今后谁还肯死战?旗人难道就有临阵脱逃的特权?我们难道就让这样一群窝囊废物骑在人民的头上,喝着人民的血,吃着人民的肉?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袁世凯沉默了半天,方才反问道:“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秦力山看着袁世凯说道:“通过国会发出对陆军部的质询,对相关人员一律从严处理,对第一师进行完全的改革,该惩罚的惩罚,该清退的清退,今后不许无关人等干预军中事务…”
袁世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说道:“你这是要断满人的根吗?”
秦力山则不以为然的回道:“既然有国会以为法理,满人的根也确实该断了。”
袁世凯顿时陷入了沉默。
第371章 联合舰队
形势发展的实在太快,日本人还没有搞定中国发出的参战请求,这边俄国人的舰队已经出港了。山本权兵卫立刻命令一名姓山下的参谋携带自己亲笔书写的密令前往佐世保港,要求其亲自交给东乡司令官。
山本参谋于10日下午登上了停泊在佐世保湾内的联合舰队总旗舰三笠号,把密令交给了东乡司令官。6月6日联合舰队集结进驻佐世保港的当日,海军部已经发给过东乡一封密令,要求其一旦知道日俄断交就自行出动,急袭仁川、旅顺方面之敌舰。
而这封信的密令向东乡进一步明确了作战任务,第一要求其和第三舰队司令长官设法全歼俄国远东舰队;第二迅速进兵消灭黄海方面的俄国舰队;第三是第三舰队应迅速占领镇海湾警戒朝鲜海峡。
山下参谋刚刚把密令送到,海军部就发来了电报要求东乡开启密令,接着东乡又收到了以明治天皇的名义发来的敕令,敕令告知了东乡最新的日俄外交和政治消息外,主要强调了日俄断交只在顷刻。
此时的欧洲虽然因为日方对俄国的强烈抗议感到了震惊,但也并没有立刻意识到日俄交战就在眼前,毕竟印度战争和俄中战争已经吸引了他们太多的注意力,因此他们认为日本也许有挑战俄国的欲望,毕竟俄国暴露出了自己的软肋,但至少中间还是应当有个过程。
比如俄国外交大臣就竭力同日本驻彼得堡公使交涉,试图在朝鲜问题上重开谈判,之前日俄因为朝鲜问题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不过最终以日方的忍让而结束了双方的争吵,这也是俄国敢于开启同中国战争的重要原因。
但是现在么,俄国没有按照预期计划拿下北京,反而在中国人身上遭到了无与伦比的失败。对于俄国来说,进攻中国受挫就是俄军的失败,被中国人围困了一支方面军就更是失败了。失败者是没法震慑住其他挑战者对自己的进攻欲望的,因此对于日本的反常举动,俄国人一下就感受到了战争威胁。
哪怕是极力主张不在朝鲜半岛问题上让步的俄国海军部,现在也只能保持沉默了。海军部之所以不肯把朝鲜半岛让给日本,就是因为希望和日本平分朝鲜海峡,好让海参崴、旅顺能够通过朝鲜海峡连接起来,一旦让朝鲜半岛落入日本之手,那么就意味着日本可以通过控制朝鲜海峡,切断海参崴和旅顺之间的海上通道了。
正因为海军部的坚持,尼古拉二世才不愿意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和日本人妥协,这也是库罗巴特金和阿列克谢耶夫之间的最大分歧,前者站在陆军的角度上,认为应该放弃朝鲜半岛和日本达成妥协,甚至可以连南满都暂时放弃,因为南满的中国人太多,使得这地区很难被消化。
但是梦想为海军打通太平洋出海口的阿列克谢耶夫却完全不认同库罗巴特金的看法。从海军的角度出发,只要占住了海参崴、朝鲜半岛和旅顺口,那么不仅可以让日本老实的龟缩在日本列岛上,整个满洲也没法再反抗俄国的统治了。
尼古拉二世最终选择了海军而不是陆军,使得俄国在远东一下招惹了两个敌人。此前库罗巴特金和阿列克谢耶夫一起鼓吹俄国的陆海军要比日本强大的多,因此日本一定不敢挑战俄国在远东的利益,唯一的问题就是俄国应当先占领什么地方,尼古拉二世完全相信了这两人的胡扯。
