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13章

作者:富春山居

  在袁世凯看来,这就是武汉迫使北洋和后党决裂的手段的翻版,他当时气急而笑的对身边心腹说道:“武汉这帮年轻人是把咱老袁当猴子了吗?一次又一次,还没完没了了。老子就给他入城,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把俄使馆给收回来…”

  袁世凯虽说不肯中武汉的激将法,但也不许武汉把大股军队派入北京城,毕竟列强在北京的军队也就二三千人,俄国驻军不过三四百,因此他认为武汉派出一到两个营也就足够了,不过他对武汉还有主张,若是激起了公使团的抗议,武汉将要对此负有全部责任。

  而武汉也确实只派出了一个营的兵力,不过还配备了机枪和大炮,总的兵力约在1500人左右,这样的兵力确实是能够和列强驻在北京的兵力相抗衡了,只是也让驻守京城的曹锟部感到了几分威胁,曹锟很担心这支部队最后不进攻使馆区,反而在北京城内就此驻扎下去,这样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还没等曹锟和徐世昌商议明白,入城后的第三天,秦力山就以国会的名义向公使团递交了第三次通牒,告知中国军队将会于9月17日上午九点从东交民巷西口进入,然后前往接收俄国使馆及俄国兵营,要求到时公使团卫队让开道路,不要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俄国公使也收到了最后通牒:要求当日俄国外交人员及军队于兵营操场集合,并整理好个人财物,交接完成后,他们即可携带个人财物前往天津,并从天津上船前往营口。国会警告俄国人,假如在接收过程中发生抵抗事件,那么他们就将不再享有外交官的特权,而被视为交战对象,那么中国军队将会以战争方式对待他们。

  唐绍仪听说了秦力山以国会名义发出的对公使团的通牒,顿时紧张的跑去见了徐世昌,对其强调道:“秦议员这么做是不符合万国公法的,一旦公使团拒绝了国会的通牒,在接收过程中双方发生冲突,这将会酿成严重的外交事件,我们可不能再闹出向万国宣战的笑话来啊。”

  自从庚子国变后,大清的官员都有了这样一个铁律“外交无小事”,和洋人有关的事,再小都会变成天大的麻烦,因此不和洋人起冲突就成为了大清官员当官的第一条准则。徐世昌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此他拒绝了参与和公使团交涉的事务,把和洋人打交道的麻烦交给了秦力山和国会。

  此前大清虽然把总理衙门改成了外务部,使外务部成为了六部之首,但这完全是被列强逼迫所为。外务部看似地位很高,但实际上做的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真心替洋人办事,那就会坏了名声,对洋人的事推三阻四,又会因为洋人的吵闹而丢了官职,所以在外务部任职的官员都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国会把后党干掉之后,北洋对其他衙门都很感兴趣,但唯独对外务部不感兴趣,因为他们不想在洋人和国会之间来回受气。和之前替洋人办事只会被老百姓骂不同,现在外务部完全受国会监督,干的不好是要被问罪的,哪怕如唐绍仪这样的留洋派人士,现在都不敢接手。

  此时的北洋已经日益成为了新式军队团体和留洋派官僚的军政联盟,这一军政联盟的形成,其实也是建立在革新政治的基础上的。从某个角度来说,北洋团体好似湘系、淮系的军事集团的继承者同洋务派、维新派残存者的结合体。

  袁世凯为代表的军人团体需要改革政治的旗帜来聚拢人心,从而为北洋团体找到一个前进方向,而改革派也需要获得一个强有力的军事集团的支持,才能把自己的政治主张变为现实。所以,在打击后党政治和满人专政制度的问题上,以唐绍仪为代表的北洋文官派是极力主张和武汉进行合作的,因为只有打倒了这些政治上的守旧派,他们才能接收中枢权力,推行他们一直想要实施的政治理想。

  但是,这些以留美幼童为核心的北洋革新派,他们所追求的政治理想是改造中国,使中国成为世界秩序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世界秩序的破坏者。哪怕现在的世界秩序是有害中国的,但是他们也还是认为这是中国的落后造成的,并不是世界秩序是错误的。

  这对于武汉来说显然是不可接受的外交思想和错误政治理念,武汉主张现在的世界秩序是有问题的,中国可以接受一部分现实,不是因为我们赞成这一世界秩序,而是我们无力反抗它。只要有一线机会,中国都应当联合世界人民推翻这一反动的世界殖民体系下的帝国主义的秩序。

