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安重根足足汇报了将近45分钟,林信义听完后对着他说道:“你说的这些问题,其他地方也有汇报,对于这些问题的处理办法我也看过了,我已经让人把这些问题汇总起来,然后加入到对农会干部的培训教材中去了。
不过,我把你叫回来并不是询问你现在的工作,而是有另外的工作要交给你。你先看看这份报纸。”
安重根接过报纸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重点,他的表情也只是略略变的严肃了些,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林信义这才对他说道:“日本对俄国人宣战了,我之前就和你谈论过朝鲜的问题。当前朝鲜之所以能保持独立的地位,是因为俄日之间需要一个缓冲地区。
日本对俄国的宣战,破坏了东北亚地区的平衡,这就意味着,这场战争不管最后谁获得胜利,日本或俄国都会在战后吞并朝鲜半岛。”
安重根此时已经真正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对此倒也没有那么多悲愤的情绪,他于是冷静的向林信义问道:“我的新工作看来是和朝鲜有关,那么我要做什么?”
林信义注视了他一会后说道:“这场战争俄国不可能取胜,而日本一旦获胜就没人能阻止日本的帝国主义吞并朝鲜半岛。但是日本帝国主义的目标不仅仅在于朝鲜半岛而是大陆,所以朝鲜半岛只是他们第一个要吞并的目标。
这样一来,当俄国在远东遭到重大失败后,东北亚地区的利益冲突主要相关方其实只有中国和日本,其他各国在本地只有次要利益,他们不可能为了朝鲜半岛或满洲和日本或中国拼命。
朝鲜的独立地位是否能够存在,就取决于中国和日本是否能势均力敌。当然这是从资产阶级的角度去看待的问题,如果从无产阶级的角度去看待,朝鲜保持独立其实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就是消灭日中朝三国的帝国主义者和反动阶级,那么三国人民自然就会和平共处。
所以,联盟希望你能返回朝鲜把朝鲜人民组织起来,为三国人民的联合建立组织和做好思想上的准备…”
第385章 朝鲜独立的道路
安重根莫名就有些紧张了起来,这种情绪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他父亲作为开化党的一员,在甲申政变失败后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不得不逃回了老家,那时他才六岁而已。
这一次的逃亡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记忆,因此他从小就喜欢弄枪舞刀、骑马射箭,或随猎人入深山老林狩猎,或偕伙伴跋山涉水,为有可能的逃亡做好准备。
有一次他和朋友在外踏青,看见悬崖绝壁有一枝花开的正艳,就不由想要去攀折,结果却失足跌落了山崖,但他在摔下去时却异常的冷静,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情绪,所以在下落的时候还能抓住机会抓住了悬崖上的一株树木,从而救回了自己的性命。
这种冷静大胆的作风使得他在东学党起义中就能协助父亲击破东学军,那个时候他才15岁而已。被推荐进入日本海军陆战学校,对他来说其实是个意外,因为在朝鲜半岛已经势衰的开化党实际上已经被日本陆军所抛弃。
在甲午之后,陆军已经不需要一个在日本扶植下的附庸朝鲜,陆军需要的是更加亲近日本的日韩一体论者,开化党的理念实质上已经不符合陆军对于朝鲜的定位了。因此陆军虽然安置了朴泳孝,但并没有在给开化党投入什么资源的意思。
海军陆战学校的开设,让朴泳孝看到了机会,认为有机会培养开化党的后备人才,这才有了安重根进入陆战学校的契机。安重根一开始自然是倾向于开化党的主张的,认为朝鲜必须开化才能和日本一样走向自强自立之路。
进入海军陆战学校,对他来说正是为了寻找一条让朝鲜自强自立之路。但是他可没有预料到会遇到林信义这样特别的日本人,这让他过去20余年形成的世界观都被扭转了。特别是这一趟西藏、印度之行,让他真正看到了什么是自强自立之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感到了紧张,因为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带着朝鲜走上这条路。而林信义也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接着便和他说道:“你在回朝鲜之前可以先去一趟武汉,和中国劳工党的同志先谈一谈,想要阻止日本吞并朝鲜,以朝鲜自身的力量是挡不住的。
中国同志一定会支持朝鲜人民的独立事业的,只是以中国当前的实力,恐怕并没有能力帮助朝鲜人民独立。但是中国的满洲将会成为朝鲜独立事业最好的基地,只要日本没法吞下满洲,那么朝鲜人民就可以在满洲积蓄力量,直到朝鲜的独立力量压倒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力量,就可以反攻朝鲜半岛恢复朝鲜的独立地位了。
而现在的中国也需要朝鲜人民的支持,因为以中国自身的力量也很难保全满洲,但是中朝联合起来就能确保日俄都无法吞下满洲。只要满洲还在中国手中,那么朝鲜半岛迟早是要从日本口中吐出来的。所以,你们现在支持中国对满洲的主权,就是在为朝鲜的独立事业打下基础。”
安重根脸色凝重的把林信义的话都听了进去,看着对方停顿下来,他不由追问了一句,“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要告诫我的吗?”