但是现在么,和中国人的交战让库罗巴特金的大话完全破产了。在1903年陆军部曾经就俄国和日本之间爆发的战争做出过一个预测,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当时是这样主张的,“假定这场战争持续了一年半,以此来推论,我们将消耗掉七八亿卢布的军费,在我们一支三十万左右的军队中出现3到5万人的伤亡,但胜利是我们的。”
现在,俄国对中国发起的战争已经超过了10个月,不算此前驻扎满洲的军费,他们已经为此花掉了3亿卢布,伤亡人数接近2万,假如施塔克尔贝格的部队没法突围的话,就会上升到4万以上,胜利距离俄国还很遥远。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再加入这场战争,俄国就不得不开始动员乌拉尔山以西地区的兵员了,此前俄国动员的都是乌拉尔山以东地区的兵员,相比起欧洲部分的俄国农民,亚洲地区的俄国农民更服从政府的命令一些。
在俄国国内自由主义泛滥的时候,再加上一道征兵的命令,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猜得到。不过,没有人敢把这一事实告诉给沙皇,毕竟此前官僚们一直在欺骗沙皇,他们把这个国家治理的很好,民众对于沙皇的爱戴从未消失。
因此,俄国的官僚们只能从军事角度上分析,在远东同时对抗两个大国实在是太危险了,哪怕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通车了,他们也没办法把欧洲的军队都运到远东去。
按照库罗巴特金的计算,日本3700万人口,以百分之一的比例动员,就是37万人,这对于俄国来说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俄国光是现役就超过了100万,再动员一下就立刻超过了300万人。但是,加上中国就不妙了,以百分之一的人口计算,中国能动员400万人,哪怕中国人只能动员其中的四分之一,也超过了100万人。
过去俄国不把中国视为大国,因为中国压根就没有动员能力,中国的军队和平民之间是敌对关系,中国政府利用军队镇压平民的反抗,所以压根就不可能让民众掌握武力。
义和团事件让各国看到了中国人其实是有动员能力的,只要去掉了满清束缚他们的枷锁,这也是瓦德西认为中国是无法被征服的原因。因为一个民族主义国家要是被动员起来,哪怕凭借着落后的武器也不是几万人能对付得了的,更何况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他的人力资源近乎无限。
这一次的俄中战争,俄国人已经品尝到了瓦德西所担忧的苦酒,仅仅只是北洋和武汉两支部队,就已经让俄军在山海关、张家口一线进退两难了。因此他们自然不希望在自己的身后,再出现几十万组织性更好的日军。
只是,日本方面一直装聋作哑,迟迟不肯给彼得堡以任何回复。而日本海军这边,东乡平八郎接到了密令和敕令后,立刻召集了联合舰队各舰队司令长官,各战队司令,各雷击舰队和鱼雷艇队指挥官及各舰舰长,于11日凌晨1点往三笠号开会。
会上东乡先是宣读了天皇敕令,接着又公布了海军部的密令,光是为了解释海军为何要向俄国发起进攻就足足讲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凌晨2点,东乡平八郎才发布了自己第一个命令,“将于今天早晨9时开始出港作业。”
接着,东乡下达了联合舰队第一号令:“我联合舰队即地从此直入黄海,消灭旅顺口及仁川港之敌舰队。瓜生第四战队司令官率第四战队及浅间号及第九、第十四两艇队当仁川之敌,掩护当面之陆军登陆。
第一、第二、第三战队及各驱逐舰队即开往旅顺口,驱逐舰可趁夜先袭敌舰,再以舰队于翌日对彼攻击。此役实为国家安危之所系,诸官兵皆须努力!”