  因为双方不能在外交思想上达成一致,所以秦力山才会以国会的名义接管了外务部,而不是按照徐世昌的提议,找一个熟悉国际法的人员来主导外务部。

  由于秦力山的反对,所以唐绍仪没有能够接手外务部。他自己也拒绝了接受国会主导下的外务部工作,因为他认为外交是一门专业化的工作,不能让外行来指导外交官。他之所以赞成清除后党,就是因为后党压根不懂外交,把外务部办成了列强公使团的办公厅了。

  这一次秦力山以国会的名义发布了如此不合国际秩序的外交通牒,让唐绍仪更加觉得头痛了。在他看来,武汉并不能代表中枢,虽然这一次是武汉的率先发难一举推翻了外强中干的后党政治,但既然要开国会,自然就该按照民主的原则来组建新的中枢,怎么可以任由武汉自说自话呢?惹出了麻烦,倒霉的可是全国而不只是武汉。

  徐世昌虽然认同唐绍仪的话,但他也不肯现在出面的,他对唐绍仪说道:“还是再等一等吧,现在我们出面拦阻,搞不好就是里外不是人。洋人的问责我们扛不起,国民的骂声还得我们来背,倒是武汉啥也没干,结果却成了民族英雄了。”

  唐绍仪张着嘴却说不上话了,因为他发觉徐世昌说的确实没错,此时北洋出面拦阻,国民只会认为北洋对洋人奴颜婢膝,不会认为武汉过于莽撞了,因为大家压根不了解什么是万国公法,只会从立场上判断谁在和洋人对着干。

  按照辛丑条约,东交民巷使馆区完全属于各公使馆警察权限之下,由北往南流过的御河把东交民巷分割成了东西两个区域,东区是德、奥、比、西、意、日、法七国使馆区,这七国组成了一个统一的委员会,对东区进行了统一的街区管理,完全的把中国主权排斥在外了。

  西区有英美俄荷等国使馆,但并没有建立统一的委员会,不过同样把清政府的主权给排斥在外,一切街面上的事务都归使馆管理。整个使馆区内的衙署、民居、祠庙都被夷为平地,然后在上面建起了兵营和西式建筑。中国人不得在使馆区内购置土地和建筑,中国马车也不许进入使馆区。

  整个使馆区被一道城墙包围了起来,八个入口建起了钢铁大门,城墙外还有一道壕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堡垒而不是什么使馆区。在各个大门处都贴有告示:往来居民,切勿过境,如有不遵,枪毙尔命。

  由于使馆区南部靠近内城城墙,因此公使团干脆把使馆区的范围延伸到了内城城墙上,把正阳门城楼即东面的城墙都纳入了使馆区的警戒线内,禁止中国军队上城墙巡逻。

  于是汉人在大清时敢上城墙窥视内城就要被斩首的规矩,因为洋人占据了正阳门城楼即城墙,倒是让汉人能够随意登上内城的城墙观望北京的内城景致了。

  9月17日上午八时许,一队中国军队准备登上正阳门城楼,结果驻守在门楼上的美国士兵拒绝他们登城。带队的中国军官一边和美国人交涉,一边指示部下分散行动。双方此时还保持了克制,并没有激化矛盾,但是随着城下东交民巷西口传来了枪声,正阳门上的美国士兵也紧张的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伤了正在交涉的中国军官,城墙下的中国军队立刻发起了进攻,数枚手榴弹被丢上了城墙。

  美国人完全没有做好交战的准备,他们虽然携带了不少重武器,但并没有放置在城墙上,而前来接管正阳门的中国军队是经历过和俄军数次战斗的精锐部队,他们很清楚战斗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也是做好了战斗准备才出现在这里的。

  美国人很快就放弃投降了,驻守在正阳门及城墙上除了一个美军排外,还有荷兰人及法国人,不过在看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后,这些荷兰人及法国人放弃了抵抗,只是在口头上表示了抗议,指挥占据正阳门城楼及城墙的连长吴诚表示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话,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和美军一起下楼。

  清理掉了城墙上的外国驻军,吴诚才有闲暇去关注城下发生的战斗,美国兵营就在东交民巷西头路南,位于正阳门城楼东侧城墙的下方,这也是美军要占据这段城墙的原因,因为站在城墙上刚好可以控制住整个美国使馆区。