林信义注视了他一会,方才郑重的说道:“不要轻言牺牲。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什么,不过你的性格太过冲动,朝鲜的独立事业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看到曙光的,我就担心你忍耐不住去和日本帝国主义者拼命,这将大大的损害朝鲜的独立事业。这不仅仅是对你的警告,也是对朝鲜民族主义者的警告,假如你们都死光了,那么谁来领导朝鲜的独立事业?”
安重根的脸色顿时松弛了几分,在他看来,要论冲动的可轮不到自己,他对面坐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冲动,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组织了这样一场远征行动。他点了点头回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坚持到朝鲜重新独立的日子。不过,您打算在印度继续逗留下去吗?日本不是已经加入对俄作战了么。”
林信义听了这话倒是放松了下来,他向后靠了靠后说道:“从目前的战争性质来看,日本加入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取代俄国在朝鲜半岛及满洲的势力,日本是作为另一个帝国主义者加入这场战争的。
虽然在客观上,这场战争会打击俄罗斯的帝国主义,但主观上日军依然是一支帝国主义军队,所以我不会指望这支军队会展现出什么军人荣誉。我可以断言,日军所经过的地方,不管是朝鲜或是中国,那里的民众都会彻底的对日本失去信心,因为这支军队并不来解放他们的。
这也是我建议你要把主要的基地放在满洲的原因,因为在这场战争之后,中国人民和朝鲜人民会发现,彼此才是最好的盟友。只要你能站在人民的立场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那么中朝人民都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
所以,我对这样一支帝国主义军队发动的战争毫无兴趣,我只对改造帝国主义的军队充满兴趣。”
安重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林信义真的想要为日本帝国主义出力的话,那么以他的能力,定然会成为中朝人民最可怕的敌人。
就他个人看来,所谓伊藤、山县这些日本元老完全不能和对方相比,因为这些日本元老的谋略完全没有脱离对方的手心,就连英国人现在都失去了抓捕对方的信心。年初时英国人虽然中断了谈判,但是在私下里却开出了针对林信义等人的悬赏,这也是英国人常用的手段了。
林信义的悬赏从10万英镑上升到了30万英镑,而其他人最高的也不过才2万5千英镑。据说,针对林信义的悬赏其实来自伦敦,因为伦敦的交易所内,印度类的股票债券已经跌去了4400万英镑,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是这大半年里,英国人连林信义的边都摸不到,反倒是被劳工党所组建的情报部门连续的制造陷阱,坑死了数十名英国、印度精英警探,一度引发了英国警察部门的恐慌。
此外,由于林信义公开了英国人对自己的悬赏,并表示假如自己遭到什么不测,大家也应该继续和英国人斗争下去,这番话不仅没有让印度民众垂涎高额悬赏,反而让印度民众开始先向人民委员会举报起身边的可疑人物来了。
英国人的悬赏手段第一次失去了效果,反而进一步突出了林信义在印度民众心目中的地位,这固然是一种弄巧成拙之举,但安重根也不得不承认,要是自己和林信义换一个位置,恐怕是不能如此坦然的面对这样高额的悬赏的。
年轻,多谋,善断,豪胆…这么多出色的品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安重根也只能庆幸对方是自己的同志而不是敌人。否则,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干掉对方了,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了日本的领导者,那么朝鲜几乎就不可能再独立了。