东乡实质上已经篡改了海军部的密令,从接到断交消息后发起进攻,变成了立刻发起进攻。这种以不宣而战的方式开启战争,正是甲午战争的翻版。
在场的日本海军军官们并不感到兴奋,因为他们今日的对手可不是那个老迈无能的清帝国,而是连英国人都忌惮不已的俄罗斯帝国,一个真正的列强。哪怕俄国人在陆地上丢了脸,但是面对俄国庞大的疆域和战争潜力,日本依然如同一个顽童。
不过此时岛村大佐已经开始讲述了以驱逐舰对大连港和旅顺口进行夜袭的计划,岛村的计划相当的周密,这又让在场的海军军官们略略放松了不少。假如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的话,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不必再担心旅顺口内的俄舰队,而只要专心去拦截渤海内的那支俄军分舰队就好,这支俄军舰队的被歼灭,将让日本海军完全控制住黄海的制海权。
6月11日上午9点,三笠号挂出了即刻发舰的命令,位于佐世保港东侧的千岁号防护巡洋舰首先开出了港口,和它同一站队的几条巡洋舰跟在其后,接着是驱逐舰队和鱼雷艇队,到了11点时,联合舰队的主力舰终于开始行动了起来,直到最后一艘运兵船金州丸号为止,光是一个出港行动就耗去了5个小时,这些船只加起来超过了70艘。
周边许多日本人都跑来观看了这一次出征的场景,假如俄国人对日本派出几名间谍的话,那么日本联合舰队的行动是藏不住的,只是俄国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对外的军事情报看的很重要,他们所关注的永远是国内的民粹主义者。
12日傍晚,联合舰队本队抵达里长山列岛海域,这是联合舰队预定的驻锚地,他们将从此处向旅顺口和大连湾发起攻击。
首先打响了第一炮的,其实是俄舰高丽人号,瓜生所率领的第四战队13艘军舰依次进入通往仁川港的水道,让想要离开的高丽人号感受到了危机,因此向着靠近自己的日本鱼雷艇打了一炮。
不过日舰并没有还击,高丽人号不得不退回了港内。晚上22时,瓜生外吉向港内的俄舰瓦良格号、高丽人号、松花江号发出通牒,要求明日正午之前退出仁川港,“否则贵方将要为在港内进行交战一事负全部责任”。
第372章 旅顺口海战
1900年和1903年,俄国尼古拉海军大学做了二次日俄战争图上推演,两次都预见了日本向俄国远东领土首先发起突袭式进攻。特别是在1903年的图上推演中,假定了战争会在俄罗斯造舰计划完成的1905年爆发,因为日本对俄军占领满洲不满,且俄军遭到了满洲马贼猖獗的攻击,日本决定冒险。
在这次推演中,俄方的司令长官多布罗特沃尔斯基海军上校在报告中指出,“这场战争中决定性的要素在于日本运送的兵员是否被俄罗斯海军阻拦,因此日本必须逐个击破分布在旅顺和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俄罗斯海军,所以日方最佳的做法是事前不发布宣战公告,而进行突然袭击。
…以我海军现在的状况,舰队若在驻泊时遭到袭击将会全部覆灭。由于我舰队通常停泊在旅顺的外部埠头或毫无防备的大连湾,一旦遭到日本水雷艇的突然袭击,大概在几分钟之内,我们的舰艇就会不复存在。”
当然,这只是一位上校的看法而不是俄国的元帅和将军们的看法,在元帅和将军们的眼中,这场推演中的日本突袭俄军部分无足轻重,这不过是战争开启的一种设定,一种标榜俄国对日本做出反击的高尚理由,所以参谋人员可以尽情发挥,真正重要的是后半部分的俄军反击和登陆日本列岛,并全取朝鲜半岛的作战计划。
也就是说,在俄国上层看来,日本突袭远东俄军只是用来引出俄军占领朝鲜半岛的一个借口,哪怕日本不突袭远东俄军,日后俄军也是要按照这一步骤击败日本夺取朝鲜半岛的。