  美国使馆区的东面就是荷兰使馆区了,荷兰使馆区北面则是俄国使馆区,美国使馆区北面则是法国人的医院。从东交民巷西口进入,只要往里走一段就能看到俄国人的使馆区了。但是不知为什么,美国人居然出手拦阻了他们,吴诚一边让人把机枪和迫击炮抬上了城墙,一边向营长朱子龙请示,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第400章 东交民巷的战斗二

  当东交民巷西口爆发了枪战后,站在大清门上观望的秦力山终于放下了患得患失的心情,他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我们的武力还是没能威慑到公使团啊,他们总是忍不住要试探我们的决心。朱营长,我授权你击退阻扰我进入东交民巷之敌,但不要攻击民居和使馆建筑…”

  秦力山的本意,既然公使团想要让武汉展现出决心,那么他们就展现出决心好了,所以他也不愿意把战斗升级,只是把目标对准了阻挡中国军队前进的公使团卫队上,但无意对退回使馆及民居内的卫队展开追击,他以为人数和武器装备占据劣势的公使团卫队应当会放弃抵抗,然后转为外交上的交涉事件,对此他是有着心理准备的。

  辛丑条约只是规定东交民巷划定为使馆区,区内中国人不得居住,各国可派兵驻守。但是并没有给与公使团卫队阻挡中国军队入内的权力,只要中国军队没有直接攻击使馆和平民,那么大家在外交上慢慢扯皮就好。

  在他看来,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日本人都不可能为此和中国死磕,要是他们有这样的想法,那么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了。至于俄国人,双方本来就在交战状态,其他各国对于中国来说都不算什么大国,他并不认为中国得罪不起。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帝国主义的傲慢,他们打开了东交民巷的西口,但是退到使馆内的美国人却在临街的楼内展开了对中国军队的阻击。美国使馆区就在西口南侧,这些临街建筑就如同一个个小型堡垒卡住了中国军队进入的通道,不进攻美国使馆区,显然是不能通过西口的。

  面对军方的请示,秦力山望着远处的美国使馆区兵营思索良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向公使团递交新的通牒,由于俄国驻军放弃了我方给与的善意通牒,由此刻开始,所有俄国人都不再受到外交保护,对于俄国驻军劫持美国公使和法国医院向我军展开攻击的行为,我方认为已经超出了海牙国际协定的保护条款,因此从此刻开始,俄国武装人员也不再受到海牙国际协定的保护,我方将先行解救法国医院和美国使馆区内被劫持的无辜民众及外交官员…”

  朱子龙收到了新的命令后就立刻下去安排了,对他来说,一场受到限制的战斗总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战场上要是还有安全区的话,那么这仗就没法打,现在秦力山放开了他的手脚,他自然忙不迭的就下去传达命令了,以防止对方反悔。

  和大清的军队不同,工农红军的军事指挥人员并不需要考虑什么无法言喻的潜规则,政治纪律和军事目标都是明确的,只要他们在这一明确的范围内行事,那么承担后果的是工农兵委员会和党,而不会是具体指挥军队的人员。

  对于那些没法独立承担风险责任的将领来说,最终只会打成义和团时期围攻使馆区的烂仗,因为上面无心和列强撕破脸,于是下面也就对着天空放枪敷衍了事了。

  美国人显然是存在什么误会了,以为他们可以复制1900年的奇迹,事实上美国军人对中国军队发起坚定的阻扰,美国公使柔克义并不是十分清楚,他一直以为中国人是在进攻美国使馆,而美国军人正在积极的防御,因此他一直在联络各国公使,询问对中国军队进攻使馆区公使团是什么意思。

  直到中国人发来了最新的通牒,作为一名语言学家和汉学家,柔克义当然看得懂中国人送来的通牒内容,他非常愤怒的向公使团成员指出道:“这简直是歪曲事实,他们先进攻的使馆区,又攻击了美国使馆,哪来的俄国人进入美国使馆对中国人发起了攻击?这些中国人真的把国际法当成了废纸了吗?”

