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06章

作者:富春山居

  就这点来说,日本和俄国的科技、工业基础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因为日本本质上还是农业国的思维,并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工业思维,所以他们对新事物提不出什么新的用途。

  不过海军研讨会还是对无线电通讯有过一番讨论的,虽然林信义没有提出什么无线电保护的理念,但是为了能够确保俄国欧洲舰队的行踪能够被及时的掌握,他还是对无线电使用提出了两个看法。

  第一个是区域监控的理念,就是在南洋各岛建立固定的电台,然后和海上移动的间谍船取得联系,从而确保每一区域都有日本海军的眼睛,这样即便哪一个区域因为无线电机器损坏或渔船本身出现了问题,也不至于就此失去跟踪对象的行迹,毕竟船只是要有目的地的,它们不可能在海上乱转。

  第二个则是建立无线电通讯处,要求所有的电讯情报必须汇总在无线电通讯处,经过其统一整理并加以初步分析后上交情报处,简单的说就是进一步的把情报工作专业化了。

  渤海、黄海地区对于俄国军舰的监视工作,类似于南洋海域监控方案的简化版本,但是联合舰队的参谋们发觉,这确实非常有效,俄国舰队的动向很清晰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秋山真之和岛村速雄等参谋都认为,俄国分舰队必然会在14日晚间穿越老铁山水道,否则他们就不会停泊在靠近老铁山水道的地方下锚。

  了解了俄舰队的动向,接下来不过是制定伏击方案和作战时的运气问题了,可以说解决了联合舰队参谋们至少一大半的工作量,因为猜测俄舰队动向是为困难的一步,假设的方向越多,那么要制定的方案就会成倍的上升。

  14日晚上八点,岛村和秋山把新作战方案上报给了东乡司令官,两人从东乡的房间走出来,站在舰桥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岛村便和秋山聊起了某人,“能够这么快针对俄舰队的动向制定出方案,还真是头一回,那家伙真不应该跑去印度的,他要是在这里的话,也许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吧。”

  秋山真之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担任参谋,才会跑去印度的。他和我的老师是同一类人,他们都不喜欢那种被人领导的地位,他们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领导者。联合舰队的舞台对他来说,太小了。”

  岛村一脸诧异的看向了秋山,除了他的兄长秋山好古和老师马汉之外,他还是在秋山身上第一次看到对另一个日本人如此的推崇,他能感受得到,这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感想,而不是前辈对于后辈的称赞,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那位海军后辈。

  他沉默了数秒后说道:“他在印度确实做出了不错的成绩,但要说联合舰队的舞台对他来说太小,这是不是有些夸大了?印度大陆上可没有英国皇家海军啊。”

  秋山真之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这一幕确实美极了,不过他还是平静的向岛村回道:“我国有不少人高喊大亚洲主义或大东亚主义,但事实上他们看待亚洲或东亚问题的时候不过是站在日本的角度,而提出看法时甚至连日本的立场都不顾了,只能从陆军或海军的立场去出发。

  这些人为了建立大亚洲或大东亚共荣,最终能够使用的力量只是自己身边一小撮人的支持,他们的口号是如此高调,他们所能利用的力量却如此微弱。所以,他们的理想又怎么能够实现呢?

  不过他不一样,在他身上我确实看到了超越日本的眼光,所以他能够利用中国人和印度人的力量,而这正是我所不能达到的境界。假如由他来指挥这一场和俄国的大战,那么我们就不可能和中国人、朝鲜人如此互相提防,俄国是日本的敌人,可是在中国人和朝鲜人眼中,日本何尝不是另一个俄国?”

  岛村速雄立刻反应了过来,某人领导的海军研讨会对于东亚的政略和当前日本的政略是完全不同的,某人主张的是日中朝三国联盟,将俄国势力逐出远东,日本支持中国向中亚方向发展,以换取中国对日本在南洋和太平洋的发展,东南亚地区应当在独立后加入以日中为领导的亚洲联盟中来,从而和欧洲列强展开对抗。

  这一政略的基础是,日本首先要放弃对于朝鲜半岛的野望,从而为日中同盟建立起一个互信的基础,朝鲜半岛在日中同盟中将作为一个缓冲区存在。这实际上已经推翻了山县有朋提出的帝国生命线和利益线的政略,也是海军第一个可行的政略。