当然,俄国人确实没有预料到,他们所认为不重要的部分,在1905年确实的发生了,猖獗的不是满洲的马贼而是和俄军僵持不下的中国军队,日本并没有在1905年下定决心冒险,但是在俄中战争爆发后的第十个月,日本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是,俄国远东的将领们压根就没有想过日本人真的会突袭自己,他们没有参加日俄战争图上推演,自然也不会去找一个日本突袭自己的理由开战,在实际操作中都是俄军先行挑衅扩张实际控制区爆发的战争,而日本的处处退让,更是让远东的俄军没有理由相信日本人会冒险。
因此当日本将要加入战争的消息传开,远东的俄军第一反应不是加强戒备,而是要求各部队镇定,不许传播谣言扰乱军心。因远东俄军压根没有做好同时对方两个大国的作战方案,而对华战争也进入了不断失败的阶段,最重要的是满洲的中国人开始不断对俄国驻军及仓库进行袭击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要是进一步证实日本将要对俄军发起进攻,那么满洲的俄国军民首先就要陷入到一种恐慌的状态中去了,这可是比1900年义和团事件更大的灾难。
6月11日,日本驻俄公使向俄国外相拉姆斯道夫递交了断交书,此时日本联合舰队已经开始出港。拉姆斯道夫并不清楚这一点,他还在试图挽回俄国和日本走向战争,于是先去见了英国公使,希望英国能够出面调停。
这显然是一个灾难性的决定,英国驻俄公使虽然倾向于调停俄日冲突,因为他个人认为这能让俄国亲近英国,从而完成英法俄对德奥意的包围圈,这正是英国外交部的欧洲平衡战略。
但是英国外交大臣却知道,日本联合舰队已经出海,而这正是在英国的极力支持下获得的成果,英国外交大臣并没有告知英国驻俄公使这一点,反而按部就班的给英国驻日公使发电,要求他按照俄国政府的请求,向日方转达俄国希望和平的意思。
通过这种两面三刀的手段,英国成功的撇清了自己和这场战争的关系,但实际上英国才是真正的战争策划者,没有英国的放纵和支持,那么中国政府就没法在武汉的威胁下抗击俄军,而日本也不会为日俄战争准备了数年之久。
6月11日下午4点(圣彼得堡为上午9点),小村外相将俄国公使罗森召到外务省,通告日俄断绝外交关系,并表示栗野公使将会立即撤回,但因为没有合适的航班,因此罗森公使可以推迟几日出发,日本政府将会保证他的安全。
由于日本政府拒绝俄国人发送电报,因此知晓日本实际上已经向俄国开战的罗森公使并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传给旅顺。
直到6月12日上午,阿列克塞耶夫在用早餐前接见了来自汉城的、持有内部大臣书信的使者郭高义,朝鲜人向其通报了日军正在向仁川前进的消息,但是总督认为大韩皇帝应该保持镇静,俄国现在不适合介入朝鲜半岛的问题,即此时的阿列克塞耶夫把日军的行动看成了对朝鲜半岛而不是对俄军的图谋。
而6月12日这一天,圣彼得堡的报纸并没有报道日俄断绝邦交的通告,倒是新时报报道了海参崴日本居民正在突然离去,该报评论道:“我们是完全出于战争的前夜呢?还是走在虽然不那么平坦,有深谷、有危险,但仍然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呢?”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俄国人都抱有幻想的,比如旅顺舰队参谋部于12日下午向阿列克塞耶夫提交了担忧事态的报告,报告中建议,派遣两艘巡洋舰监视驶向仁川的日本海军舰艇、运输船,派遣一艘巡洋舰防备驶向旅顺的日本海军。
只是阿列克塞耶夫此时把日俄问题寄希望于外交手段解决,主张不能做出过分刺激日本的行动,假如让日本人认为俄国有意插手朝鲜半岛事务,那么俄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爆发就不能挽回了。战后,俄国人对阿列克塞耶夫的举动非常的不满,“一群把俄国推向战争的人,在战争真正降临的时候,又开始讲起理智来了,真是旷古奇谈。”