  只是,除了俄国人之外,其他各国公使都保持了沉默,哪怕之前一直主张维护国际秩序的日本公使,面对美国公使的愤怒也无意做出响应,因为外务省之前的表态遭到了国内陆海军的一致驳斥。

  外务省在外交政策上还是遵循着英国外交的方向走,以捍卫日英同盟为第一要务,所以在对中国人打算收回俄使馆和租界地的行为做出了自相矛盾的表态。但是对陆海军来说,日英同盟虽然重要,可是中国人对于俄国的牵制也是取得最终胜利的必要条件。

  自日本加入战争之后,中俄战场的战斗一下就缓和了下来,虽然俄国不得不把北满的兵力紧急调动到南满来,但是在日中从南北两面的夹击下,俄军的防线可谓是错漏百出。所以,日本需要中国对俄军施以更大的压力,而不是让中国对日本加入战争的企图产生怀疑。

  外务省试图维护国际秩序的说辞,简直就是把日本对于战后的野心都表露了出来,在还没有战胜俄国人之前把自己的野心透露给中国人,这不是给了中国人同俄国进行媾和的借口吗?所以当日本驻华公使把自己的表态汇报给国内后,就遭到了内阁的痛斥。

  面对国内给与的压力,这一次日本公使就不敢过于维护公使团的利益了,而且日美之间本就有着不少矛盾,日本试图控制北太平洋,但美国却不断的在破坏这一点,只不过日本在东亚大陆上的利益更大,所以双方才没有激化矛盾而已。

  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引发冲突,对于日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去年和今年,根据日本在华外交官的资料收集显示,中国最大的四个贸易国家是英国、德国、美国和日本。去年英国以7500万美元的贸易额位居第一,德国以7400万美元的贸易额屈居第二,美国和日本的贸易额度大约都在4000万美元左右,美国略高一些。

  在日本人看来,日本距离中国最近,因此日本当然应当在中国具有某种高于各国的特殊利益,就如同美国人把南美当成了自己的后院一样,中国也应当是日本的后院。但是,现在在中国获得最大利益的却并不是日本,这就很让日本人不忿了。

  对于英国和德国这样的老牌列强,日本还不敢有什么挑衅的行为,但是对于一个美洲国家,一个英国过去的殖民地,日本觉得自己在东亚还是占有着优势的。中国和美国的关系越坏,自然是越有利于日本。

  公使团的临时会议并没有超出秦力山的预料,英法德日四国出于各种考虑,始终不愿意宣布中国军队进攻使馆区是和各国的交战行为。其他小国虽然叫嚣的厉害,但是他们除了给俄国和美国进行声援之外,并不能给与两国以什么实质性的支持。

  于是,公使团内部产生了分裂,英国公使考虑了半天,认为应当先和中国人进行交涉,优先保护使馆区平民的安全,并解除医院、六国饭店等地区的武装,以换取中国军队不向这些和平区域攻击。

  英国人的提议实质上是出卖了美国人,因为此前表态要用武力拒绝中国军队进入使馆区的,是英国人,向中国军队首先开枪的,也是英国人。但是现在战斗真正打响了之后,英国人却退缩了。美国人对此是非常愤怒的,因为英国人可以撤离,但美国使馆区就在西入口,现在中国人都开始直接向美国使馆发起进攻了,他们还怎么和中国人达成和平?

  柔克义怨气满腹的时候,正是美国使馆区被中国军队大举进攻的时候。美国陆军其实就是一支民兵组成的殖民地部队,他们在对印第安人、墨西哥人和菲律宾人的战斗中表现出了一支工业力量支持的军队是如何碾压农业国的军队的,但是在对上西班牙人时则差点就翻船了。

  不过美国陆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取得了对西班牙的胜利后,美国陆军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也应当在世界上拥有立足之地。此时的美国人和日本人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区别,一种新兴帝国主义的对外扩张情绪,同样在美国陆军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所以,美国陆军在菲律宾清剿菲律宾人的起义军时,完全没有考虑什么海牙国际法,而是把菲律宾人当成了印第安人来对待的。当美国参加1900年的侵华联军时,美国陆军要比美国政府积极的多,他们在战争中的行为并不比俄国人更好,列强的报纸都承认,八国联军中军纪最好的是日本人。

  因此,在阻扰中国军队进入使馆区时,美国士兵虽然不是第一个开枪的,但是很快就成为了战斗中的主力。因为美国士兵不认为中国人有什么战斗能力,他们没有参军之前,在美国看到的中国人都是最畏缩和懦弱的洗衣佬。

  假如不考虑作战组织的话,这些美国士兵的射击能力确实都超过了水准以上,毕竟美国人从小就可以学习射击。这在一开始的战斗中,给了工农红军不小的杀伤,不过在秦力山放开了军队的手脚后,局势立刻就翻转了过来。