  不管是山本权兵卫或是伊东祐亨都没有提出这样完整的政略来对抗山县有朋的帝国生命线和利益线之说,可以说,海军研讨会确实的提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真正的让海军有了一面旗帜和陆军争夺对这个国家国策制定的领导权,过去海军老是说要师从英国,建立海主陆从的体系,但是海军拿不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论,只能拿英国人就是这么干的为理由强词夺理而已。

  相比之下,山县有朋的帝国生命线和利益线则完全的把陆军的重要性体现了出来,海军不过是为了保卫陆军大陆政策顺利实施的保障。所以陆军不会吝啬给海军投入资源,因为需要海军去阻挡那些列强的海军阻扰陆军进攻大陆,但却并不愿意给海军什么领导权,因为在大陆政策这个目标上,海军只要服从陆军的命令就好。

  但是现在,某人提出的政略从根本上否定了加强日本的必要性,为了确保日中韩三国同盟,削弱日本陆军以取信中韩乃是先决条件。因此,海军研讨会的这一主张提出后,立刻就引发了许多海军将校的认同,但是却也激怒了陆军和海军中的一些帝国主义分子。

  山本权兵卫大臣没有勇气在这一问题上和陆军决裂,伊东祐亨新晋元老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于是最后海军就把海军研讨会提出的理念进行了修改,主张在维护帝国在大陆利益的情况下建立日中同盟,并推动亚洲联盟的建设。

  也就是说,为了安抚那些既得利益者,海军希望保留已经获得的大陆权益,为了日本的未来,海军又试图让中国支持自己,这就是一个毫无特色的日本式的折中方案,自然也就不可能引起中国人的兴趣,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海军和陆军打嘴仗而已。

  岛村速雄想到这里,顿时也无话可说了,若是普通人的话,面对这样大的阻力也只好从命了,毕竟个人是没法反抗体制的力量的。但是偏偏这位就干脆跳出了海军,跑去和中国人、印度人混在了一起,也难怪秋山真之也要自叹不如了。

第375章 被孤立的彼得堡

  14日晚的运气一开始是在俄国人这边的,22点之后老铁山水道地区开始起雾,对于俄国舰队来说,这既是坏事,却也是好事,坏事在于各舰更加难以编队前行,好事在于俄舰能够更加隐蔽的通过这条水道了。

  斯达尔克为部下们设定了两个目标,第一目标是冲破阻碍返回旅顺口,假如有条件的话就依托海岸炮垒及港口的剩余军舰给日本舰队一个狠的。假如第一目标无法达成,那么就各自撤退,然后分别前往山东半岛最东端的岬角处集结。

  斯达尔克于6月15日凌晨3点下令舰队起锚,一个小时后抵达了老铁山水道西北侧,4点30分开始穿越老铁山水道,此时海上大雾弥漫,哪怕是视力最好的水兵也只能看到近旁的邻舰,再远些的军舰已经无法看清了,不过老铁山灯塔橘黄色的灯光却是整支舰队能够隐隐看到的,由此成为了俄军各舰用来确定自身位置的标志物。

  5点15分,快速战列舰胜利号为舰队开路,首先穿过了老铁山水道,并开始调整方向向旅顺口正东处开去。胜利号和其姊妹舰佩列斯维特号,其实是针对德国的装甲巡洋舰设计的,它们原本在波罗的海舰队序列中,是俄国引进法国技术后的自造舰。

  紧随其后的是防护巡洋舰阿斯科尔德号,一艘向德国订造的六千吨级防护巡洋舰,1902年下水的新舰。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浅间号装甲巡洋舰抓到了阿斯科尔德号的灯光,浅间号是六六舰队第一批近万吨级别的巡洋舰,于1899年服役,同样也算是新舰。

  浅间号舰长八代六郎毫不迟疑的向阿斯科尔德号发起了进攻,主要的用意是用炮声提醒友军自己发现了敌军的踪迹。随着浅间号的一声炮响,分散在周边的日本军舰开始向着炮声处汇集了。

  夜色加上大雾,使得日俄双方都失去了舰队的队形,于是这场战斗几乎退回到了17世纪早期的海战模式,日俄各舰分别捉对厮杀,大家都必须靠着极近才能分辨出友敌。

  老实说,在这样的作战模式下,日舰并不比俄舰更强,因为俄太平洋舰队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由于日本舰队扩张的太快,在官兵素质上其实是良莠不齐的,排成线列对轰时还感觉不出什么,但是在这种单舰捉对厮杀的混战中,日舰反而多数落在了下风。