于是在6月12日晚上23点08分,日本驱逐舰队抵达旅顺口外锚地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堆毫无防备的俄国军舰。之所以俄国军舰要驻扎在港外,因为旅顺口就是一个口小腹大的深水良港,若是让人封住了外港,港内的舰队就等于失去了用武之地,因此在战争期间,控制外港也是俄军太平洋舰队的主要任务。
当然,因为俄军派出了部分军舰前往护送陆军登陆秦皇岛去了,所以日本驱逐舰队在旅顺口外锚地看到的军舰要比往日少的多,特别是剩下的几条战列舰都在内港,因此外港停泊的只是一些老旧军舰。
6月13日零点28分,第一战队驱逐舰白云号首先向两艘俄舰各射出了一枚鱼雷,鱼雷击中俄舰激起了高高的水柱,爆炸瞬间的闪光揭开了战争的序幕。最后一艘日本驱逐舰是凌晨1点25分发起进攻的,因为这艘驱逐舰和队伍失去了联系,最终决定单独发起进攻,于是在大部队离开后才姗姗来迟。
它的这一行动,让俄国海军彻底的混乱了,他们不清楚还有多少日本驱逐舰埋伏在黑暗中,因此朝着夜色中开炮持续到了凌晨三点才结束。第一二三驱逐舰战队十一艘驱逐舰今晚获得的战果是,击伤了巡洋舰大臣号和装甲巡洋舰巴扬号,使得这两艘俄国军舰搁浅在了外锚地,第四五驱逐舰队在大连湾一无所获,俄国人压根没在那里安排军舰驻守。
对于日本人不宣而战的事实,阿列克塞耶夫感到了愤怒,在他看来,在所有欧洲人看来,断交书不等于宣战书,但是日本猴子无视了这一点,这显然不是一个文明国家能干的出来的勾当。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愤怒了,因为日本联合舰队随着天亮也出现在了旅顺口外。
不过俄国人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并没有因为日本军舰出现在港外就盲目的开炮,第一波出现在港外的日本军舰是出羽重远领导的4艘防护巡洋舰组成的第三战队,他的任务就是搞清楚旅顺海岸炮垒的火力情况,并将俄国军舰引诱出来,但是俄国人无视了出羽重远的挑衅。
中午12点左右,东乡平八郎率领的联合舰队本队抵达了旅顺口外,15艘军舰自西向东拉出了一条长达3海里的战列线,对旅顺口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日舰看不到旅顺口内部的情况,因此只能采取区域覆盖射击,停泊在港内的俄舰还是被这种方式给击中了,但是俄军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俄军海岸炮垒开始还击了,12点11分,1发10英寸炮弹从黄金山高炮台发出命中了旗舰三笠号右舷,炮弹跳起后击中后主桅并发生了爆炸,一分钟后,另一枚10英寸炮弹略过三笠号后主桅,扯断了悬挂战斗旗的绳索。
12点15分,从馒头山炮垒发射的一枚10英寸炮弹命中了富士号前舰桥,虽然侥幸没有爆炸,但是这发炮弹一路穿过船体最后洞穿前烟囱从左舷穿出,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半个小时之后,联合舰队从海上发起的对旅顺口的进攻宣告结束。俄国人猛烈的海岸炮火让东乡及岛村等人终于清醒了过来,从海上袭击并占领旅顺口显然是不现实的,东乡于是下达了二号作战指令,以少量军舰监视旅顺口,拦截从渤海返回的俄国分舰队,必须要将其剿灭在旅顺口外。
于此同时,仁川港的日俄海战也接近了尾声,俄国在此地虽然有三艘军舰,但松花江号不过是内河炮艇,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瓦良格号,可瓜生外吉拥有14艘军舰,因此俄国人放弃了松花江号,只是以瓦良格号、高丽人号出击,试图逃离仁川港,但是在日本军舰的包围下,俄国军舰努力了一个小时也不能成功,为了防止被日本人俘获自己的军舰,俄国人退回了仁川港,登陆后对两艘军舰进行了自毁,仁川海战也宣告结束。