  位于正阳楼及东侧城墙上的工农红军居高临下,俯视整个美国使馆区,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获得命令,才不能对美国使馆区进行射击,得到命令之后,城墙上的工农红军立刻封锁了美国使馆区各建筑之间的通道,并对美国兵营内的几尊火炮炮位进行了控制。

  于此同时,法国医院很快就挂出了白旗和红十字旗,表明自己无意卷入战斗。朱子龙令一排人控制了法国医院后,就通过医院的窗口对美国使馆的临街建筑展开了压制射击,接着便开始了逐屋清理作战。和美国人相比,工农红军在城市巷战中的经验就丰富多了,尤其是他们携带了清理房间最好的武器-手榴弹,只要开门丢一个手榴弹进房间,房内的抵抗瞬间就停止了。

  美国人很快就被这种手榴弹战术加上高处狙击战术的相互配合给打蒙了,特别是在各建筑之间的通道被封锁后,他们只能听到相邻建筑中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而他们却无能为力。龟缩在房间内的美军士兵根本看不到敌人就被手榴弹的弹片给夺取了生命或失去了抵抗能力。

  美国驻华公使馆武官只能跑来向柔克义报告,他们没法挡住中国人的进攻,现在中国人把攻击重心都放在了美国使馆,连俄国人的使馆区都没有进攻了。假如他们不设法和中国人取得联系,那么整个美国公使馆的驻军都将会被中国人消灭。

第401章 中美关系

  使馆区西界户部街,一条极为宽敞的大道,位于千步廊东侧。东交民巷西入口就是新建成不久的法国医院,也是附近最高的一幢建筑,足有三层并带坡屋顶半层,坡屋顶内设置了阁楼,并有窗可出屋面。医院带东西翼楼,正面宽度也相当的惊人。

  医院南面西侧是美国兵营的操场并无建筑,只有一道半人多高的砖砌围墙和铁栅栏将兵营和街道分隔了开来,不过从医院西翼楼往下望去,简直是一览无余,加上兵营背后就是正阳门,因此美军在这里的阻击阵地很快就被打散了。

  医院正门对过,则是二层的美驻军司令部,驻军司令部西是美使馆医院,司令部东则是使馆日常事务的办公楼,这一排都是二层砖瓦楼并带坡屋顶,比对面的医院刚好矮上一头,不过这里的建筑并不是一幢而是三幢,司令部在前,两侧楼房在后,办公楼的宽度要比西侧两幢楼加起来还长三分之一。

  办公楼东面就是美使馆区的大门,在其南面则是南北向的两幢一层连廊住宅,正是美军的营房。大门的东侧以花园为中心,北面临街的是大使官邸,小花园西侧是秘书处,东侧是顾问官邸。大使官邸北面,医院东侧则是一片四合院,是原先的礼部衙门。

  由于美使馆的布局是如此的清晰,所以朱子龙对城墙上的部队下达的命令就是以美国大使馆正门为分界线,对正门以西人员都视为武装人员,不限制攻击,对正门以东则不对无武器人员射击,严禁对东侧使用机枪和迫击炮。

  美军在战斗中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拼命把受伤者拖过正门,安置在露天的地面上,至少在这一区域还能对伤者进行救助,而在西面,即便隐藏在建筑内也是不安全的。

  一名美军士兵因为忍受不了中国人的手榴弹清屋战术,选择了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了下来,他对来救助自己的同伴发疯一样的高声喊道:“那些中国人想要杀光我们,该死的皮特上尉,愿他已经死在了中国人的炸弹下了…”

  下达了阻止中国人进入使馆区命令的正是皮特上尉,一开始美国士兵以为这是一场狩猎游戏,就如同他们在菲律宾狩猎那些叛乱分子的游戏一样。菲律宾人缺乏武器,美国军队对于菲律宾反抗分子的清剿行动就和打猎没什么区别。

  但是在今次的战斗中,美国士兵发觉自己才是被狩猎的对象,这个时候他们怨恨的就不是和自己交战的中国人,而是挑起了战争的本方指挥官了,因为这个蠢货把他们变成了中国人的猎物。

  虽然美国士兵对愚蠢的指挥官咒骂不已,但是在抵抗中国人的进攻上却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这点就连带队进攻的王汉都是承认的,他在战后对上级的汇报中就有,“…美国人也许没有俄国人那么的服从命令,但是在战斗中的积极性却比俄国人强的多,在这种城市环境内的交战,个人的积极性显然要比服从命令更为重要,他们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也让我们了解了城市内部作战,我们存在的许多不足之处。”