  但是斯达尔克并不清楚包围自己的日本军舰到底有多少,他只听到炮火似乎变得越来越密集了,因此认为自己遭到了日本海军主力的拦截,于是就决定放弃和日舰纠缠强行冲击旅顺口,但实际上联合舰队的力量并没有完全集中在这里,斯达尔克若是坚持下去,日舰就不得不先撤退重整队形了。

  斯达尔克下达了脱离战场的命令,直接导致本方混乱了,因为在这样视野不良的环境中,很难判断出自己这方是主动撤退,或是被击败了。本就因为日本加入战争而感到紧张的俄国水兵们,因为斯达尔克的这道不合时宜的命令,完全失去了斗志,转而争前恐后的加速脱离战场了。

  这对于苦战的日舰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了馅饼,现在他们可以不用担心被俄舰炮击,而只需要展开追击获得胜利就好。战场上从势均力敌转瞬间就变成了一面倒,俄舰慌不择路的逃亡,而日舰不停的在后方展开了追击。

  当天色开始蒙蒙发亮时,两支舰队也终于离开了雾区,视野一时变得良好了起来,这个时候作为追击者的日舰就占据了优势了。

  狄安娜号防护巡洋舰是第一个牺牲品,作为俄国自行设计的帕拉达级巡洋舰,这款军舰以毛病诸多而著称,而且因为俄国的工业技术能力,这款巡洋舰在各方面的性能也远不及俄国从海外购买的同级别巡洋舰。

  在日舰的不断打击下,狄安娜号的动力很快出现了问题,赶上来的富士号战列舰要求狄安娜号投降,但舰长利文上校拒绝,并向富士号发起了炮击,最终被富士号击沉。

  波尔塔瓦号战列舰大约是本次战斗中俄国海军最大的损失了,作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级战列舰,波尔塔瓦号是俄太平洋舰队的绝对主力,虽然因为下水较早(1894年下水),性能落后于日本的主力舰,但也绝不是能被日舰轻易击沉的。

  但是波尔塔瓦号的运气不是很好,在接近旅顺口的航道上撞到了日方埋设的水雷,爆炸不仅摧毁了波尔塔瓦号的船底部,还引爆了船首的弹药库,从而引发了大爆炸,于是在日俄双方的目睹下,这艘巨舰断了两截,很快就沉入了水底。

  随着波尔塔瓦号的沉没,俄舰队更无战意,加速脱离了日舰的攻击进入了海岸炮垒的保护区。6月15日上午6点25分,东乡下令停止了战斗,降下了战斗旗,各舰转向西南离开了海岸线。

  第三战队授命直航仁川方向,第一二战队先向山东半岛顶端航行数小时,然后再减速转向仁川方向,以此规避俄舰的追击可能。下午两点,联合舰队主力悉数集中于朝鲜半岛,日俄第一阶段的海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从当前的战况来看,日本海军几乎已经达到了第一目标,即控制黄海制海权,虽然没能完成第二目标,彻底消灭俄太平洋舰队,但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先手的优势。

  而俄国太平洋舰队方面,损失了一艘主力舰和二艘巡洋舰外,还有二艘巡洋舰受到了重创,实力一时大损,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和日本海军争夺黄海的控制权了。

  对于这场突发的战争,其实除了俄国人之外,其他各国都认为俄国应当在远东受到一点教训,因此对于欧美各国的权力者来说,这并不是一场突发的战争。

  在战前,日本人自己就说过,假如和俄国发生一场战争,那么日本的经济撑不过2年,这还是因为东京大都市的开发给日本经济带来了强劲的动力,在1903年时,日本的财相估计日俄战争爆发并超过一年六个月,那么日本的财政就会破产。

  所以,在战前日本就战争爆发后借款的问题向英美都做过咨询,正是得到了英国政府的肯定回复下,日本政府才会不断的推进对俄战争的进程。

  于是在日本真的向俄国发起进攻后,英国第一时间就在舆论上为日本进行辩解,认为日本方面并不能算是不宣而战。而俄国在欧美的名声也确实不好,特别是1903年俄国制造了排犹惨案-基什尼奥夫大屠杀,让俄国的名声大坏。

  虽然整个欧洲都在排犹,但是东欧和西欧的排犹完全是两码事,西欧认为对犹太人的歧视不能超越法律,这就是法国民众支持为德雷福斯平反的根源,那些支持德雷福斯的法国人并不是反对排犹主义,而是为了捍卫共和。