第373章 俄日互相宣战
圣彼得堡和旅顺之间有着7个小时的时差,日驱逐舰向旅顺口俄舰发射鱼雷时,圣彼得堡时间是6月13日下午4点30分。当晚皇帝在夏宫内参加了一场舞会,11点时,阿列克塞耶夫发的紧急电报送到了夏宫。
尼古拉二世拿到电报时非常的震惊,他对着周边的侍从说道:“没有发布宣战公告,战争竟然就开始了!主啊,请拯救我们吧。”
可笑的是,阿列克塞耶夫只给皇帝本人发了电报,甚至都忘记了给陆军部和海军部发电。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在晚10时30分左右,于审计院主席罗普科将军处见到了财政大臣,从他那里得知了日军向旅顺口发动了袭击的事件,因为财政部驻旅顺专员给财政部发来了电报。
库罗帕特金赶紧前往了海军大臣阿韦兰处,但是两人等到了12点也没收到任何电报,这让两人一度以为旅顺口遭到袭击只是谣言了。不过很快,皇帝给他们发来了电报,表示自己正赶往彼得堡,要求明日召开关于日本袭击旅顺口的御前会议,两人才真正明白,日本确实攻击了旅顺口。
由于俄罗斯帝国并未设立内阁,所以御前会议实质上就等同于内阁会议了。作为俄罗斯全部权力的中心-沙皇,他可以决定让那些人参加决定国家大政方针的会议,也可以决定把那些人排斥在外,丝毫不用去理会这些人的原本职务,也就是说,俄国各大臣的权力并不来自于他们的职位,而是取决于他们距离沙皇的亲密距离。
这也是冒险家别佐勃拉佐夫能够引导俄国远东政策偏离了首相维特所制定的轨道的原因,因为他获得了沙皇的支持,所以就能推翻一切的定案。
此次的御前会议出席者也只有海军元帅阿列克谢大公和阿韦兰海军大臣、库罗帕特金陆军大臣、拉姆斯道夫外交大臣,侍从将军阿巴扎负责记录。会议上尼古拉二世脸色铁青,并不是因为旅顺口受到了攻击一事,而是觉得日本藐视了俄罗斯帝国,采取了不宣而战这种卑鄙的手段。
按照欧洲人的观点,文明人打猎的时候是不需要对猎物通报自己的行动的,但是和另一个文明国家开战的话,还是要以尊重的姿态宣布战争开始的。所以欧洲人向东方扩张时几乎不会发表宣战声明,他们只会公布一个主权声明,宣布这块土地被本国发现所有,非本国人员应当从这片土地上离开。
日本人的行动无疑是在鄙视俄罗斯帝国,把俄罗斯帝国当成了未开化的野蛮人,这对于尼古拉二世是难以忍受的,因为西欧各国也是这么看待俄罗斯的,这让尼古拉二世觉得,日本人拉低了俄罗斯帝国的地位,让俄罗斯帝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从这点来说,尼古拉二世就没法接受被日本人击败的后果。参与御前会议的都是尼古拉二世的近臣,他们都看出了尼古拉二世心中蕴藏的怒火,因此库罗帕特金首先呈交了西西伯利亚军区和喀山军区的五郡动员令,尼古拉二世很快就同意并签署了命令,这也让尼古拉二世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
不过接下来对于远东战事的讨论,就没那么顺利了。西伯利亚大铁路虽然已经通车,1900年从欧洲调动一支部队抵达满洲至少需要77天,那么现在只要15天,可若是加上装备等一起转运,那么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库罗帕特金向尼古拉二世这样介绍远东的形势,“在外贝加尔边区、阿穆尔边区和滨海边疆区,我们大约有6万5千人的兵力。
在满洲地区我们大概有接近29万人的兵力,其中长春以北的北满地区驻扎了约7万人,哈尔滨一地就驻扎了3万人;沿鸭绿江地区布置了约2师3万人,海城、辽阳、沈阳地区驻扎了3万人,关东州驻扎了3万人,锦州、朝阳以西的兵力使用已经达到了7个师10万人…”
库罗帕特金略过了对北京进攻的7个师实际有1个半师已经在伤亡名单上,还有一个半师现在正等着他们去救援,他只是着重强调道,“日军有15个常备师团,兵力超过20万。