  讲是这样讲,但是在战斗的后期,一开始还有些笨拙的工农红军很快就总结出了一套简单明了的建筑物内部清理战术。由三到五名士兵组成战斗组,一人控制环境,一人踹门,一人丢手榴弹或射击,剩下的人支援。

  屋内困守的美国人,往往会在房门被撞开时疯狂开枪,除了暴露自己位置外,几乎不能打中任何人。而下一步就是一颗手榴弹从门口丢进了屋内,除了几个反应迅速的美国人跳出窗外捡回了一条命外,其他人几乎都是非死即伤,也有人运气确实不错,躲在厚实的沙发或木桌后面躲过了一劫。

  当柔克义被带到大清门的秦力山面前时,美国使馆的抵抗声音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只有不时传来的爆炸声提醒着这位美国公使,中国人还在进攻美国使馆。

  他面色铁清的向着秦力山呵斥道,“贵方是打算挑起中美战争吗?这样对一个主权国家的使馆发起进攻,贵国似乎还没有接受上一次义和团暴动带来的教训啊。”

  秦力山沉默的注视了美国人一会,才心平气和的回道:“不,我们并不是向着贵国的使馆发起进攻,我们只是在解救被俄国人挟持的美国使馆人员。在这样的战斗中,贵国人员发生意外是免不了的,我以为公使先生无需大惊小怪,贵使可以向彼得堡提出索赔要求,我们是愿意为此作证的。”

  柔克义觉得面前的中国人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孩童在哄骗了,他暴怒不已的质问道:“您觉得您说的借口合理吗?哪怕是头猪都不会相信这样荒诞的理由,你们就是用机枪和大炮来解救我国的使馆人员的吗?我一定会把您刚刚的话语汇报给国内,让美国民众了解您是多么的狂妄和傲慢。假如您不尽快停下进攻的命令,那么美国政府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的屈辱的。”

  秦力山听了美国人的话心中甚为不快,假如不是美国人自己跳出来搅局,那么今天这场战斗就不会发生,自己也就没有那么善后事务要做。更何况,美国人都把军队驻扎到北京城内了,还和自己谈什么国际法,难道中国军队可以在纽约驻军?

  不过他还是沉住气回道:“作为一名美国的外交官,您当然有权力发表自己对中国的看法,这是您的自由。但是,我们可不会任由您污蔑中国人的形象。请记住公使阁下,美国的排华法案依然在歧视着中国人,美国国内有着许多的种族歧视者,我怀疑您正是其中之一。

  作为美国派驻中国的公使,我本以为阁下是代表着美国人民的友谊而来的,但是您刚刚的话语却告诉我,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种族歧视分子。

  我们辛辛苦苦的把您从俄国人手中解救了出来,可您却想要对我们反咬一口,我们会向贵国政府提出严正的抗议,在美国政府不能委派一名真正的和平主义者担任驻华外交官之前,我们将考虑降低和贵国的外交关系…”

  “…”柔克义看着义正辞言指责自己的秦力山,一时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到底是这个中国人脑子坏了,还是自己双眼看到的不是事实?不过远处传来的枪击和爆炸声,还是提醒了柔克义,中国人还在进攻着美国使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脑子稍稍理智了些,才对着秦力山问道:“美国政府一向主张保全中国领土的完整,贵方现在如此对待美国,您是打算让美国政府彻底的和中国交恶吗?”

  秦力山有些诧异的看着美国人说道:“美国政府很清楚,在东亚愿意和美国保持友好关系的只有中国而已。但是美国政府依然在国内推动了排华法案,并羞辱了我国的外交官员,相比起贵国政府在维护中美关系上的努力,我并不觉得我方的行为有什么出格的。

  再说了,贵国既然阻止不了国内的排华风潮,却可以操纵美国民众对华发动战争,在我看来这就是在糊弄我国民众了。中美关系何去何从,这取决于美国民众,并不取决于您。

  假如您不愿意让俄国人来背这个责任,那么您可以自己承担起中美交恶的责任来。老实说,我也很想瞧一瞧,美国政府愿意派出多少军队来进攻我们。”

  柔克义一下卡壳了,美国政府未必能派出军队来进攻中国,上一次美西战争如果没有英国人的支持,美国人根本打不下菲律宾群岛,这也是美国国会愿意把菲律宾南部丢给日本人的原因,因为国会不愿意为了一片荒岛和日本在东亚发生战争,美国将会为此付出重大代价的。