  但是在东欧地区,排犹主义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犹太人在某些时候是被排除在法律之外的,而这也是东欧君主用以安抚底层不满的一种手段,让底层平民通过对犹太人的暴行发泄了自己的怨气,从而能够维持住社会秩序。

  因此虽然整个欧洲都对犹太民族报以歧视,但是对于俄罗斯人毫无法律约束的对犹太人施以暴行,还是引起了西欧民众的鄙视,这正是俄罗斯人野蛮的表现。因此,日本虽然违反了国际战争法则,但是俄国从欧洲舆论收到的幸灾乐祸和嘲笑,远多于同情。

  比如,德国的新自由报,把俄国遭到日本突袭的新闻加入了1877年俄土战争的内容,强调了俄国对土耳其不宣而战的历史。英国牛津大学的两位教授再一次为日本的突袭行为并没有违背国际法。美国人宣称日本是自由民主的体制,耶鲁大学的国际法专家沃尔西教授甚至公开声明:日本攻击俄国军舰的行为上,背信弃义和不正当的评价是不适合的等等。

  俄国突然发觉,自己正陷入一种极端的孤立中,特别是在6月17日,法国公使和中国政府签订了友好贸易协议,法国政府表示自己无意介入远东争端,并愿意和中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向中国贷款3.5亿法郎以建设中国北方的基础设施,并宣布将庚子赔款全部转为中国留法教育资金,不再向中国索要该项赔款。

  对于彼得堡来说这简直是重重的一击,虽然尼古拉二世知道法国政府一直反对他在远东实施冒险政策,并主张欧洲才是法俄合作的基础,但法国政府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反对过俄国政府的决定。此前俄中战争爆发时,法国政府也向中国政府表示:虽然法国在远东保持中立,但希望中国不要忘记法俄之间的同盟关系,法国在远东的利益不容侵犯。

  法国政府现下的表态,几乎和直接警告彼得堡也没啥区别了。彼得堡一时风声鹤唳,担心英国会趁机袭击自己的谣言开始流传开了。既然英国可以明目张胆的说要袭击德国海军,那么自然英国也能袭击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相比起来,英国袭击波罗的海舰队的可能性也许还更高一些,毕竟俄国的力量正被牵制在远东。

第376章 新的变化

  法国人的做法不仅让俄国人感到了震惊,就连德国人也非常的惊讶,因为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中国的建议,以支援中国的方式让中国对法宣战。

  老实说,中国人的建议确实获得了德国陆军的支持,陆军希望借此一劳永逸的解决和法国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毕竟和三年前相比,德国陆军的战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假如法国真的派兵去远东的话,那么对法宣战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海军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爆欧洲战争,因为德国海军发觉全重型火炮战列舰的设计理念确实超过了从前的主力舰设计,这不仅仅在于河内号的海试成功,更重要的是英国正在建造的无畏号战舰,也是按照这一设计理念设计的,也就是说日本人提出的军舰发展方向是正确的。

  从目前的海试情况来看,日本人虽然想把河内号开回去,但是却被德国人推搪着留了下来,好收集更多的数据和验证这款军舰设计的不足之处,德国人发觉旧的主力舰完全没法和新的战列舰进行战列线对轰,这就意味着德国海军有了超越英国海军的机会,因为新式战列舰一旦形成规模,完全可以把旧主力舰组成的舰队轻松打爆。

  为此,德国海军提出了新的造舰计划和对基尔运河进行扩建,以确保运河能够通过体型更大的新式军舰。所以,海军方面认为现在发动法德战争,一旦英国加入对德作战,那么德国海军根本抵抗不了英国皇家海军的进攻。

  德皇自己也在进攻法国和重建神圣同盟之间犹豫不决,英法协议和法俄同盟,让其感受到了英法俄三国正在接近的趋势,虽然俄国在远东陷入了战争,但德皇并不认为中国能够把俄国牵制多久,毕竟俄国的重心还是在欧洲。

  所以,德皇试图以外交方式拆散英法俄三国同盟的可能性,而不是通过直接进攻法国促成三国同盟的真正形成,毕竟德国打败了法国之后也吞并不了法国,这就意味着德国和法国的仇恨只会不断积累而不是被清除,德国当前的发展方向是中东地区,要是被法国人拉回了欧洲,就意味着德国的东方计划要被打断了。

  德国人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的太多,自然也就错过了中国人递过来的机会,虽然柏林的外交部认为出问题的是自己这边,可在武汉的德国领事保尔·罗尔巴赫博士还是气冲冲的来找田均一质问了。

  田均一倒是心平气和的先给博士泡了一杯茶,然后才对博士表示遗憾的说道:“我们已经等待柏林回复很久,但柏林并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当然不能对国会的行动加以阻止。法国人这次确实对我国表现出了善意,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罗尔巴赫博士皱着眉头稍稍降低了声调道:“那么你们至少也应当在事前先通知我们一声,怎么能够这么突然的转折呢?”