也就是说,日本仅仅依赖常备师团的力量就对我南满陆军形成了压制,因为我们有7个师还在和中国人交战,并不能用于和日本交战。所以我们必须加强南满的力量,以防备中日在南满形成合击势态…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和中国方面停战,然后专心对付日本。”
外交大臣和海军大臣都赞成库罗帕特金和中国停战的提议,毕竟中国对于俄罗斯来说只是猎物,今天不打,明天也可以打,而日本则是俄国在远东的真正对手,一旦让日本在战争中占据了优势,那么俄国不仅将会失去朝鲜半岛和满洲,甚至连滨海边疆区、阿穆尔边区等地都保不住。
尼古拉二世也接受了这些大臣们的意见,不过他们对于中国的让步不过是各自罢兵,战后考虑把长春以南地区交还给中国,但必须要保证俄国对南支线铁路及关东州的地位。也就是说,彼得堡试图把和平恩赐给中国,并不承认自己在中国的入侵遭到了失败。
6月14日的御前会议上,尼古拉二世批准了外交部拟定的宣战诏书。就在这天,《官报》在头版头条隆重刊载了宣战诏书,不过这份诏书虽然指出了日本方面的背信弃义,但并不能让俄国的右翼分子感到满意,因为缺乏一种愤怒的情绪。
这次会议上,库罗帕特金被正式任命为远东陆军司令官。也在同一天,日本报纸上终于刊登出了《对俄绝交通告》,把三天的事情告诉了国民,还报道将在一两日内发布戒严令,大本营已经完成准备工作,并登载了昨日小村会见记者时发布的《日俄交涉始末》全文。
《东京朝日新闻》当日的社论是《举国一致的赫怒》,为日军偷袭旅顺口进行辩解;《韩国中立无效》这篇文章则以强盗逻辑说明了日军进入朝鲜的必然性;《旅顺海战大捷》的号外则激发了民众对于胜利的期待,东京各个社会团体以50人、100人地组团去海军省、外务省表示祝贺。
山本海相终于出了一回风头,对着来祝贺的群众满面春风的进行了致辞。银座的商店点亮了装饰彩灯,街上一派喜庆的气氛。傍晚,庆应义塾的两千多名学生举行了火炬游行。
这天傍晚,日本政府终于发布了宣战诏敕,以号外的方式在全东京散发。诏敕中使用了三次“保全韩国”“安全”这样的词语,再加上“韩国之存亡”,共使用了四次,强调日本是为了韩国、为了保全韩国而与俄罗斯发生战争的。
因为直到最后一刻,中国政府也没有向日本政府发出参战请求,日本政府无法以保全满洲的借口介入这场战争,便只能以保全韩国和维护东亚秩序为名义向俄国宣战了。
不过,日本将这份诏敕翻译成英语,送交各国政府,包括清政府,可唯独没有给韩国政府一份,因为日本方面认为没有必要向韩国出示宣战公告,因而没有送交。于是日本宣称要保全的对象韩国,居然要从俄国人口中得知日本和俄国开战的缘由。
也就在14日这一天,俄太平洋舰队司令官斯达尔克决定放弃秦皇岛登陆战,全舰队撤回旅顺口。6月10日下午俄军分舰队抵达秦皇岛外海,斯达尔克就派人给岸上的中国军队送信,要求对方放弃抵抗投降,这当然遭到了秦皇岛驻军的反对。
6月11日,斯达尔克派出辅助军舰进行扫雷,由于俄军并没有专业的扫雷艇,所以想要清理出一条通往秦皇岛的安全航道是非常缓慢的,直到6月12日傍晚,俄军也没能清理完成航道,不过俄军军舰对岸上的目标进行了威慑性炮击,以阻止中国军队对扫雷行动进行干预。
6月13日凌晨,斯达尔克接到了旅顺口遭到袭击的电报,他当即回电询问是否放弃登陆作战,自己这支分舰队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一开始阿列克谢耶夫并没有立即同意放弃作战,他试图先行击败中国军队的抵抗,迫使中国人和俄军议和,然后再全力对付日本人。
不过斯达尔克反复论证,试图告诉总督大人这不过是一种妄想,因为他们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清理出通往秦皇岛港口的安全航道,再继续拖延下去,一旦日本舰队扑向秦皇岛,那么这支舰队和登陆部队就都危险了。