安重根在布尔尼亚逗留了五天,除了交代手头的工作之外,主要还是等待船期。他可不是一个人回去,除了自己的堂弟外,还有十余人将会和他一起返回中国。虽然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势力扩张的很快,但是林信义却有意收缩了中国人的权力,让一批印度劳工党成员走到了前台。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缓和印度人民委员会内部的民族情绪,在英属印度政府对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打压下,许多印度知识青年都跑来了印度人民委员会控制的根据地,这些人的到来固然是加强了印度人民委员会的力量,但也出现了宗教和民族之间的矛盾。
虽然国大党一些人主张所有印度人都是同一民族,宗教信仰并不能改变民族成分,但是这种理智的声音其实并不大,比如穆斯林认为自己并不属于印度民族,他们是来自中亚的外来民族,一部分印度教徒则主张印度人只能信仰印度教,或者说印度教徒才是真正的印度人。
这种民族宗教矛盾在统一语言上表现的最淋漓尽致,印度教徒认为印地语是印度的国语,穆斯林则认为自己说的是乌尔都语,把印地语定为国语就是在歧视自己。而统一语言是编订基础教材和推动基础教育的先决条件,结果在语言的统一的问题上双方就闹崩了,后面的事业压根就进行不下去。
林信义这大半年倒是花了近半的精力在处理这些宗教民族间的冲突,他自然不想让中国人卷入进去,因为西藏所推崇的密宗,和印度教之间也是有着冲突的,至于内地来的中国人则信仰更杂,所以要是牵涉得太深入,反而会被双方所不满了。
所以,林信义主张,亚洲联盟只要对印度劳工党加以支持就好,不能过于涉入印度的民族宗教矛盾,以防止被英国人和印度地主阶级所利用。毕竟他们现在在印度所获得的声望其实是帮助印度人民对抗英国人获得的,这并不代表印度人民就愿意让中国人来取代英国人来管束自己了。
推动印度村社的自治权,推动对印度民族的划分,并在民族平等的原则下实现民族自治,这是林信义认为能够稳定印度脱离殖体系后的社会秩序的办法。而将一部分受到锻炼的干部送回武汉去,这也利于促进国内的革命发展。
对于能够回国的人员来说没有不开心的,印度和山南再好也不是他们的家园,因此林信义的主张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反倒是印度劳工党的成员希望中国同志撤退的慢一些,因为他们还没有做好管理一个国家的准备。
7月14日清晨,林信义把安重根等17人送上了火车,他们将会前往恒河边,然后趁着夜色穿越恒河,在印度劳工党成员的接应下前往加尔各答,然后乘船前往新加坡,再转往上海。就在这一天,日军也终于出现在了鸭绿江边。
第386章 日军的初期战斗
俄国对于日本的入侵计划其实并不完整,为了让国民不必担心远东和日本爆发战争,俄国军方一度贬低了日军的作战能力,把日军比作和清军差不多的东方军队。因此俄国陆军对于和日本爆发的战争,只有一个极为粗略的评价,只要6个军左右的陆军部队,他们就能登陆日本了。
也就是说,在日军袭击旅顺口之前,俄国压根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和日本在远东大陆上交战的计划。俄国军方所主张的对日作战计划,不过是一份如何登陆日本迫使日本投降的军事推演假设,毫无实施的可能性。
在旅顺口遭到袭击后的一周,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才制定了一份真正的对日作战计划,这份计划的重点是:和日本海军争夺制海权;在集结足够的兵力前,开展防御工作和广泛的游击战;展开反击作战;登陆日本。
按照俄国将军对这份计划的评价,“合情合理地、一环扣着一环地向前推进,最后将行动目标过渡到日本诸岛,结语简洁而引人入胜:‘天皇被俘!’”