  田均一有些奇怪的看着博士说道:“我们早就和贵方沟通这件事了,在和法国就正太路赎回一事上,我们一直都是保持着和贵国的沟通的,难道博士您没有看过那些通告吗?”

  罗尔巴赫博士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工农兵委员会确实有把和法国人就正太路赎回的会谈纪要发给领事馆,可是那些资料有些多,许多会议内容都是废话,因为太耗费人力翻译,所以他现在几乎都懒得去关注会谈内容了。

  这样的谈话自然是不能让博士挽回什么颜面的,最终他也只能接受了田均一给的台阶离去了,不过对于工农兵委员会来说,这一次的冒险可谓是大获成功,不仅从德美手中推动了贷款的进程,也从法国人那里打开了一条新的融资渠道。

  这就使得对于河南、山西、四川和江西的一些开发项目可以上马了,特别是重庆和舞钢基地的建设可以大步向前了,成渝铁路已经修到了内江,距离成都也就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但是四川的盆地地形,使得四川内部缺乏现代工业部门,这就意味着工农兵委员会在四川缺乏一个真正的基础。

  去年工农兵委员会趁着川江枯水期对宜昌到重庆的航道进行了整治,进一步清理了130多个险滩,并设立了多级绞盘,以代替过去的人力纤夫,随着汽轮船的出现,过去的人力纤夫就有些对付不了这种对于川江来说的大型船只了。

  这一次的冬季清理川江航道是继外国人清理川江航道之后的第二次大规模清理航道行动,比第一次要大的多,毕竟工农兵委员会能够动员起更多人。虽然这极大的缓解了进入四川的航运通道,但是对于一个人口接近5000万的大省来说,这种运输能力还是不够的,更别提四川还是通往西藏、贵州、云南的通道,所以在四川建立一个工业基地就成为了工农兵委员会的一个主要目标。

  把重庆改造成一个类似于武汉一样的工业基地,然后辐射到整个四川盆地,最终将四川真正纳入到工农兵委员会的治下,这就是工农兵委员会对于四川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设想。

  除了搞建设增强地方上对武汉的向心力外,应对今年的灾情也是需要大量资金和物资的,虽然湖南的水灾开始消退了,但是五六月间淮河流域和徐州地区雨水不断,于是安徽及苏北地区又出现了大面积的水灾,这一地区几乎是人口密集居住区,受灾人口比湖南受灾人口多的多,按照目前的估计至少不会少于千万人受灾。

  在此种情况下,武汉已经做好了进入灾区救灾的准备,那么就不得不开始准备资金和物资,其中对于粮食的需求,法国所控制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正是以大米产业而著称,这一次和法国人的和解,正是为了能够从法属印度支那大量的进口大米,以缓解今年下半年的粮食缺口问题。

  当然,这一次国会能够这么快达成和法国的协议,北洋的支持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不过北洋之所以支持武汉,除了本身不想和法国发生冲突外,就是想要在借款中分一杯羹。一开始袁世凯对得到法国人的回复并不报特别的希望,但是唐绍仪的回报让他意识到武汉和法国人似乎已经达成了私下的协议,居然允许武汉向法国贷款赎回正太路。

  他当即接受了唐绍仪的建议,预备把这笔借款纳入到国家的名义下,也就是想要由自己来控制这笔贷款,2.5亿法郎的贷款,年息才3.5厘,要是落在他手上能办多少大事啊。双方为这件事争吵了数次,最终还是达成了妥协,把贷款增加到3.5亿法郎,其中一亿法郎交给北洋用于修建北京到库伦铁路,剩下的依旧归武汉支配。