直到13日下午,阿列克谢耶夫才放弃了继续登陆秦皇岛的计划,他同意运兵船开向营口,让军队从营口登陆。但是对于斯达尔克所率领的分舰队,他一开始并不同意对方直接返回旅顺口,因为他担心日本舰队会在渤海和黄海的交接处伏击分舰队。
但是斯达尔克再一次向阿列克谢耶夫说明,这支舰队没法在营口获得保护和物资资源,因为营口不是一个军港,而他们只要突破老铁山水道,就进入到了海岸炮垒的保护之下,因此完全可以在旅顺口外海和日舰队周旋,相机返回港内。
斯达尔克最后还指出,哪怕日舰队完全封锁了前往旅顺口的航道,他们进入黄海后也有极大的回旋空间,不管是北上袭击日本本土,再前往海参崴军港,或者南下在上海进行补给,都比关在渤海强。阿列克谢耶夫最终还是接受了斯达尔克的主张,于是就有了6月14日晚,俄分舰队通过老铁山水道的冒险之举。
第374章 舰上夜谈
在俄罗斯人看来,无线电是亚历山大·斯塔帕诺维奇·波波夫发明的,只不过马可尼先取得了专利而已。支持波波夫研究无线电的正是俄国海军,因此俄国海军从一开始就在无线电通讯上走在了各国海军之前。
在其1903年写给俄罗斯帝国海军部的呈报中,他还第一次提出了包括无线电侦察、无线电干扰以及反侦察和反压制的无线电通信保护等理念。可惜的是,波波夫在1906年1月13日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类似于俄罗斯这样的人口大国并不缺乏天才,但是在君主专制的统治下,这些天才一旦去世了,那么他们所引领的风潮也就停息了,甚至于有许多天才因为没有得到贵人的赏识,而只能荒废自己的才能。至于另外一些不学无术的江湖术士,因为得到了贵人的尊崇,甚至都能影响国策了。
俄国海军并不是没有意识到无线电通讯的重要性,毕竟对于俄国这样一个疆域辽阔的帝国来说,有线电报显然是没法通到帝国各个角落的,更别提通到船上去。但是俄国的工业能力限制了俄国无线电事业的发展,在失去了波波夫这样一个天才之后,俄国海军的无线电事业也同样陷入了停顿中。
这就使得,即便俄国海军已经有了一个对无线电应用的初步构想,但是在领军人物去世和本国的工业能力不足下,俄国海军也还是没能把这种无线电事业推进下去,比如在太平洋舰队,还有许多老式军舰并没有安装上无线电。
当然,这原本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无线电被发明出来也没多久,欧洲各国都认为把无线电搬上船很有用处,但就连英国海军也没能做到把所有军舰都配置上无线电装备,所以只要不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没有无线电并不妨碍舰队的行动。
可是夜间穿越老铁山水道正是特殊情况,老铁山水道北起老铁山的西角,南到北隍城岛,宽22海里,水深一般为50~60米,是黄海海水进入渤海的主要水道。由于其特殊的地形,该水域东西流向的水流最大流速为6.25节,并存在许多暗流。
哪怕是白天穿越水道都会让舰队失去队形,更别提晚上不能打开灯光的潜越了。而斯达尔克之所以选老铁山水道而不是更南方的几条水道,因为这条水道最为宽敞,哪怕日军也不可能完全的进行封闭,此外就是有老铁山灯塔作为指引,不至于让失散的军舰失去方向。
只是,渤海实质上就是中国的内海,这片海域上本就有着许多中国的渔船,俄国军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要这些渔船不靠近自己就不会加以理会,而日本海军便利用了这一点,把间谍船伪装成了渔船,然后利用无线电传输监视消息。
日本海军采取的是跟从强者的战略,因此英国海军往什么方向走,日本海军也就朝着什么方向发展,英国海军说无线电通讯是未来的潮流,日本海军自然也就在军舰上安装了无线电。
但此时的无线电还不是那么的可靠,因此日本海军压根没有想过关于无线电侦察、无线电干扰以及反侦察和反压制等用途,他们只是拿来当作今后取代旗语的通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