但对于如何在满洲集结足够的兵力却成了大问题,俄国有对清、对朝、对日的作战计划,但并没有想过会同时和清国、日本开战。而对清国的进攻也出现了大问题,此前认为只要一个军就能拿下北京,现在俄军却动员了三个军,其中一个军甚至已经被中国人打残了。
这就意味着,俄国想要在远东和清、日同时交战,光凭现在的10个军显然是不够的,而运输一个军需要96列军列,虽然西伯利亚铁路已经开通,南支线也已经完成,但是每昼夜西伯利亚大铁路也不过能通过7列列车,其中4列为军列,4列军列中有一列是需要运输货物的。
也就是说,哪怕运输计划执行的很完美,那么从欧洲运输一个军到南满也需要32天,实际耗费的时间应当在50-60天。制约西伯利亚铁路运输能力的,除了辅助设施不到位,缺乏煤炭和检修设施,远东缺乏火车头和货车车厢也是一个大问题。
在过去的几年里,俄国人主要考虑了如何修通西伯利亚铁道及中东路,对于如何提升这条铁路的运力还真没下更大的力气。当然,也不是俄国人不重视这条铁路的运力,而是俄国的工业能力没法支撑起这样大的需求,俄国的资本家希望这些火车头和车厢在国内制造,而不是花费宝贵的资金在海外采购。
日本加入战争后,从美国采购火车头运输到远东的计划就行不通了,于是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短时间内是很难提升了。这就意味着,俄军至少在4个月内无法发起反击作战计划了。
而俄军想要通过防御战和游击战阻止日军北上,这其实是非常荒诞的想法,因为俄国在满洲和朝鲜都是入侵者,俄国人在当地的野蛮行径,使得俄国军队完全没有得到朝鲜百姓的支持。俄国骑兵在北朝鲜的游击作战很快就失败了,他们不仅被日军攻击,还被朝鲜士兵所攻击。
6月27日,日军就占领了平壤,而俄军甚至都不了解这一情况。在失去了米辛科这位优秀的骑兵将领后,在鸭绿江南岸行动的俄国骑兵就变得更加的混乱了,黑木为桢率领的日本第一军很快就将北朝鲜地区的俄国军队的行动给限制了起来。
在掌握了制海权后,日本向仁川港迅速的增派了部队,使得黑木为桢的第一军兵力上升到了3.5万人和128门大炮,而俄军在平壤以北地区的兵力还不到3000人,鉴于北朝鲜多为山丘地形,以骑兵为主的俄军压根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所以,俄军最终不得不把部队撤回了鸭绿江北岸,并抽调了扎苏里奇中将的部队组建东满支队,沿着鸭绿江设防,东满支队的兵力约2.5万,拥有78门火炮。虽然鸭绿江是一道天然的防线,因为俄国拒绝联通朝鲜到奉天的铁路线,所以鸭绿江上并没有什么桥梁。
但是,鸭绿江南岸要比北岸高的多。俄军的主力阵地放在了九连城地区,但因为时间紧迫,当俄军于7月底撤回鸭绿江南岸的部队时,俄军也就构筑了炮兵掩体和带胸墙的步兵掩体,并没有构筑成严密的防御体系。
扎苏里奇中将严格的执行了库罗帕特金的命令,回避和日军的交战,只是阻止日军过河。但是扎苏里奇中将过于死板的执行了这一命令,为了防止日军从上游渡过鸭绿江,他把手中的部队分散在了鸭绿江沿岸近150俄里长的阵线上,这就给了日军突破九连城的机会。
比如卡什塔林斯基少将所防守的近40公里主要阵地,阵地上只有6000人和30门火炮。日军很快就通过有利的地势观察到了这一点,黑木为桢立刻把兵力集中在了这一地区,他调动了20门120毫米的克虏伯榴弹炮和72门野战炮,预备压制俄军的火炮,在俄军眼皮下搭建起过河的浮桥。
8月27日,日军在此地开始搭建浮桥,俄军一开始使用大炮进行了干预,不过日军的工兵相当的顽强,在俄军的炮火下坚持了自己的工作,而俄军炮兵缺乏训练使得炮弹远远的偏离了目标,这更是增加了日军工兵的勇气。
直到8月29日,俄军的炮兵才逐渐找到了感觉,能够较为精准的射杀搭建浮桥的日本工兵了,不过此时浮桥已经基本建成。8月30日上午,日军迅速发起了渡河作战,日军在这一方向集结了3个师团,而进攻方向只有2个连的俄军步兵和2个连的炮兵。