  作为一名汉学专家,他很清楚现在的中国和庚子之前的中国已经不同了,庚子之前的中国好歹还有一个统一的中央王朝,因此只要打到中央王朝屈服就能迫使中国人签订协议了。但是现在的中国已经没有这样一个具有权威性的中央王朝了,现在的中国名义上还处于一个政府的统治下,但实际上已经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也就是说没有那个势力能够单独决定中国的事务。

  西太后的落寞,实际上已经粉碎了俄国人想要通过攻下北京迫使中国签订和平协议的美梦,从目前来看,除非俄国人能够一路打到武汉,甚至占领了武汉都未必能够让中国人屈服,因为武汉政权的号召力在于抵抗外侮,假如武汉政权也向俄国投降的话,他们也就失去了现在号令各地的权威性。

  这也是俄国人试图再一次联合各国入侵中国的想法,只是各国能够放下彼此间的矛盾,真的把力量都用在中国身上?用屁股想都是不可能的。东亚大陆虽然是世界上最后一块没有被殖民的土地,但是在全球霸权的争夺中,这块土地的殖民利益又没那么香了。

  对于德国来说,也许巴不得英俄都把力量都用在远东,那么他们就可以真正的在欧洲放开手脚了。对于美国人来说,抗击欧洲霸权固然是重要的,但也决不能允许欧洲出现一个统一的强权,那么美国就压根别指望和欧洲竞争了。

  因此,现在的美国也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了欧洲,甚至连对南美的扩张都非常的小心,这几年对南美投资不断加速的是英国人和德国人,而不是美国。不管秦力山多么的狂妄自大,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美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挑起对中国的入侵。

第402章 被孤立

  当中国军队向西口大门发起攻击时,俄国公使璞科第正和廓索维慈、沃加克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事态的发展,因为英国人不希望俄国人主动挑起战斗,所以今日要求俄国人留在使馆内不要外出,但是俄国人也没有想到,中国人和公使团卫队依旧发生了冲突。

  俄国公使馆在东交民巷建立的最久,康熙年间俄国人就在东交民巷会同馆拥有了专用的馆舍,不过直到1900年之前,俄公使馆住的都是四合院,并没有如英国人那样对自己的使馆进行大规模的改建。

  义和团事件中,俄国人强占了周边的鸿胪寺、太医院及钦天监,然后拆除了区域内的旧建筑,建造了5幢俄式小楼和3幢俄式平房,形成了现在这个南北长200米,东西宽300米的俄使馆区。

  使馆的主楼就在使馆区的中心位置,兵营在西面,北面就是英国人的使馆区,兵营东侧是兵部街,兵部街正对着美国使馆的正门。

  一开始听到公使团卫队和中国军队发生冲突,俄国人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这起事件可以让俄国得到列强的支持向中国人进行外交施压。这一个多月里北京城内的政局变化让俄国人感受到了中国中枢权力正在发生转移,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找谁谈两国的外交问题了。

  但是这一次中国军队和公使团卫队发生的冲突,必然可以让中国人的新执政者自己冒出来,那么接下来两国的外交工作就能继续下去了。俄国人并不认为中国军队敢冒犯使馆区,也许中国人敢对一两个列强发起攻击,但是对所有列强进行挑衅,义和团事件中他们已经获得足够的教训了。

  只是俄国人并没有预料到公使团这边软的比中国人还快,首先是法国人宣布医院为非军事目标,他们拒绝俄国卫队进入防御并准许中国人进入医院检查,这使得西口北侧的一个重要据点就这么拱手让给了中国人。

  掌握了西口的医院后,中国人立刻就对兵部街和东交民巷的交叉口形成了控制,俄国卫队压根冲不过中国人设置的封锁线。俄国兵营内虽然有大炮,但和美国兵营里的大炮一样,被中国人的狙击手和机枪所控制了,完全没法进行移动,因为大家都没有预料过周边高点会被中国人占领的情况,毕竟建立兵营的时候,周边都是四合院,楼房都是后建的。

  于是俄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对美国使馆发起了进攻,假如说一开始俄国人还对事态的发展表现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毕竟美国人在满洲问题上一直都是俄国的反对者,美国人现在是自食其果,且也给了公使团共同向中国施压提供了借口。

  但是很快俄国人就感觉事态失去了控制,因为中国人强调自己一直在和俄国人交战,这些俄国人混入了医院和美国使馆,伪装成了其他列强的卫队向他们发起了袭击,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了解除并追剿俄国卫队,捍卫各国外交人员安全的措施。