  法国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求中国尽快和法国发表联合声明,达成两国之间的和平友好关系。对于法国政府来说,只要有了这份声明,哪怕武汉想要反悔,也不过是一个中国地方政权的胡言乱语,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中法友好贸易协议虽然没有去除法国在中国的特权,但是却让法国承认了武汉收回法租界和取消法国特殊利益的合法性,从而为中国收回列强的在华特权开启了先例。

  德国在武汉虽然交还了一部分特权,但那是德国主动的放弃,而不是工农兵委员会的收回,也就是说,德国依旧认为自己在华利益是合法的,只不过他们为了对中国表示友善而主动放弃了这些权力,若是事情出现了变化,德国并不是不能恢复这些特权的。

  而武汉对于法国在武汉的特权,则是在双方都认同下的收回,也就是说只要武汉不认同,法国就没法再恢复这种特权,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向武汉发动战争。当然,法国能够遵守这样的协议,其实就是承认在现实中已经没法向武汉发动战争获取利益了。

  除此之外,中法友好贸易协议是第一份由国会表决通过,然后由军机大臣张之洞、袁世凯签署后形成法律效应的对外协议,朝廷在这一次的协议中几乎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当这份协议被公布的时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朝廷已经被架空了,现在掌握这个国家的其实是武汉和北洋。

  哪怕是以清流著称的军机大臣瞿鸿禨、两广总督岑春煊等,面对国会未经朝廷准许而擅自表决通过中法协议一案,也都失去了声音。至于那些满人亲贵更是噤若寒蝉,完全没有那个跳出来指责这是一帮乱臣贼子签署的法案。

  之所以会如此,一是北洋第一师的溃逃浇灭了满人最后一点虚火,这一消息传开之后,就连京城中的旗人都瞧不起自己人了,街头巷尾的茶馆里,旗人都公开的宣称大清要完蛋,就是完蛋在这些混账宗室子弟身上。

  面对这样的反朝廷舆论,京城的巡捕营却不敢抓人了,因为召开国会时通过的第一条法案就是保障言论自由。虽然过去这些巡捕只听上官和朝廷的,可是现在朝廷连自己都保不住了,他们又怎么敢去挑战有着武汉和北洋支持的国会的决议呢?

  而越是不敢抓人,朝廷的名声就越发的败坏了,因为大家觉得朝廷确实要完蛋了,连抓人都不敢抓了,可不就说明要完了么。下面的人都不敢为朝廷卖力了,上层的官僚们自然更加的明哲保身了,毕竟这是满人的江山,不是他们的江山,满人都敢在战场上跑路了,他们还去和掌握军权的实力派斗什么呢?

  其二便是,6月16日这一天,第一批俄国俘虏从德胜门而入,然后前往大前门的火车站,坐车南下或东去,近千名俄国俘虏被押解走过了大半个北京城,固然引来了京城百姓看热闹,也再一次让京城百姓感受到了朝廷和地方实力派之间力量的失衡。若是激怒了武汉直接进军北京,恐怕旗人就真的要完蛋了。

  因此,原本用来安抚地方督抚和乡绅的国会,从一个虚架子,渐渐成为了新的权力中心,露出了取代朝廷的趋势。这使得国会内部原本支持朝廷的议员,现在也倒向了北洋和武汉,准备着迎接新朝了。

第377章 俄军的投降

  自五月三十日蔡锷率领的工农红军和毅军联军将俄西路军主力包围于独石口以南,桑干河以北地区后,被围困在这一地区的俄军五个多步兵团和17个骑兵连队就陷入了绝望之中。

  2万多俄军每日不算马匹的消耗,也要近30吨物资,俄军在失去了独石口这个后方中转站后,手中的物资最多也就能坚持10天,因此在初次的突围失败后就不得不困守于原地了,坚守还能多支持几天,再突下去就连防御的物资都不够了。

  施塔克尔贝格将军一开始还把希望寄托在了承德的奥拉诺夫斯基少将身上,但是很快就从承德传回了一个坏消息,中国人还有部队在进攻承德,奥拉诺夫斯基少将没有能力前来救援他,倒是暗示他不如丢下部队逃回承德去,虽然大部队没法走山路,可是小部队还是能够通过山路抵达承德的。

  思考了良久之后,施塔克尔贝格还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他期待总督能够尽快派出军队增援承德,好让奥拉诺夫斯基少将派出人手来救助自己,这样至少还能保住这支军队的一部分,不能算是被中国人全歼,要是被中国人全歼了这一部队,他就算逃回去也避免不了上军事法庭的。