日军的火炮很快就压制住了建立在开阔阵地上的俄军炮兵掩体,使得俄军炮兵不能再对浮桥发起攻击。当俄军炮兵试图转移时,更是遭到了日军炮兵的毁灭性打击。而日本步兵开始强渡鸭绿江,也就在这个时候,俄军阵地上的机枪给了日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集结在浮桥上的日军,密密麻麻的就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俄军4挺机枪扫过,就看到这些日军如同落叶一般飘落在了江面上,一时鸭绿江的江面都被鲜血染红了。日军足足过了数分钟才反应过来,把大炮瞄准了俄军的机枪。
在这场渡河战役中,日军一个联队被机枪给打残了,不得不立刻退出了战争。但是,俄军的机枪实在太少,且兵力布置的太过分散,日军集中了炮火和兵力,因此俄军很快就被迫放弃了阵地。9月1日黑木为桢完全包围了九连城,卡什塔林斯基少将坚持了半天之后即下令撤退。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突围,俄军在撤退中遭到了日军炮火的围剿,最后一部分俄军因为没有及时撤出,也不愿意向日军投降,他们选择了向日军发起白刃战的挑战,但是日军并没有搭理俄国人,在包围了这些俄军之后,日军直接开枪射杀了他们。
这场战斗以俄军的失败而告终,但是双方的死伤人数其实相差不大,俄军损失了约2400人,日军也损失了将近2000人,俄军的损失主要是炮火造成的,而日军的损失则是机枪和炮火造成的。
战后,黑木为桢在报告中指出:“亲王和其他军官大受鼓舞,部队士气大振。”俄军的虚弱颠覆了日军对其的印象,不管陆军之前如何主张对俄开战,但是对于俄军的战斗力并没有低估,他们主张开战的原因是因为俄国人的贪婪本性,认为日俄之间迟早一战,才主张应当在有利于日本的时机对俄开战,并不是因为日军比俄军更强才开战的。
但是从这场战斗中,黑木为桢为首的陆军将领觉得自己对于俄军的战斗力还是高估了,虽然俄军在对中国人的作战中失败了,但他们对于俄军还是心存畏惧,现在黑木等日军将领觉得,俄军确实不怎么样,也难怪他们会失败于中国人了。
不过黑木为桢占据了九连城之后并没有展开对俄军的进一步追击,而是等待着俄军进一步向南满集结兵力的消息,及海军方面的战报。
在日本海军舰队挫败了俄旅顺舰队之后,日本海军便控制了黄海的制海权,但日本海军并没有消灭俄远东海军的主力。随着彼得堡下令让马卡洛夫中将取代了斯达尔克成为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后,这位中将人还没有抵达旅顺,就已经向海参崴分舰队下达命令,要求其对日本列岛进行攻击作战了。
海参崴分舰队在耶森少将的指挥下对日本近海发起了一场破交战,引发了日本民众的恐慌,而俄国舰队的活跃,也使得日本海军不得不想办法对旅顺口进行闭塞作战。
马卡洛夫到任后不仅激起了俄海军的士气,他对于俄太平洋舰队的一些措施,也极大的增强了俄舰的出击能力,比如他下令旅顺港内大型军舰的行动完全由拖船来完成,之后军舰再依靠自身的动力开出港埠,于是舰队从内港到外港的作业从12小时减少到了不足3小时。
马卡洛夫对于俄太平洋舰队采取的一切变革都是为了一件事,有利于俄舰出击。在他看来,只有活跃在海上的军舰才是有价值的,龟缩在港内的军舰是没有力量的。因此看守旅顺口的日本军舰很快就感受到了俄国海军的变化,那种强烈的进取心,使得东乡平八郎不得不考虑对旅顺口进行闭塞作业了。
不过马卡洛夫的运气真的不能算好,8月18日傍晚,俄旅顺舰队派出了驱逐舰中队在外海布雷,此时日本的驱逐舰也在旅顺外海巡游,一艘俄驱逐舰在夜晚迷失了方向,进入到了日本驱逐舰的编队内,天亮时日本人发现了它并击沉了它。
不过俄旅顺海军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在天亮时派出了两艘巡洋舰来搜索这艘迷失了的俄舰,在他们找到了俄舰沉没的地方开始打捞幸存的水兵时,日舰浅间号等4艘巡洋舰出现了,开始围攻救援水兵的俄舰,于是俄舰寻求支援,接着马卡洛夫乘坐旗舰带着主力舰出击,试图就此消灭一两艘日舰。