  这当然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正如廓索维慈对公使璞科第所言,“中国人的借口不是用来对各国公使进行解释的,他们是用来在战后对外宣布自己行为的正当性的。这些中国人试图混淆是非,把俄国塑造成野蛮人的形象。”

  璞科第知道廓索维慈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虽然欧洲人喜欢把东方视为野蛮而落后的部落文明,但在欧洲人心目中,欧洲的野蛮人实质上就是俄罗斯,哪怕土耳其人都比俄罗斯人更文明一些。

  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举动,实质上已经得罪了欧洲各国,特别是俄国对北京的进攻更是进一步刺激了欧洲各国。英美的舆论一直都把俄国在远东的行动视为一种侵略,是对可怜的中国人进行的抢劫,再联系上之前俄国对国内犹太人的屠杀事件,使得俄国在欧洲的形象完全破灭了。

  作为俄国盟友的法国,今年以来也从有限支持转向了有限批评,最为直观的一点就是,法国人拒绝了为俄国发行第二次战争公债,表示法国市场上对俄国公债并不看好。但是法国刚刚为中国发行了一笔数额惊人的公债,虽然名义上和战争无关,主要是用来改善中国北方的基础设施,可这已经表明了法国人对这场战争的立场。

  至于德国人,虽然德皇一直表态支持俄国在远东的行动,可德国也是中国南方最大的投资者和发展最快的贸易伙伴,德国的实业界和金融界简直把武汉当成了东方的柏林来建设。德国的舆论界同样是支持中国而不是俄国的。

  在这样的宣传口径下,欧洲民众很难不相信中国人说的不是真的,因为他们有理由相信,俄国人干得出这样的事。而只要这样的民间舆论出现,那么各国政府就不可能对中国采取什么严厉的措施,因为他们没有把握自己能迫使中国人低头。

  比如俄国想要复制1900年的成功,以微小的代价再次进入北京,但是现在却变成了被中日两国夹击的状态。看到俄国的下场后,其他各国还怎么奢望再来一次八国联军入京的奇迹?

  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也朝着俄国人预料的最坏的方向滑落了,美国使馆区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在俄军的观察下,中国人的进攻和上一次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不同,他们的行动是坚决、有力且目标明确的。美国人算是给俄国人做了一个示范,不过是相当糟糕的示范。

  美国公使柔克义在见过了中国人后宣布,“美国和中国之间并没有发生交战行为,美国承认中国军队有进入东交民巷的权力,使馆区依然属于中国领土,此前双方发生的交火行为不过是个别人的错误判断,我们将检查美国使馆内的所有人员,将非美国的武装人员逐出美国使馆区…”

  美国人放弃抵抗后,和美国使馆相邻的荷兰使馆也不得不对中国人放开了使馆区,让中国人入内检查有没有非荷兰的武装分子。当中国人占据了荷兰使馆后,也就等于封锁了荷兰使馆东侧跨过御河的桥梁,形成了对俄国使馆区的部分封锁。

  很快,使馆区东区委员会对美国人的宣告表示了谅解,并和中国人达成了协议,即东区不会接受俄国武装人员入内,而中国军队也不会向东区发起进攻。

  璞科第听到东区委员会传递来的这个消息时,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作为财政部官员出身,经常和法国人打交道的他,向来都是主张要维持外交官的形象的。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了,这些该死的混蛋等于是站在岸上等着看俄国的笑话了。

  璞科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廓索维慈能够带回一个好消息了,他委派他前往和英国公使进行磋商,希望能够得到英国人的支持,以对抗中国军队接下来对俄国使馆区的进攻。

  不过廓索维慈并没有带回好消息,他返回后面色凝重的对璞科第说道:“萨道义公使建议我们最好还是和中国人进行和谈,以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冲突。”

  听到这话,边上的沃加克武官不由脱口说道:“这不就是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让我们向一群黄皮猴子投降?英国人是在羞辱我们吗?”

  璞科第、廓索维慈一言不发,沃加克的脑子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俄国人之前已经向中国人投降过了,之前每日从北京城穿城而过的俄军俘虏,早就让俄国的威望在东方荡然无存了,不要说英国人,估计连中国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是一种伟大的胜利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俄军军官敲响了房门,向屋子里的长官们汇报,中国人把大炮拉上来了,看起来很快就要对西侧的兵营展开进攻了,距离中国人给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