  俄军在期待着上帝能够展现奇迹,而蔡锷这边则开始了大规模的整训部队,虽然在战前工农红军已经对毅军进行了初步的整编,但在战斗中蔡锷等红军将领发现,毅军的战斗力确实起伏较大。

  顺风仗时毅军表现的并不比红军战士差,可一遇到敌人坚守的阵地,毅军要么畏缩不敢上前,要么军官指挥能力低劣,只会逼迫下面的士兵正对着敌人的坚固防线进行冲锋。因此,在对毅军进行了初步的思想和组织整理后,蔡锷决定在战争中对毅军进行军事上的整理。

  第一是选拔年轻有能力的士兵担任基层军官,将一批四五十岁左右的思想守旧的基层军官调动到了二线部队;第二是对毅军、山西新军和工农红军进行了重组。

  以山西新军和毅军为基础组建第13师,驻守山西、绥远地区,师长姚鸿法;以毅军左路为基础组建了第14师,师长陈希义;以毅军马营为基础组建了骑兵第一、第二师,米振标、赵倜为师长。此外还有5营作为二线部队,将那些不堪战的官兵容纳了起来。

  这种重组是在毅军进攻俄军不利的情况下进行的,压根就没有那些毅军将领反对的余地。而且,这次重组并不是让工农红军吃掉毅军,而是大力提拔毅军中下级军官和有勇气的年轻士兵,事实上反而扩大了毅军的规模,至少此前毅军是管不到山西新军的。

  因此,虽然有一部分失势的毅军上层人物表示不满,比如管理营务的倪嗣冲等人,可中下级军官对重组却报以支持,因为他们多数都升了一级。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通过外力迫使毅军的老头子们让出自己的位置给年轻人的重组,类似于小站练兵,下面的官兵当然不会跟着失势的毅军上层闹事。

  不仅仅在于马玉昆保持了对重组的沉默,更在于工农红军现在把俄军西路军主力都包围起来了,这个时候起来反抗工农红军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因为他们不会得到外界的声援,大家只会认为他们是在破坏国战。而之前的政治思想教育,也让工农红军掌握住了毅军士兵的心理,因此在重组时保护了士兵们的利益,也让他们没有了反对的动力。

  因为工农红军对于毅军的整编行动,给了俄西路军一些缓和的时间,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俄西路军最终的结局,因为日本参战了。抵达承德的俄援军再一次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日本人加入了这场战争,就意味着奉天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给他们什么支援,那么这个时候他们再继续向前,就有可能成为第二支被中国军队包围的部队。

  而从6月14日开始,整编的差不多的毅军开始了对俄军各部的连接通道进行了进攻,这就进一步加剧了俄西路军的恐慌,失去了同友邻部队的联系,俄军各部队也就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是否还能等来救援。

  于是在东北方向的俄军脱离了自己的岗位,直接朝着承德方向私自撤离了,至于西面山岭中的俄军则开始成建制的树起了白旗。只有两个地方的俄军还能保持平静,一个是赤城县城的俄西路军司令部,一个是位于怀来河谷地带的俄军部队。

  怀来河谷地带的俄军之所以还能保持平静,是因为这里足足有近4个步兵团的兵力,因为地形较为平坦的关系,中国军队一时也啃不动这么多俄军建立起来的防御阵地。但是,这些俄军缺乏粮食,他们从12日开始,就不得不分批屠杀马匹了。

  蔡锷和其他红军将领也不愿意拿部队不计代价的去冲俄国人的防御阵地,虽然他们都主张要拿俄国人的防御阵地练一练攻坚战,但并不打算连老本都搭进去。

  毕竟俄国人的国力远没到枯竭的时候,光是常备军俄国就有100多万,把后备军动员起来能超过300万,而他们手上真正的核心部队也就不到10万,要是把这10万核心给打没了,也就组织不起后续的抵抗力量了。

  让部队熟悉了一下攻坚战的打法,获得一些经验教训之后,蔡锷很快就释放了一批俄军伤员,把日本人加入战争的消息传播了出去,并给俄军将领下达了通牒,要求对方尽快投降,“…则尚可获得优待,若是负隅顽抗则,我军就不再心慈手软。”

  怀来河谷地区的俄军将领尚在犹豫,赤城县的俄军西路军司令部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于6月15日抛下主力撤离了。而赤城县的俄军西路军司令部一撤,各处的俄军开始纷纷投降。6月17日,施塔克尔贝格将军被围的消息传到了怀来河谷地区的俄军部队中后,其外围的俄军部队就开始不断的放下武器向中国军队投降了。