只是在追击中马卡洛夫很快就看到了远处日本联合舰队的大批军舰的身影,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就是东乡设置的陷阱,试图把他们引诱出港决战,因此他下令返航,东乡率领联合舰队展开了追击。
在这场追逐战中,俄舰队误入了日本布置的水雷区,马卡洛夫乘坐的旗舰撞到了至少一枚水雷,于是新上任的太平洋舰队司令就此沉没在了黄海。随着马卡洛夫的死亡,俄旅顺海军再一次沉寂了下去。
第387章 北洋和武汉
庚子国难对于北京居民来说确实是大不幸,但是这场劫难却也清除了北京城内的一部分顽固派分子,这些顽固派分子正是反对戊戌新政的主要骨干,他们抱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思想阻止了一场从内部变革大清的运动,但却阻止不了八国联军进入北京杀人放火。
因为八国联军攻陷了北京城,使得朝廷的权威大大的被削弱了,因此慈禧在西安时颁发了回銮新政,以缓和同地方上开明士绅的矛盾。这点从清政府恢复对北京的统治权后,沿袭“安民公所”之制,在京城设立善后协巡总局一事,就能看得出朝廷这一次并不是在嘴上鼓吹支持新政,而是确实希望寻求改变以延续大清王朝的统治。
泰晤士报记者莫理循于1897年抵达北京时,曾经向朋友抱怨“这座城市夏天太热,且尘土飞扬,下雨时路上泥泞一片,难以行走,城墙和大大小小的围墙把这座城市分割成了一个个狭小的区域,加上北京城密集的人口,让人似乎身处于中世纪时的城堡内。”
不过到了1906年,报纸上说北京城最近出现了六种新事物,“槐与柳两行碧青;设岗位指挥交通;太平童以防危险;自燃灯大放光明;石子路洒扫干净;四轮车最走当中。”可以说,北京正在努力的改变自己,以迎合一种变革的潮流。
虽然这种变革并没有触动根本的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但至少还是改变了这座古老城市的面貌,令其焕发出了一种新的气象。当然,对于那些去过汉口的外国人来说,北京城的这种变革还是流于表面了,北京的城市公共建设虽然投入了一些资金,可这座城市的底层民众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相比之下,武汉地区的变革则是深入到了社会的各个阶层,最底层的民众生活水准一直在提升,1904年汉口工人的平均工资大约为月薪5元,到了1906年汉口工人平均月薪就已经上升到了7元。
和北京的公共建设主要为达官贵人们服务不同,武汉的公共建设则是为了提升整个城市居民的生活便利性,所以武汉的公共交通事业及水电煤事业都获得了工农兵委员会的补贴,使得整座城市的居民都能享受到城市的公共服务。
按照一位美国传教士的看法,“朝廷这边推动新政的动力,其实都是为了和外国争夺利益,所以朝廷所办新政都是从是否有利可图出发,结果中国民众几乎都不能从新政中获得好处。
只有少数开办新式工厂的人才能从中受益,因为朝廷从平民身上搜刮的财富都补贴给了这些新式工厂,但这些新式工厂并不是拿朝廷的补贴用来扩大生产,他们把朝廷的补贴当成了工厂的盈利先发给了股东,好让股东先收回自己的投资。
而武汉这边虽然标榜自己是社会主义,但实质上他们搞的是垄断资本主义,只不过这种垄断并不是依赖于资本的组织和生产,而是仰赖于一种行政上的权力。劳工党以人民的名义管理这些资本,并通过行政命令垄断生产和市场,从而获得了垄断的利益,类似于美国标准石油公司。
…虽然这种依赖行政权力的垄断必然会造成权力上的腐败,但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劳工党还是克制住了组织内的腐败情况,依赖于一种超越司法独立精神的肃反运动…
武汉工农兵委员会依然是一种独裁体制,不过是从一个人的独裁变成了一群人的独裁,他们的政治理念和我国的自由精神是相违背的,假如让这样一群人掌握了中国,那么美国和中国之间今后必然会爆发冲突。
…不过,这种强力的独裁体制却要比现在的清政府更加的适合中国,因为这样的体制能够充分的把中国近乎无限的人力资源开发出来,这点从湖北地区近几年的建设速度就能看的出来…”
不管怎么说,北京城近五年来的变化已经超过了过去200余年的变革。事实上,除了满清入关时把汉人从北京内城驱逐出去外,这座城市和明末时相比,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改变。
只是和1906年七月、八月所爆发的变化相比,过去几年里北京所推行的新政又不算什么了。7月底,朝廷终于没能抗住武汉和北洋共同施加的压力,同意北洋派人对北洋第一师进行整编,并对城内的治安问题进行整顿。
这一次北洋对第一师进行整改可不是如之前那样把这些旗人供起来,而是真正的要对第一师进行拆骨换皮了,整编完成之后,第一师就将进驻承德,其守备京城的职责也被取消了。
随着俄西路军主力的投降,驻承德的俄军也失去了向张家口进军的动力,加上日军加入了战局,新任远东陆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干脆的放弃了第二战场,预备把俄军撤到朝阳一带,从进攻转为防御。
敌前撤退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袁世凯无意拖住承德的俄军,他只要求收复失土。而俄军也承诺,绝不破坏承德避暑山庄,双方很快就在承德撤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至于张家口的工农红军,此时也正处于有心无力的阶段,因为物资供应不上了。为了围歼俄军西路军的主力,工农兵委员会足足投入了近千万元,如果再加上对山西民众的赈济,工农兵委员会也有些扛不住这样的花钱速度了,毕竟他们还要负担起湖南、安徽的赈灾及湖北、河南、四川、江西的建设任务。
在这样的局势下,蔡锷也只能默认俄军从承德撤离。中俄的这种默契,日本人一无所知,他们就是觉得中国军队有些软弱了,此时北洋和武汉应该齐心协力的去进攻承德的俄军,再吃掉这一个多师,那么就能给陆军南满的攻略减轻极大的负担了。
青木宣纯对俄军能从承德顺利撤退的看法是,“北洋和武汉之间互相提防,故不能精诚合作,俄军撤退的也相当的果断,所以中国人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不过驻华公使馆翻译岛川毅三郎却不这么看,在他看来,武汉和北洋在对付满人一事上简直合拍极了。武汉唱着白脸对满人逼宫,而北洋唱着红脸劝说满人让权,满人简直束手无策。
岛川毅三郎名义上驻华公使馆的翻译官,但实际上却是负责对清政府的情报人员。时京城白云观观主高仁峒在宫内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甚至连李莲英这样的人都是他的信徒,因此俄国外交官璞科第刻意接近高仁峒,并把自己的住宅安置在了白云观的后花园内。
日本人侦测到了这一点,就同样从白云观下手,希望了解到中国和俄国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密约。岛川毅三郎数次向白云观进行大额施舍,从而得到了观中道士的亲近,并成功的拜在了高仁峒门下,也因此了解了清宫内的动向。
武汉不仅迫使清政府交出了北洋第一师的军权,还对京城内外警察厅进行了整顿。满清在北京最关键的武力是步军统领衙门和巡捕五营,九门提督管理的就是这两个部门,这两支部队在清朝中前期约有3万余人,2万多步兵,1万多骑兵。
不过到了光绪时期,这两支部队也几乎腐化完蛋了,和明末的京军一样,只能吃饷不能上战场,庚子国难前大约有一万多步兵,五千骑兵。八国联军一役,敢拼命的被联军给打死了,剩下的就更加的不能打,也不能做事了。
因此清政府恢复对北京的统治后,并没有重新充实步军统领衙门和巡捕五营,而是干脆保留了八国联军遗留下来的“安民公所”,1902年改为工巡总局,1904年武汉发生兵变,在袁世凯的建议下,1905年设立京城巡警部,以管理京城内外治安,步军统领衙门和巡捕五营虽然建制还在,但几乎已经不管什么正事了。掌权者是满族亲贵大臣毓朗、善耆。