  6月20日上午,蔡锷、马玉昆站在洋河和桑干河交汇处北面的村庄前,很快一队俄军骑兵在红军骑兵的护送下出现在了村口,这队俄国人下马之后,一名中年俄国人步路蹒跚的走到了两人面前,他面容憔悴满眼血丝,在两人面前停顿了一会后递上了自己的军刀说道:“我,谢.阿.多勃隆拉沃夫少将,代表被围困的俄国军队向您请求投降。”

  马玉昆看着俄国人手中的军刀思考了数秒,向后稍稍退了半步,然后对着边上的蔡锷微微点了点头。蔡锷见状便上前接过了俄国人手中的军刀,然后郑重的回道:“我,工农兵委员会军事委员蔡锷接受你们的投降…”

  双方交谈了几句之后,这位俄国将领即转身离去,回营去办理接下来的投降事宜去了。看着俄国人离开的背影,马玉昆便对着一旁的蔡锷问道:“眼下日本人加入了战局,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蔡锷把俄国人的军刀交给了一旁的警卫,略一思索便对着马玉昆说道:“我们不认为日本人现在加入战局是为了帮助我们赶走俄国人,假如日本人有这样的善意,就不会在马关条约中提出那么些苛刻的要求了。所以,日本人选择和俄国开战,必然是为了本国的利益。

  我们可以利用日本人打击俄国人,但不能指望日本人把俄国人从满洲赶跑,然后再把满洲交还给我们。日本和俄国,他们想要争夺的是从我国身上割肉的权力,我们要敌对俄国人,但同样也要警惕日本人,现在为日本人歌功颂德,等俄国人被赶走之后,日本人向我们索要满洲的利益,那么我们现在就是白高兴一场。”

  马玉昆其实也不相信日本人,但是他从心理上却更愿意相信日本人,毕竟日本人学的也是孔孟之道,而俄国人却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世界的野蛮人了。看到蔡锷表现的这么清醒,他也就打消了最后一丝念头,转而向着对方说道:“我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

  俄国人遭到这样的沉重打击,再加上日本人加入了战局,我看短时间内俄国人应当不会再往张家口方向进攻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让二线部队迁移到河南去吗?我看,不如就让我来带队好了,我也好回后方去修养下身体。”

  对于马玉昆的请求,蔡锷自然就答应了下来,他倒不是对马玉昆有什么忌惮,而是真的觉得这位清军的老将真的不适合现在的战场了,强留下来不过是夹在毅军老人和他们之间为难而已。那些毅军老人不敢来找自己闹,只能天天往马玉昆这里跑,试图抬马玉昆出来对抗工农红军,这一次把这些人赶去后方,也是为了好收拾他们。

  既然马玉昆开了这个口,他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他还是劝了劝对方道:“马帅年高德勋,一生功绩自有定议,实在不必去蹚某些人的浑水。有些人心里只有自家的利益,把压迫人民的权力当成了理所应当之事,这是我们万万不能容忍的。”

  马玉昆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好歹用一个马勺吃了这么多年饭,总不能真的丢下他们不管么…”

  蔡锷微微一笑,便不再劝了。俄军西路军的投降,使得经居庸关南下的俄军俘虏顿时多了起来。边境地区的粮食本就不富裕,加上今年雁代地区干旱,所以压根就养不了这么多俘虏,只能迁移到河北、河南一带。

  驻守居庸关的也是毅军,不过是姜桂题率领的8营毅军,这支军队虽然被朝廷从毅军中拉了出来,但并没有如朝廷想象的那样自立门户,而是干脆向北洋靠拢了,因为姜桂题可不指望靠着朝廷的军饷养活这些人。

  和马玉昆的严厉相比,姜桂题治军以宽而著称,但不是宽厚而是宽纵。他的士兵骚扰了百姓,他也不以为意,只让军官好好管束就完了,因此军纪相当的坏,但却没像马玉昆的毅军那样整天有人逃亡。过去跟着马玉昆的老毅军都很羡慕被姜桂题带走的8营同袍,因为跟着姜桂题不用担心被军法砍了脑袋。

  但是今次姜桂题的部下却开始羡慕起那些留下的毅军同袍了,这些同袍换上了新式军装,押送着一队队的俄军俘虏从自己面前经过,确实比他们的青布包头巾和号褂要威武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