秦力山借口北京地面不靖,一些旗人试图围攻国会,因为国会试图取消他们的铁杆庄稼。清末北京的旗人是真的啥也不干,就靠着旗饷过日子,哪怕家里断顿了,家里的爷们也还是提着鸟笼在街面上厮混,让家里的女人去当东西或借钱过日子。
旗人之所以那么懒还能借到钱,因为旗人有专门的满缺,只要能补上缺就等于有了官员的身份。但到了清末,哪怕乾隆把大量的汉奸八旗给开除了旗人的行列,清末满蒙八旗的数量也是国初时的上百倍了,这满缺的数量和满人的数量相比,也还是杯水车薪。
所以想要补上缺,不仅要人脉,还需要一点名望,要是上面的人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还怎么给你补缺?比如冯玉祥的本名就不是冯玉祥,可为了帮其占住这个缺,他的长辈干脆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旗人谋缺也大体如此,在街面上宣扬自己的名声,多认识几个朋友,也许运气就来了。老老实实去干活的旗人,显然是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的。
国会居然要动旗人的饭碗,他们自然是不干的,所以还是鼓动了起来去围了国会一次。只是,这些旗人也只敢闹事,不敢真正的制造流血事件,因为武汉实在是太强势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俄军俘虏川流不息的从北京城内穿过,又有那个旗人真的敢去和武汉强硬表态呢?
秦力山借着这一事情要求毓朗、善耆辞职谢罪,并将北京内城巡警厅的主要官员同北京外城巡警厅进行对调,原内城巡警厅的官员大多是依附毓朗、善耆的。这样一来,满人对于北京城的武力保障几乎就被剥光了,出手的虽然是武汉方面的代表,但是在边上敲边鼓的却是北洋一系。
因此岛川毅三郎认为,北洋和武汉之间的分歧,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的大。
第388章 光绪的健康问题
八月初,在秦力山的多次要求下,国会终于接受了其提出的议案-入宫给光绪帝进行身体检查,以确定光绪帝的身体和精神方面的状况。
这一议案自从武汉发动兵谏以来就有了,不过慈禧以光绪帝的名义屡屡加以驳斥,并多次让太医院公布了光绪帝身体健康的脉案,甚至有光绪自己的表述“滑精已有20年,一月至少有二三次”,以此表示自己并无精力亲政。
在慈禧看来,武汉方面就是想要拿光绪的身体健康来攻击自己,所以自然是不肯让武汉搞出什么给光绪帝检查身体的闹剧。国会的议员们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因此自然也不敢附和武汉的提议,毕竟他们可不打算跟着武汉和朝廷对抗。
但是随着武汉在战场上击败了俄西路军,表现出了自己强大的武力,而满人王公带领的第一师却被少量绕过防线的俄军给惊散,国会议员们顿时不敢再公开支持满人了。在查办北洋一师溃败一案中,北洋对武汉表现出的那种默认,更是让国会议员们理解了今日朝廷到底是谁说了算。
因此,在北洋一师遭到整顿,京城内外城警察厅官员进行了交换职位,大批满人被革除了军警方面的职务后,议员们终于通过了武汉提出的这一议案。
八月二日,国会组建了皇室事务委员会,秦力山被推选为委员会主席,梁启超和唐绍仪为副。国会就此授权,将有关皇室事务的一应事务都交给该委员会处理,这是国会第一次组建了一个具有真正职权内容的内部组织,而不是像此前那样,大家只会举手或吵架。
皇室事务委员会成立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徐世昌、冯国璋、光绪帝告知,于八月五日上午九时入宫为光绪帝检查身体,并对光绪帝的日常生活进行一次简单的调查,以确定是否存在有碍健康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